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血日记 The Blueblood Chronicles

一驹两面

第 10 章
5 个月前
蓝血站在镜子前,死死盯着面前的雄驹。要说他现在的形象与平时相比有何变化,那就是他的鬃毛更加凌乱了——他花费一个小时来打理它,却没有任何成果。还没到晚上,他的白色正装就已经出现了好几道褶皱。
他已经梳鬃毛梳到头疼了。“我一定是脑子被踢傻了。”他嘟囔着,又一次对付起那撮老是垂到耳边的毛发。
“来坎特洛特参加舞会。真是天才般的决定,殿下。我到底在想什么啊?为什么不选择安排一场丰盛的晚宴?在公园里野餐?和她一起去观鸟?吃蛋糕不好吗?我宁愿选择又腻又碎还热量爆炸的蛋糕,也不想让小呆遭这种罪。”
他沮丧地吼了一声,把头埋进水槽里,决定干脆放弃这个发型,从头再来。“疯了!疯了!我一定是疯了。为什么要浪费这么多时间在这该死的鬃毛和该死的衣服上?坐马车来的小呆肯定会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光溜溜地出现,然后银甲闪闪会斥责她衣着不得体,韵律公主将因为我毁了舞会而暴跳如雷,迷魅王子会趁机勾搭她,奢丽王子会把她当成动物园里的动物看待,我们会变成众矢之的。瑞瑞什么忙也帮不上,还会把皇宫烧了——没准那还是最好的结果呢!”
一个干涩却不失威仪的声音忽然从他背后冒出。“别慌,亲爱的。”
蓝血被吓了一跳,猛地转过身。湿漉漉的鬃毛像连枷一样被飞快地甩出,拍在瑞瑞脸上,打花了她整整三分之一的妆容。
“瑞瑞?”
她好像一位发着光的天使——无可挑剔的发型、华美的衣着,就是脸上的妆造......
“十斤的锅,九点九斤是你自找的。”蓝血拽回他的鬃毛,趾高气扬地说,“再说,是谁允许你进来的?”
“蓝宝石舞会在皇宫里举行。你给了我张邀请函,然后一小时前马车把我们送来了。”瑞瑞摸了摸自己的侧脸,而蓝血的镜子清晰地映出了她那宛如活死驹的面庞。她猛吸了口气,看起来马上就要发起火了。
但她只是慢慢将怨气吐出来,翻了个白眼。她三步并作两步走过蓝血,来到他的衣柜前。“你把化妆用的放在这?”
“呃,是,最上头那层。”蓝血眨了眨眼。“好吧…我明白你是怎么通过警卫的,不过你闯进我的房间干什么?”
“帮你整理头发啊,”她轻哼一声,好像在假设全天下的小马都知道这点似的,“等我补完妆先……”
——————
蓝血必须承认,瑞瑞对修理鬃毛也很在行。
随着舞会开幕的时间一分一秒地临近,瑞瑞奇迹般地驯服了他的鬃毛。至于她自己的打扮就更容易了——她和蓝血用的是同一牌子的化妆品,所以只需简单补一补就行。
蓝血走出房间,看到大厅里挤满了从坎特洛特各处过来,珠光宝气的宾客们,不禁打起了退堂鼓。看他们穿着的礼帽、钻石项链、头饰…无一不是高档货。
“现在跑掉还不算太晚。”他胆怯地说。
瑞瑞像以往那样怼了怼他的侧腹。“唉,像只雄驹行不行。”
“真高兴见到你,蓝血!”一只梳着背头,看起来很眼熟的棕色独角兽朝他挥了挥蹄子。“是不是今天我们就能见到你的神秘女伴了?”
蓝血心脏狂跳不止——他现在百般不愿和对方寒暄。“应、应该吧,高贵之心。”
他无视了那只戴眼镜雄驹的温和笑容。高贵之心一向友善...可他对小呆又会是什么样的反应呢?
瑞瑞一再催促蓝血向前走,而后者来到前厅时已是满头大汗。“瑞瑞,能不能等我先整理好自己?”
“没那个必要,亲爱的。”她略带夸张地推开了等候厅的大门。“有请你的约会对象闪亮登场!准备好连道都走不动吧!”
“我怎么着也见过她几次了,瑞瑞,才不会走不动——”
他原地愣住了。
面前的小呆好像换了只小马似的。从前凌乱的长鬃毛被梳得光洁、整齐,打理成优雅的大卷发,勾驹心弦地垂落在颈间。她涂着淡粉的腮红和红色的口红——蓝血一向觉得腮红这东西很傻,但它在小呆脸上的效果让他完全改观。她穿戴的首饰精小而雅致——耳朵上一对小小的金色耳环,以及与她鬃毛和尾巴相配的蓝色丝带。
这一切让她看起来格外优雅,而她的装束则更叫她显得妩媚。那是件黑色的修身礼裙,无袖设计,还特地为她的翅膀和尾巴裁剪出了缺口。她背对着蓝血,可见柔滑的布料…恰到好处地将她的臀部线条凸显出来。
还有她腿上......
“她腿上穿的什么?”蓝血低声问,嘴唇干得发紫。
“吊带袜。”瑞瑞恣肆地笑了笑。不用动脑子也能猜出来这套行头是谁的作品。
“哇哦。”
“多谢夸奖。”瑞瑞吹响口哨,挥蹄招呼她过来。“你好呀,小呆!”
小呆转身看到他们,紧张地笑了笑。她害羞地大步走到蓝血面前时,一阵奇怪的敲击声萦绕在他们之间。过了一会,蓝血才意识到是他自己的牙在打颤。
“嘿。”她轻声道。
“你好啊。”
短暂的沉默。
瑞瑞打算说些什么活跃下气氛,但还是小呆先开了口。“我看起来漂亮吗?”
“你什么时候都很漂亮”蓝血不假思索地说。
正确的回答。
他们拥抱在一起,轻贴脖颈。蓝血感觉她在他的怀里微微打着颤,轻轻叹了口气。既然连他自己都感到惶恐不安,何况小呆呢?她离开了一切自己熟悉的事物,前来参加这场陌生而封闭的舞会。出于不止一个理由,她一定会感到无比忸怩。
真是个糟糕的注意。这个想法今天已经不是第一次从他脑海中闪过了。不过,至少他还能把这件事怪到瑞瑞头上。
“一切都会很精彩的,”蓝血附耳低言道,“你什么都不用担心。”
小呆往后退了两步,笑着对他说:“我不想给你丢脸。”
“我不会感觉丢脸的。”蓝血信心十足地宣称。他会使出浑身解数来确保这句话不会变成谎言。
当他们开始走向蓝宝石大厅时,蓝血的情绪起伏的次数比那天小豆丁在秋千上摆荡的来回还多。一注意到周围的其他宾客,他的焦虑感就仿佛要冲破他的天灵盖。似乎无论他把视线投向哪里,都会碰上一双原本盯着他,却在目光交汇的瞬间匆忙挪开的眼睛。那些华服上镶着铂金纽扣、佩戴宝石项链的独角兽贵族们低声耳语着——他们一定是在对小呆指指点点。看看他们,时不时以蹄护面,还有些在进行那些私密的谈话时低声轻笑。
在他眼里,每一声窃笑都包藏着嘲讽,每一声低语都驮载着对小呆的侮辱。他明白自己有些神经质了,但意识到这点不会让他敏感的神经放松下来分毫。
他的注意力又放回了小呆身上。走进蓝宝石大厅时,她的嘴微微张开,露出一种朴实的感叹。这里是个值得欣赏的壮观之地——只要你喜欢蓝色。但见巨大的蓝宝石吊灯挂在天花板上;大厅两侧排列的彩色玻璃窗用深浅不一的蓝色色调描绘着小马国的历史。小呆满脸笑容,如饥似渴地欣赏着大多数小马一生都无缘目睹的景象。
“蓝色的萝卜?”她看到其中一盘小食,被它的长相逗乐了,“难道它们长在海里?”
那份天真烂漫的好奇心…使蓝血受到了史无前例的触动。他相信现实早晚会向小呆露出獠牙,而他甘心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她免受荼毒。这些愚蠢的贵族要是意图对她出言不逊,就必须先过他这关。
正在他思忖这些时,高贵之心走了过来。“你好啊,王子殿下!我很高兴能……”
他忽然感到喉咙一紧,对方用漂浮术死死抓住了这只戴眼镜的雄驹的衣领。蓝血把他从女士们身边提溜开,然后迅速回头检查了下——很好,瑞瑞和小呆还在一起欣赏着蓝宝石雕像。
他顶撞在高贵之心的额头上,低声恐吓道:“好吧,你这四眼,给我听清楚了。要是你敢说一句小呆的坏话,我就把你的独角掰下来插到一个暗无天日的地方。”
“你是说…地下室?”高贵之心的脸上写满了问号。
“不是,这…呃,那不重要。”蓝血摇摇头,又顶了上去。“听着,不管你肚子里憋着什么小坏话,都别想着说出来了。我不会让你为了秀出那点优越感就毁了她的美好夜晚。”
高贵之心直愣愣地眨了眨眼。“什么?嗨哟,真是的,蓝血!”
他浅笑了下,转头平视着王子。“我才不会那样干呢!”
“你保证?”
“相信我。”阶位比他低了些的贵族热烈地笑着,把眼镜推了回去,“我们难道不是朋友么?”
是么?除了在他的慈善拍卖会上,蓝血不常与高贵之心相见。活动办得并不出色,但高贵之心总是对此兴致高昂。他把每一笔成交都当作自己的伟大胜利,还不断用各种意欲让下一次拍卖会更成功的想法轰炸蓝血。
而现在,他正盯着蓝血,友好的笑容却叫蓝血有点摸不到头脑。
“我们难道不是么?”蓝血不知如何回应,只是鹦鹉学舌般地复述道。
高贵之心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当然!不过认真说起来——你啊,真会在意其他小马的闲言碎语?那个曾把无数雌驹气哭,然后扔下他们潇洒离去的蓝血去哪了?那个像躲瘟疫似的对名望唯恐避之不及的家伙去哪了?”
“这次…不一样,”蓝血叹了口气。“他们怎么评论我都行,想怎么跟我说话我也不管。但他们不能对小呆这样。”
他咽了咽口水。“我...我想保护她。”
“从我这里?”高贵之心大笑着从他身边走过,“小马们在亿万年前就已经放下成见团结一心了,蓝血。没有谁会因为她是一只天马而取笑她。”
蓝血哼唧着补充道:“或许不会因为她的种族,但也可能是由于别的什么。”
“瞎说什么呢,尊敬的先生!来!”高贵之心突然绕过他招呼道,“你好啊,瑞瑞!您好,女士!”
小呆转身时,高贵之心已经来到了她眼前。不等她反应,他便单膝下跪,握起她的前蹄轻轻吻了上去。
“终于能见到蓝血王子的掌上明珠了,我深感荣幸,女士。”他凝望着小呆,柔和地笑起来,“我叫高贵之心,与您相识真令我欣喜。”
“我叫小呆。”她红着脸,笑眯眯地回望他。见她不再那样紧张,蓝血由衷地感到高兴…尽管他有点想对这只雄驹动蹄。
高贵之心站起来,转向白色的雌驹。“还有瑞瑞!能再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蓝血微笑着,看那三只小马聊起天。好吧,确切地说是高贵之心和瑞瑞在聊天,而小呆在一旁听着。不过与这两位没有恶意的小马待在一起的她看起来非常放松。瑞瑞那种追求完美的性子一定会让小马们多少吃不消,但在舞会前制作礼服时,她们也算是建立起了一点情谊。而和这里的独角兽接触时,先与高贵之心相识是件好事。他年轻、友善,而且——奇怪的是——似乎还在寻求蓝血的认可。他有点造作、阿谀,但然而在场的谁没有这些特质呢?唯一比他更适合介绍给小呆认识的小马大概就只有——
“是韵律!”
“不,千万别是韵律。”随着那位体色粉红的公主入场,蓝血咬着牙低声抱怨道。而她周围的小马纷纷冲上去抢占有利位置,渴望打听到更多有关求婚的线索,。
坏消息是,瑞瑞也加入了他们。蓝血恼怒地扬起眉毛,看来她只用十五分钟就忘掉了她要当“僚机”这回事。不过好消息:刚才那群聚起来观望小呆的贵族们也一并散开了。
面对那些假装没在看她的小马时,韵律显得有些不安。这也倒是个令他的心情转好了些的亮点吧。
不过,并非所有小马都被她吸引走了。前一秒,蓝血还在幸灾乐祸地欣赏着韵律的不悦。下一刻,他的眼睛就对上了一只他怎么也不想见到的雌驹。
“黄金皇钻。”他索莫地说。
没错,她的胎记仍然叫她看起来像只狗。
“别来无恙啊,小蓝。”她羞怯地笑着说。
“你好,蓝血王子。”她的伴侣形影不离地站在她身边,打着招呼。看他那金到泛白的鬃毛、勾驹心弦的蓝眼睛、冠绝天下的美貌…来者正是蓝血王子的表亲,迷魅王子(Prince Charming)。
“你好,皇钻。”蓝血分别向他们点头致敬,“你好,迷魅,不知你妻子身体可好?”
黄金皇钻不禁皱起眉头,但迷魅王子只是愉快地笑了起来。“哦,这没什么问题,带一位可爱的年轻女士出来——”
“她以为你去哪了?”
“陀丁汉。”迷魅王子面不改色地挤挤眼睛,“接下来两周我都会在‘那里’呆着。不过别再谈我了——哈哈!谁都不会嫌谈论我太多。连我都能说自己的事情说上几个小时呢,但那样就太不礼貌了。话说你不打算给我介绍下那只特别的小马认识认识么?我听说她…嘿,可是‘非常特别’啊。”
小呆晃悠悠地走了过来,脸上依然挂着灿烂的笑容。刚才和一两位贵族打的照面让她不合时宜地将紧张感抛在了脑后。“嗨,我是小呆!你是蓝血的朋友吗?”
“朋友?何止呀,我们可是真正意义上的亲戚哩!”迷魅王子兴高采烈地说。他夸张地朝自己的表亲眨眨眼,继续道:“我是迷魅王子,很高兴认识你。”
他吻了下小呆的前蹄,她也笑着说道:“我也很高兴任...‘任斯’你。”
是了,如果说她的种族和慢吞吞的语调还不足以让她成为被嘲笑的目标,那么她刚才那句结结巴巴的回应肯定够了。蓝血深深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另外两只小马迟疑片刻......
“迷魅王子!”一个优雅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啊,是花花短裤!还有不管何时都如此美丽的鸢尾花。”
花花短裤来救场了,每次都是这样。他绝对是掐准时机介入进来的。
新加入的小马转移了迷魅王子的注意力,但还有只小马无驹关注。黄金皇钻打量着继续观赏周边景象的小呆。当她转身看向另一个奇妙的蓝色雕塑时,她的翅膀打落了托盘上的一个玻璃杯。这只天马甚至都没有注意到她的失误,是奢丽王子注意到即将落地的杯子并及时用魔法将它接住,灾难才得以避免。
“好吧,小蓝。”四处张望的小呆不小心撞上另一位宾客时,皇钻露出一丝微妙的笑容,“你真是找了只…很‘特别’的小马。”
蓝血的面容好像潭死水,眉头轻微的抖动是他唯一的情绪流露。他暗暗发誓,要是再听到这种包含着另一层意思的“特别”,他绝不会为接下来的后果感到半点愧疚。
“不是说输掉这场竞争有多让我耿耿于怀,”她说道。蓝血强忍住没哼出声。输掉?你连比赛名单都没上。
“但你是真心迷上...那种小马的?”
还要继续藏着刀片么?看来是不需要了。
“我的要求不算高,”蓝血毫无波澜地说。像这种话,不给对方摆表情时效果最好。“只要对方不是贪婪成性或者长得像只钻石犬就行。”
皇钻瞪着他,愤愤地哼了一声。也许她只是想发起一场“含蓄又暧昧的言语交锋”,但蓝血直接越了线。也许她以前真的被叫过“钻石犬”;就算没有,她大概率也对自己鼻子上的胎记相当在意。
蓝血依旧维持着他那副静若死水、略显无聊的神情,耸了耸肩。受不住?那就别先动嘴啊。
黄金皇钻的兴致冰消瓦解,她果断回到迷魅身边,和他一起慢步走开了。
摆脱了另一位王子,花花短裤走到蓝血面前。“真高兴见到你。”
“还有你。”他朝小呆点点头,补充道。“所以,这就是把我们的蓝血驯得服服帖帖的那位女士,嗯?”
鸢尾花气都没喘一口,径直冲向小呆,嘴里发出着类似“咿——!!!”的尖叫声。
看到一只身材高大的独角兽逼近过来,小呆害羞地往后缩了缩。鸢尾花像只亢奋的天鹅一样摆动她的长脖子,从各个角度观察这只天马。
“你的裙子!”鸢尾花兴奋地喊道,脸上绽放出灿然的笑容,“我的天哪,亲爱的,真是太棒了!那口红,金色的鬃毛,灰色的身体和黑色的裙子,哦,太美妙了!全都完美地搭配融合在一起!”
鸢尾花把脖子伸出老长,侧过身,对着那紧贴臀部的布料发出小小的惊叹。“哦,亲爱的,多么大胆的设计!我爱死它了!太诱惑了!太撩了!伟大的塞拉斯蒂亚在上,你真有够大胆的!”
“可是...我亲爱的......”花花短裤和王子相视一耸肩,“你又...不穿衣服。”
蓝血点点头。“是啊。而且,呃,小呆平常也是光着身子的。”
小呆和鸢尾花同时歪起头——形成了完美的对称——用不解的眼神盯着两只雄驹。
“你们这帮男生啊!”她们异口同声地说,随即一起笑得前仰后合。
鸢尾花轻甩鬃毛。“虽然我家花花短裤起了这么个名字,但他实际上对穿衣搭配一窍不通。”
“指控成立。”花花短裤坦然承认。
见到面前所发生的,蓝血的眼睛缓缓睁大。这两位竟然跟小呆聊得热火朝天,而他一点都搞不清楚是怎样走到这一步的。
蓝血瞥了眼花花短裤,倒是不意外他能跟小呆谈起来。这位戴单片眼镜的雄驹骨子里也没有评判其他小马的心思。如果他能在应对瑞瑞那群疯狂的朋友时眼睛都不眨一下,那与小呆相处对他来说也没什么不适应的。
但鸢尾花呢?当蓝血想到坎特洛特那些肤浅又自鸣得意的家伙时,首先浮现出来的就是她的脸。他狐疑地注视着那只长腿的独角兽,然而她脸上没有一点他所担心的偏见。没有明褒暗贬,没有冷嘲热讽。没有会意地瞥向其他小马,亦没有大多数小马第一次听小呆说话时常露出的“哇哦,我在跟个傻瓜讲话”的表情。什么都没有,鸢尾花只是像往常那样滔滔不绝地说着,动了0%的脑子,占了谈话的95%。话题依旧是什么新潮的着装、鬃毛造型还有…时下流行的蹄部护理方法之类的。蓝血从来没法坚持听他讲话超过几秒钟。
尽管她总是让蓝血恨不得把自己的耳朵扯下来…但她对小呆的态度和对待其他小马一模一样。这既令他宽慰,又让他惊讶。
花花短裤发现了蓝血脸上不加掩饰的讶异,静悄悄地退到他身旁。
“别草木皆兵了,”他低语道,“其他小马没你想的那么坏。”
“鸢尾花比我想象的要好,”蓝血承认道,语气却依然保持谨慎,“高贵之心也是。而你…呃,你一直都是好好先生。这是三只,可剩下的小马呢?”
“还有瑞瑞呢?”花花短裤以诚挚的微笑相对。
蓝血哼了一下。“四只,四只了好吧。还有呢?”
“不见见他们怎么知道。”花花短裤重新加入谈话,顺势来几位认识的宾客介绍给小呆。蓝宝石女士(Lady Sapphire)热情欢迎这位天马来到她举办的舞会,随后开始滔滔不绝地抱怨起她那离经叛道的女儿。恪礼(Regality)机灵地插话进来,分散了她的注意力,同时向大家使了个眼色,让他们从这场尴尬的对话中趁机抽身。而那位一丝不苟的完美主义者,皇家冠冕(Crown Royal),在小呆面前则一如往常地礼貌过甚。
奢丽王子(Prince Luxury)问了个蠢问题:“当天马是不是很奇怪?” 不过众驹很快便逼着他道了歉。其实他并无恶意,只是以前没怎么见过独角兽以外的小马。银甲闪闪倒是对她格外友好,比起他对蓝血的态度要好很多。事实上,小呆遇到的最窘迫情况是,反复有小马问她“你是怎么忍受蓝血的?” 而她的回答总是:他对她一直都很温柔。
蓝血注意到周围有几只小马在吃惊地盯着他,她口中的蓝血和他们印象中那只粗鲁的雄驹完全对不上号。蓝血对此并不介意。如果大家最终将他当作这段关系里的那只怪马,那他完全可以接受。
随着小呆不断与一位又一位宾客相识,蓝血的笑容——以及那份久违的安心——渐渐扩大。或许是因为他们都在模仿花花短裤,又或许是上流社会的礼节与规矩反在此刻成了保护小呆的屏障。也许花花裤子所言极是,他的这些同侪们可能没有蓝血一直认为的那么糟糕。在愉快的氛围中,宴会时间一点点地流逝着。这对伴侣一起跳了会舞,然后各自分开去寻找别的舞伴,或是到旁边吃东西、聊天,享受这个美好而雅致的夜晚。
不管怎么样,最最重要的是,小呆度过了一段愉快的时光。
小马们都很乐意和她交流,而她也是他们遇到过的最好的倾听者。她有些古怪,但这反而让她显得别具一格。小马之间开始流传这样一个故事:那个傲慢粗鲁的蓝血王子,被一个单纯的乡村姑娘俘获了心。大家都很喜欢这个故事——它既可爱又浪漫。不过,这个话题很快便被关于韵律和银甲闪闪的八卦所掩盖了。
“好吧,我希望大伙别再老盯着我了。”银甲闪闪嘟哝着。他已经和蓝血混在一起了,大概是因为这位王子对他没什么兴趣。“为什么偏偏是今晚?”
“什么意思?”蓝血佯装无知地问。舞会上的所有小马都知道他要求婚,但他没打算亲口承认。
“就是——呃,算了。”银甲闪闪摇了摇头,“别在意。总之,我是想来祝贺你的约会成功,也希望你们以后幸福快乐。”
蓝血点头致意。“感谢...呃,你看到小呆去哪了么?”
银甲刚想开口,瑞瑞却抢先替他做了回答。“那边,蓝色干草桌旁的舞池。她正跟迷魅王子一块跳舞呢。”
“棒极了。”蓝血酸溜溜地咕哝道。
瑞瑞带着一丝揶揄又意味颇深的笑容。“他逮到位女士就要跳舞,王子殿下。你宁愿他区别对待小呆么?”
他瞥了瑞瑞一眼,微微扬起眉毛。她说得没错,而他们都对此心知肚明。尽管极力克制,他的嘴角还是浮现出一丝苦笑。两只小马的目光交汇,笑意也随之加深。奇怪的是…他们居然达成了某种默契。也许,若当初真在万马奔腾庆典上被瑞瑞吸引,他们的关系还不会有现在这样亲近。一片“自我中心主义”的云雾笼罩着她,但他们之间确有一种真挚而温暖的情感在流动。
“我...很高兴有你这么位朋友,瑞瑞。”
她优雅地接受了这句话;闭上眼,宁静而从容地点了下头。当光线再次打上她的视网膜时,她发现蓝血轻轻地扣住了她的前蹄。
“那么你愿意赏我支舞吗,美丽的小姐?”
她含羞一笑,点头同意,然后和他一起走向舞池。
他们伴着一支慢节奏的的华尔兹,迈出轻松的舞步。蓝血惊讶于自己笑得竟是如此自然。所有交际的行动都在不自觉中轻易完成了,他已再无任何担忧。他真的做到了与那些上流社会的同侪们一起享受这个夜晚,而小呆也同样如此。或许,只是或许...他的朋友比他原先以为的要多得多。
瑞瑞仍沉浸在舞蹈中,神情满足。但在这支华尔兹演奏到一半时,某种截然不同的感觉悄然涌上蓝血的心头。
他的马生从未有如此顺利的时刻。
他咽了口唾沫,只觉寒意爬上脊背。这一切简直完美得像场梦。他的马生至今还未有如此顺利的片段,尤其不该出现在有他带着一只古怪的天马参加的宴会上。
他无法找到任何能言喻它的词句。那是一种直觉,一种突如其来的、莫名的恐惧。
要解释这种感觉太蠢了,所以他继续跳着舞,却止不住四处张望,寻找小呆的身影。她在哪?是不是正躲在角落里抹着眼泪?被一群讥笑她的贵族包围?不,她在那!她在……
…和迷魅王子跳舞,正如瑞瑞说的那样。
蓝血放下心来。他真的不能总是紧绷着神经了。
就在他这样想时,灾难悄然降临。
意外始于那条吊带袜,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瑞瑞对此也负有部分责任。
小呆从没穿过袜子之类的东西。她已经在这光滑的舞池上打过好几次滑了,但此前好歹能及时抓住舞伴,稳住身形。然而,在这支华尔兹的某一段,两位舞伴需要分开一些,绕着彼此快速旋身。当迷魅疾步跳到小呆身侧时,她错过了对方的节奏。她加快动作想要重新跟上,结果在滑倒在蓝色的地板上。她四蹄腾空,惊叫一声,本能地拍扇起翅膀。
自然而然地,他们的舞步正好将他们带到了端放着蛋糕和饮料的桌子边上。
一只翅膀的尖端正好拍中了一个银碗,使它翻转着飞上了天。盛在里面的潘趣酒精准地泼在了小呆身上,离她最近的三只小马:迷魅,以及黄金皇钻和恪礼这对舞伴也都遭到波及。
恪礼什么都没说,径直朝洗蹄间走去;虽然他有些恼火,但更多地是在祈祷万马奔腾庆典的惨剧不会重演。另外两只小马则怔怔地盯着小呆。
会场瞬时被寂静笼罩。
天马坐在那里,不安地笑了笑,随即酒碗掉下来,扣到了她头顶。
她把碗往上挪了挪,露出两只往相反方向斜开的眼珠,发出一声无力的干笑。“真够呆的。”
黄金皇钻惊恐地盯着自己的左蹄,看到蓝色的饮料在上面形成了足有一平方英尺的痕迹。迷魅王子先是哼了一声,随即放声大笑起来。
“哇哦!”他大声说道,仍然笑得合不拢嘴,“没承想跳支华尔兹都能酿出此等大祸!这可需要非凡的天赋啊,亲爱的!没错,你绝对是只特别的小马。”
他又反过来被自己逗得哈哈大笑,小呆也轻轻跟着笑了几声。蓝血脸色一沉,向他们走去。他明白那不是发自内心的笑容,甚至不能说带有半点高兴的情绪。
那是她又在表达着“别介意,我就是个傻瓜”。
“我的衣服!”皇钻才意识到还有几滴饮料溅到了她的裙子上,尖叫起来。
迷魅对她笑道:“唉,算了,亲爱的。这又不是她道个歉你的衣服就能恢复如初了。”
她完全无视了他光彩的面容,上前逼近缩成一团的小呆。“你!你故意的,是不是!”
“你真这么想?看看她吧!”迷魅继续笑着,指向那只湿漉漉的天马。他们多少都沾上了些饮料,但小呆显然是被泼溅得最彻底的那一个。
“你真觉得这小妞会故意干这种事?…呵呵,小呆,你会说你是‘故意’的吗?”迷魅把这一切当作玩笑看待,但皇钻可一点都笑不出来。
小呆也是,至少打心眼里她不想。
当那只天马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时,迷魅咯咯笑了起来。“来吧,亲爱的。‘故意’又不是什么生僻词。”
“见鬼,够了!”皇钻嚷道,先是瞪了他一眼,又回头看着小呆。“有什么好解释的吗,你这毛躁鬼?!!”
小呆微微抬起头——任何通晓礼节的女孩都知道该怎么回答。“对不起?”
“她天生就是这样特别啊。”迷魅漫不经心地说着,还在对着马群中的一只雌驹抛媚眼。
“光道歉可不够!”皇钻厉声大叫,令小呆更加瑟缩。“简直不敢相信!我的礼服,被毁了!我精心打理的蹄子,被毁了!整个夜晚,都被这个小马镇来的蠢蛋毁了!”
她忽然出蹄,敲打着小呆头上的酒碗。
蓝血猛吸一口气,想要快步穿越围观的马群,但所有宾客的注意力都被眼前的闹剧吸引住了。
有些小马点着头,轻笑着附和迷魅——他正试图缓和黄金皇钻的情绪;成功的越快,舞会就能越快恢复进行。有些则选择完全无视眼前的场景;还有些翻着白眼,互相交头接耳。有的宾客对黄金皇钻投去愤怒的目光,还有几只用眼神对迷魅和他刻薄的态度表达着不满。
蓝血对他们全都置若罔闻,哪怕是最后那群小马。光表示不满可解决不了问题;坐而言不如起而行,可那些对小呆抱有善意的小马们,似乎只会皱起眉头,嘀咕着“可怜的女孩”。
有些小马朝蓝血投来好奇的眼神。他是小呆的伴侣,他打算怎么办呢?
“那就让你们看看我打算怎么办吧。”他低声咆哮道,用魔法狠狠拽断领带,扔到地上。他又甩掉外套,引来周围一阵惊呼——在公共场合这样脱衣服绝对堪称丑闻。
这感觉有些奇怪,但他的视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晰。明朗的光芒照亮了世界,他已经决定了接下来的行动。有小马会觉得他粗鲁,可他们还没见识到真正的“粗鲁”呢。什么社交礼节,什么紧张与踌躇,全数被抛诸脑后。他甚至都没在想着展现自己的骑士风度或者同情心。他不再打算被动地保护小呆;他要主动出蹄毁掉那些胆敢欺辱她的家伙。
蓝血是只有着善良内心的雄驹。但他也是个不折不扣的混球,而现在所有束缚他的枷锁都已被打断。
瑞瑞站在他身旁,一只蹄子刮着地面,仿佛随时准备扑向某只小马。她脸上带着狠厉的笑容:“我来对付左边的,你——”
他把白色外套扔到了她脸上。
“帮我拿下衣服,谢了。”蓝血冷哼道,继续大步向前。
他浑身好像在散发着某种气场;向前进逼时,面前的马群迅速散开。蓝血的独角低指前方,姿态咄咄逼驹。此刻,只有没脑子的小马才敢拦他。
“蓝血王子殿下,”高贵之心稍显畏惧地挡在他身前,“让我去跟他们谈谈吧,我能——”
“给你两秒钟时间到一边去。”
高贵之心思考了下,还是一个大跨步,为蓝血让开了道。
“很好。”蓝血说道,准备从他身边通过。
棕色的雄驹担忧地看着他。“我只是想帮你。”
“我自己来就行。”蓝血咕哝道。他向后一瞟,见那只独角兽气馁地低下了头。
他叹了口气,停下蹄步,回过头去。“高贵之心,我...我有个坏毛病,总是用狮鹫粪一样的臭脾气对待我的朋友们。”
蓝血苦涩地笑着,瞄了瑞瑞一眼,又转回去看着那位贵族。“我真不明白,为什么还会有小马想跟我做朋友。”
高贵之心会心一笑。
“友谊是双向的。你说‘他们和你交朋友’,好像都是他们在付出一切。但其实你也在和他们交朋友。也许你自己都没有察觉,可不知不觉间,你已经又多了一个朋友。有时候,事情就是这样发生的。”说完,高贵之心顶了顶帽檐,转身重新融入马群当中。
蓝血面向前方,又看到花花短裤和他的女伴拦在路上。
花花短裤举起一只蹄子,示意他“停下”,身体却微微后倾。“我理解你的感受,”他快速但坚定地说道,“但还是让头脑冷静的小马来处理这件事吧。拜托,你了解我的。我只需一席话,便能把这转变为向世马阐述包容与接纳的温情时刻。到时他们自会道歉,她也会感到开心,皆大欢喜。这样不好吗?”
蓝血活动了下前腿,关节发出轻微的断裂声。他心中已再无感性与柔软。“花兄,再不让路,休怪我踩着你过去。”
“还是让开吧,我亲爱的。”鸢尾花被两只雄驹吓到了,开始轻柔地将花花短裤往一边拉扯。
那位绅士摇着头,任由自己被拉走。“王子殿下,你今番这副模样实属前所未见。”
鸢尾花露出耐心的微笑看着蓝血,后者——尽管有些茫然——还是回以一个浅浅的笑容。
那只形体高贵的雌驹苦笑道:“亲爱的,我认为蓝血是只拥有两幅面孔的雄驹。他很善良,又极其无礼。这两面相向而行得太远,以至于它们已在世界的另一端再次相遇,达到了各自的极端。愿至高的塞拉斯蒂娅保佑阻拦他的生灵吧。”
“喔哦。”蓝血有些被震惊到了。一个如此深刻的哲学心理刨析...竟出自鸢尾花之口?
“哎呀,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谢了,鸢尾花。你比看起来的要聪明许多啊。”
鸢尾花微笑道:“谢......”
她的笑容顿时变成了不悦的怒视,那句夹枪带棒的恭维显然戳到了她。“…谢你。”她结束时的语气冰冷无比。
“荣幸之至。”他干脆地说完,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
迷魅首先注意到了蓝血。他懒洋洋地笑着,抿了口自己倒的酒,看另一位王子走上前。对迷魅来说,这不过就是场乐趣无穷的社交小游戏:蓝血看起来完全进入了冲冠一怒为红颜的状态。他会像个肯定会像个野兽似的暴跳如雷,而迷魅就可以扮演起一个沉着、聪明的角色。他不会像蓝血和皇钻那样大吼大叫着指责别的小马,而是将顺势而为,用自己独一无二的风度化解这场插曲。没有谁不会被他的智慧所折服,说不定今晚就会有位贵族小姐邀他共赴巫山呢。这就是他精心编排的简短戏剧。
只是,蓝血…有点偏离了剧本,他没有直接走到小呆身边或冲着皇钻怒吼。他只是平静地来到迷魅面前,直接用魔法把酒杯从对方蹄中夺了过来。
“感谢你帮我拿着饮料。”蓝血不动声色地将其一饮而尽。
他把空杯子往地上一摔,左右活动了下脖子,发出两声巨大而干脆的“咔”。连皇钻和小呆都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
“迷魅王子,”蓝血王子大声宣布。现在的他确实看起来很生气,也确实站到了小呆身边。“你对我的女友恶意相待,那就别怪我把你的鼻梁骨给打碎了。”
迷魅戏谑地看了周围的观众一眼。“好先生,我——”
蓝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挥起右蹄,狠狠砸在了迷魅的鼻子上。蓝血的力气相较于上次斗殴并没有增长,但他这次怒气更盛,而且迷魅比观星要弱得多。
那一击的力道让另一位王子一个趔趄;他抬起头,目光中混杂着恐惧与愤怒。这根本不是剧本里该出现的情节。
不过,整件事还有挽救的余地。迷魅挺直身子,甩起鬃毛,对着马群中的雌驹们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真是无礼!你是想跟个糙劳工似的打架,还是打算像只真正的雄驹一样堂堂正正地和我来场决斗?”
蓝血又赏了他两蹄子:一击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打到了那只漂亮的蓝眼睛,另一下打在他上次挥蹄时击中的同样的位置。
“难道你都没有半点——”
“并没有。”蓝血重重地扇了他一巴掌,语气里还带点小兴奋。
皇钻倒抽一口凉气。“你在想什么啊,你这恶棍?”
蓝血将迷魅打退了几步,转头看向那只雌驹的眼神里被复仇的怒火填满。“我在想,你敢再动她一根汗毛,我就把你放逐出小马国。”
皇钻眨眨眼,先是被这威胁的力度震住了一下,接着翻起了白眼。“说的好像你真能做到一样。”
“我不能吗?”蓝血突然怒吼起来,鼻尖高高扬起。他一边大吼,嘴角却收不住狂傲的笑意。“我两位公主最宠爱的侄子——注意,是两位——也就是说我基本上是小马利亚地位最高的凡世小马。我不能确定我有这个权力,但也许我有呢。”
他平静,甚至可以说随意地讲出了最后那句话。“你想让我尝试一下么?”
皇钻低下头,满脸挫败地退缩了。她方才对小呆发了脾气,但可没想过要因此毁了她的马生。
“蓝血?”
他身下传来一个轻柔的声音。小呆抬头看着他,小心地把碗从头上拿下来。她的口红和腮红已经被饮料冲得一塌糊涂,面庞被染上了层淡蓝色。眼下两道流泪的痕迹将她原本灰色的皮毛清晰地暴露出来。她的鬃毛湿漉漉地垂下来,一团乱糟。
“我没事,”她的声音低得像是耳语,“你不用为了我摆出这种方-方倍?防备的姿态。”
“我可没有在防备,小呆。”他转过身,笑容狰狞、凶狠,双眼带着挑衅的锋芒,锁定着任何还敢与他对视的小马。
“我现在是非常、非常地想要进攻啊。”
而现场再没有一只小马愿意与他目光相匹。或许是因为他们羞愧于没能保护好小呆,又或许单纯是不想招惹这个失去理智的疯子。只有瑞瑞看起来泰然自若——她努力想维持一个不赞同的表情,最终还是压抑不住地勾起一抹微笑。
迷魅拼命地甩甩头,从刚才受到的物理打击中回过神。怒火中烧的他气势汹汹地冲向蓝血。而另一个王子只是扬起眉毛看着他逼近。
“喝!”迷魅也一个耳光朝他的表亲扇了过去。
蓝血只是眨了眨眼,没有一点吃痛的迹象。若当时他打观星用的也只有这点力气,那只天马会揶揄他也就不足为奇了。“力气跟女孩子一样弱”,果然如此。
“我要求维护自己的荣誉权!”迷魅才想起他为自己安排的表演风格,便夸张地甩了下鬃毛,“我要求与你决斗。”
“嗯哼。”蓝血按下暴揍他的冲动,“好,我接受,没问题。照规矩,收到战书的一方来选择武器和时间,对吧?”
迷魅躬身行礼。“没错。我们可以选择用海绵剑。或者你要是喜欢的话,水枪也行。”
“行。”蓝血稳稳站立,抬起独角,“用蛋糕,就现在。”
“很好,我们将——等等,你说啥?”
蓝血的独角闪起光芒。餐点和盛放它们的酒桌已经被小呆毁了个一干二净…然而前者能用的还剩下不少。几十块厚实又松软的蛋糕腾空而起,像一颗颗甜腻的卫星围着蓝血运转。
这些可怖的烘焙制品的存在让蓝血额头滑下几滴冷汗。但他那令驹胆寒的笑容依旧稳稳地挂在脸上。
结果一定会超棒的。
迷魅王子“哎呀”一声尖叫,赶快就近找了个合适的掩体:黄金皇钻。
“这不公平!”她哭喊道。
“咋了......?”蓝血问,眉毛在涌来的记忆的冲刷下抽动着。
瑞瑞知道接下来将要发生什么,倾身往前,邪魅地笑着。“说出来吧。”
蓝血的笑容扩大到了一个可怖的角度。
“...你这是害怕弄脏对吗?”
那油滑的迷魅还对蓝血露出最后一个摄驹心魄的笑。“嘿...这是场决斗,对吧?我是不是也该拿块蛋糕?”
“全归你了。”蓝血戏谑地承诺道。独角一挥,那堆烘焙食品高高地飞向空中,接着像雨点一样倾斜而下,将他的敌马们埋葬在美食之丘中。
“卑鄙小驹......”迷魅在蛋糕堆里呻吟着,但他的对蹄根本不想再理会他了。
蓝血拍了拍蹄子,仿佛是在掸掉上面的蛋糕屑;他头也不抬地对围观者们开口。 “那么…还有哪只小马想在我女友面前抖机灵么?”
寂静笼罩全场。他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动静,叫他一度以为真有那个蠢货敢上来挑战,结果那只是小呆站了起来。她轻抖鬃毛,几滴蓝色饮料随之落了下来。
蓝血在看到她的那个瞬间咽了咽口水,坚如水晶的决心开始动摇。没错,她看起来狼狈不堪;抹好的口红没了;腮红被打花了;礼服上到处是污渍和褶皱;湿淋淋的鬃毛被染成蓝色,无力地垂在脸侧。
但她将“湿发造型”呈现得恰到好处。
真是棒极了。
此刻,他们已经把蓝宝石舞会搅和得一团糟。那又何妨?
“你看起来好美。”他说着,然后使劲吻上她的嘴唇。小呆捧住他的脸,把他推得更深。她的翅膀也随着一阵疾风瞬间绷直,竖立起来。
他们分开。“你也帅呆了。”小呆想都没想便回应道,然后又是一阵热吻。
最终,这对爱侣转身,一起迈着大步走出舞厅。小呆的翅膀像毯子一样披在王子身上,将他紧紧包裹,陪伴着他前行。
争斗结束了,贵族们顽固地继续着舞会。毕竟这种场合曾发生过更疯狂的事,而且没有小马希望晚会这么早结束。“蓝血”的名字迅速成为大家议论的焦点。有的宾客在抱怨,也有的在兴致高昂地阐述着自己的看法。
蓝血眼角的余光瞟见,在一个安静的角落,银甲正跪在乐不可支的韵律面前。没有谁在关注他们——近期唯一的热点丑闻只有蓝血闯出的大祸。
他也没多看,只是顺眼瞥了下。真正重要的,已在身旁。
走出闷热的舞厅,夜晚的清凉扑面而来。在前往马车的短暂路途中,他们一句话没说。蓝血向天马护卫点点头,并替小呆拉开车门。
她侧身探出马车,眼见车夫们展开双翼。小呆疲惫地笑着,今夜的种种兴奋已经让她精疲力竭。
蓝血挠了挠后脑勺,低下头。“我…其实不太确定我们最终会走向何方。”
小呆咽下唾沫。“你,呃......”
她微笑着,泛起红晕。“你想一起走到终点,看到结局么?”
他耸耸肩,回答只有一个简单的:“好啊。”
蓝血踮起前蹄,给了她最后一个吻;他们的鼻尖碰到一起,伴着一阵轻快的笑声。
他退后,再次对护卫点头示意。他们立刻升空,拉着车前往小马镇。蓝血则久久仰望着天空。
过了会,瑞瑞过来加入了他。夜色渐深,舞会也迎来了落幕。“她走了?”
“嗯。”
她坐到他身旁,一起和他看了很久的星空。
终于,瑞瑞轻咳一下,看向王子。“蓝血......”
“嗯?”他再次应答道,仍在抬头看着天空。
“我本来也要搭那趟车的。”
又一阵尴尬的沉默,他才耸了耸肩。“那我估计你得走回家了。”
“蓝血!”
“行,好吧!老天,等我再给你叫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