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番外合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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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鸽、水仙、毒气弹(上)

第 1 章
1 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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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红的曙光抓在坎特洛特的山巅,幽蓝的天边逐渐褪去自己的本色,不知尚余几时的残月苦苦支撑,繁星早已离去。几只身披霞衣的飞鸟零落地在空中飞过,城郊隐约传来几声鸡鸣。

正当早起的小马们准备开始他们新的一天时,几声不和谐的炮响打破了这份宁静。嘈杂替代了安详,在空中的爆裂声惊走了鸟儿,似乎注定了这是一个非比寻常的一天。

罗莎醒了,不知是被窗外正路过的花车巡游车队和礼炮的噪音弄醒还是因为她自己实际上的彻夜未眠。总之罗莎艰难而又不得不的从床上爬起来,坐在床沿,不断的深呼吸让自己缓过神来。卧室里四处弥漫着各异的芳香,那是她这些天的实验中出现的残次品散发出来的。罗莎明明记得昨晚自己睡觉前把卧室门的缝隙用毯子塞好了,可现在毯子莫名挂在了衣柜的顶上。

又是罗莎思维混乱的一天。

等香水的销路完全打开,自己一定要好好做个按摩彻底放松一下。罗莎这么想着,把床头瓶里插着的信子花揽到怀里,鼻头靠近花蕊深深嗅了嗅。这才是最自然的清香,也是她自始至终所追求的目标。

作为克劳迪娅家族的长女,罗莎·克劳迪娅一直拥有无比充裕的资源,按照其父母的安排,如无意外,待其成家之际,便是她继承家业之时。可惜罗莎并不是很喜欢这种安排,她渴望自由和冒险,相信只有靠自己的翅膀飞过的天空才真正属于自己。

不顾父母的劝阻,罗莎只带着自己初次尝试香水制作时所挣得的第一桶金,只身来到坎特洛特,誓要建立起独属于自己的香水产业。她在靠近贵族聚居区的地带租了一套二层小楼,将一楼作为自己起居、有客来访时接待的地方,二楼成为自己的实验室,不断尝试制作不同品类的高端香水。

凭借长期混迹于上流社会的经验,罗莎很轻松地在坎特洛特当地的贵族圈里结识了一批小马,自己的香水也在其极力推销下逐渐有了一席之地。但是罗莎很清楚,要想自己的香水真正是靠其过硬的质量得到认可而非还要自己同其他小马之间的交情作为支撑,自己还必须得到至少两位小马的推荐。

首位便是塞拉斯蒂娅公主的远房弟妹,蓝血公爵的妻子碧瞳。她是全国技能大赛的决赛里投票权重最高的评委,若能得到她的认可,不仅相当于自己的香水成为事实上的第一,说不定还能让自己的香水出现在塞拉斯蒂娅的化妆桌前,作为王室贡品。其二是塞拉斯蒂娅新晋的贴身秘书莉莉丝·羽毛笔,虽然莉莉丝没有什么贵族身份,也很难在什么交际场合看到她,但她在文官里的影响力可以说是稳步增长,罗莎很愿意做一次冒险的投资。

罗莎展了展翅,飞到衣柜上把毯子拿下来叠好,打开卧室门,又是一股冲鼻的香水味涌进来。失败品的问题就是这样,虽然芳香但着实不是很耐闻。

罗莎到二楼看了看,满地狼藉,就像是昨夜有飓风袭过一样,而窗户依旧紧闭。她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半夜有小偷光临,哪怕这边的治安属于坎特洛特最好的一批区域。她现在也顾不得这么多,今天早上她就得出城,赶到郊外蓝血公爵的府邸,下午还得赶回来,去皇家剧院见莉莉丝。

她再次检查一遍自己昨晚精心挑选包装好放在柜台上的香水,没有什么奇怪的变故,和她记忆里的一样。罗莎给自己挑了件素净的围巾围在脖子上,戴好自己那顶紫色的大遮阳帽,背上鞍包装好香水,正准备出门,门外却突然传来一阵不祥的敲门声。

罗莎打开门,一匹满身是雪,须发皆白的老骥携着一把破旧难以辨认的带鞘短剑,背上是麻布捆着的行囊,迈着不协调的步伐,粗暴地撞开罗莎闯了进来。

“嘿,这里不是救济所!”罗莎先是一愣,然后一边喊着,一边退到柜台后——柜台下有一把施泰特送给她防身的短刀。

“你是想寻求帮助吗?”罗莎接着问,同时翅膀握着那柄短刀。

那老骥往柜台方向走了几步坐在地上,拍了拍身上的雪,接着把背上的行囊解下来,拿出来一大袋金比特扔在地上,说:

“我是——顾客……咳……咳咳”几声猛烈的咳嗽和他喉咙里浑浊的颤动声几乎是要将他的肺咳出来。

听到“顾客”这个字眼罗莎略放松了点,但还是狐疑地盯着那匹老骥说:“那很抱歉,先生,今天本店歇业一天。”

“你门外的营业牌可不是这么说的。”说完他又是几声咳嗽。

罗莎放下刀,将信将疑地远远绕过那匹老骥飞到门外去看自己的营业牌——确实,“营业中”这三个字明晃晃地在金灿的阳光下闪耀着。

天哪,我明明昨晚把营业牌翻过去了啊?罗莎在脑内不断回忆昨晚的事,只有一团浆糊,即使想起了些微事情,也是破碎的乱序片段。

先不管这些了。罗莎揉了揉脑袋,飞回屋内,对着这位顾客说:“真的很抱歉,这是我的疏忽……”

“你随便给我挑两瓶香水就行了,用不了你多长时间。”他打断罗莎,“小马的一生也用不了多长时间。”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哦,那好吧,请问您是给自己买还是给……您的爱马?”罗莎略怀着自己一开始对这位顾客的粗鲁话语的歉意又仔细打量了一下他后问。

“给我的亡妻。”

罗莎怔了一下,噤声走到柜台后挑了两瓶白玫瑰味的香水,用银白色的包装纸包好放进礼盒里递给他。

“这袋钱都给你了。”他说。

罗莎义正辞严的拒绝说:“不,先生,我只会收取我应拿的部分,不会接受顾客额外的赠予。”说完她从袋子里数出和香水价格一样的金比特,放进背上的鞍包里。

“先生,请问能告诉我您是谁吗?”罗莎突然这么问。她在数钱时发现这匹老骥的钱全都是那种中古甚至上古时期的样式,还有些许旧式外国货币,若非出自一个传承良久的大家族,平民百姓绝无可能找到这么多。

“我是谁?我什么都不是。你又是谁?”

“我叫罗莎·克劳迪娅,先生。”

“这是你自己起的称谓吗?”他的神情仿佛在说罗莎是答非所问。

“这是我母亲起的名字。”

“哼。”他的鼻翼喷出气来,“我问的是你是谁,而不是别的小马告诉你的你是谁。”

“这两个有什么区别吗?”罗莎感到不解。

“听过狼孩吗?明明身形还是小马,习性却变成了狼的样子。周围的狼告诉狼孩他是狼,所以狼孩就真的是狼吗?别的小马告诉你你是罗莎·克劳迪娅,你就一定是这个吗?”

“我读过一些研究,狼孩自己内心的认同认为自己是狼……”

“那也是先有狼们不断的告诉他他是狼!谎言重复一千遍,便也成了真理吗!”他愤愤地打断罗莎。

“如果说是这样的话……”罗莎为保持礼貌装作有些理解实际上完全没听懂地问:“所以您想告诉我什么呢?”

“闭上眼,抛掉所有,丢掉外界强加给你的所有东西,问问自己究竟是谁!”

罗莎照着他说的闭上眼,试图丢掉所有外界加给她的东西——名字、感官、记忆、认知等等,罗莎先是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噗通声,然后只剩血液流淌的声音,再然后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感不到,如同处于虚无之中。罗莎开始问自己是谁。随着询问次数不断增多,罗莎更进一步,已经失去了对文字、话语的理解,但她又真切的能够明白自己在做的,自己在问的。

眼前的虚无迸出若黑若白的光,在光里,一个似乎是金色的球体若隐若现。罗莎试图靠近,又试图留在原地;她既是在尝试触碰,又是在尝试远离。她感到天旋地转,就连对重力的认知也已失去,罗莎既在正立,又在平躺,更是倒立。

罗莎感到一切概念都在分崩离析,金黄的球体也被解离,和逐步抽象化的罗莎渐合一体。这种离奇、诡异、甚至不知道有不有害的现象最终被罗莎自身的保护机制给强行中断,就好像漏电保护一样。

罗莎睁开眼,她本看见了很多自己本就看见的东西,本就记得又本就遗忘的事,这些都如同烧完的灰烬再无可能复原。她还是没能记起,依旧是卡顿乱序的片段。所以我是谁?

罗莎这么问自己,细细回味着刚才那种体验。

这究竟是什么?她再问,眨眨眼恢复视觉看向前方。大门敞开着,狂暴的风雪在天地间肆意席卷着。那老骥背着行囊带着香水,已渐行渐远。

“您究竟是谁啊?”罗莎冲到门口,对着他大声喊问。

“我们,什么都不是!”老骥沙哑而悲戚的嗓音传来。

“那别人告诉您的您是谁啊?”

“霜……”

风越来越大,罗莎实在听不清他后面说的字 。

细小的雪花逐渐变成粗糙的冰雹,极远处的天空,雪暴夹杂着云彩,混合着从湖水里冻结的冰锥,随着卷风的助力,三个面容恐怖,身形狭长如针,似马非马的东西逐渐显形在霜叶面前。

这再次证明了小马利亚最古老传说的真实性——风之魔。

霜叶拔出残剑,将第一瓶香水倒在剑身和头上,第二瓶香水被他端正地摆在身后。回头看向吐出寒气,张着布满冰刺的深渊巨口冲来的风之魔,义无反顾地举剑冲了进去,完成自己为亡妻的最后一次战斗。

罗莎多次试图飞出门外,都被风墙挡了回去,最终眼睁睁看着霜叶淹没在风雪中。

胜利的风之魔看见了罗莎,喷出寒息,转身一个甩尾,强风袭来,把罗莎打飞撞到柜台上晕了过去,大门也随之关闭。

已至三杆的太阳暖醒了罗莎,罗莎睁开眼,发现自己倒在柜台旁。窗外阳光灿烂,全然没有初冬的凄冷。

我怎么在这?她疑惑而莫名惊恐地问自己。她试图回忆,除了一个不知原由,不知结果的无端冥想过程,她什么都不记得。

尽管时间已不早,罗莎还是下意识地把整个屋子里外都检查了一遍。没有什么落下的钱袋,也没有什么卖出去的香水,什么都没发生。为什么她要这么想?罗莎控制不住地再次回想,只有破碎而乱序,涂改和抹除的片段。

完了,跟碧瞳的会面要迟到了!她看向钟,忙乱的再次背上鞍包飞出大门。当然,这次罗莎百分百确定自己挂着的是“非营业”牌子。

赶紧赶忙地飞到城郊蓝血公爵的别墅那,没有迟到。罗莎给门房递上拜帖等着通报,正等着时,看见蓝血公爵硕果仅存的小儿子——未来的蓝血王子,领着一班不知道从哪找来的摇滚乐队从外面回来,罗莎站到一旁让开路。蓝血王子瞥了一眼罗莎,高傲地昂首走过。

把乐队领进门,蓝血王子想了想,头也不回的蹄子向后指了指罗莎,示意门房放她进来。这不是因为敬重罗莎的身份,仅是因为罗莎在前天的一场贵族间的小聚会无意间帮他母亲碧瞳解了个围,免得某些“贵族”在那恶意刁难他母亲。外加罗莎的外貌让他看对上眼,若不是两个年龄差距过大,或许蓝血王子会试着屈尊主动和罗莎尝试交往一段时间。能被我看上是那些小马的荣幸。蓝血王子的心底一直都是这么想的,这自大的毛病还真是从小就有了。

两名仆役推开大门,金碧辉煌的大厅里,蓝血公爵的妻子碧瞳正慵懒地侧卧在一张百花引蝶红木卧榻上,脖子下垫着一个金丝绣凤丝织软枕。她的斜对面,一支古典乐队慢悠地在演奏一首降调小曲。仆役们大多默立于大厅四侧等候差遣,仅有一名女仆站在碧瞳面前的红木矮桌前正一粒粒地剔去切好的猕猴桃里的籽,畏畏缩缩,眼角似乎有着泪痕,看起来是犯了什么错。

“你怎么才来呢,快过来。”碧瞳一看见罗莎,抬起左蹄含笑着打招呼,她蹄子上晃动的掐丝鎏金镶满绿翡翠玉镯在六重水晶金吊灯的光照下显得尤为闪耀。

管家走上前接过罗莎的鞍包和帽子挂在衣帽架上,四名仆役搬来一张卧榻靠在碧瞳旁边。

“不必拘礼,就当是自己家就好了。”

罗莎道了谢,略显紧张地在榻上侧卧,和碧瞳的头离的很近。

“前天可多亏有你了。”碧瞳似乎还心有余悸地说。

“哪里,我也只是歪打正着,凑了个巧。”罗莎说。

“不用这么自谦,其他小马可是连这个巧都不愿意凑。”碧瞳笑了笑,摇摇头。

“我从王爵夫妇那听说了你的事,你的确很有决心呢。我欠你个情,你要是在这遇到了什么困难,随时来找我。”

两位正准备闲聊些家常,受罚的女仆剔完了籽,忍着泪,把果盘呈到碧瞳面前。

碧瞳板起脸,另一名仆役走过来把果盘拿走扔进垃圾桶。女仆忍不住了,嚎啕着跑出了大厅。两杯红茶不合时宜的被端了上来,看着把茶杯摔到地上的碧瞳,罗莎没敢接过茶,翅尖微动示意仆役把茶拿走,调整好自己变得不协调的呼吸。

“我们说到哪来着?对,说到你妹妹……”碧瞳理了理心境,重又恢复笑颜。罗莎见状也不好多问关于那名女仆的事,顺着她继续聊下去。

院子里传来摇滚乐队演奏的声音,架子鼓的鼓点声盖过了屋子里古典乐队的提琴声。碧瞳无奈的让乐队停奏,说:

“又来了……这孩子我越来越管不住了,现在除了他爸的话谁的话都不愿意多听一句。”

“话说公爵先生去哪了?”罗莎问。

“他啊,最近不是快到全国大赛嘛,他被分到渔业类去当评委了,现在估计在银光浅滩的某个码头吹着海风吧。也不知道大赛委员会那帮家伙怎么分的,我丈夫可是最讨厌鱼腥味了,我也不例外。”碧瞳仿佛是闻到了她丈夫回来后满身海风的气息般嫌恶地皱了皱眉。

“公爵应该有不少香水能盖过这味道吧?”

“亲爱的,你可能从没去过那种渔业码头,哪怕你就是只在那待了一天,臭鱼烂虾的味道也能一直缠着你好几个月。”

罗莎终于等到了机会,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说:“您要不让公爵试试我带的这两瓶香水?我自己做的,香味清新而且足够盖住腥味。”

碧瞳看着罗莎微笑着不说话,仿佛是洞悉了罗莎此次前来的真正目的。罗莎被这种绵里藏针的眼神盯的直发毛,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现在就应该为自己的失礼道歉。突然,碧瞳坐起来,轻咳一声,乐队退场,一副紫水晶磨制的单片镜被送上来。管家从罗莎的包里拿出那两瓶香水,用丝绸仔细擦了一遍放在不知何时拿出来的大赛专用托盘里,递到已经戴好眼镜的碧瞳面前。

“瓶身的材料选的北方产的虹彩水晶是吗,但是样式有待改进。”碧瞳拿起一瓶甜橙味的香水,仔细端详,进入到评委的状态。

“香水的色泽很不错,看得出来选料很用心。”一句不痛不痒的夸奖。

接下来到了最重要的试香环节。碧瞳旋开瓶盖,先闻了闻瓶口。“密封的很好。”碧瞳这么说,然后对空喷了一下,一股新鲜橙子的清香弥漫在整个大厅。

碧瞳闻了闻,略有遗憾地说“香型选的比较传统,但做的略处下品了——苦涩味不应该出现在这里面。”碧瞳放下香水,在心里打着最终分数。

罗莎听到这话,感觉心都要碎了。确实,苦涩味本不应该出现在阳光、甜美的橙子里,但是她独有自己的一番见解。

“这瓶香水,我大概能打到……”

随着时间的流逝,香水的味道产生了一丝丝变化。苦涩随着暖阳的拥抱消弭于无形中,正如一双巧爪,剥开橙子柔软的外壳。

碧瞳敏锐的嗅觉察觉到了空气里那细微的变化,她停止打分,闭上眼,好好感受那酸甜,回甘无穷的橙肉。“这真是给了我个惊喜啊!”碧瞳摘下眼镜,给了罗莎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这瓶香水的确很有巧思,不同的香料达到不同的挥发时间,我收回之前的话。”

罗莎张嘴想跟碧瞳介绍自己制作时的构思,碧瞳伸蹄止住她。一切想法,她都已在这经久不散的香气里嗅见了。

“我想,这瓶香水应该足够得到……”碧瞳决定保密,“你应该去参加全国技能大赛,给我更多惊喜,亲爱的。”

“只要公爵会喜欢这味道就行。”罗莎抑住激动的心情说。

“只要我说,他不敢不喜欢。”碧瞳咯咯地笑起来,仿佛年轻了好几岁。

“你对得起你自己的可爱标志,亲爱的。初赛对于你的水平来说太掉价了,虽说即使是我也没权让你直接进决赛,但进十六强甚至八强的权力我还是有的。”

听到这话,罗莎的脑袋几乎宕机,但还是半拒绝地说:“我更希望能靠自己的实力进入决赛。”

“这也不错,全凭自己,省得闲言碎语。初赛还有半个月截止,你应该还来得及。”她对罗莎的好印象更上一层。

碧瞳让管家把香水收起来,看了看钟,接着说:“时候不早了,你就留在这陪我吃顿便饭吧,塞拉斯蒂娅前两天赐了一批南方新贡的果子,做派倒是相当不错。”

罗莎起身跟着碧瞳,去往餐厅。

一道道极其繁琐的用餐环节下来,日光已然偏转向东。罗莎不敢久留,匆匆向碧瞳告别,碧瞳赠给罗莎一条暗紫的绸巾充当见面礼。

“你对自己的香水有什么打算吗,保持精致还是放眼全国呢?”碧瞳站在别墅的门廊前,帮罗莎把绸巾缠在帽子上系好。

“我想探寻出香水的真谛,也希望能有尽可能多的小马跟我一同分享这种真谛。”罗莎回答。

“这可不是一条好走的路啊,愿你有这个恒心和能力,亲爱的。”碧瞳略叹了口气,送别罗莎。

在回家的路上,罗莎的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想着碧瞳给香水评价的那一刻。她实在太兴奋了以至于忘了自己的翅膀走在路上差点跟迎面而来的花车游行队伍撞上。

“嘿,看着点!”花车上的小马对及时闪到旁边的罗莎骂道。

“抱歉!”罗莎即使是道歉的时候也掩不住嘴角的笑容。

和多年以后在九流镇一样,罗莎因此认错了路,兜兜转转走到了其他地方。

哎呀呀,我怎么搞的。罗莎四次观望,寻找她记得的地标建筑恢复方向感。

都有哪些来着?罗莎发现她居然忘了自己记得的任何一个坎特洛特地标建筑,这对于一匹天马来说是巨大的打击。

罗莎突然感觉四周变得十分陌生,哪怕她现在就站在坎特洛特皇家图书馆门前的长阶上。罗莎略显茫然地盯着两侧的大理石独角兽雕像,熟悉而又陌生。它们一定认得我,我现在却认不得它们了。她这么想。

不行,我得去问一下路,不然和……

和谁?

罗莎惊恐地发现自己居然连要做的事都忘了。而当她进一步开始回忆今天,什么老骥、钱袋、碧瞳、全国大赛啥的早就被扯了个粉碎,吸入如黑似白的漩涡里。

它在吞噬我!罗莎必须和自己的脑子作斗争,她势必是要把自己的记忆拿回来的。

她必须立刻开始冥想,或者说,在冥想中杀死冥想本身。

在公共场所这么干可不是什么好主意。

我最好还是先回家,但愿我还能记得地址。罗莎先睁开眼停下来,找寻经过的路马问路。

路灯诡异地闪烁着,正如湛蓝的晴空变为诡异的阴红。罗莎能听到那些从图书馆出来的小马下台阶的哒哒声,也能听见快走完的花车游行车队和两侧看热闹的小马的欢呼声,眼前却是什么都没有。

这是没冥想完的副作用吗?罗莎反倒觉得有些新奇,同时有些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睁眼了。罗莎眨了眨眼,听见了自己眼皮的眨巴声。

嗯,睁着呢。

虽然这很奇妙,给罗莎的感觉就像是成了一匹半盲或者说选择性失明的小马,但现在要紧的是问路。

小试了一会,罗莎选择放弃,她不知道怎么半途而废。哪怕会受到异样的眼光,罗莎也只能选择做完整个冥想过程,至少她现在看不见其他小马。罗莎莫名想到自己还能不能看见自己,但又不敢低头,害怕自己在自己的眼里真的不见了。那得多奇怪啊,要是没了肉身,自己现在是什么呢?如果自己坚持低头,会不会导致倒着看世界呢?那还能转回来吗?

罗莎再度闭上眼,直到自身的保护机制强行把自己从漩涡里抽出来。

天还是阴红的天,并且更添了几分夜色;路灯不再闪烁,而是可怜的被锤断腰板,头被粉碎在地上。地面还是正常的,也就多了几个深达数丈的坑,周围的建筑反倒被剥皮抽筋,断垣颓壁。

“这可跟我想象的不一样啊。”罗莎自言自语,耳畔全是烈火的噼啪声。

“你怎么还在这里!”背后一个声音劈开火焰传来。

罗莎回头看去,是一匹她无比熟悉现在却形同陌路的小马。对面戴着碟形钢盔而又很不相称地穿着西装,眼角爬着皱纹,脸上是刚从废墟里穿越过来沾染的尘土。

“两天前就告诉过你要撤离了,你怎么还在这里!”他责问道。

“我……”罗莎一时语塞,想不出什么应答的话。

两名同样戴着钢盔,沾满尘土的小马从远处跑来,气喘吁吁地对他说:“部长!侍卫队长……队长他说……”

“说了什么,讲清楚点!”

部员深吸一口气:“队长说还有三里!”

“什么?”他一惊,“快把炮全都搬出来!”

“洞被炸塌了,炮卡在洞口,出不来!”

“S.M.I.L.E小队,停止任务,去科学院搬炮!”

罗莎这才发现周围的废墟里,其实隐藏着十数个S.M.I.L.E小队的武装特工。

“那个,我想先回家拿个东西,你能不能帮我找一下路?”罗莎看着那匹小马在这调兵遣将,略踌躇的上前问。

“我现在没时间跟你闹。两天了,连东西都没收拾好吗?”他随便指了名天马特工,让他带罗莎回家。

天边突然冒出一道光束,直直射向皇家城堡,擦过暮光闪闪曾居住过的高塔,又消失在云里。紧接着,枪炮声四起,猴马怪的怒吼,树干的折断声夹杂其中。

“快走!”

罗莎在他的催促下,跟着特工飞远。

“究竟是什么东西要让我们撤离啊?”在路上,罗莎问。

“我也不清楚,估摸着应该又是哪个古老传说里的怪物出来了。不过只要暮光公主和她的朋友们能赶到,应该会很快解决的。”

罗莎很想问除了塞拉斯蒂娅和音韵公主外从哪又有了个暮光公主,但现在这些都是次要的。

“您也真是的,都这个时候了,怎么还回来呢?”特工问罗莎。

“我……我落了东西,得找回来。”罗莎不自觉地用蹄子捏了捏空荡荡的鞍包。

半刻钟不到,他们已经逼近城郊的厂区。

“不对……不是在城郊……”罗莎虽然忘了很多,但至少她可以肯定自己的家不是在郊区。

特工的脸上做出了个夸张的表情:“您是要回自己的店?早说啊,那我们走反了。”他们调头往回飞去。

又是几道光束凌空射来,险些击中罗莎他们。“降低高度!”特工大喊。

他们降低高度,贴地飞行,路途尽是赶赴城外的皇家卫队或是负伤被运回城内的伤兵。伤兵里有些虽然没有什么外伤,却形容枯槁,仿佛体内的活力被一抽而空。

难道还有幻形灵?罗莎路过时这么想。

“说真的,就算是香水是您的命根子,您也不至于这种时候还回来吧。是有什么新的未发布产品落下必须拿回来吗?”他们小绕一段路避开正在运输的重炮时特工问。

“……总之是很重要的东西。”罗莎虽然还未能完全记起来,但也猜得八分。

“也难怪您的香水能拿下整个市场的半壁江山。”

罗莎听到这话很高兴,虽然她并不确定这究竟是某种未来还是一种纯粹的内心深处的臆想,但总归是好事。尽管天上四处乱飞的激光束越来越多,吼叫、崩塌、哀嚎声越来越近,特工总算带着罗莎来到了她家的门口。门口的营业牌依旧以大大的“营业中”示外,虽然张开怀抱欢迎,但真正的内心却反被封闭——门被反锁了。

罗莎的钥匙不在跟前,也有可能是落在某个地方了。她绕着自己家飞了一圈,没有看到可进入的敞开的窗户,连透过窗户看清内部都做不到,就好像屋内罩了一层黑幕。

罗莎究竟有没有看见?她不确定。面对黑幕她并没有感到奇怪,就好像本来就是这样一般。这种感觉真的是自己的吗?罗莎自身的保护机制蠢蠢欲动,罗莎开始恢复,便也发现了不对劲。

诡异,太诡异了……她第一次有这种想法,与此同时罗莎的脑子里犹如脱缰野马般的各种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新想法开始试图挤占旧事物的位置。

罗莎想说出这些新想法,等她张嘴时又什么都说不出来。这些所谓的新想法真的存在吗?

我的脑子真的存在吗?又是一个新想法从外而内的钻入。

我从来没有看见过自己的脑子,实际上也感受不到——最多是脑脊液的晃动。我无法真正确认自己是否真的有脑子,毕竟自己没法真正观察自己。罗莎的眼前开始模糊,她突然发现自己的视距被莫名缩小。以她自己为中心,四周的建筑一个接一个的湮没于黑幕中,直到最后只剩她足下踩着的地面和正前方自己的“家”。

罗莎突然开始头疼,可是这头疼又转瞬即逝,是保护机制开始发作。罗莎突然认清了一些事,她感到自己现在就好像站在马哈顿的玩具店里给女孩扮家家酒玩的那种廉价玩具屋面前,廉价的塑料玻璃让你根本看不清里面。

但这些又是假的。罗莎从没扮过家家酒,更没接触过廉价玩具。我自己的东西究竟在哪?罗莎问。

保护机制已然完全运作,罗莎突然能听到些什么。一开始是某种呢喃的呓语,进而是某种惊慌的呼喊,在呼喊进入到高潮时又戛然而止。漫漫幽寂过后,是玲珑的歌声。

“传说你与阳光相伴,短暂照亮我们的道途~”

“我爱的希望烟消云散,唯你仍远走高飞~”

声音好像是从屋子里传出来的?随着罗莎的这个想法,她原本不知何时被封闭的视觉恢复,听觉又被堵住。她看着面前自己的家,不是什么廉价的家家酒玩具屋,也不是什么表面敞开又紧守大门的虚伪。它的大门敞开,门口大大的“非营业”宣誓着主权,这的确是自己的家。

罗莎喜极而泣,即使她并不知道为什么会泣。罗莎迈步走向大门,黑幕也随之后退,
黑幕后掩盖着的事物渐露一角。

站在门口,罗莎看见了柜台后半隐于黑幕的一只翅膀——紫色的。

这是什么?罗莎对这翅膀是再熟悉不过了,可是为什么会在这里。罗莎不受控制地四处观望,她莫名感觉自己现在的站位有几分熟悉,只不过白幕变成了黑幕。罗莎以为自己想起了什么,转身向外远眺。

随着视线的远去,黑幕被分开,一株被连根拔起的巨木,携着猴马怪的怒火与野心,从极远处飞来。罗莎做出了不同的选择,紧闭大门,紧盯那只翅膀,向前迈出一步……

“罗莎,罗莎!”

罗莎惊醒过来。湛蓝的天空下和煦的日光温暖着她的身体,砖石的路面干净整洁,面前的屋子依旧挂着“非营业”的牌子。是的,罗莎的确到家了。

“嘿,怎么喊你这么多遍都不搭理我?”一只蹄子从后搭住,罗莎回头看去,是莉莉丝。

“哦,额……”短暂恢复的部分记忆一股脑地涌进来让罗莎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在碧瞳那怎么样,你的香水她给了什么评价?”莉莉丝关切地问。

罗莎笑了起来,拥住莉莉丝说:“我打算去参加全国技能大赛。”

“那看来就是没问题了?恭喜你啊。”莉莉丝轻拍罗莎的后背。

“对了,你出门前是不是落了什么东西。”莉莉丝变戏法似地从背后拿出罗莎的钥匙,“看你回来时感觉失魂落魄的,应该是忙着找这个吧。”

“对,我正愁找不到它呢,早上走的实在太急。”罗莎咧着笑接过钥匙收好,一边二度试图回忆过往,一边先略搪塞的回答。

“东西都准备好了没,歌剧快开始了。”莉莉丝从她自己的鞍包里掏出一块银怀表看了看时间。

“你稍等一会,我取个东西。”

罗莎快速开门回家,找到另两瓶提前准备好的香水,装在包里,跟莉莉丝一起快步走向剧院。

来到剧院的二层包厢,观众多已落座,舞台下方的伴奏乐队已经开始准备前奏。

莉莉丝穿着正装,正襟危坐,角上的魔法举着一个小望远镜帮她看清舞台上的演员们。罗莎相比就更显轻松,享受着柔软的坐垫和侍者递上的一杯黑咖啡。

本来莉莉丝是不想在这跟罗莎约见的,但很显然,她要想完全成为庞大公务员队伍的一员,就必须合群。跟她还没当几天的公主秘书一样,莉莉丝这也才是第二次来剧院听戏,被楼上楼下那么多羡慕、眼红甚至嫉妒的同僚盯着的感觉可不好受。

莉莉丝把望远镜向一侧微移,让自己刚好能悄悄撇到另一个包厢里同样也来看戏的文官长马歇尔爵士,莉莉丝总是能感觉马歇尔爵士在看戏之余同样也在观察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种种原因连带着莉莉丝对歌剧本身也没了什么好感,就仿佛这种事物被创作出来的唯一目的就是陶冶公务员们的“高洁志趣”。今天出演的剧目据说是从远东地区新引进的,杂糅了马国和远东小马各自的剧种风格。

莉莉丝提前看了剧本——这是她利用职务之便得到的——知道今天这剧是有关爱情和抗争的悲惨故事。但望着舞台上一个个用白粉把脸涂的惨白在那起舞,或对着个大到可以关大象的笼子里作为“圣女”的女主圣瑞华开始歌唱的演员们,莉莉丝实在难以理解,而且也着实看不出什么所谓的远东风格,除非说单色的长裙与束腰正是远东特色。

女主戴着形似王冠的纯白头饰,身披鹤氅,侧卧在铺满羽毛的笼子里,在灯光的独照下,唱露着自己的心声 。高雅而略流露出一丝叹惋的歌声让莉莉丝觉着女主就像是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

然后男主把这只鸟放了出来,小鸟却无法忍耐外界的残酷,悲惨的死去。莉莉丝被自己想的这些给逗笑了,压着嘴角微摇摇头。

整部剧都是说的远东小马语,莉莉丝只学过狮鹫语和龙语,外加现在正自学的阿比西尼亚语,所以她听戏真的就只是“听戏”。经过漫长的半个小时,三幕歌剧《圣瑞华》第一幕终于结束来到中场休息。

莉莉丝强忍困意,带着罗莎来到剧院里的茶水间用点点心。

与其说是莉莉丝带着罗莎,不如说是罗莎领着莉莉丝。跟莉莉丝不同,还在马哈顿时罗莎每周就会挑一天去剧院看戏,风雨无阻,到了坎特洛特也从未改变。罗莎虽说没有专门在某种语言上深造过,但因为自己的爱好外加工作需要,世界各地罗莎基本都涉足过,各国语言也多少知道一些,至少能和当地土著进行基本交流。

“你觉得这戏怎么样?”莉莉丝毫无生气的问罗莎,眼睛盯着长的像鸟笼一样的糕点台慢慢挑选上面摆着的小巧的三明治。

“我觉得挺不错的,圣瑞华的演员的穿着我很喜欢,还有她那歌声,配上远东小马语喜欢用的回文词法,真的感觉很有韵律,都有点让我想仔细学学远东小马语了呢。”罗莎微笑,要了一杯绿茶,用的是竹杯而非瓷杯,更显异国风情。

看戏的乐趣让罗莎暂时忘了之前的事,同时也忘了自己居然忘了自己忘了之前的的事这件事。

“我觉得这戏可以再精进一些,演员们都涂个大白脸怪吓马的。”她们找了个拐角的沙发座坐下后莉莉丝说,紧接着咬了一口自己拿的水仙雏菊三明治。

几位秘书走过来同莉莉丝打招呼聊天,莉莉丝闲聊的同时顺带也将罗莎介绍给自己的同事们认识。这时,莉莉丝最不想看见和讨厌的一匹小马财政部常务秘书福雷斯特或者叫绿荫闲庭也走了过来。

“下午好,女士们。”福雷斯特抬起自己的礼帽行礼。

“下午好。”莉莉丝试图用敷衍的语气让他知难而退。

“这部戏很不错对吧,女士们?”他接着说。

“如果这戏里没有男主角格瑞德我想会更好。”莉莉丝轻哼一声,接着吃三明治。

“但正是因为有格瑞德,作为圣女的圣瑞华才真正成为了“马”而非永远的神使不是吗,莉莉丝秘书?”

莉莉丝有点不耐烦了:“活神使也比死小马强上一万倍。”

“我倒觉得……”罗莎想缓解一下气氛,被莉莉丝阻止。

“这位是?”福雷斯特问。

“我叫罗莎,罗莎·克劳迪娅。”罗莎抢在莉莉丝替她回答前自己说。

“下午好,罗莎女士。”福雷斯特抬起礼帽再次行礼,“歌剧家们创作出的作品内容没有一处是多余的,凡是受过这种高雅艺术熏陶过的小马都能理解,您说是不是?”

罗莎不由得看了眼莉莉丝:“额……我想……”她最后决定还是闭嘴的好。

福雷斯特接着对莉莉丝说:“莉莉丝秘书,我必须称赞地说,你今天看起来格外……与众不同。当然,我是指,你选择穿着男士们的西装的确让其他先生们难以忽视,就像是一只误入了正式场合的鹦鹉。不过,我想这正是你的风格,总是那么敢于冒险,不过有时候这种冒险似乎更倾向于灾难。但请别误会,我并不是在批评,毕竟,我们都需要一点个性,不是吗?尽管如此,我还是要祝贺你,因为你成功地让这个剧院的气氛活跃了起来,尽管这可能并不是你的初衷。”

周围的小马都听见了这段话,起先是一片沉寂,紧接着是哄堂大笑。

“不要笑!”福雷斯特笑着装作维护莉莉丝地对周围的小马大声说,“我们应该为莉莉丝女士的勇敢行为加以鼓励!”

“嘿!对一位女士如此做法,这就是你这种所谓‘绅士’干出来的吗!”罗莎呵斥道。

“啊,罗莎女士,这可就是你自己的偏见了……”福雷斯特开始反击。

“看起来,各位绅士们对今天的这部戏兴趣万分呢。”一个声音缓缓从茶水间的入口处传来,所有小马都立刻噤声,用尊敬、害怕甚至谄媚的眼神目迎走进来的马歇尔爵士。

“诸位绅士们的讨论声就连剧院后台都有所耳闻。当然,我并不是指摘各位。交流是好的,但同时也要保持好自己的风度。是吧,福雷斯特?”马歇尔将这些话缓缓脱口。

“噢,呃……是的,我会保证好自己的风度。”福雷斯特半结巴的说。

“既然如此,诸位绅士,第二幕已经提前开场了,快去继续欣赏小马思维的高雅结晶吧。”马歇尔微笑。

马歇尔来到脸原本已经气的像个红气球现在又强行瘪下去的莉莉丝跟前。

“你还需要学很多东西。”马歇尔在其他小马都离开茶水间后对她说。

“是的。”莉莉丝低着头,垂下眼,似乎是被打败的很彻底。

马歇尔很想抽根烟压压火,但剧院里严禁烟火。外加还有罗莎在场,他也就不再说什么,转身离去。

莉莉丝的眼角浸出几滴泪花:“我想……我还是先走吧。”

“没事的,何必在意这种小事呢。”罗莎把帽子上的绸巾解下来给莉莉丝擦泪。

“本来我就看不懂这种东西,现在还被这样子……”莉莉丝想有所倚靠,也就靠在了罗莎的肩上。

罗莎看莉莉丝这样子很想做些什么,她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两全其美的东西。她回到包厢,从鞍包里取出一瓶香水,又回到莉莉丝身边。

“你拿香水干什么?”莉莉丝再次靠在罗莎身上,半睁开泪眼问。

罗莎旋开盖子,喷了一喷,一股薰衣草的芳香弥漫开来。

“这是你自己做的吗?我不也太懂香水,但是还挺好闻的。”莉莉丝换了个姿势,像抱着大号毛绒玩具似的侧着抱紧罗莎。

随着香水的挥发,莉莉丝莫名感觉心里渐渐好受了些,想了想,抬起头问罗莎:“你是在香水里加了什么吗?”

“噢,也就是加了些安神的成分,看你刚才的样子,我就想着让你别那么伤心。”

“感觉还挺好用的。”虽然不确定是不是安慰剂效应,莉莉丝还是拿起那瓶香水细细端详。

“这香水能卖我一瓶吗?”莉莉丝问。

“本来就是要送给你的。”罗莎笑着说。

“真的?”莉莉丝坐起身难以置信的问,她已经很久没有小马给她送过东西了。

莉莉丝的鼻头凑到罗莎的脖颈处嗅着,前肢再度抱紧罗莎。

“这还能有假吗?”罗莎看着莉莉丝的粉嫩脸蛋,很想用蹄子揉一揉,又觉得不太礼貌。

令她惊讶的是,莉莉丝主动把脸贴了上去磨蹭着,好像一只猫,又像一只小雏鸟。莉莉丝温暖的呼吸声夹杂一些呢喃的自语徘徊在罗莎耳边,让罗莎几乎是茫然无措。

哦,莉莉丝……罗莎享受着这种感觉,同样抱紧她。

莉莉丝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的行为,挣脱开来脸红着坐好。“哦,嗯,别在意。”她略羞涩的说。

“你还想回去看戏吗?”罗莎两颊微红,感受着身上莉莉丝的余温问。

“还是算了吧。”

“那我们干脆走吧。”

莉莉丝高兴了些,差点又做出更亲昵的动作来,好在她及时反应过来,往自己嘴里塞了一整块三明治让自己分神。莉莉丝看着罗莎走在前面的背影,想到了另一匹小马,却真正让她眼里情愫的火苗熄灭,完全恢复平静。

“剩下的时间你打算干嘛呢?”从剧院出来,罗莎问莉莉丝。

“我还是回去继续整理文书吧,或者继续去图书馆学阿比西尼亚语,等晚上再找你。”

“晚上?”罗莎可不记得今晚还有什么安排。

“你又忘了是吗,你去问施泰特他吧,我也不清楚。”莉莉丝嘴角露出一丝坏笑。

“又忘了……”莉莉丝离开,留下罗莎一个在原地沉思。

“我究竟忘了什么?”她问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