遗书

露娜:拥抱黑暗

第 1 章
1 年前
亲爱的塞拉斯蒂亚:
我不知道你是否能看到这封信,但是当你能够看到时,我一定已经不在你身边了。
我也不知道这封信还是什么东西算什么,你把它当成自白也好,随笔也好,遗书也好,甚至当柴火烧了也好,什么都好,只要能看到它就好。
啊,真是奇怪,我现在竟会如此希望你能够看到它,毕竟,你能够看到它就意味着我已经失败了,已经离开了。为什么我居然还会如此希望你能看到它呢……或许是因为,有些话我只敢以这种方式说与你听吧。
从我们坐上这个位置,成为小马国的统治者与庇护者并操纵日月开始,你就一直像你所操纵的太阳一样,骄傲明艳,简直叫马挪不开眼睛。连太阳都在你的蹄子里,是你的玩具,这世间又有谁能触碰你的光辉呢?
别的小马眼中,你神圣不可亵渎,是控制太阳的白日之君,但是只有我才清楚地知道,你究竟是个什么模样。这是一份独一无二的权利,这份独一无二令我感到无比兴奋,也无比荣幸。
旁的小马不敢触碰也触碰不到的光辉,我触蹄可得。
在你所统治的白天,我们都戴着各自的面具,坐在王座之上,高高在上,俯瞰众生,还要挂上一副完美的面容。虽是如此,却只要在你身边,我便感到满足。
白天很好,我并不讨厌白天,但我还是更喜欢我所统治的夜晚。我们都撕下神圣的面具,打碎禁忌的枷锁,品尝爱与性的禁果。
你会压在我身上,咬住我的颈,一次次向我确认我们之间禁忌的爱意。我会衔住你的耳,一遍遍向你表露我的心意。我们炽热的呼吸随着身体纠缠在一起,混着泪水与汗水,直到尝到血的味道也不愿停下,只想把彼此融进血肉。那一个个迷乱而疯狂的夜晚,简直令我着迷。
我享受着你的侵略,沉醉于你热烈而毫不掩饰的爱意,着迷于与我同源的血的味道。抛弃一切世俗,沉沦于最深也最肮脏的欲望,这就是我所统治的夜晚,欲望与疯狂的爱意的温床。
只有在这种时候,于这黑暗中的疯狂,我才能感受到你这个永远仁善永远温柔却永远高高在上的白日之君,也只不过是一只对爱充满占有欲的小马。
我当然有的是私心,有的是肮脏的心思。我只想用自己嘶哑的渴求的声音,扯着你这个近乎完美的“姐姐”、“君主”与“爱马”堕落入深渊。我喜欢我在你身边的独一无二,但我想要的从不仅仅是独一无二,我还想要看着神明沉沦于禁忌的欲望。
有时我简直觉得自己像只恶鬼,拼尽一切也要把一尘不染的神明拉进泥沼。但我喜欢,我喜欢你紫红色的眼睛里燃起欲望的火,喜欢你在我唇齿间留下的温度,喜欢你的身下……只有我。
有时我真想对你说,来拥抱黑暗吧,塞拉斯蒂亚。可我这些龌龊的心思真到了嘴边,却又说不出来了。最终,一切都只化为又一轮疯狂欲望中的嘤咛。
白天,即使是你看着我,眼睛里有我的身影的时候,你的眼中也盛了很多很多别的东西,几乎让我感到嫉恨的东西,而我所占有的地方只剩下了很少很少。
但夜晚,我们在床上抛却世俗与道德纠缠在一起的时候,你的眼睛里只有我。
我喜欢夜晚,因你而喜欢,于是便希冀着你也喜欢。不知你是否还记得我曾装作不经意地问你,你更喜欢白天,还是黑夜。你沉吟许久,眼睛里掠过了很多很多东西,却终究保持了沉默,没有回答。
“我爱你,露娜。”你总是这样说,但我却开始犹豫了。
我究竟在你心里占了多少分量呢?我一直引以为傲的独一无二,真的……不可替代吗?有时候我真分不清,那个白天完美无瑕,对谁都带着淡淡笑意的你是面具,还是那个在我面前会哭会笑,会生气会难过,贪嗔痴欲一个不落,嬉笑怒骂都系在一块蛋糕上的你是面具。
于是,我便只渴望你能多留恋多垂怜我的夜晚些。
你依旧咬着我的颈,一次次向我确认我们之间禁忌的爱意。我依旧衔住你的耳,一遍遍想你表露自己的心意、我们依旧纠缠在一起,混着泪水与汗水,直到尝到血的味道也不愿停下。
但我却越发觉得这样的生活是一场巨大的真实的虚幻。
“塞拉斯蒂亚,你爱我吗?”我记得我不止一次这样问你。“当然,我亲爱的露娜。”你总是这样回答,脸上和眼睛里都带着挑不出一点毛病的温柔笑意,甚至还会低下头来轻啄我的眼睑。
可我实在不敢相信,毕竟你把你的面具戴得太好了,好到几乎和你真正的脸融为一体,我又怎能分清什么才是真正的你。但我还是顺从地垂下眸子,贪恋着你轻柔的吻在我的眼睑上留下的温度。
你太完美了,完美到即使沉沦于欲望,依旧不染尘埃。
和我夜夜欢合的那个你,真的是我想的那个真正的你吗?还是你的又一个面具?我开始怀疑我一直为之欢喜的,能窥见你面具之下的真实的那份独一无二。
现在想来,我真正可称看见你的真实的时候,大概也就只有我们尚且年幼时,还有后来我在不经意间瞥见的你露出的些许疲惫。
你一定很累了吧,身上背负着那么多,脸上套了那么多层面具。可惜,这样看见你露出疲惫的时候也是极少的。更多时候你还是保持着那副挑不出毛病的温和面孔,还有即使在我面前也不曾完全释放的欲望。
我知道你对我隐瞒了许多,我倒是极希望你能多向我敞开些。我作为你的妹妹,你的爱马,不是只会在床上叫唤。
我也是统治者啊。
我又开始觉得你实在是自以为是,这想法越发强烈,乃至你完美的形象都在我心中覆上了一层阴霾。
你真的爱我吗?我时常这样问自己。若你不爱我,又为何给予我那么多与众不同的温柔?可若是你真的爱我,又为何从不平视我,从未让我真正与你并肩?
你终究是高高在上的,也许过去这许多年,都是我自以为是的痴心妄想,也许你从未正眼瞧过我一次,也许我在你眼中与那芸芸众生没什么两样。
也许我从来都不独一无二,也许一直都是我太贪心了。我竟然还在奢求着别的东西,不仅仅满足于这份“独一无二”……
我们依旧纠缠着,尝着同源的血的味道,宣泄着,噬着同根的肉的气息。
可是已经不一样了。
我又开始想,在你眼里,我究竟算个什么东西?妹妹,爱马,共同统治者,还是只是一个用来发泄欲望的玩物?
看着你的侧脸,我开始觉得其上带着些许令我无比讨厌的疏离。原来我从来就没有走进你的心里过吗……塞拉斯蒂亚……
于是我在夜晚时,开始更加努力地顺从你迎合你,甚至祈求你的垂怜。
可是你还是那样的疏离,直到那时,我才明白一个事实,一个道理。
你简直没有心,塞拉斯蒂亚。我怎么可能走进没有心的太阳的心里啊……
你听,那声音,那是萦绕在我耳边已经多日的声音。它叫我堕落,叫我去拥抱它……你看,它似乎都知道什么是爱,连它都愿意将我拥入怀中……
你看,塞拉斯蒂亚,我的心终于也不再想着要你的垂怜了。
我有爱我的东西了。即使那是滋生于阴影的,最深的黑暗,即使我拥抱它会化身成最不堪的样子,化身噩梦,化身梦魇……我也愿意去拥抱它。
我恨你,塞拉斯蒂亚。
我将弃掷光明。
我将拥抱黑暗。
我将……成为永恒的梦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