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况紧急,但观星从不会让这些“小事”湮没了他谈天说地的兴致。
“咋说,你姑妈因为你在派对上整出的那个乱子发火了么?”
当他们走近街角时,蓝血抬起蹄子。跟在他身后的小队立刻急刹停了下来。他探头查看建筑的另一侧——很好,一个马影都没有。这对正午的坎特洛特来说很不寻常,但今天本就是个不同寻常的日子。他迅速点了下头,示意大家继续前进。
“倒也没有,”他若有所思地说,脑海里浮现出那段没那么混乱的时光。“塞莉姑妈是想训我一顿,但其实她一直停不下来追问我各种细节,还在那偷着乐。你知道,比如‘你真的威胁要放逐皇钻吗?’什么的。我想我那阵爆发给她都吓了一跳。”
“嘿,这可是有充分理由的好不好。”观星朝他们这个团队里的第三位成员微微一笑。小呆也害羞地笑着,脸侧微微泛红;想起那天的事,她仍然有些不好意思。小队的第四名成员助顿则倒着跟在他们身后,戒备地注视着他们过来的方向。
“说的不错,”蓝血哼唧着说道,“我一度成了全首都的公敌,但你也明白八卦在这里的特性。等韵律的裁缝闹出点丑闻,再传出个露娜的流言,几周之内大家就把我全忘光了。”
他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露出一个阴险的笑。“嗯,不能说是‘全忘光’了吧。奇怪的是,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谁说过小呆的坏话了。”
“哈!”观星忽然大笑一声。王子立刻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绿色天马赶紧抬起蹄子捂住自己嘴。大家赶快停下,屏息倾听,但似乎没有第五者注意到那个动静。
观星扮了个鬼脸。“安静什么嘛。我还是那句话,这么多爆炸声,哪有小马能听见咱们。”
蓝血依旧冷冷地瞪着他,语气平淡。“若你能赏脸配合我们不制造巨大的噪音,我们将不胜感激。”
听他罕见地在说到“我们”时带了点皇室口音,天马不禁哼了一声。他摇摇头,笑容还是那样灿烂,但添上了一丝惆怅。“等你搬走,我肯定会想你的。”
“快跑,小家伙们!”助顿突然从他们身边冲了过去。其他三只立刻领会了他的意思,纷纷疾驰着追了上去。
年长些的陆马放慢步伐,回头看了眼。“还有你刚才说要搬走是什么意思?”
“抱歉,我还在梳理‘需要告知的小马’名单呢。”蓝血腼腆地挠了挠后颈,这个动作差点叫他在奔跑中绊倒。“你看,恋爱真是像魔法般奇妙,还有各种肉麻的浪漫。但考虑到小呆住在小马镇而我在坎特洛特,这事在交通上又真成了个噩梦。去她那的马车不一定能随叫随到,而她也只能偶尔来这边,因为得工作、照顾小豆丁,还有一大堆事。”
助顿有一只专门用来扶住礼帽的蹄子已经累得快抬不起来了,不过看起来他用三条腿跑路也并无大碍。“我明白了。”
“反正就挺难的。”小呆悄声同意道。
蓝血抖了抖肩膀,无奈地笑道:“我们尽力去适应这种情况了。总之,有天我的姑妈们把我叫进会客室。塞拉斯蒂娅姑妈说她希望独角兽皇室成员们能多出去走走。她的办法呢,就是把他们派到各地当所谓的‘皇家顾问’。当然,我肯定‘纯属巧合’的是,她认为我是充当先锋的完美小马,而小马镇就是进行试点的好地方。如果施工顺利,暖炉节之前我的新宅子就能完工了。”
“哇哦。”助顿从浓密的刘海下瞟了他的朋友一眼,“这完全就是——”
“——明显想直接替我把问题解决了,我知道。”蓝血打断他,翻了个白眼。“我当场指出了这点,还喊着什么‘我不需要你们的施舍!’之类的。”
跑在最前方的观星减速,退到和他们并驾齐驱的地方。“这段我可没听过。后来呢?”
“露娜当场把她的皇家口音牌扩音器开到最大,”蓝血痛苦地哼道,“‘闭嘴,乖乖收下你姑妈们的好意!’那声音大的都能把墙纸震下来了。”
小呆轻柔地拍拍他的肩。“接受其他小马的好意不是件错事。”
“我知道,我只是…有点倔吧。”模仿露娜的吼声已经让蓝血剩不下几口气了。他稳健地继续奔跑,让观星领头。天马转过另一个街角...然后像闪电一样折返,急切地催促他们朝别的方向跑。小队冲进一条巷道,结果迎面撞上了个死胡同。
观星敲了敲那堵结实的砖墙。“呃,现在讨论这些好像也没什么意义了吧,小蓝?”
王子深呼吸,耸了下肩。“是啊......”
“...因为我们马上要被幻形灵生吞活剥了。”
虫群终于追上了他们。数十、甚至数百只虫形生物挡在他们的退路上,邪恶的蓝眼形成的汪洋紧盯着被逼到角落的猎物。已经没必要再逃了。他们缓缓逼近,享受着即将到来的盛宴。
奇怪的是,这四只性格迥异的小马此刻脸上的表情却出奇地相似;紧张,却镇定。在小呆的秘密来访被一场异族侵袭打断后,恐惧和慌乱的情绪早已宣泄殆尽。或许他们早就意识到,这场逃亡到头来不可能成功。
蓝血英勇地护到小呆面前,但她根本不依,紧跟上去牢牢地贴在他身边。
助顿低声开口道:“来,小子——拿着我的应急工具。”
王子侧目看去——
“这啥鬼东西?!!”
“一把猎枪,小蓝,”助顿像个滑稽剧演员似地说道,一只蹄子稳稳地托着家伙,“只有两发子弹,所以打准点。”
王子满脸难以置信地用魔法将那金属物体漂起,回头一瞧;只见观星已经戴上了对铜制马蹄铁,正在对着空气挥舞;助顿嘴里叼着根木棒,由一条短铁链连接到一个带刺的铁球。
真是离谱到姥姥家了。“你哪整的这堆玩意?”
“乌的帽子里啊!”蓝色小马叼着链锤,含糊却愉快地说。
蓝血翻了个白眼。那些乱七八糟的武器根本不可能塞进助顿那顶不起眼的黑帽子里。“至少我可以带着困惑死掉。”他咕哝着给武器上膛。那声畅快的“卡嗒”让虫群愣了下,但这没能彻底阻止那咄咄逼驹的推进,而他们的身影开始在他眼前扭曲变形……
蓝血的抵抗意志瞬间归零。他后退一步,战战兢兢地打着磕巴。“幻形灵!当然是他们!塞莉在上,他们想变成什么可怕的怪物都行啊!”
他不敢再看。紧捂住双眼,只求对方快点干掉他。他们会以什么形态发起攻击?蝎尾狮?巨龙?还是史莱姆?
“求你别给我来个长触手的就行!”他呜咽着,把眼睛闭得更紧了。他听到身边的三个同伴也都在这些恐怖的生灵面前惊呼起来。
观星尖叫着。“老天爷,这玩意也太恐怖了!”
蓝血被吓到了,本能地睁开眼......
…他看到成百上千个他的复制体正对他咧嘴嘲弄。
为表进一步的羞辱,他们还都是明显发福版的。
他怒火中烧地蹬向一旁,只见观星已经笑得不能自己,甚至小呆和助顿都忍不住偷笑起来。
“别笑了!”他吼道,转身面向那些幻形灵,脸涨得通红。“还有你们!我才没这么胖!”
幻形灵继续逼近。这次蓝坚实地向前迈出一步,两只前蹄相碰。他知道自己不可能战胜这些家伙,但至少他要尽力一试。另外两只雄驹也上前和他站到一起,观星还在嘿嘿笑着。“呵…不管幻形灵有什么打算,真高兴我们在被杀掉前还能再打一架。”
“不管有什么打算”;是啊,幻形灵可以随心所欲地处置这些无助的小马。退路被堵死了,而敌马又太多,根本打不过他们,随便飞走似乎也不太可能。
蓝血给了个眼神,有个选择他很明显一定会做出。
“小呆,你快走!”
“那我怎么办?”另一只天马抱怨道。
“别想了——幻形灵也能飞,所以我们仨必须拖住他们。”
“这不公平啊。”观星嘀咕着,但他随即耸了耸肩,哑然一笑,举起镶着铜掌的前蹄。
“不过,我宁愿为了一个漂亮姑娘做点牺牲。”
然而小呆另有打算。当三只雄驹握紧武器准备进行最后一搏时,她已经冲了上去。王子惊呼,但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他来不及反应。他心爱的小马就这样张开两只前蹄,笔挺地站在一群加肥版的蓝血前方。
“小心,我可会魔法哟!”她大叫道,两只眼珠子比平日分得更开了。即便故意压低声音,这一幕仍显滑稽。幻形灵们互相交换目光,发出恶毒的嗤笑。
“我认真的!”她继续大喊,引来了更多嘲笑,“我是独一无二的小马!打赌你们当中没有能复制我的!”
幻形灵们又相互看了看,而这次只有一阵耸肩的摩擦声。好啊,如果这只蠢小马想叫嚣,那先打破她的幻想再开饭也挺有意思的,没必要着急。
于是,蓝血的形象慢慢溶解、收缩,他们开始学着变换成瘦长的短鼻子天马,小呆。
连那对本就谐谑的眼珠,他们也要尽力更向外拉扯几分。
他们的嘲笑马上变为震惊和疼痛。眼部肌肉的牵拉和视觉的扭曲让眩晕感涌进了他们的大脑。尖叫和呻吟声此起彼伏,许多幻形灵摔到下去——由于无法集中注意力,他们无法变形。更多的幻形灵倒在地上,绝望地闭着眼睛,试图缓解剧烈的头痛,形态也缓慢地恢复成本来的模样。即使那些动作最快的个体在视力骤变后只是感到一阵眩晕,而最慢的只用几分钟就可以恢复过来,但这些时间足够四只小马从险境中逃脱了。
躲到新的藏身处后,蓝血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的爱侣。“你怎么料到他们会那样做的?”
“因为我成功挑衅了他们啊。”小呆不知从哪掏出了副墨镜戴上。也许她只是想酷一把,但在蓝血眼里,这不过是徒增了她的可爱。
“不会装呆,就别乱来。”她说着,高抬鼻子模仿起蓝血那傲慢的姿态。
“你真是给她带坏了啊。”观星乐呵呵地说着。
蓝血轻轻把脸贴到小呆的脖子上。“我想我们成功把彼此感染到一半了。现在大伙都别说话——咱们在这躲好,只等塞拉斯蒂娅公主来救场就行了。”
——————
幻形灵的入侵过后...生活恢复如常。
又是小马镇平凡的一天。不过,感谢塞拉斯蒂娅,并不是完全无事发生的一天;几朵野云从无尽森林那边飘了过来,不过这对气象控制小队来说不算问题。等上学前十分钟的铃声响起时,天空已经重新变得晴朗明媚。
一只小雌驹匆忙却热情地抱了抱她的父母,随后冲向校舍。
“拜拜,老妈!拜拜,老爸!”消失在门后前,小豆丁最后向他们招了招蹄子。
蓝血吞了下口水,身体紧绷起来。他不确定自己能否有朝一日习惯被...这样称呼。每次被她这样叫时,他的胃里都会不自觉地一紧。
他的爱妻依偎在他身旁,让他支撑着全部的重量。小呆比任何小马都擅长察觉到他的情绪
她抬头,用鼻尖温柔地蹭了蹭他的下巴。“你做得很好。我明白你有多紧张,但我也知道你感受到了那种暖洋洋的幸福。你爱她,她也爱你,一切不都很好么。”
“是啊。”蓝血惨笑着认同道,“等她长大进入叛逆期了,我会想念这段时光的。”
小呆调皮地“怒嚎”一声,跳到边上,撅起嘴仰头看着他。“嗷——!看我把你的这堆怨气都‘肉’掉!”
蓝血直勾地盯着她,脸上带着一丝羞涩又略显困惑的微笑。
用这种方式去掉我的怨气?听着像是在邀请我“做那件事”。可是真的要“做”吗?现在?就在这?也许她是想先回家,然后——
答案呼之欲出;小呆嘿嘿一笑,抬蹄在他头上揉来揉去。“全‘肉’掉!看我全给你‘肉’掉!”
蓝血试图板起脸,但还是忍不住被她这通胡闹逗笑了。“走吧,咱们回家。”
她点了点头,转身和他一起离开。小呆再也不用早出晚归地赶着去工作了。没有凌晨四点的闹钟打搅她,不需要彻夜奔波,也没有压得她喘不过气的邮袋了。如今,小马镇的新公主身负更重要的使命;例如每天早上送女儿去上学,放学时接她回家;抽时间跟她一起完成乱糟糟的美术作业,郊游时陪着她;晚上和她一起在床上读故事,直到孩子他爸过来提醒她们,小马在长身体的时候得睡够九小时。
他们经过其他几只大清早就出来忙活的小马。有些镇民简单地跟这对夫妇打了个招呼,但没有谁会多看他们第二眼。蓝血刚搬来时,他可是镇上的焦点;和小呆结婚后,他们更是双双成为了被热议的话题。然而几个月过去,他们也不过是这座小镇上诸多“古怪小马”中的一对罢了,大家对此早都习以为常。
小呆的侍女来到门口迎接他们。和往常一样,小呆被这位一本正经、办事周到的仆驹弄得很不好意思。
显然不只有蓝血在适应这全新的生活。
蓝血熟练地脱下晨服,交给他的管家。“今天有什么行程,管家菲尔?”
黢黑的独角兽利落地把外套挂进衣橱。“首先是和镇长共进午餐,殿下。之后,您必须和瑞瑞以及她的朋友一起去上鹰猎课。”
“什么鹰——啊,对了,跟那只带着猫头鹰的小马一起上的。”
管家菲尔用一贯平静的语气接续道:“是的,殿下,那位‘带着猫头鹰的小马’。就是多次拯救了小马利亚的那位。或许您对她‘略有耳闻’。”
蓝血忍住笑意——即便自己成了那个笑柄,管家那种不带一丝幽默的妙语讽刺也让他很享受。没准哪天,管家菲尔会教他这套本领的。
“说起这个,”黑色的雄驹不间断地继续说,“是瑞瑞小姐在您和小呆女士外出的时候顺道过来提醒您这件事。她让我转达以下信息:以后请不要再对暮光闪闪小姐大叫‘书——呆——子’了。”
“那你告诉我谁家好小马在练鹰猎的时候看书啊?”蓝血嘟囔道,踏上楼梯。“以及,我现在得去把那些丑了吧唧的袖扣找出来还给她,免得我又忘记了。”
“瑞瑞小姐可能是有意将它们当作礼物送给您。”管家菲尔提醒道。
蓝血哼了一下,声音从楼上回荡过来。“礼物?那堆玩意送给无序我都没脸。”
他翻遍梳妆台,烦躁地喃喃自语着。他要找的东西到底在哪儿呢?那些方形的黑色纽扣是瑞瑞在他灾难般的第一次约会前帮他缝在正装上的。他一直跟自己说要把它们还回去,现在是时候了。
在翻找过程中发现了些被遗忘的小玩意儿时,他自顾自地微笑起来。有派小姐为他举办的欢迎派对上的蜡烛;一副仅作装饰用的单片眼镜,那是花花短裤赠他的临别礼物;还有那张花花短裤婚礼上拍的照片,新郎让他发誓不给其他任何小马看。
以及……
蓝血眉头皱起;拿出最后一件物品时,他已经再次忘记了自己本来是想寻找什么。
一个小小的、朴素的棕色笔记本,皮制封面上的每一条纹路里都塞满了灰尘。
“是我那本老日记啊。”他翻开几页,发现总共只写了半本。可是,这些年发生了多少事啊!他什么时候把它收起来的?他为什么不再写下去了?
他轻笑几下,快速看了眼当年初到小马镇时那些标着圆点符号的稀疏笔记。算是个意外的收获…但蓝血并不想重温所有的记录,他也不想再拾起这个爱好。
但就这么把它随便放回去实在有点伤感。他最后一篇日记里写的竟然是场酒吧斗殴,而且字迹像悬崖一样戛然而止了。他在最后几页里絮叨的那些问题和忧虑都没有得到任何解决。
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想补充些什么。但要是一笔不动,只怕他今晚就睡不着了。
蓝血叹了口气,在书桌前坐了下来。他花了足足十五分钟思考该写什么。然后又花了十五分钟出神地盯着自己的结婚照,微微笑着。
那真是美好的一天,附带美好的夜晚——露娜因为她姐姐主持了婚礼而嫉妒到发狂,于是她当晚把全镇的居民都吵醒,宣布婚姻无效,并要求重新为他们主持婚礼。
没有一只小马敢对她说“不”。
不知为何,这件古怪的小插曲反而让他更加高兴了。蓝血轻声笑了笑,提起笔,最后一次在泛黄的纸页上落下笔尖。
——————
亲爱的日记
已经很久没有写作了,而且我觉得以后也不会继续写作了。
一只愤世嫉俗的小马可能会说,写日记只是我的一个旧爱好,而我已经对它失去了兴趣。
但我得出了不同的结论。在我蹄里,这本日记其实是枝拐杖,支撑着一个极度不擅社交的小马。我会一天写上好几次,把那些我永远不会和其他小马分享的所思所想塞进去。我好像在对一只真正的小马倾诉,但实际上那无异于自说自话。那时候,没有谁是我愿意向其敞开心扉的;甚至塞拉斯蒂娅也是如此,虽然关系亲近,她的地位仍叫那时的我望而生畏。
我只能怪自己。怪我居高临下地站在那由“慈善”和“愤世”组成的神坛上,将小马们拒之门外。我以为我是孤独的,只能对着日记坦诚地倾诉。
如今我已经被赐予了许多朋友。有些从初见那天起就是我的朋友了,只是我当时还不够聪明,还没有意识到。而现在,我可以毫无保留地和许多小马交谈,分享我的希望和忧愁,而不用害怕被评判。
所以说...我不认为自己再需要一本日记了。
从上次写日记到现在,发生的事情太多太多了,想要用一两句总结简直是天真。
我过上了梦寐以求的生活,和美丽的妻子还有可爱的女儿一起住在小马镇。每一天都充满新鲜感,我也慢慢习惯了这种“乡间贵族”的生活。
我还担任了小马平等会小马镇分会的会长——就像“皇家顾问”一样,头衔听着不小,责任却不大。不过这确实让平等会成为了一个“全国性”的组织,替我们打开了不少政府那边的便利。我仍和城里的朋友们保持着联系,但这里已经成为了我真正的家。
生活当然不是完美的。可无论是被泥巴溅一身、和瑞瑞拌嘴、被蛋糕糊脸,这些糟心事都被美好的部分远远抵消了——主持节日庆典;帮苹果家族争取到税收减免时收到他们的真挚感激;举办小豆丁的第一次睡衣派对(事后回想起来还挺有趣的);还有和瑞瑞一起笑谈小豆丁和甜贝尔惹出的麻烦。
夏夜,我将蹄子轻搭在小呆的肩上,和她一起坐在门廊的秋千上看着夕阳沉入地平线;冬日,我们紧紧依偎在一起,通常小家伙就挤在我们中间。
生活本应被享受,而我确实在享受它了。
所以啊,这是我最后一次同你聊天了,日记。你曾是我的拐杖,但我已学会了行走。我很抱歉不会再用到你的空页;我要把你放回抽屉里,留下一段没有任何终章或结局的故事。
不过话又说回来,难道每个故事都必须有个明确的结局么?
我不这样认为。
你的,
~~蓝血王子~~
“咋说,你姑妈因为你在派对上整出的那个乱子发火了么?”
当他们走近街角时,蓝血抬起蹄子。跟在他身后的小队立刻急刹停了下来。他探头查看建筑的另一侧——很好,一个马影都没有。这对正午的坎特洛特来说很不寻常,但今天本就是个不同寻常的日子。他迅速点了下头,示意大家继续前进。
“倒也没有,”他若有所思地说,脑海里浮现出那段没那么混乱的时光。“塞莉姑妈是想训我一顿,但其实她一直停不下来追问我各种细节,还在那偷着乐。你知道,比如‘你真的威胁要放逐皇钻吗?’什么的。我想我那阵爆发给她都吓了一跳。”
“嘿,这可是有充分理由的好不好。”观星朝他们这个团队里的第三位成员微微一笑。小呆也害羞地笑着,脸侧微微泛红;想起那天的事,她仍然有些不好意思。小队的第四名成员助顿则倒着跟在他们身后,戒备地注视着他们过来的方向。
“说的不错,”蓝血哼唧着说道,“我一度成了全首都的公敌,但你也明白八卦在这里的特性。等韵律的裁缝闹出点丑闻,再传出个露娜的流言,几周之内大家就把我全忘光了。”
他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露出一个阴险的笑。“嗯,不能说是‘全忘光’了吧。奇怪的是,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谁说过小呆的坏话了。”
“哈!”观星忽然大笑一声。王子立刻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绿色天马赶紧抬起蹄子捂住自己嘴。大家赶快停下,屏息倾听,但似乎没有第五者注意到那个动静。
观星扮了个鬼脸。“安静什么嘛。我还是那句话,这么多爆炸声,哪有小马能听见咱们。”
蓝血依旧冷冷地瞪着他,语气平淡。“若你能赏脸配合我们不制造巨大的噪音,我们将不胜感激。”
听他罕见地在说到“我们”时带了点皇室口音,天马不禁哼了一声。他摇摇头,笑容还是那样灿烂,但添上了一丝惆怅。“等你搬走,我肯定会想你的。”
“快跑,小家伙们!”助顿突然从他们身边冲了过去。其他三只立刻领会了他的意思,纷纷疾驰着追了上去。
年长些的陆马放慢步伐,回头看了眼。“还有你刚才说要搬走是什么意思?”
“抱歉,我还在梳理‘需要告知的小马’名单呢。”蓝血腼腆地挠了挠后颈,这个动作差点叫他在奔跑中绊倒。“你看,恋爱真是像魔法般奇妙,还有各种肉麻的浪漫。但考虑到小呆住在小马镇而我在坎特洛特,这事在交通上又真成了个噩梦。去她那的马车不一定能随叫随到,而她也只能偶尔来这边,因为得工作、照顾小豆丁,还有一大堆事。”
助顿有一只专门用来扶住礼帽的蹄子已经累得快抬不起来了,不过看起来他用三条腿跑路也并无大碍。“我明白了。”
“反正就挺难的。”小呆悄声同意道。
蓝血抖了抖肩膀,无奈地笑道:“我们尽力去适应这种情况了。总之,有天我的姑妈们把我叫进会客室。塞拉斯蒂娅姑妈说她希望独角兽皇室成员们能多出去走走。她的办法呢,就是把他们派到各地当所谓的‘皇家顾问’。当然,我肯定‘纯属巧合’的是,她认为我是充当先锋的完美小马,而小马镇就是进行试点的好地方。如果施工顺利,暖炉节之前我的新宅子就能完工了。”
“哇哦。”助顿从浓密的刘海下瞟了他的朋友一眼,“这完全就是——”
“——明显想直接替我把问题解决了,我知道。”蓝血打断他,翻了个白眼。“我当场指出了这点,还喊着什么‘我不需要你们的施舍!’之类的。”
跑在最前方的观星减速,退到和他们并驾齐驱的地方。“这段我可没听过。后来呢?”
“露娜当场把她的皇家口音牌扩音器开到最大,”蓝血痛苦地哼道,“‘闭嘴,乖乖收下你姑妈们的好意!’那声音大的都能把墙纸震下来了。”
小呆轻柔地拍拍他的肩。“接受其他小马的好意不是件错事。”
“我知道,我只是…有点倔吧。”模仿露娜的吼声已经让蓝血剩不下几口气了。他稳健地继续奔跑,让观星领头。天马转过另一个街角...然后像闪电一样折返,急切地催促他们朝别的方向跑。小队冲进一条巷道,结果迎面撞上了个死胡同。
观星敲了敲那堵结实的砖墙。“呃,现在讨论这些好像也没什么意义了吧,小蓝?”
王子深呼吸,耸了下肩。“是啊......”
“...因为我们马上要被幻形灵生吞活剥了。”
虫群终于追上了他们。数十、甚至数百只虫形生物挡在他们的退路上,邪恶的蓝眼形成的汪洋紧盯着被逼到角落的猎物。已经没必要再逃了。他们缓缓逼近,享受着即将到来的盛宴。
奇怪的是,这四只性格迥异的小马此刻脸上的表情却出奇地相似;紧张,却镇定。在小呆的秘密来访被一场异族侵袭打断后,恐惧和慌乱的情绪早已宣泄殆尽。或许他们早就意识到,这场逃亡到头来不可能成功。
蓝血英勇地护到小呆面前,但她根本不依,紧跟上去牢牢地贴在他身边。
助顿低声开口道:“来,小子——拿着我的应急工具。”
王子侧目看去——
“这啥鬼东西?!!”
“一把猎枪,小蓝,”助顿像个滑稽剧演员似地说道,一只蹄子稳稳地托着家伙,“只有两发子弹,所以打准点。”
王子满脸难以置信地用魔法将那金属物体漂起,回头一瞧;只见观星已经戴上了对铜制马蹄铁,正在对着空气挥舞;助顿嘴里叼着根木棒,由一条短铁链连接到一个带刺的铁球。
真是离谱到姥姥家了。“你哪整的这堆玩意?”
“乌的帽子里啊!”蓝色小马叼着链锤,含糊却愉快地说。
蓝血翻了个白眼。那些乱七八糟的武器根本不可能塞进助顿那顶不起眼的黑帽子里。“至少我可以带着困惑死掉。”他咕哝着给武器上膛。那声畅快的“卡嗒”让虫群愣了下,但这没能彻底阻止那咄咄逼驹的推进,而他们的身影开始在他眼前扭曲变形……
蓝血的抵抗意志瞬间归零。他后退一步,战战兢兢地打着磕巴。“幻形灵!当然是他们!塞莉在上,他们想变成什么可怕的怪物都行啊!”
他不敢再看。紧捂住双眼,只求对方快点干掉他。他们会以什么形态发起攻击?蝎尾狮?巨龙?还是史莱姆?
“求你别给我来个长触手的就行!”他呜咽着,把眼睛闭得更紧了。他听到身边的三个同伴也都在这些恐怖的生灵面前惊呼起来。
观星尖叫着。“老天爷,这玩意也太恐怖了!”
蓝血被吓到了,本能地睁开眼......
…他看到成百上千个他的复制体正对他咧嘴嘲弄。
为表进一步的羞辱,他们还都是明显发福版的。
他怒火中烧地蹬向一旁,只见观星已经笑得不能自己,甚至小呆和助顿都忍不住偷笑起来。
“别笑了!”他吼道,转身面向那些幻形灵,脸涨得通红。“还有你们!我才没这么胖!”
幻形灵继续逼近。这次蓝坚实地向前迈出一步,两只前蹄相碰。他知道自己不可能战胜这些家伙,但至少他要尽力一试。另外两只雄驹也上前和他站到一起,观星还在嘿嘿笑着。“呵…不管幻形灵有什么打算,真高兴我们在被杀掉前还能再打一架。”
“不管有什么打算”;是啊,幻形灵可以随心所欲地处置这些无助的小马。退路被堵死了,而敌马又太多,根本打不过他们,随便飞走似乎也不太可能。
蓝血给了个眼神,有个选择他很明显一定会做出。
“小呆,你快走!”
“那我怎么办?”另一只天马抱怨道。
“别想了——幻形灵也能飞,所以我们仨必须拖住他们。”
“这不公平啊。”观星嘀咕着,但他随即耸了耸肩,哑然一笑,举起镶着铜掌的前蹄。
“不过,我宁愿为了一个漂亮姑娘做点牺牲。”
然而小呆另有打算。当三只雄驹握紧武器准备进行最后一搏时,她已经冲了上去。王子惊呼,但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他来不及反应。他心爱的小马就这样张开两只前蹄,笔挺地站在一群加肥版的蓝血前方。
“小心,我可会魔法哟!”她大叫道,两只眼珠子比平日分得更开了。即便故意压低声音,这一幕仍显滑稽。幻形灵们互相交换目光,发出恶毒的嗤笑。
“我认真的!”她继续大喊,引来了更多嘲笑,“我是独一无二的小马!打赌你们当中没有能复制我的!”
幻形灵们又相互看了看,而这次只有一阵耸肩的摩擦声。好啊,如果这只蠢小马想叫嚣,那先打破她的幻想再开饭也挺有意思的,没必要着急。
于是,蓝血的形象慢慢溶解、收缩,他们开始学着变换成瘦长的短鼻子天马,小呆。
连那对本就谐谑的眼珠,他们也要尽力更向外拉扯几分。
他们的嘲笑马上变为震惊和疼痛。眼部肌肉的牵拉和视觉的扭曲让眩晕感涌进了他们的大脑。尖叫和呻吟声此起彼伏,许多幻形灵摔到下去——由于无法集中注意力,他们无法变形。更多的幻形灵倒在地上,绝望地闭着眼睛,试图缓解剧烈的头痛,形态也缓慢地恢复成本来的模样。即使那些动作最快的个体在视力骤变后只是感到一阵眩晕,而最慢的只用几分钟就可以恢复过来,但这些时间足够四只小马从险境中逃脱了。
躲到新的藏身处后,蓝血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的爱侣。“你怎么料到他们会那样做的?”
“因为我成功挑衅了他们啊。”小呆不知从哪掏出了副墨镜戴上。也许她只是想酷一把,但在蓝血眼里,这不过是徒增了她的可爱。
“不会装呆,就别乱来。”她说着,高抬鼻子模仿起蓝血那傲慢的姿态。
“你真是给她带坏了啊。”观星乐呵呵地说着。
蓝血轻轻把脸贴到小呆的脖子上。“我想我们成功把彼此感染到一半了。现在大伙都别说话——咱们在这躲好,只等塞拉斯蒂娅公主来救场就行了。”
——————
幻形灵的入侵过后...生活恢复如常。
又是小马镇平凡的一天。不过,感谢塞拉斯蒂娅,并不是完全无事发生的一天;几朵野云从无尽森林那边飘了过来,不过这对气象控制小队来说不算问题。等上学前十分钟的铃声响起时,天空已经重新变得晴朗明媚。
一只小雌驹匆忙却热情地抱了抱她的父母,随后冲向校舍。
“拜拜,老妈!拜拜,老爸!”消失在门后前,小豆丁最后向他们招了招蹄子。
蓝血吞了下口水,身体紧绷起来。他不确定自己能否有朝一日习惯被...这样称呼。每次被她这样叫时,他的胃里都会不自觉地一紧。
他的爱妻依偎在他身旁,让他支撑着全部的重量。小呆比任何小马都擅长察觉到他的情绪
她抬头,用鼻尖温柔地蹭了蹭他的下巴。“你做得很好。我明白你有多紧张,但我也知道你感受到了那种暖洋洋的幸福。你爱她,她也爱你,一切不都很好么。”
“是啊。”蓝血惨笑着认同道,“等她长大进入叛逆期了,我会想念这段时光的。”
小呆调皮地“怒嚎”一声,跳到边上,撅起嘴仰头看着他。“嗷——!看我把你的这堆怨气都‘肉’掉!”
蓝血直勾地盯着她,脸上带着一丝羞涩又略显困惑的微笑。
用这种方式去掉我的怨气?听着像是在邀请我“做那件事”。可是真的要“做”吗?现在?就在这?也许她是想先回家,然后——
答案呼之欲出;小呆嘿嘿一笑,抬蹄在他头上揉来揉去。“全‘肉’掉!看我全给你‘肉’掉!”
蓝血试图板起脸,但还是忍不住被她这通胡闹逗笑了。“走吧,咱们回家。”
她点了点头,转身和他一起离开。小呆再也不用早出晚归地赶着去工作了。没有凌晨四点的闹钟打搅她,不需要彻夜奔波,也没有压得她喘不过气的邮袋了。如今,小马镇的新公主身负更重要的使命;例如每天早上送女儿去上学,放学时接她回家;抽时间跟她一起完成乱糟糟的美术作业,郊游时陪着她;晚上和她一起在床上读故事,直到孩子他爸过来提醒她们,小马在长身体的时候得睡够九小时。
他们经过其他几只大清早就出来忙活的小马。有些镇民简单地跟这对夫妇打了个招呼,但没有谁会多看他们第二眼。蓝血刚搬来时,他可是镇上的焦点;和小呆结婚后,他们更是双双成为了被热议的话题。然而几个月过去,他们也不过是这座小镇上诸多“古怪小马”中的一对罢了,大家对此早都习以为常。
小呆的侍女来到门口迎接他们。和往常一样,小呆被这位一本正经、办事周到的仆驹弄得很不好意思。
显然不只有蓝血在适应这全新的生活。
蓝血熟练地脱下晨服,交给他的管家。“今天有什么行程,管家菲尔?”
黢黑的独角兽利落地把外套挂进衣橱。“首先是和镇长共进午餐,殿下。之后,您必须和瑞瑞以及她的朋友一起去上鹰猎课。”
“什么鹰——啊,对了,跟那只带着猫头鹰的小马一起上的。”
管家菲尔用一贯平静的语气接续道:“是的,殿下,那位‘带着猫头鹰的小马’。就是多次拯救了小马利亚的那位。或许您对她‘略有耳闻’。”
蓝血忍住笑意——即便自己成了那个笑柄,管家那种不带一丝幽默的妙语讽刺也让他很享受。没准哪天,管家菲尔会教他这套本领的。
“说起这个,”黑色的雄驹不间断地继续说,“是瑞瑞小姐在您和小呆女士外出的时候顺道过来提醒您这件事。她让我转达以下信息:以后请不要再对暮光闪闪小姐大叫‘书——呆——子’了。”
“那你告诉我谁家好小马在练鹰猎的时候看书啊?”蓝血嘟囔道,踏上楼梯。“以及,我现在得去把那些丑了吧唧的袖扣找出来还给她,免得我又忘记了。”
“瑞瑞小姐可能是有意将它们当作礼物送给您。”管家菲尔提醒道。
蓝血哼了一下,声音从楼上回荡过来。“礼物?那堆玩意送给无序我都没脸。”
他翻遍梳妆台,烦躁地喃喃自语着。他要找的东西到底在哪儿呢?那些方形的黑色纽扣是瑞瑞在他灾难般的第一次约会前帮他缝在正装上的。他一直跟自己说要把它们还回去,现在是时候了。
在翻找过程中发现了些被遗忘的小玩意儿时,他自顾自地微笑起来。有派小姐为他举办的欢迎派对上的蜡烛;一副仅作装饰用的单片眼镜,那是花花短裤赠他的临别礼物;还有那张花花短裤婚礼上拍的照片,新郎让他发誓不给其他任何小马看。
以及……
蓝血眉头皱起;拿出最后一件物品时,他已经再次忘记了自己本来是想寻找什么。
一个小小的、朴素的棕色笔记本,皮制封面上的每一条纹路里都塞满了灰尘。
“是我那本老日记啊。”他翻开几页,发现总共只写了半本。可是,这些年发生了多少事啊!他什么时候把它收起来的?他为什么不再写下去了?
他轻笑几下,快速看了眼当年初到小马镇时那些标着圆点符号的稀疏笔记。算是个意外的收获…但蓝血并不想重温所有的记录,他也不想再拾起这个爱好。
但就这么把它随便放回去实在有点伤感。他最后一篇日记里写的竟然是场酒吧斗殴,而且字迹像悬崖一样戛然而止了。他在最后几页里絮叨的那些问题和忧虑都没有得到任何解决。
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想补充些什么。但要是一笔不动,只怕他今晚就睡不着了。
蓝血叹了口气,在书桌前坐了下来。他花了足足十五分钟思考该写什么。然后又花了十五分钟出神地盯着自己的结婚照,微微笑着。
那真是美好的一天,附带美好的夜晚——露娜因为她姐姐主持了婚礼而嫉妒到发狂,于是她当晚把全镇的居民都吵醒,宣布婚姻无效,并要求重新为他们主持婚礼。
没有一只小马敢对她说“不”。
不知为何,这件古怪的小插曲反而让他更加高兴了。蓝血轻声笑了笑,提起笔,最后一次在泛黄的纸页上落下笔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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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日记
已经很久没有写作了,而且我觉得以后也不会继续写作了。
一只愤世嫉俗的小马可能会说,写日记只是我的一个旧爱好,而我已经对它失去了兴趣。
但我得出了不同的结论。在我蹄里,这本日记其实是枝拐杖,支撑着一个极度不擅社交的小马。我会一天写上好几次,把那些我永远不会和其他小马分享的所思所想塞进去。我好像在对一只真正的小马倾诉,但实际上那无异于自说自话。那时候,没有谁是我愿意向其敞开心扉的;甚至塞拉斯蒂娅也是如此,虽然关系亲近,她的地位仍叫那时的我望而生畏。
我只能怪自己。怪我居高临下地站在那由“慈善”和“愤世”组成的神坛上,将小马们拒之门外。我以为我是孤独的,只能对着日记坦诚地倾诉。
如今我已经被赐予了许多朋友。有些从初见那天起就是我的朋友了,只是我当时还不够聪明,还没有意识到。而现在,我可以毫无保留地和许多小马交谈,分享我的希望和忧愁,而不用害怕被评判。
所以说...我不认为自己再需要一本日记了。
从上次写日记到现在,发生的事情太多太多了,想要用一两句总结简直是天真。
我过上了梦寐以求的生活,和美丽的妻子还有可爱的女儿一起住在小马镇。每一天都充满新鲜感,我也慢慢习惯了这种“乡间贵族”的生活。
我还担任了小马平等会小马镇分会的会长——就像“皇家顾问”一样,头衔听着不小,责任却不大。不过这确实让平等会成为了一个“全国性”的组织,替我们打开了不少政府那边的便利。我仍和城里的朋友们保持着联系,但这里已经成为了我真正的家。
生活当然不是完美的。可无论是被泥巴溅一身、和瑞瑞拌嘴、被蛋糕糊脸,这些糟心事都被美好的部分远远抵消了——主持节日庆典;帮苹果家族争取到税收减免时收到他们的真挚感激;举办小豆丁的第一次睡衣派对(事后回想起来还挺有趣的);还有和瑞瑞一起笑谈小豆丁和甜贝尔惹出的麻烦。
夏夜,我将蹄子轻搭在小呆的肩上,和她一起坐在门廊的秋千上看着夕阳沉入地平线;冬日,我们紧紧依偎在一起,通常小家伙就挤在我们中间。
生活本应被享受,而我确实在享受它了。
所以啊,这是我最后一次同你聊天了,日记。你曾是我的拐杖,但我已学会了行走。我很抱歉不会再用到你的空页;我要把你放回抽屉里,留下一段没有任何终章或结局的故事。
不过话又说回来,难道每个故事都必须有个明确的结局么?
我不这样认为。
你的,
~~蓝血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