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对市政厅的访问大获成功。做市镇厅员工有一大堆杂活儿要干,而自愿应聘的小马少得离谱。这简直是双赢,没什么小马跟他竞争,而且为了吸引员工,他们提供的报酬相当可观。工作轻松舒服,第一天的主要任务就是为即将到来的夏至日庆典飞来飞去布置一些横幅和装饰。他不仅在当天下午就完成了工作,而且还得到了一笔不菲的工资。虽然赚得不如在农场那样多,但还是十分不错的。
他小跑着走进图书馆,看起来高兴坏了,嘴里衔着的钱袋子一晃一晃,仿佛在骄傲地宣布:“都来看看我今天做得多好呀。”即使沉浸在书中,暮光也留意到了。
“你拿到工资了吗?现在还没到午饭时间呢。”
“嗯嗯嗯!嗯嗯——”他停顿了一下,吐出钱袋放到蹄子上。“我就是这么快!几个小时就拿到了一整天的工资!”
她翻了翻白眼,但还是笑着说。“你听起来像我认识的另一匹天马。”
“什么,是小蝶吗?”他打趣到,“我一直都知道她贼爱干活儿。”
她笑着摇摇头,视线转回书上。
天宇飞到他的临时住所里,袋子扔到床上时叮当作响,又飞下来,“好书?”
“大部分是,”暮光回答,“《应用魔法光动学》。它是关于折射、放大和频率变化的基本力学,以应用的方式重建所需的视觉效果。”
“你刚刚说的我一个字也没听懂。”他说,但听起来仍然很高兴。
暮光只是对此一笑了之,“幻觉,”她澄清道,“我一直对这一方面的研究有些松懈,我打算补补课。”
“至少听起来很有趣,”他说,“我一直都很想知道独角兽是如何运用那些花哨的魔法的。我的意思是,反正是从我能记事起,我就一直都想知道。”
“如果你好奇的话,我这有很多关于这方面的书,”她说,挥角指了指书架。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四处飞行穿梭的想法在此时竟然被甩到了一旁。“好呀!当然!我可以吗?”
暮光从书中抬起头来,起初还有点惊讶,然后又觉得好笑,“当然可以啦,这里毕竟是个图书馆。”她点亮独角,不一会儿,又一本书飘到她面前,“如果你想起步的话,这本是个不错的选择,艾瑞尔的《基础魔法理论》。第十三版。这是我最早读的书之一,甚至比我成为公主的学生还要早一些。”
他从半空中夺过书,坐下来把它打开放在桌子上。“真酷,谢啦,暮光。”
她点点头,两马开始阅读,过了好几分钟(他已经被里面的简介弄糊涂了),他才注意到暮光正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盯着他。
他抬起头来,有点紧张地问“……怎么了?”
她尴尬地笑了笑,“没什么,只是我已经有些时间没和别的小马一起学习了,我仿佛回到了坎特洛特。”
他察觉到她的话语中散发着一丝怀念的味道,大概是段美好的回忆。他想,对于一匹能与公主共度如此多私人时间的小马来说,有这种感觉并不奇怪,“蛤,跟公主学习吗?”
她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明媚笑容,“那是我一生之中最美好的时光。”
他回以微笑,没有再说话,他们又回到了书本中。
天宇不知道他第二天回到农场会让谁更难绷。是苹果杰克,还是他自己?他怯生生地在因为他突然到来的沉默中站着,这匹橙色的母马似乎在思忖着如何组织语言。
“好吧,我得说实话,”她慢慢地说道,“我没想到能看到你回来,你上次离开的时候看起来就像被马群撞飞了。”
“差不多吧。”他也慢慢地回答,他想知道,被马群创飞会不会好些,当然罗,飞得更高,这是当然。
她看起来有些犹豫,那种质疑的眼神又回来了。他感觉自己的喉咙反射似的缩紧,心中升起一阵儿烦躁不安的情感,为什么她总是那么怀疑地看着他?不一会儿,她的眼神软下来,声音里只带着关切,轻柔地问,“你是找工作遇到困难了吗?”
“没有,”天宇回答,他实际上有一份很好的工作,他内心再次质疑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实际上,我得到了份相当不错的活计。有点像份工作吧,我猜,就只是为市政厅做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但报酬不错。我只是……想回来。”
她询问的眼神已转变成为难以置信的“你疯了吗?”眼神。
“我知道,我知道,但是...... 嗯,你还是需要帮助滴,对吧?”
“你说得对,”她不情愿地承认道,“但我总会找到其它小马来帮忙的呀。你没必要为此自责。”
他脑海之中的一部分正狂叫着逃跑,抓住这个天赐良机,离开这里,去过舒服日子。这是理智的一部分,但另一催促他把身体累成果冻的部分早赢了,把他拖来这儿,而且他也不打算打退堂鼓。
“我想帮忙,”他最后说,“可能明天会累成狗,而且,确实,我不喜欢像上次那样劳累,”现在,他脑袋里疯狂的部分来了,要把他拖得更深,“但还挺有意思的,我是说,尽管累得慌,但我做成功了,我把自己推到了极限。”
“除此之外……”他耸耸肩,笑了笑,“要是我这么容易就累倒的话,或许可以借此锻炼一下。”
她盯着他看了很久。
我真是个疯子。他干巴巴地想。
随后一个微笑从苹果杰克戒备的表情后流露出来,“……好吧,那么,咱们开始干活儿吧。”
日子一天一天地安稳流逝,他每隔几天就到甜苹果园干活儿,他相当肯定自己的耐力也越来越强,至少他的腿在第二天没那么僵硬了。其它的时间呢,他便一直忙活着市政厅发布的各种单子,或而,偶尔踢踢球放松一下,看看天空,享受监测天气的“工作”。
这项工作终于发出了一些任务,“在大夏天下雨似乎有些奇怪,”他喃喃说道,云宝给他发出指示,他们现在正在一大片云层附近徘徊。
“呃,我们有时得带些雨水来,植物需要雨水滋润,有些小马喜欢有机会凉快一下,而且,很简单的!只需要一些零星的雨点,放些云朵,让它们滴几滴雨,然后赶它们上路就行。”她咧嘴一笑,飞得近了一些,几乎是耳语道,“此外,零星的小雨,充足的阳光,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嘛?”她转过身来,甩晃着她的彩虹尾巴,“彩虹!就像用我最喜欢的颜色在天空作画!”
天宇笑着说,“彩虹色?那不就是所有的颜色吗?”
云宝回头看着他,皱着眉头嘲讽道,“对啊,你可能和暮光玩得太久了。”
天宇只是轻轻地笑了笑,“我可以想到更糟糕的事,另外,我确实有点被她的几节课给吸引住了。各种关于魔法如何运作的东西,尽管我还是一知半解,但还是挺好的。”
云宝现在咧嘴笑了,“哦,所以你现在是一个被训的小鬼头,嗯?”她飞过来,嘲弄地拨弄着他的鬃毛。
他把正咯咯笑的云宝推了回去,眉头微微蹙起,“嘿,很有意思的。”
她靠在一朵云上,回头瞥了一眼,笑道,“有趣?哈,我读过她的那些书,你都不知道你错过了些什么好书!我家有一些,足够压过那些蹩脚的老东西一头。”
有那么一瞬间,他对云宝把那些书称为“蹩脚的老东西”有些愤慨,但她有更好的书的承诺使他把那些不满咽进了肚子里。“……真的吗?”他问道,随意的提问之中透露出一丝好奇。
“当然啦!”她说,并快速地打了个转儿,“动作!冒险!刺激!你知道,就像那些酷毙了的东西!”
“嗯……听起来确实很酷。”他仍然有些疑惑地说道。
“怎么?你不相信我吗?”她笑了,一只蹄子搭在云上,“好吧,来吧,我们把这个干完,然后我就给你看看真正的书!”
天宇曾经在坎特洛特的皇宫之中呆过,但他还是没有做好参观云宝家的准备。
“哇哦,”天宇望着这个巨大的屋子沉吟道,数层高楼屹立于云朵地基之上,合抱之柱擎起了天花板,云屋周围拱起几道彩虹,液体似的彩虹瀑布飞流直下,大得出奇,美得惊人。尽管还是不及坎特洛特的宫殿那般宏伟,仍是独一无二的奇迹。
他们俯冲下来,降落到一个平台上,天宇四处张望,“伙计,这地方真大啊,这是你的家吗?”
“是呀!”云宝骄傲地回答。
“哇哦,是爹妈给的还是别的啥?”
“……差不多吧。”她话语中有些闪躲,一面向大门走去。
“哦,他们住在这儿吗?”
“哎——呀——,我们现在不谈这个好吗,”云宝平淡地回答,语气之中的含义十分明显。
天宇对着她的背影默默地说了一句,“哦——好吧”,也跟着走进去。
“嘿,坦克!”在他们进门的那一刻,她喊道,“我回来啦!”
她在宠物边坐下,爱怜地拍着它的脑袋,天宇仰起头,“……那只海龟是穿了双鞋吗?”
“陆龟,”他习惯性地纠正道,“当然是,”她用后蹄踢了踢地板,“暮光给它们施了魔法,这样他就不会掉下去了。”
“哦,”天宇回答,觉得自己就像个白痴,“她真挺聪明的。”
“哈,你觉得这就足够了吗?真应该看看他飞起来的样子!”云宝伸出蹄子到坦克后面竖起了一个小装置,一对转子连接着一根简易的安全带。“我从萍琪做过的一个奇怪飞行器上得到的灵感。让她做了这个,暮光给它施了点魔法就能飞起来了,然后,砰!最酷的飞龟!”这话赢得了坦克亲昵的一吻。
天宇也注意到,坦克有可能是有史以来唯一会飞的陆龟,但他很明智地没有说出来。
“不管怎么说,书!”她最后拍拍宠物,然后跳起来跑过大厅,天宇则跟在她后面。
她的藏书要比暮光的要少得多,寥寥几十本书,摆在她卧室角落的一个小书架之中。对这个规模巨大的房间来说,这个小书架显得更小了,房子一定花了不少钱。话到嘴边他才想起之前的话题是如何收尾的。
一张海报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三匹穿着五颜六色飞行服的天马组,一旁还有一排队列飞过。他往下看了看标题,“哦,原来这就是闪电天马!嗯,真酷!“
云宝刚刚从书架上挑出一本书,现在马上就跳到他的身边,“酷?简直是酷毙了!他们的队伍由小马国最优秀的飞行员组成。你甚至都没法相信他们能做出什么特技!总有一天我也会成为其中的一员,只要我能证明自己。我甚至还和他们一起表演过几次呢。”她几乎是蹦蹦跳跳地在回忆,天宇忍不住对她展现出的的活力感到好笑,谁能想的到呢?这匹假小子雌驹是个狂热粉丝。
他戳了戳她的肩膀,“好吧,如果他们正在找最好的队员,我想小马国最快的飞行者应该很容易就能加入吧。”
“呵,是啊,”她带着挣扎的微笑说道,似乎有些泄气了。“没那么容易,我猜。”
天宇皱了下眉头,他没料到她一眨眼就像个泄气的皮球似的。“好吧,我确信你迟早能进去的,哎呀,你绝对是我见过最好的飞行员。”
“呃,”她哼了一声,而后说道,“估计他们是觉得我太年轻了。所以我只要加紧练习,让自己变得更好,飞出更快,更炫的特技,总有一天我会向他们证明自己的能力。”那份热情又回来了。
“特技,嗯?是我在那次小追逐赛里头看到你飞的动作?我真的太喜欢啦。”
“哦,你当然会喜欢的,嗯?”她咧嘴笑了,“那你应该明天过来看看,我正准备练习一些技巧,你可以来帮帮忙呀!” 她用轻松的语气补充说:“即使只是让我在比赛中看起来更酷!”戳了戳他的侧腰。
他也戳回去,“哈,我们会看到的。”他晓得那场比赛谁会赢,但此刻对他来说无关紧要,幸甚,他被云宝拍在胸前的书分散了注意力,一时间忘记回嘴了。
他用蹄子捧着书,大声地读着封面,“无畏与蓝宝石探险。”
“这个系列的第一部,也是我读的第一本书。”她又指了指其它书,“我有整个系列呢,还有其它一些我喜欢的,但我还是爱无畏天马,你绝对会喜欢她的,真的很像极了我啊!”
天宇打了个紧促的圈,顿时天旋地转,绝地之际,猛然抬升,在天空划出一道弧线,,“哈!我做到了,简单!”
“切,当然罗,”云宝戏谑道,“也许你可以再快一点吧。”
突然,她一个俯冲,很快冲到了前头,盘旋着向一座山包冲去。天宇跟在后头,眼睛死死盯住她,模仿每一步动作。而后,她顺着山包的斜坡,紧贴地面滑翔而下,不一会儿便来到了山脚下的湖上。猛地一蹬蹄子,身后便激起阵阵水花,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亮,随后沿着另一面山丘飞速而上。
而他也退出俯冲,沿山坡掠下,几片草叶拍打着他的蹄子。他随着云宝的路线,在山脚拉起,扫过水面,掀起一阵儿巨大的水浪。
水面的阻力拽住他,一个不留神就失去了平衡,天宇向前一头扎进了湖中。他扑腾扑腾游回水面,咳嗽不止,大喘粗气。他都已经听见后边云宝在笑个没完了。当他忙着调整呼吸,擦去脸上的水时,云宝已经拉升起来,盘旋在他头顶之上。“哈哈,别告诉我这些‘简单’的动作对你来说太难了。”她说道,低头对这匹落汤鸡咧嘴大笑。
他吐了吐舌头。哎呀,这些个动作确实比他想象的难不少。看她做倒是轻松得很,这是当然。或许他就不该轻敌,但这不意味着他会就此止步。他向上一挺身,翅膀扇掉水珠,离开了湖面。
“我只是还没练过而已,”他忙止住话茬,发觉这样的理由太蹩脚了。
云宝依然笑个不停。“对呀,就是。快来吧!”
她又一次嗖地离开,而天宇追在后头。
一小时后,他发见自己被挂在了树枝上,惹得云宝又是一阵儿哈哈大笑,他决定今晚的训练到此为止了。没有理会云宝的嘲笑,天宇从树上爬下来,找了朵舒服的云团躺下。云宝很快就来到他身边。
“我不得不佩服你,天宇,你当真让训练变得更有意思啦。”
“嗨,那至少我还做对了一件事儿。”他回答道。
云宝哼了一声,推了推他的侧腰。“已经比很多小马做的好啦,”而后,又颇幽默地补充道,“又不是我的错,我一视同仁的。”
尽管都得他咯咯笑,但还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所以不管怎么说,你开始看那本书了吗?”
讲到这儿,天宇咧嘴一笑。一回到家他就开始挑灯夜读,久久无法忘怀。她说的不假,《无畏天马》果真是个好故事,很快,俩小马就开始相互谈起书中的经典名场面,一齐哈哈大笑起来。
“其实我也这么干过,”云宝迫不及待地说道,“我是说,当然罗,小镇旁边就有一座桥,但你能有多少机会在藤蔓上荡悠着逃离一大帮小马的追杀呢?”
天宇笑了,压根就没想过为啥小马要追杀她。“所以你说这是一个系列,对吧?还有好几本吗。”
“对呀,我全集齐啦!”她骄傲地说:“要是你明天想再过来的话,我帮你带几本!”
天宇正要回答之时,远处的另一个声音打断了他。“云宝在吗?”
天宇眨巴眨巴眼睛,从云团边缘探出头来,看看是谁在喊他们。他一眼就看见了,那小马就站在下方的小山上。“哦,嘿,苹果杰克。咋了?”
她似乎很惊讶。“天宇?额,嘿,云宝在上面吗?”
他转头看向云宝黛西,张嘴欲答,却发见她默默地摇着头。“额......”呵,光看他的反应,已经把答案写脸上了。“......她说不在。”
“你个叛徒,”身后传来沉闷的斥声,随后云宝的笑脸也探出来。“嘿呀,AJ。咋啦?”
“没咋,就是咱们南边儿的田那块昨天没下雨,”苹果杰克回答,“俺晓得安排应该是小雨的。但树木需要水。你能帮俺给它们整点儿雨水吗?”
“额,然我瞧瞧。”她往后靠了靠,离开了苹果杰克的视线,等待几秒钟后又探出头来。“嘿,好消息!天宇主动说要去给你浇水,所以我们应该可以帮上忙!”
“你个叛徒,”天宇回应道。
“快去吧,”云宝边说边翻过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还好你来帮忙了,要是为了拖几个小时的云错过了午睡那就太可惜啦。”
天宇翻了个白眼。哦,行吧,至少还有工资可以领。
即使目前空荡荡的,公寓也很小。客厅甚至都没有几周前他第一次醒来时的卧室那般大,而卧室不过堪堪塞得下一张能舒舒服服睡个好觉的大床罢了。一间窄小的浴室还有一处被冠以“厨房”的犄角旮旯,使得客厅敞亮不少。几乎可以把暮光图书馆的主大厅,或是小蝶的客厅整个塞进来。屋子又小,又空,就像个公寓本该有的那样无趣。
天宇自豪不已。
他站在客厅之中,带着幸福的微笑,环视四周。是呀,不算多,但这是他自己的。他拥有了某些东西,某些实实在在的东西。或者至少,他付过房租就有了。
暮光走到他旁边,温和地笑着,不是因为这个家,而是看见他如此之高兴而感到欣慰。“所以,你做到了。”
“对呀。”他慢慢地在房间之中踱步,他自己的房间。他做到了。他拥有了自己的住处,好的工作,一堆空闲时间,还有好朋友。他的生活正迈入正轨。或许还得多花些时间才能找到自己的特殊天赋,找到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的位置,但现在他有大把的时间。
窸窣的蹄步声从门口传来,萍琪“咚咚咚”地一蹦一蹦跳过房间,“哦哦,太舒服啦。”说着,迅速从她的鞍包中扯出派对用品。
斯派克盯着进来的那么一大群小马。“我们都挤得下吗?”
“是有点儿小了,”云宝说道,或许是没有扑扇翅膀的空间,所以便老老实实带在地上,“但还真不错。”
“我觉得挺好呀,”小蝶说:“你那么快就攒够钱啦。”
苹果杰克乐了,笑声中含着些苦涩,似乎有些话难以启齿。“嗯,他干活儿非常卖力。”又多补充了一句,“至少,没和云宝一块儿偷懒。”
“哈。你觉得天气任务就那么简单,怎么不自己去做,”云宝回击道。
瑞瑞目光挑剔地审视四周。“没错,是很舒服。不过我们可以想办法布置得更漂亮些。”
“但现在不行!”萍琪高兴地说:“因为现在是派对时间!”
天宇笑得合不拢嘴了。萍琪一打听到他有了自己的公寓,就马上筹划起了乔迁派对。好在她只安排了八人份的吃食,因为这地儿实在是装不下更多小马了。一隅之地中塞满了食物饮料,萍琪带来的音乐盒,还有游戏用具,逼仄不已,难以容膝。
天宇迫切地想要庆祝一下。
果不其然,萍琪精通举办派对之道,即使比上回小得多。不一会儿,空气中便洋溢着欢声笑语。他甚至跟着萍琪跳起了舞来,沉醉其中。
也许,他还没买家具是件好事儿。第一天就把家具弄坏了可不行,现在简直是狂魔乱舞!萍琪,好似拥有用不完的精力,而他呢,自然也竭尽全力地配合,所有小马都开心坏了。
“某些小马可真享受呀!”云宝大笑着,叫喊着,说罢,便瞪大了眼睛,有两匹狂欢之中的小马被她吸引了注意力。“什么,什么——”
“来吧!”天宇一面说,一面拽她过去,伴随着萍琪的欢呼声。尽管她满心抗拒,却也不得不败下阵来,在朋友们的欢笑声中,她也被拉着加入跳舞的行列之中。
即使精力旺盛,跳舞时间还是到了尾声,三马气喘吁吁,瘫倒在一块儿。云宝似乎是最轻松的那个,因为基本全程都是被拽着一起跳的。她一边喘气,一边抬起腿,轻轻地用蹄子敲敲天宇的脑袋。“你玩得真是疯,晓不晓得?”
天宇回头,冲她咧嘴一笑。
萍琪重新站起身来,疲惫已然无踪。“有哪——位——想吃蛋糕了呀!”
大伙儿齐声同意,不多时,她便切好蛋糕,分发给在场的每一匹小马。
一小簇绿色的火焰在折叠桌后方的墙壁上燃起。
尽管身心俱疲,天宇还是很高兴地拾起一块蛋糕,啃下一大口。萍琪的手艺非常好。蛋糕的口感厚实,巧克力口味浓郁,夹层之中还藏有草莓糖霜,他也可以听见,周围的小马同样赞不绝口。
火焰悄然蔓延。当他看见之时,不由得虎躯一震。瑞瑞正夸赞着萍琪最蛋糕的手艺。火焰蔓上桌子,惊得他三步并作两步慌忙远离。如水中涟漪般的绿色火焰喷薄而出,顷刻之间焚尽了屋子,好似撕开一层薄如纸的伪装,显露出周遭的山洞,岩壁粗糙,空间逼仄。其他小马也在尖叫,争相逃离火海。
火势迅猛,将他的朋友们尽数吞没,她们的身影消失在火焰之中。
他试图尖叫,但即使面对席卷而来的大火,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笑声在狭小的洞窟之中回荡,它残忍而猖狂,却也快乐,快乐得骇人。他向源头望去,清楚自己会看见什么。
她就在那儿。邪茧,幻形灵女王,自虫群变形的火焰之中现身,灼烫的目光死死盯住他,脸上带着自得的笑容。她享受着这一切,每时每刻,而天宇则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火焰最后涌动一番,眨眼间便熄灭了,整个房间陷入深沉的黑暗之中,唯见她眼中那跃动的辉光。她盯着他,信步走近他。走到离他只有几寸的地方停下来。
他蜷缩着身子,闭紧双眼,恐惧即将到来的恐怖。
她的蹄子触碰到天宇的颈侧。
他尖叫了一声,扭身向一旁跑去,而后,摔在了木地板上。
他惊慌失措地四处张望,忙乱之中跌倒在一块软些的表面上。那双灼热的眼睛无影无踪,房间里一片黑暗,他木然的脑袋试图辨清出眼前之物。空荡荡的,无聊的木地板,墙壁,天花板,一扇门,还有当作床的一团云。是卧室,这儿是我的卧室,他想道。
他慢慢地,不安地爬起身来。脑子依然迟钝,头疼的越来越厉害,踉踉跄跄地穿过房门,来到客厅。派对的踪迹依然存在,桌子上放着吃了一半的蛋糕,几乎见底的潘趣酒碗,地上散落着一些彩带和碎纸屑,几只被遗忘的杯子静静地躺在角落里。
他瘫坐在地上,浑身战抖。只是一场梦罢了。只是又一场该死的梦而已。什么都没有烧起来。没有小马受伤。只是一场梦罢了。
只是一场梦罢了,这儿,就在他地新家。在这个属于他的地方,应该很安全才对。他躺在地上,脑袋突突直跳,一种被侵犯的感觉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只是一场梦罢了。
他不再梦见坎特洛特了。那不再是他的生活了。现在,他的生活之地是小马镇,而他的梦就随之而来。若不是那些充斥幻形灵还有火焰的噩梦,这本应是个愉快的变化。安枕入眠愈发的成为奢望。他不得不扔掉云朵,换了张“像样”的床,但他唯一买得起的床远远比不上那蓬松绵软的云朵舒服。但要是房客在公寓里凝结起一朵云,房东大概不会开心的。
尽管晚上过得不太安稳,这周大体上还是美妙的。甜苹果园的新田地终于还是清理干净了,他吃了顿丰盛的晚餐,苹果家还送了几块馅儿饼来。他与新朋友们一同度过了美好的时光,在镇子里四处游玩,结识新的小马。下午下班之后,他总会跑去跟云宝黛西混在一块儿。
他还是想试试云宝的新特技,或者在比赛中追上她,但他压根就没机会能比上赛。即使身康体健,他也追不上云宝,虽说,她也不情愿地承认天宇“还挺敏捷”——他发见这是来自这匹雌驹的最高赞美——但她的能力比他强得多。但这并不妨碍他抓着机会来尝试。他们俩都不甘落于下风,比赛的结果总是其中一马,或者经常是一起找到一朵舒服的云,躺在上面休息。
午间的小憩成了天宇最喜爱的时光,不仅仅是因为他时常夜不能寐。他享受飞行,自在翱翔于天空之中,精妙地控制自己的身体,乃是一种宏壮而激愤之感,是自由与控制合一的完美体现。他能想象的一切都无法与之相媲美。而有一匹小马与他共同分享,使体验愈发美妙了,他笃定云宝也一定很喜欢身边有这么一匹对飞行如此痴迷的小马。
在这温暖的午后,天宇半躺在这天宇之中的云团上,云宝正在他身旁酣睡,这般念头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他想,这才是生活嘛。简单的工作,做他想做之事,爱做之事,与朋友共度时光......
他越发频繁地,不经意地去想这些新结交的朋友们,特别是正在他身边打瞌睡的蓝色天马。她们每匹小马都有自己独特的优点,但他华仔云宝身边的时间越来越多。对于天宇而言,不难理解原因。云宝像他那般热爱飞行,或许更甚,而他呢,是唯一与她的热情相配的天马。当然罗,她或许很自大,但她说的也没错,天宇也找不出什么可以反驳的。当然罗,她有时的举止或许很粗鲁,但拥有一颗坦率而真诚的心灵,并且风趣幽默。她也充满决心,行事果断,运动天赋极高,而且,魅力满满——
这样的想法几乎持续一周有余,他这才忽然意识到。
我爱上她了。
看向云宝,她的胸脯随着轻柔的呼吸缓缓起伏。体态婀娜,肌肉健美,鬃毛多彩......慢慢地,他垂下头,眼睛仍然盯着她。他能感受到心脏在胸膛激烈地跳动。
暗恋。他爱上了镇上最健美,最有魅力的小马。与她在一起是他每天最开心的时光。他肯定是爱上了。他的生活正步入正轨,一切臻于完美。若是有其她小马能与他共享生活......
一丝疑虑悄然流入他的脑海之中,在他满心的幸福间回荡。
她可能不会有同样的感觉。他们才认识不过一个月,她几乎不了解他,而他也不了解自己。这是否太过突然了?难道这就只是两匹志同道合的小马之间自然而然生出的好感,注定不会进一步碰撞出火花?
她的飞行技术要好太多了,梦想着加入顶尖的飞行队。他会不会成为她的绊脚石呢?
他仰起头,试图平复心情。不可否认的是,他对她......有感觉。只是太突然了。也许很快便会成为过眼烟云。也许过段时间便会无影无踪。他希望不会。他轻叹一声,闭上眼,试图使自己放松下来,但悸动的心脏却不肯罢休。
太突然了,是呀。太冲动了。不可操之过急。他还有大把的生活在前头,虽说他很想与她一同度过,但他也知道应该慢慢来。看看能持续多久。等待着,看看她是否也有同样的感觉。
等待,并希望着。
在他们在天空之中翱翔时,他努力将这些想法从脑海中赶走。云宝正练习着一些新的技巧还有特技,她明天想跟小马们炫耀一番。分心对她的练习毫无帮助。
“怎么样?”她叫喊道,声音中的自豪让她对自己的评价一目了然。
“翻滚的时候还得更加漂亮才行!”他回答道,而后,笨拙地做了同样的动作,远不及云宝那般优雅。
“切!”她不屑地一挥蹄子。“我做的很完美。”尽管如此,天宇还是很高兴她在下一次练习中听取了他的建议。一天就这么过着,他提供批评或者建议,甚至只是赞美,同时自个儿笨拙地模仿她的特技。
她今天特别有动力。还是头一次,没有睡午觉,她上下翻飞,沉醉于飞行之中。他也推动着自己飞行,尽管,他也不甚确定自己是固执,还是不想在她面前服软,也许兼而有之。
太阳西斜,他们降落在一朵云团上,两匹天马都累得不行。云宝正凝目注视这落日,脸上尽是自豪与幸福。“……所以,你怎么想的?帅吧?”
他没有试图掩饰疲惫,只是点了点头。
她笑了。“啊,明天绝对会一鸣惊人的哟。我等不及要去表演上一番啦。更完美的动作,然后就是……”她的声音渐渐弱下来,只是望向远方,天宇可以想象到她那思绪的去向。
他们沉默地坐了一会儿,欣赏着夕阳的余晖,同时调整好呼吸。慢慢的,飞行的疲惫被一股更为绵长的困倦所取代。最后,云宝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伸了个懒腰。“哎呀,嗯,我要回家睡觉了。明早见?”
“好呀,”他古怪地回答。“假设我能平安回到家的话,我承认我确实有点累得慌。”
云宝得意地对他笑了笑。“然后?你看起来有点困兮兮的,是晚上睡得不好还是咋的?”
他皱起眉头,希望她没注意到。“不太好,那些蠢爆了的梦。”他嘀咕着,稍微有些瑟缩。眯起眼睛“……想来,我还是睡在这儿好罗。哎呀……”
沉默了一阵儿,云宝开口道。他听出了话语中的戏谑。“嗨,来吧,你来我家住一晚吧,我觉得可能会对你的睡眠有帮助。”
“哦,好呀,”他说道,大脑还没完全反应过来。他猛的地睁大眼睛,意识到云宝在邀请他回家过夜时,心脏在胸腔中跳的厉害。不是那种意思,他这般对自己解释道。只是个友好的提议罢了,别有太多期待……
他摇摇头,嗖地坐起身,想要掩饰他的回答,“我是说,不是一定要去,对吧?”他说道,慌忙掩饰自己的急切。
“噗,”她不屑地回答。“好像我很吝啬那点空间似的。来吧!”
她离开了,而天宇疲惫地给在后面。谢天谢地,旅途很短,没过多久,他们便穿过窗户进入云宝的卧室中。
云宝也不多废话,蹦上她的大床,舒服地发出一声呻吟。“喔。睡觉喽。”她随意向某个方向招招蹄子。“,要是你想洗澡的话,浴室就在楼下,饿了的话厨房也在楼下。”
“谢啦,”他说道,而后问了句:“我该谁在哪儿呀?你有别的床吗?”
“没有,”云宝回答,在床上翻个身。“这有这个,而且是我的。”
他的心跳加速了。
“哦,额……”他踟蹰着,思绪来到云宝借给他的书中的某个场景;仿佛走在随时会塌陷的地板上。“我们……一块儿,吗?”
没料到回应他的是云宝的笑声。“到处都是用云做的,你也知道。想去哪儿睡都可以。”
“哦,”他说,立即后悔在声音中带上了失望。
云宝盯着他的眼神里,含着奇怪,问询。该死,她注意到了。他尽力是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忸怩,她翻身下床向他走来,他的心跳的愈发厉害,倏地生出一种可怕的冲动,想要逃跑。
他与她四目相对,他的脑袋往后缩了一点儿。云宝盯着他看了很久,让他很不适。而后,她得意地笑了。“你不会把睡觉搞的很奇怪吧,不会吧?”
坏了。他迅速转过身,绝对脸红了。已经消退了……坏了。她知道了。她知道了。正中他的命门。她现在正笑着,转过身去,而后——
……而后,他绝对肯定她是故意的,用尾巴撩过他的面颊。他眨眨眼,看着她的背影。他看不见云宝的脸,但他可以确信,她在微笑,还有——还有她对我扭着屁股!不对,她走路的时候总是昂首挺胸……但是,天呀,这次他对我扭屁股,正对着我!
他仍然盯着她,前蹄踏在床上,转头对我露出了一个狡黠的微笑。他退缩了,撇过头去,她爬上床,一声动听的窃笑溜出她的唇边。
“晚安,天宇。”
他躺在房间的另一边,刻意背对着床。
他又回到了坎特洛特。
街道上满目疮痍。幻形灵一窝蜂涌过街道,团团烈焰从天而降。他站在沸腾的马群之中。狂野的混乱模糊了一切。无法辩清任何细节,一场盛大的战斗在他周遭肆虐,阴影与火焰将他团团围住。
她要来了。他知道她要来了。他怔在原地,转身发见了她的到来。
即使他早有预料,但还是没做好准备。她从阴影与火焰之中现身,但他没料到这次会发生什么。洋红色的眸子充斥狂暴,死死瞪着他。他惊恐地盯着云宝黛西站起身,脸上闪着一丝兴奋,好似很享受战斗。而后,他迎来的是一只只蹄子……
天宇猛然惊醒,仿佛被扼住脖颈般剧烈喘息着。又回到了那昏暗的云朵卧室。他战抖着,慢慢蜷缩起身。他紧紧抱住脑袋,竭力压制着胸腔之中狂乱的抽泣,使那股噬心摧魂的恐惧之感缓缓消退。
早晨尴尬极了。
至少,对于他而言是如此。“一点儿也不好笑。”他说道,边吃着早餐,这已经是他第十次这么说了,而云宝则在一旁傻笑。
“还是有点儿好笑的嘛。”她反驳道。“我才明白原来橘色小马的脸也能红成这样。”
“一点儿也不好笑,”第十一次了,他的脸又烧起来,而且,绝不承认自己内心的某一小部分也在跟着乐。最糟糕的是,他不知道这样的笑算是鼓励还是打击。云宝大概是玩儿得太开心了,即使他去问,她肯定是不会回答的。
终于,当他们启程前去参加上午的表演,他兴奋极了,希望他在那个地方开玩笑的可能性会低一些。
是呀,因为她不喜欢有观众看着。
他自言自语道,希望她的注意力集中在飞行上,而不是去想这些七七八八的事儿。他试图集中注意力,眼睛紧紧盯着她那彩虹尾巴,追随她飞向田野。
......然而,却无济于事。
暮光也正赶过来。当然罗,他们准时到达了。俩天马降落之后,相互问候了几声。幸甚,云宝没有明目张胆地捉弄他,但她看起来有点绷不住。要是暮光留意到了,她也不会多说什么。希望她只是把这当成云宝对于将会做的表演的兴奋吧。
很快,小马们便聚到了一块儿,大伙儿准备好野餐。朋友们携来零食与饮料,悠闲地观赏云宝的最新特技。这一回,天宇跟她们呆在地上。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没有太注意飞行。
他一直在想着云宝的挑逗。她没有在朋友面前捉弄他。是件好事儿对吧?要是她的挑逗是为了鼓励他,那她肯定是悄咪咪地整,而不是在朋友面前弄得他难堪。没错吧?只是......他总是那么的直率,为什么要这般忸怩呢?她是担心,要是暮光她们知道了,会撮合他们俩,但她不想让她们这样做?
还是他想多了?很大可能她只是没想过这点。
“嘿,”云宝喊了一嗓子,他抬起头,从思绪之中挣脱身来。“你是想在这儿坐一天,还是去飞上一遭呢?”
他惊讶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额......我还以为这是你的主场呢。”他尴尬地说,“我碍手碍脚的。”
这话引来了一阵儿大笑。“你落我后边这么多,挡不着我的路。”她说:“来嘛,看看你追不追得上。”
他踟蹰了。“额......”努力想个好理由来拒绝,比“我不想”更合适的。
她翻了个白眼。“别这样,天宇,很简单的!”说着,她在半空中打了个转儿,朝他扭扭屁股,彩虹尾巴甩来甩去。“追我的尾巴就好!”
他眨巴眨巴眼,脸烧得通红。“哦,就这样!”他大吼一声,纵身一跃飞向天空,追逐那匹大笑的雌驹。他猛地扇动双翅,二马同时飞上高空。不一会儿,她一头俯冲,做出了个疯狂的特技,而他紧随其后。不一会儿,她便笑得前仰后合了,没有嘲笑,唯有对狂野飞行的欢乐。“来呀!”她一面狂呼。一个急转弯,向地面俯冲,而他紧随其后,欢快地笑着。
他们爬升,俯冲,打着转儿。她做了一个又一个特技,天宇也跟着做了一个又一个特技;速度慢些,动作笨拙些,但仍尽力跟着。他们在湖面上飞掠,激起朵朵水花儿——他已学会了防止自己再次意外落水的诀窍——尔后,穿越云层。他们以极快的速度俯冲而下,绝地之际猛然拉升。他们贴地而飞,在林木之间蜿蜒穿行。
直到,他为了赶上这匹蓝色的天马,大意了,转弯太急,一头撞上树枝边缘,霎时的冲击力使他翻了个跟头,冲向那五匹雌驹,惊得她们四散奔逃。
尔后,一片黑暗。
他小跑着走进图书馆,看起来高兴坏了,嘴里衔着的钱袋子一晃一晃,仿佛在骄傲地宣布:“都来看看我今天做得多好呀。”即使沉浸在书中,暮光也留意到了。
“你拿到工资了吗?现在还没到午饭时间呢。”
“嗯嗯嗯!嗯嗯——”他停顿了一下,吐出钱袋放到蹄子上。“我就是这么快!几个小时就拿到了一整天的工资!”
她翻了翻白眼,但还是笑着说。“你听起来像我认识的另一匹天马。”
“什么,是小蝶吗?”他打趣到,“我一直都知道她贼爱干活儿。”
她笑着摇摇头,视线转回书上。
天宇飞到他的临时住所里,袋子扔到床上时叮当作响,又飞下来,“好书?”
“大部分是,”暮光回答,“《应用魔法光动学》。它是关于折射、放大和频率变化的基本力学,以应用的方式重建所需的视觉效果。”
“你刚刚说的我一个字也没听懂。”他说,但听起来仍然很高兴。
暮光只是对此一笑了之,“幻觉,”她澄清道,“我一直对这一方面的研究有些松懈,我打算补补课。”
“至少听起来很有趣,”他说,“我一直都很想知道独角兽是如何运用那些花哨的魔法的。我的意思是,反正是从我能记事起,我就一直都想知道。”
“如果你好奇的话,我这有很多关于这方面的书,”她说,挥角指了指书架。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四处飞行穿梭的想法在此时竟然被甩到了一旁。“好呀!当然!我可以吗?”
暮光从书中抬起头来,起初还有点惊讶,然后又觉得好笑,“当然可以啦,这里毕竟是个图书馆。”她点亮独角,不一会儿,又一本书飘到她面前,“如果你想起步的话,这本是个不错的选择,艾瑞尔的《基础魔法理论》。第十三版。这是我最早读的书之一,甚至比我成为公主的学生还要早一些。”
他从半空中夺过书,坐下来把它打开放在桌子上。“真酷,谢啦,暮光。”
她点点头,两马开始阅读,过了好几分钟(他已经被里面的简介弄糊涂了),他才注意到暮光正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盯着他。
他抬起头来,有点紧张地问“……怎么了?”
她尴尬地笑了笑,“没什么,只是我已经有些时间没和别的小马一起学习了,我仿佛回到了坎特洛特。”
他察觉到她的话语中散发着一丝怀念的味道,大概是段美好的回忆。他想,对于一匹能与公主共度如此多私人时间的小马来说,有这种感觉并不奇怪,“蛤,跟公主学习吗?”
她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明媚笑容,“那是我一生之中最美好的时光。”
他回以微笑,没有再说话,他们又回到了书本中。
天宇不知道他第二天回到农场会让谁更难绷。是苹果杰克,还是他自己?他怯生生地在因为他突然到来的沉默中站着,这匹橙色的母马似乎在思忖着如何组织语言。
“好吧,我得说实话,”她慢慢地说道,“我没想到能看到你回来,你上次离开的时候看起来就像被马群撞飞了。”
“差不多吧。”他也慢慢地回答,他想知道,被马群创飞会不会好些,当然罗,飞得更高,这是当然。
她看起来有些犹豫,那种质疑的眼神又回来了。他感觉自己的喉咙反射似的缩紧,心中升起一阵儿烦躁不安的情感,为什么她总是那么怀疑地看着他?不一会儿,她的眼神软下来,声音里只带着关切,轻柔地问,“你是找工作遇到困难了吗?”
“没有,”天宇回答,他实际上有一份很好的工作,他内心再次质疑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实际上,我得到了份相当不错的活计。有点像份工作吧,我猜,就只是为市政厅做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但报酬不错。我只是……想回来。”
她询问的眼神已转变成为难以置信的“你疯了吗?”眼神。
“我知道,我知道,但是...... 嗯,你还是需要帮助滴,对吧?”
“你说得对,”她不情愿地承认道,“但我总会找到其它小马来帮忙的呀。你没必要为此自责。”
他脑海之中的一部分正狂叫着逃跑,抓住这个天赐良机,离开这里,去过舒服日子。这是理智的一部分,但另一催促他把身体累成果冻的部分早赢了,把他拖来这儿,而且他也不打算打退堂鼓。
“我想帮忙,”他最后说,“可能明天会累成狗,而且,确实,我不喜欢像上次那样劳累,”现在,他脑袋里疯狂的部分来了,要把他拖得更深,“但还挺有意思的,我是说,尽管累得慌,但我做成功了,我把自己推到了极限。”
“除此之外……”他耸耸肩,笑了笑,“要是我这么容易就累倒的话,或许可以借此锻炼一下。”
她盯着他看了很久。
我真是个疯子。他干巴巴地想。
随后一个微笑从苹果杰克戒备的表情后流露出来,“……好吧,那么,咱们开始干活儿吧。”
日子一天一天地安稳流逝,他每隔几天就到甜苹果园干活儿,他相当肯定自己的耐力也越来越强,至少他的腿在第二天没那么僵硬了。其它的时间呢,他便一直忙活着市政厅发布的各种单子,或而,偶尔踢踢球放松一下,看看天空,享受监测天气的“工作”。
这项工作终于发出了一些任务,“在大夏天下雨似乎有些奇怪,”他喃喃说道,云宝给他发出指示,他们现在正在一大片云层附近徘徊。
“呃,我们有时得带些雨水来,植物需要雨水滋润,有些小马喜欢有机会凉快一下,而且,很简单的!只需要一些零星的雨点,放些云朵,让它们滴几滴雨,然后赶它们上路就行。”她咧嘴一笑,飞得近了一些,几乎是耳语道,“此外,零星的小雨,充足的阳光,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嘛?”她转过身来,甩晃着她的彩虹尾巴,“彩虹!就像用我最喜欢的颜色在天空作画!”
天宇笑着说,“彩虹色?那不就是所有的颜色吗?”
云宝回头看着他,皱着眉头嘲讽道,“对啊,你可能和暮光玩得太久了。”
天宇只是轻轻地笑了笑,“我可以想到更糟糕的事,另外,我确实有点被她的几节课给吸引住了。各种关于魔法如何运作的东西,尽管我还是一知半解,但还是挺好的。”
云宝现在咧嘴笑了,“哦,所以你现在是一个被训的小鬼头,嗯?”她飞过来,嘲弄地拨弄着他的鬃毛。
他把正咯咯笑的云宝推了回去,眉头微微蹙起,“嘿,很有意思的。”
她靠在一朵云上,回头瞥了一眼,笑道,“有趣?哈,我读过她的那些书,你都不知道你错过了些什么好书!我家有一些,足够压过那些蹩脚的老东西一头。”
有那么一瞬间,他对云宝把那些书称为“蹩脚的老东西”有些愤慨,但她有更好的书的承诺使他把那些不满咽进了肚子里。“……真的吗?”他问道,随意的提问之中透露出一丝好奇。
“当然啦!”她说,并快速地打了个转儿,“动作!冒险!刺激!你知道,就像那些酷毙了的东西!”
“嗯……听起来确实很酷。”他仍然有些疑惑地说道。
“怎么?你不相信我吗?”她笑了,一只蹄子搭在云上,“好吧,来吧,我们把这个干完,然后我就给你看看真正的书!”
天宇曾经在坎特洛特的皇宫之中呆过,但他还是没有做好参观云宝家的准备。
“哇哦,”天宇望着这个巨大的屋子沉吟道,数层高楼屹立于云朵地基之上,合抱之柱擎起了天花板,云屋周围拱起几道彩虹,液体似的彩虹瀑布飞流直下,大得出奇,美得惊人。尽管还是不及坎特洛特的宫殿那般宏伟,仍是独一无二的奇迹。
他们俯冲下来,降落到一个平台上,天宇四处张望,“伙计,这地方真大啊,这是你的家吗?”
“是呀!”云宝骄傲地回答。
“哇哦,是爹妈给的还是别的啥?”
“……差不多吧。”她话语中有些闪躲,一面向大门走去。
“哦,他们住在这儿吗?”
“哎——呀——,我们现在不谈这个好吗,”云宝平淡地回答,语气之中的含义十分明显。
天宇对着她的背影默默地说了一句,“哦——好吧”,也跟着走进去。
“嘿,坦克!”在他们进门的那一刻,她喊道,“我回来啦!”
她在宠物边坐下,爱怜地拍着它的脑袋,天宇仰起头,“……那只海龟是穿了双鞋吗?”
“陆龟,”他习惯性地纠正道,“当然是,”她用后蹄踢了踢地板,“暮光给它们施了魔法,这样他就不会掉下去了。”
“哦,”天宇回答,觉得自己就像个白痴,“她真挺聪明的。”
“哈,你觉得这就足够了吗?真应该看看他飞起来的样子!”云宝伸出蹄子到坦克后面竖起了一个小装置,一对转子连接着一根简易的安全带。“我从萍琪做过的一个奇怪飞行器上得到的灵感。让她做了这个,暮光给它施了点魔法就能飞起来了,然后,砰!最酷的飞龟!”这话赢得了坦克亲昵的一吻。
天宇也注意到,坦克有可能是有史以来唯一会飞的陆龟,但他很明智地没有说出来。
“不管怎么说,书!”她最后拍拍宠物,然后跳起来跑过大厅,天宇则跟在她后面。
她的藏书要比暮光的要少得多,寥寥几十本书,摆在她卧室角落的一个小书架之中。对这个规模巨大的房间来说,这个小书架显得更小了,房子一定花了不少钱。话到嘴边他才想起之前的话题是如何收尾的。
一张海报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三匹穿着五颜六色飞行服的天马组,一旁还有一排队列飞过。他往下看了看标题,“哦,原来这就是闪电天马!嗯,真酷!“
云宝刚刚从书架上挑出一本书,现在马上就跳到他的身边,“酷?简直是酷毙了!他们的队伍由小马国最优秀的飞行员组成。你甚至都没法相信他们能做出什么特技!总有一天我也会成为其中的一员,只要我能证明自己。我甚至还和他们一起表演过几次呢。”她几乎是蹦蹦跳跳地在回忆,天宇忍不住对她展现出的的活力感到好笑,谁能想的到呢?这匹假小子雌驹是个狂热粉丝。
他戳了戳她的肩膀,“好吧,如果他们正在找最好的队员,我想小马国最快的飞行者应该很容易就能加入吧。”
“呵,是啊,”她带着挣扎的微笑说道,似乎有些泄气了。“没那么容易,我猜。”
天宇皱了下眉头,他没料到她一眨眼就像个泄气的皮球似的。“好吧,我确信你迟早能进去的,哎呀,你绝对是我见过最好的飞行员。”
“呃,”她哼了一声,而后说道,“估计他们是觉得我太年轻了。所以我只要加紧练习,让自己变得更好,飞出更快,更炫的特技,总有一天我会向他们证明自己的能力。”那份热情又回来了。
“特技,嗯?是我在那次小追逐赛里头看到你飞的动作?我真的太喜欢啦。”
“哦,你当然会喜欢的,嗯?”她咧嘴笑了,“那你应该明天过来看看,我正准备练习一些技巧,你可以来帮帮忙呀!” 她用轻松的语气补充说:“即使只是让我在比赛中看起来更酷!”戳了戳他的侧腰。
他也戳回去,“哈,我们会看到的。”他晓得那场比赛谁会赢,但此刻对他来说无关紧要,幸甚,他被云宝拍在胸前的书分散了注意力,一时间忘记回嘴了。
他用蹄子捧着书,大声地读着封面,“无畏与蓝宝石探险。”
“这个系列的第一部,也是我读的第一本书。”她又指了指其它书,“我有整个系列呢,还有其它一些我喜欢的,但我还是爱无畏天马,你绝对会喜欢她的,真的很像极了我啊!”
天宇打了个紧促的圈,顿时天旋地转,绝地之际,猛然抬升,在天空划出一道弧线,,“哈!我做到了,简单!”
“切,当然罗,”云宝戏谑道,“也许你可以再快一点吧。”
突然,她一个俯冲,很快冲到了前头,盘旋着向一座山包冲去。天宇跟在后头,眼睛死死盯住她,模仿每一步动作。而后,她顺着山包的斜坡,紧贴地面滑翔而下,不一会儿便来到了山脚下的湖上。猛地一蹬蹄子,身后便激起阵阵水花,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亮,随后沿着另一面山丘飞速而上。
而他也退出俯冲,沿山坡掠下,几片草叶拍打着他的蹄子。他随着云宝的路线,在山脚拉起,扫过水面,掀起一阵儿巨大的水浪。
水面的阻力拽住他,一个不留神就失去了平衡,天宇向前一头扎进了湖中。他扑腾扑腾游回水面,咳嗽不止,大喘粗气。他都已经听见后边云宝在笑个没完了。当他忙着调整呼吸,擦去脸上的水时,云宝已经拉升起来,盘旋在他头顶之上。“哈哈,别告诉我这些‘简单’的动作对你来说太难了。”她说道,低头对这匹落汤鸡咧嘴大笑。
他吐了吐舌头。哎呀,这些个动作确实比他想象的难不少。看她做倒是轻松得很,这是当然。或许他就不该轻敌,但这不意味着他会就此止步。他向上一挺身,翅膀扇掉水珠,离开了湖面。
“我只是还没练过而已,”他忙止住话茬,发觉这样的理由太蹩脚了。
云宝依然笑个不停。“对呀,就是。快来吧!”
她又一次嗖地离开,而天宇追在后头。
一小时后,他发见自己被挂在了树枝上,惹得云宝又是一阵儿哈哈大笑,他决定今晚的训练到此为止了。没有理会云宝的嘲笑,天宇从树上爬下来,找了朵舒服的云团躺下。云宝很快就来到他身边。
“我不得不佩服你,天宇,你当真让训练变得更有意思啦。”
“嗨,那至少我还做对了一件事儿。”他回答道。
云宝哼了一声,推了推他的侧腰。“已经比很多小马做的好啦,”而后,又颇幽默地补充道,“又不是我的错,我一视同仁的。”
尽管都得他咯咯笑,但还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所以不管怎么说,你开始看那本书了吗?”
讲到这儿,天宇咧嘴一笑。一回到家他就开始挑灯夜读,久久无法忘怀。她说的不假,《无畏天马》果真是个好故事,很快,俩小马就开始相互谈起书中的经典名场面,一齐哈哈大笑起来。
“其实我也这么干过,”云宝迫不及待地说道,“我是说,当然罗,小镇旁边就有一座桥,但你能有多少机会在藤蔓上荡悠着逃离一大帮小马的追杀呢?”
天宇笑了,压根就没想过为啥小马要追杀她。“所以你说这是一个系列,对吧?还有好几本吗。”
“对呀,我全集齐啦!”她骄傲地说:“要是你明天想再过来的话,我帮你带几本!”
天宇正要回答之时,远处的另一个声音打断了他。“云宝在吗?”
天宇眨巴眨巴眼睛,从云团边缘探出头来,看看是谁在喊他们。他一眼就看见了,那小马就站在下方的小山上。“哦,嘿,苹果杰克。咋了?”
她似乎很惊讶。“天宇?额,嘿,云宝在上面吗?”
他转头看向云宝黛西,张嘴欲答,却发见她默默地摇着头。“额......”呵,光看他的反应,已经把答案写脸上了。“......她说不在。”
“你个叛徒,”身后传来沉闷的斥声,随后云宝的笑脸也探出来。“嘿呀,AJ。咋啦?”
“没咋,就是咱们南边儿的田那块昨天没下雨,”苹果杰克回答,“俺晓得安排应该是小雨的。但树木需要水。你能帮俺给它们整点儿雨水吗?”
“额,然我瞧瞧。”她往后靠了靠,离开了苹果杰克的视线,等待几秒钟后又探出头来。“嘿,好消息!天宇主动说要去给你浇水,所以我们应该可以帮上忙!”
“你个叛徒,”天宇回应道。
“快去吧,”云宝边说边翻过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还好你来帮忙了,要是为了拖几个小时的云错过了午睡那就太可惜啦。”
天宇翻了个白眼。哦,行吧,至少还有工资可以领。
即使目前空荡荡的,公寓也很小。客厅甚至都没有几周前他第一次醒来时的卧室那般大,而卧室不过堪堪塞得下一张能舒舒服服睡个好觉的大床罢了。一间窄小的浴室还有一处被冠以“厨房”的犄角旮旯,使得客厅敞亮不少。几乎可以把暮光图书馆的主大厅,或是小蝶的客厅整个塞进来。屋子又小,又空,就像个公寓本该有的那样无趣。
天宇自豪不已。
他站在客厅之中,带着幸福的微笑,环视四周。是呀,不算多,但这是他自己的。他拥有了某些东西,某些实实在在的东西。或者至少,他付过房租就有了。
暮光走到他旁边,温和地笑着,不是因为这个家,而是看见他如此之高兴而感到欣慰。“所以,你做到了。”
“对呀。”他慢慢地在房间之中踱步,他自己的房间。他做到了。他拥有了自己的住处,好的工作,一堆空闲时间,还有好朋友。他的生活正迈入正轨。或许还得多花些时间才能找到自己的特殊天赋,找到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的位置,但现在他有大把的时间。
窸窣的蹄步声从门口传来,萍琪“咚咚咚”地一蹦一蹦跳过房间,“哦哦,太舒服啦。”说着,迅速从她的鞍包中扯出派对用品。
斯派克盯着进来的那么一大群小马。“我们都挤得下吗?”
“是有点儿小了,”云宝说道,或许是没有扑扇翅膀的空间,所以便老老实实带在地上,“但还真不错。”
“我觉得挺好呀,”小蝶说:“你那么快就攒够钱啦。”
苹果杰克乐了,笑声中含着些苦涩,似乎有些话难以启齿。“嗯,他干活儿非常卖力。”又多补充了一句,“至少,没和云宝一块儿偷懒。”
“哈。你觉得天气任务就那么简单,怎么不自己去做,”云宝回击道。
瑞瑞目光挑剔地审视四周。“没错,是很舒服。不过我们可以想办法布置得更漂亮些。”
“但现在不行!”萍琪高兴地说:“因为现在是派对时间!”
天宇笑得合不拢嘴了。萍琪一打听到他有了自己的公寓,就马上筹划起了乔迁派对。好在她只安排了八人份的吃食,因为这地儿实在是装不下更多小马了。一隅之地中塞满了食物饮料,萍琪带来的音乐盒,还有游戏用具,逼仄不已,难以容膝。
天宇迫切地想要庆祝一下。
果不其然,萍琪精通举办派对之道,即使比上回小得多。不一会儿,空气中便洋溢着欢声笑语。他甚至跟着萍琪跳起了舞来,沉醉其中。
也许,他还没买家具是件好事儿。第一天就把家具弄坏了可不行,现在简直是狂魔乱舞!萍琪,好似拥有用不完的精力,而他呢,自然也竭尽全力地配合,所有小马都开心坏了。
“某些小马可真享受呀!”云宝大笑着,叫喊着,说罢,便瞪大了眼睛,有两匹狂欢之中的小马被她吸引了注意力。“什么,什么——”
“来吧!”天宇一面说,一面拽她过去,伴随着萍琪的欢呼声。尽管她满心抗拒,却也不得不败下阵来,在朋友们的欢笑声中,她也被拉着加入跳舞的行列之中。
即使精力旺盛,跳舞时间还是到了尾声,三马气喘吁吁,瘫倒在一块儿。云宝似乎是最轻松的那个,因为基本全程都是被拽着一起跳的。她一边喘气,一边抬起腿,轻轻地用蹄子敲敲天宇的脑袋。“你玩得真是疯,晓不晓得?”
天宇回头,冲她咧嘴一笑。
萍琪重新站起身来,疲惫已然无踪。“有哪——位——想吃蛋糕了呀!”
大伙儿齐声同意,不多时,她便切好蛋糕,分发给在场的每一匹小马。
一小簇绿色的火焰在折叠桌后方的墙壁上燃起。
尽管身心俱疲,天宇还是很高兴地拾起一块蛋糕,啃下一大口。萍琪的手艺非常好。蛋糕的口感厚实,巧克力口味浓郁,夹层之中还藏有草莓糖霜,他也可以听见,周围的小马同样赞不绝口。
火焰悄然蔓延。当他看见之时,不由得虎躯一震。瑞瑞正夸赞着萍琪最蛋糕的手艺。火焰蔓上桌子,惊得他三步并作两步慌忙远离。如水中涟漪般的绿色火焰喷薄而出,顷刻之间焚尽了屋子,好似撕开一层薄如纸的伪装,显露出周遭的山洞,岩壁粗糙,空间逼仄。其他小马也在尖叫,争相逃离火海。
火势迅猛,将他的朋友们尽数吞没,她们的身影消失在火焰之中。
他试图尖叫,但即使面对席卷而来的大火,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笑声在狭小的洞窟之中回荡,它残忍而猖狂,却也快乐,快乐得骇人。他向源头望去,清楚自己会看见什么。
她就在那儿。邪茧,幻形灵女王,自虫群变形的火焰之中现身,灼烫的目光死死盯住他,脸上带着自得的笑容。她享受着这一切,每时每刻,而天宇则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火焰最后涌动一番,眨眼间便熄灭了,整个房间陷入深沉的黑暗之中,唯见她眼中那跃动的辉光。她盯着他,信步走近他。走到离他只有几寸的地方停下来。
他蜷缩着身子,闭紧双眼,恐惧即将到来的恐怖。
她的蹄子触碰到天宇的颈侧。
他尖叫了一声,扭身向一旁跑去,而后,摔在了木地板上。
他惊慌失措地四处张望,忙乱之中跌倒在一块软些的表面上。那双灼热的眼睛无影无踪,房间里一片黑暗,他木然的脑袋试图辨清出眼前之物。空荡荡的,无聊的木地板,墙壁,天花板,一扇门,还有当作床的一团云。是卧室,这儿是我的卧室,他想道。
他慢慢地,不安地爬起身来。脑子依然迟钝,头疼的越来越厉害,踉踉跄跄地穿过房门,来到客厅。派对的踪迹依然存在,桌子上放着吃了一半的蛋糕,几乎见底的潘趣酒碗,地上散落着一些彩带和碎纸屑,几只被遗忘的杯子静静地躺在角落里。
他瘫坐在地上,浑身战抖。只是一场梦罢了。只是又一场该死的梦而已。什么都没有烧起来。没有小马受伤。只是一场梦罢了。
只是一场梦罢了,这儿,就在他地新家。在这个属于他的地方,应该很安全才对。他躺在地上,脑袋突突直跳,一种被侵犯的感觉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只是一场梦罢了。
他不再梦见坎特洛特了。那不再是他的生活了。现在,他的生活之地是小马镇,而他的梦就随之而来。若不是那些充斥幻形灵还有火焰的噩梦,这本应是个愉快的变化。安枕入眠愈发的成为奢望。他不得不扔掉云朵,换了张“像样”的床,但他唯一买得起的床远远比不上那蓬松绵软的云朵舒服。但要是房客在公寓里凝结起一朵云,房东大概不会开心的。
尽管晚上过得不太安稳,这周大体上还是美妙的。甜苹果园的新田地终于还是清理干净了,他吃了顿丰盛的晚餐,苹果家还送了几块馅儿饼来。他与新朋友们一同度过了美好的时光,在镇子里四处游玩,结识新的小马。下午下班之后,他总会跑去跟云宝黛西混在一块儿。
他还是想试试云宝的新特技,或者在比赛中追上她,但他压根就没机会能比上赛。即使身康体健,他也追不上云宝,虽说,她也不情愿地承认天宇“还挺敏捷”——他发见这是来自这匹雌驹的最高赞美——但她的能力比他强得多。但这并不妨碍他抓着机会来尝试。他们俩都不甘落于下风,比赛的结果总是其中一马,或者经常是一起找到一朵舒服的云,躺在上面休息。
午间的小憩成了天宇最喜爱的时光,不仅仅是因为他时常夜不能寐。他享受飞行,自在翱翔于天空之中,精妙地控制自己的身体,乃是一种宏壮而激愤之感,是自由与控制合一的完美体现。他能想象的一切都无法与之相媲美。而有一匹小马与他共同分享,使体验愈发美妙了,他笃定云宝也一定很喜欢身边有这么一匹对飞行如此痴迷的小马。
在这温暖的午后,天宇半躺在这天宇之中的云团上,云宝正在他身旁酣睡,这般念头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他想,这才是生活嘛。简单的工作,做他想做之事,爱做之事,与朋友共度时光......
他越发频繁地,不经意地去想这些新结交的朋友们,特别是正在他身边打瞌睡的蓝色天马。她们每匹小马都有自己独特的优点,但他华仔云宝身边的时间越来越多。对于天宇而言,不难理解原因。云宝像他那般热爱飞行,或许更甚,而他呢,是唯一与她的热情相配的天马。当然罗,她或许很自大,但她说的也没错,天宇也找不出什么可以反驳的。当然罗,她有时的举止或许很粗鲁,但拥有一颗坦率而真诚的心灵,并且风趣幽默。她也充满决心,行事果断,运动天赋极高,而且,魅力满满——
这样的想法几乎持续一周有余,他这才忽然意识到。
我爱上她了。
看向云宝,她的胸脯随着轻柔的呼吸缓缓起伏。体态婀娜,肌肉健美,鬃毛多彩......慢慢地,他垂下头,眼睛仍然盯着她。他能感受到心脏在胸膛激烈地跳动。
暗恋。他爱上了镇上最健美,最有魅力的小马。与她在一起是他每天最开心的时光。他肯定是爱上了。他的生活正步入正轨,一切臻于完美。若是有其她小马能与他共享生活......
一丝疑虑悄然流入他的脑海之中,在他满心的幸福间回荡。
她可能不会有同样的感觉。他们才认识不过一个月,她几乎不了解他,而他也不了解自己。这是否太过突然了?难道这就只是两匹志同道合的小马之间自然而然生出的好感,注定不会进一步碰撞出火花?
她的飞行技术要好太多了,梦想着加入顶尖的飞行队。他会不会成为她的绊脚石呢?
他仰起头,试图平复心情。不可否认的是,他对她......有感觉。只是太突然了。也许很快便会成为过眼烟云。也许过段时间便会无影无踪。他希望不会。他轻叹一声,闭上眼,试图使自己放松下来,但悸动的心脏却不肯罢休。
太突然了,是呀。太冲动了。不可操之过急。他还有大把的生活在前头,虽说他很想与她一同度过,但他也知道应该慢慢来。看看能持续多久。等待着,看看她是否也有同样的感觉。
等待,并希望着。
在他们在天空之中翱翔时,他努力将这些想法从脑海中赶走。云宝正练习着一些新的技巧还有特技,她明天想跟小马们炫耀一番。分心对她的练习毫无帮助。
“怎么样?”她叫喊道,声音中的自豪让她对自己的评价一目了然。
“翻滚的时候还得更加漂亮才行!”他回答道,而后,笨拙地做了同样的动作,远不及云宝那般优雅。
“切!”她不屑地一挥蹄子。“我做的很完美。”尽管如此,天宇还是很高兴她在下一次练习中听取了他的建议。一天就这么过着,他提供批评或者建议,甚至只是赞美,同时自个儿笨拙地模仿她的特技。
她今天特别有动力。还是头一次,没有睡午觉,她上下翻飞,沉醉于飞行之中。他也推动着自己飞行,尽管,他也不甚确定自己是固执,还是不想在她面前服软,也许兼而有之。
太阳西斜,他们降落在一朵云团上,两匹天马都累得不行。云宝正凝目注视这落日,脸上尽是自豪与幸福。“……所以,你怎么想的?帅吧?”
他没有试图掩饰疲惫,只是点了点头。
她笑了。“啊,明天绝对会一鸣惊人的哟。我等不及要去表演上一番啦。更完美的动作,然后就是……”她的声音渐渐弱下来,只是望向远方,天宇可以想象到她那思绪的去向。
他们沉默地坐了一会儿,欣赏着夕阳的余晖,同时调整好呼吸。慢慢的,飞行的疲惫被一股更为绵长的困倦所取代。最后,云宝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伸了个懒腰。“哎呀,嗯,我要回家睡觉了。明早见?”
“好呀,”他古怪地回答。“假设我能平安回到家的话,我承认我确实有点累得慌。”
云宝得意地对他笑了笑。“然后?你看起来有点困兮兮的,是晚上睡得不好还是咋的?”
他皱起眉头,希望她没注意到。“不太好,那些蠢爆了的梦。”他嘀咕着,稍微有些瑟缩。眯起眼睛“……想来,我还是睡在这儿好罗。哎呀……”
沉默了一阵儿,云宝开口道。他听出了话语中的戏谑。“嗨,来吧,你来我家住一晚吧,我觉得可能会对你的睡眠有帮助。”
“哦,好呀,”他说道,大脑还没完全反应过来。他猛的地睁大眼睛,意识到云宝在邀请他回家过夜时,心脏在胸腔中跳的厉害。不是那种意思,他这般对自己解释道。只是个友好的提议罢了,别有太多期待……
他摇摇头,嗖地坐起身,想要掩饰他的回答,“我是说,不是一定要去,对吧?”他说道,慌忙掩饰自己的急切。
“噗,”她不屑地回答。“好像我很吝啬那点空间似的。来吧!”
她离开了,而天宇疲惫地给在后面。谢天谢地,旅途很短,没过多久,他们便穿过窗户进入云宝的卧室中。
云宝也不多废话,蹦上她的大床,舒服地发出一声呻吟。“喔。睡觉喽。”她随意向某个方向招招蹄子。“,要是你想洗澡的话,浴室就在楼下,饿了的话厨房也在楼下。”
“谢啦,”他说道,而后问了句:“我该谁在哪儿呀?你有别的床吗?”
“没有,”云宝回答,在床上翻个身。“这有这个,而且是我的。”
他的心跳加速了。
“哦,额……”他踟蹰着,思绪来到云宝借给他的书中的某个场景;仿佛走在随时会塌陷的地板上。“我们……一块儿,吗?”
没料到回应他的是云宝的笑声。“到处都是用云做的,你也知道。想去哪儿睡都可以。”
“哦,”他说,立即后悔在声音中带上了失望。
云宝盯着他的眼神里,含着奇怪,问询。该死,她注意到了。他尽力是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忸怩,她翻身下床向他走来,他的心跳的愈发厉害,倏地生出一种可怕的冲动,想要逃跑。
他与她四目相对,他的脑袋往后缩了一点儿。云宝盯着他看了很久,让他很不适。而后,她得意地笑了。“你不会把睡觉搞的很奇怪吧,不会吧?”
坏了。他迅速转过身,绝对脸红了。已经消退了……坏了。她知道了。她知道了。正中他的命门。她现在正笑着,转过身去,而后——
……而后,他绝对肯定她是故意的,用尾巴撩过他的面颊。他眨眨眼,看着她的背影。他看不见云宝的脸,但他可以确信,她在微笑,还有——还有她对我扭着屁股!不对,她走路的时候总是昂首挺胸……但是,天呀,这次他对我扭屁股,正对着我!
他仍然盯着她,前蹄踏在床上,转头对我露出了一个狡黠的微笑。他退缩了,撇过头去,她爬上床,一声动听的窃笑溜出她的唇边。
“晚安,天宇。”
他躺在房间的另一边,刻意背对着床。
他又回到了坎特洛特。
街道上满目疮痍。幻形灵一窝蜂涌过街道,团团烈焰从天而降。他站在沸腾的马群之中。狂野的混乱模糊了一切。无法辩清任何细节,一场盛大的战斗在他周遭肆虐,阴影与火焰将他团团围住。
她要来了。他知道她要来了。他怔在原地,转身发见了她的到来。
即使他早有预料,但还是没做好准备。她从阴影与火焰之中现身,但他没料到这次会发生什么。洋红色的眸子充斥狂暴,死死瞪着他。他惊恐地盯着云宝黛西站起身,脸上闪着一丝兴奋,好似很享受战斗。而后,他迎来的是一只只蹄子……
天宇猛然惊醒,仿佛被扼住脖颈般剧烈喘息着。又回到了那昏暗的云朵卧室。他战抖着,慢慢蜷缩起身。他紧紧抱住脑袋,竭力压制着胸腔之中狂乱的抽泣,使那股噬心摧魂的恐惧之感缓缓消退。
早晨尴尬极了。
至少,对于他而言是如此。“一点儿也不好笑。”他说道,边吃着早餐,这已经是他第十次这么说了,而云宝则在一旁傻笑。
“还是有点儿好笑的嘛。”她反驳道。“我才明白原来橘色小马的脸也能红成这样。”
“一点儿也不好笑,”第十一次了,他的脸又烧起来,而且,绝不承认自己内心的某一小部分也在跟着乐。最糟糕的是,他不知道这样的笑算是鼓励还是打击。云宝大概是玩儿得太开心了,即使他去问,她肯定是不会回答的。
终于,当他们启程前去参加上午的表演,他兴奋极了,希望他在那个地方开玩笑的可能性会低一些。
是呀,因为她不喜欢有观众看着。
他自言自语道,希望她的注意力集中在飞行上,而不是去想这些七七八八的事儿。他试图集中注意力,眼睛紧紧盯着她那彩虹尾巴,追随她飞向田野。
......然而,却无济于事。
暮光也正赶过来。当然罗,他们准时到达了。俩天马降落之后,相互问候了几声。幸甚,云宝没有明目张胆地捉弄他,但她看起来有点绷不住。要是暮光留意到了,她也不会多说什么。希望她只是把这当成云宝对于将会做的表演的兴奋吧。
很快,小马们便聚到了一块儿,大伙儿准备好野餐。朋友们携来零食与饮料,悠闲地观赏云宝的最新特技。这一回,天宇跟她们呆在地上。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没有太注意飞行。
他一直在想着云宝的挑逗。她没有在朋友面前捉弄他。是件好事儿对吧?要是她的挑逗是为了鼓励他,那她肯定是悄咪咪地整,而不是在朋友面前弄得他难堪。没错吧?只是......他总是那么的直率,为什么要这般忸怩呢?她是担心,要是暮光她们知道了,会撮合他们俩,但她不想让她们这样做?
还是他想多了?很大可能她只是没想过这点。
“嘿,”云宝喊了一嗓子,他抬起头,从思绪之中挣脱身来。“你是想在这儿坐一天,还是去飞上一遭呢?”
他惊讶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额......我还以为这是你的主场呢。”他尴尬地说,“我碍手碍脚的。”
这话引来了一阵儿大笑。“你落我后边这么多,挡不着我的路。”她说:“来嘛,看看你追不追得上。”
他踟蹰了。“额......”努力想个好理由来拒绝,比“我不想”更合适的。
她翻了个白眼。“别这样,天宇,很简单的!”说着,她在半空中打了个转儿,朝他扭扭屁股,彩虹尾巴甩来甩去。“追我的尾巴就好!”
他眨巴眨巴眼,脸烧得通红。“哦,就这样!”他大吼一声,纵身一跃飞向天空,追逐那匹大笑的雌驹。他猛地扇动双翅,二马同时飞上高空。不一会儿,她一头俯冲,做出了个疯狂的特技,而他紧随其后。不一会儿,她便笑得前仰后合了,没有嘲笑,唯有对狂野飞行的欢乐。“来呀!”她一面狂呼。一个急转弯,向地面俯冲,而他紧随其后,欢快地笑着。
他们爬升,俯冲,打着转儿。她做了一个又一个特技,天宇也跟着做了一个又一个特技;速度慢些,动作笨拙些,但仍尽力跟着。他们在湖面上飞掠,激起朵朵水花儿——他已学会了防止自己再次意外落水的诀窍——尔后,穿越云层。他们以极快的速度俯冲而下,绝地之际猛然拉升。他们贴地而飞,在林木之间蜿蜒穿行。
直到,他为了赶上这匹蓝色的天马,大意了,转弯太急,一头撞上树枝边缘,霎时的冲击力使他翻了个跟头,冲向那五匹雌驹,惊得她们四散奔逃。
尔后,一片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