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血日记 The Blueblood Chronicles

草根公主

第 9 章
6 个月前
“这场家庭聚会太有意思了!”露娜端详着漂在眼前的六块拼图碎片,笑着说,“汝真是个拼图高蹄。汝…我是说你确定以前没跟你母亲玩过这个吗?”
她的侄子不屑地喷了口气,把目光移向别处。这时的蓝血和露娜正四仰八叉地摊在皇室会客厅的地上,前面摆着副快完成的拼图。蓝血仰面躺着,悬起两块拼图,漫不经心地尝试把它们拼在一起。
王子挑起眉毛,耸了耸肩。“趴在地毯上?光是担心把裙子弄皱就已经不会让她这么做了。而且她肯定也不允许我这样——原因无非‘太不体面’之类的,尤其是在凌晨五点的时候。”
他打着哈欠说完了最后一个字。这真是有个糟糕开场的漫长夜晚;露娜盘问了他好几个小时,她敏锐的头脑轻易拆穿了蓝血的说辞中那些半真半假和纯粹糊弄的部分。他只得满头黑线地交代了与平等会同僚们的“夜生活”以及和小呆那段古怪的关系。
后面的谈话逐渐变得没那么剑拔弩张了。露娜对于蓝血甘当闷葫芦的行为感到非常惊讶,因为他的品格实际上比大家所想的要优秀许多。他为什么要将这些当作秘密呢?
“也不是什么非要隐藏不可的秘密,”蓝血嘟囔道,“只是我不在乎其他小马的看法。我不想让小马们觉得我是个多愁善感的好好先生,整天到处做善事不留名。”
露娜禁不住被逗笑了。“可你就是个多愁善感的好好先——”
“是是是,我懂你的意思!”蓝血不耐烦地说,“问题是,我也是个混球。要是有谁希望我能当个真正的英雄,那他们肯定要大失所望了。再者,我说过:我不在乎其他小马。我不需要所有小马的认可。我的姑妈们知道真正的我,小呆知道,我的好朋友们知道,这就足够了。剩下的就全草特马的给我——”
“我的好侄儿!”露娜用警告的口气说。
后来,露娜问起了那几只他愿意接触的贵族小马——不管是花花短裤还是关系没那么好的高贵之心和鸢尾花。蓝血随口提到他会和花花短裤打牌时,露娜立刻来了兴趣,要他教自己。他们玩了会牌,又接连换成了桌球和飞镖。随着蓝血的精力渐渐耗尽,他们最终在会客室慢悠悠地拼起了一副500片的拼图。
发现两块残片属于正确的组合时,蓝血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容,赶紧回身将它们与已经拼好的部分连在一起。画面上是三只天马正在布满云彩的天空下翱翔——天马的部分早早就解决了,上方的天空却拖了很久都没有完成。
露娜也跟着犯起了困——她的生物钟与大家相反,但夜晚此时也已接近尾声。她用魔法细致地拿起拼图,创造出的天空刚好落在其中一只天马的上方。她再次露出微笑,为这点小小的成就感到满足。“你母亲还不知道她错过了多么精彩的故事。她……”
公主顿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她还不知道你和小呆的事,对吗?”
蓝血发出一声低沉的呻吟。“没。那种事情我能瞒多久就瞒多久。”
露娜的笑容变得更加温和。她伸出蹄子轻轻地抚着蓝血的肩膀。“这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你说呢。”
“嗯?可能吧。”蓝血又打了个哈欠,把头贴在地毯上。“如果你指的是对小呆本马,我完全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下次去小马镇的时候我还有个大计划呢。”
“哦呵?”他的姑妈向后一靠,抬头望着素白的天花板。
“对。”蓝血喃喃自语似地说道,“我还要让全天下的小马都见识见识。到时候肯定棒呆了。”
露恩笑容满面——在她认识蓝血的短暂时光里,他还从来没显得如此自信过。不过这也可能只是因为熬夜带来的疲惫。
“保持振作,我的好侄儿。无论其他小马怎么看,我都支持你。”
她朝自己的侄子瞥去,却没有得到回应。蓝血已经仰面朝天睡着了,看着他的姿势,露娜窃笑起来——他蜷着四蹄,好像在等着谁来揉他的肚子。
露娜走过去,对着沉入安眠的他露出幸福的笑容。千年前,因为害怕无可避免的离别,她曾回避友谊。塞拉斯蒂娅从来对此表示反对,告诉她友谊值得寻觅。
“我不否认你将面对痛苦与别离,露娜。但你和那些小马们一起创造的回忆,是你在无尽旅途中能够紧拥入怀的温暖。我的妹妹,永恒的生命可以是每天为你编织快乐回忆的天堂,或者…只是一段没有颜色的漫长时光。”
此刻,低头看着这只终将老去的独角兽——脾气不好,却有一颗善良的内心——露娜终于开始明白她姐姐当初说的那番话了。
她俯身在他脸上留下一个轻轻的吻,眼中隐隐闪着泪花。
身为天角兽,这世界上已经没有所谓的神灵供她祈祷,但她还是默念道:“请赐给他幸福吧。”
月亮正在降下,舒适的卧房在等待着主驹的回归。然而今天,露娜公主将以陈旧的地毯为枕,与她的爱侄共入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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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马镇再平凡不过的一天,平凡到了乏味透顶的地步。随着太阳渐渐落下,镇上那些比较谨慎的居民们反而开始紧张起来。这座小镇紧挨着无尽森林,还住着一堆稀奇古怪的家伙,没有谁指望今日真的无事发生。然而今天,没有节日,没有天马撞坏任何东西,没有发生事故的魔法实验,也没有怪物从森林里钻出来。没有哪只小马偏离了自己的日程表,也没有哪只小马抓耳挠腮地发狂。什么特别的事都没发生,一切都“正常”到完美无缺。
简而言之,正是在这样看似平凡的日子里,小马镇曾突然遭遇过贪食精灵的入侵、混沌魔法的染指,或者什么别的灾难。小马们忐忑地在街上走着,看着太阳一点点西沉。难道这一天真的会平安无事到最后?不,小马镇不是那种地方,总会出点事的,而他们只能祈祷那件事不会闹得太大。有只小马紧张地开玩笑说,他们应该假装吵一架,这样今天就不会“正常”得过于完美。没有任何小马附和她——现实不会让他们轻易糊弄过去。有什么事一定会,而且即将发生。
在这样的氛围下,当一辆金色的马车飞来时,许多小马都松了口气。皇室访问对他们来说可比其它情况好应付多了。
消息很快传遍全镇——还有除塞拉斯蒂娅以外的皇室成员来访?公主老是跑来这里,频繁到她的现身已经不会引起诸位的大呼小叫了。但今天到访的是位有皇族血统的独角兽,在坎特洛特的精英社会中都是驹上之驹。他们极少离开首都,更别提来小马镇了。
看着越聚越多的马群,走下专车的蓝血不禁有点顾虑。他当然打算揽些观众,但现在这些小马都在直勾勾地盯着他,倒让他有点拘谨了。
他想起了观星说过的......
“当全场目光汇聚在你身上时,眨个眼吧。”
蓝血解开白色正装最上面的扣子,遵照了那个建议,顺带露出一个自信满满的笑容。几只雌驹齐刷刷地红了脸,其中一只戴着眼镜、长着灰白鬃毛的更是直接晕了过去。
“是蓝血王子......”一只粉色的小声惊叹道。
“唉,别再来这套了。”蓝血在心里抱怨道。
等等...哈!我不是已经有女朋友了么!就让这些雌驹一边酸去吧!
一位御车夫往他的鬃毛上洒了点水,好让他能潇洒地一甩头,在夕阳下发散出短暂的光辉。他抬头挺胸,神气地大步向前走去。围观的小马纷纷探身,想听听这位偏爱遗世独立的贵族要说些什么。
蓝血都没多看他们一眼,径直穿过了马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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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明显,蓝血的冷漠只是助长了他们的好奇心,于是他们理所应当地跟在了后面。
马群小声议论个不停,流言四处传播。所有小马都各执一词,猜测这位陌生的王子为何到来。这边提出个说法,那边就要拿来驳斥或补充一番。争辩和质疑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只有站在马群最前方的瑞瑞无法收起她骄傲且兴奋的笑容。
蓝血走过蹄子咖啡馆,在下一个路口拐弯,继续往前。他经过几栋房子,最后转入一条尽头是个棕色小屋的狭窄道路。
那是小呆的家。
马群的窃窃私语突然停止了。除了瑞瑞,大家都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蓝血按响门铃。过了几秒,一只金发的小独角兽转动把手,打开了门。
王子将自己的头放低到和她一样的高度。“你好啊,小豆丁。请问你妈妈在家么?”
不知为何,小豆丁好像对他的到来并不感到惊讶。她笑着点点头。“她在!我去叫她!”
小豆丁没有关门,匆匆跑回屋内。蓝血小心地朝后看了眼,观察起马群的反应。瑞瑞笑颜不改——她那位来自苹果家族的朋友正在问她为什么看起来这样激动,而其他小马还是没有从巨大的冲击中缓过神来。几名女孩看到她们的梦中情驹专程前去拜访另一只雌驹,哭得梨花带雨。而大多数小马只是处在震惊中,瞳孔地震。一位王子?还有小呆?
那又怎样?他心想。他试图让自己厌恶这个场面,但老实说,他还挺享受这些反应的。既然他都要在坎特洛特大闹一场了,为什么小马镇不能是这场大戏的序幕呢?大家得学到,他可不是什么能被谁赢走的奖品;在万马奔腾庆典上不是,现在更不是。
“蓝血?”
门后传来一个轻软的声音,把他的注意力重新拉回身前。两只黄色的眼睛朝外窥视,一只看着蓝血,另一只注视着家门外的马群。
“Ditzy小姐,”他故意大声宣布,意在让所有小马都听到。
她的小脑袋又稍微往外探了探,看起来不光有点羞涩,还有超级无敌见鬼的可爱。他感觉鼻血都快喷出来了,那些精心排练过的台词也霎时间进入了无法读取的状态。
他卡了一下,但很快就清醒过来。他飞快地摇摇头,赶走那些扰乱他的杂音,恢复了庄重的姿态。就像一位骑士面对他的淑女,蓝血王子跪下,捧起小呆的前蹄,抬头看着她。
小呆脸上的红晕已经蔓延到了耳根。她一只眼在马群和天空间不住地来回跳动,一只却始终停留在蓝血身上。
终于,这一刻即将到来,蓝血已经完全进入了状态。他抬起头,温柔地笑着。
“蓝宝石舞会将于下月第一天在皇宫举行。如果您能以约会的名义作为我的伴侣参加舞会,我将感到不胜荣幸。”
小呆忸怩着没有说话。这番长久的犹豫叫蓝血提心吊胆起来。
随后......
“我愿意!”
她红扑扑的脸上笑逐颜开,想走出来拥抱蓝血,却不小心被门框绊了下,撞在他身上的力道比预料的大了些。不过没关系,与心爱的小马拥抱时,用力点没什么不好。蓝血倾身向前,也用双蹄搂住了她。
马群顿时鸦雀无声。
紧接着,他们前方传来用蹄子踏地的庆贺。瑞瑞鼓起掌,喜容满面,丝毫不顾其他小马投来的异样目光。
屋内一阵轻轻的敲击声加入了她。小豆丁站在门口,脸上也洋溢着喜悦的笑;她拍得木地板咚咚作响,甚至给它拍出了几道痕迹。
一只长有橙色鬃毛的黄色小马也进入了欢呼的的行列。慢慢地,其余小马都略带尴尬地加入进来。有些小马明显还在生气,因为恋爱美梦被小呆毁灭而恼火不已;有些则喜形于色——无需多言,这就是爱情的甜蜜;还有很多围观者仍没搞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即使是最糊涂的小马也明白要对小呆展露出笑容。这位镇上的“丑角担当”给大家找过不少麻烦,但没有谁真心希望她无法获得幸福。
这对成为全镇焦点的爱侣脸红的好像熟苹果。他们分开,又彼此脖颈向贴——这次是一个更加温柔的偎依。小呆用嘴唇在蓝血的脖子上轻轻蹭过,但也到此为止。他们都是比较内敛的小马,可不太喜欢在众目睽睽之下接吻。
不过接不接吻不重要。真切的爱与渴望已经温暖了此地。小呆匆匆转身返回她的家里,翅膀却不禁半张开着。
蓝血艰难地接受了分别,目光追随着小呆的身影,直到那扇门关闭。
他深呼吸,让自己镇静下来。然后他笑了下,又是将自己的鬃毛一甩,准备返回马车。
马群开始四散而去——他们意识到蓝血对他们不感兴趣,也接受了这点。一些小马回家去了,还有些留下来聊起了八卦。
瑞瑞立即跟到他身边,她别提有多兴奋了。
蓝血往别处瞟去,一边趁其他小马不注意将邀请函塞进了她的鞍包。
“干得漂亮,王子殿下。”瑞瑞直视着前方,温柔地说,“这次各方面都能得A++了。”
“可不是嘛!”蓝血甩了下鬃毛,摆头望向一边。身旁一群小马正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刚才发生的事
“是小呆!她马上要当公主了!”
“还是蓝血家的哩!”
“这么多小马,偏偏是小呆......”有只雌驹哀嚎道,“她到底有哪点好了?”
“咱估计得招个新快递员了。”
蓝血不太友善地扩大了笑容。“听听!昨天她还是个笑话,还是呆傻蠢笨的小呆。现在呢?她高高在上,成了他们嫉妒和想要巴结的对象。哈!你看到他们眼珠子颤抖的频率都快同步了吗?”
瑞瑞气呼呼地哼了一声,“不小心”绊了他一个跤。“我帮你策划这些不是为了让你借着小呆耀武扬威的,亲爱的。”
蓝血趔趄了两步,脸上狂放的笑容却没有一点收敛。“但这也算是个相当不错的附带收益了。”
雌驹又哼了一下,在蓝血开口前和他并肩走了几分钟。
“你该叫她Ditzy。”
“啥?”
“她的正式名字是Ditzy,”这次换蓝血直视前方,“别再叫她Derpy了。”
“使她选择这样称呼自己的。”瑞瑞礼貌地提醒道。
“当她搞砸某些事的时候,”蓝血低声但坚定地回应道,“那是她为了给自己开脱而起的‘傻瓜之名’。意思无非‘别在意,我就是呆呆的’。不能再让她这样下去了。”
瑞瑞优雅地对他的批评表示接受。她点了下头,视线移向身侧。“有些小马只知道她叫‘Derpy’,改过来不是一下子的事。”
蓝血回头,眼看马群越散越稀疏,但还是有几只继续站在那里盯着小呆的家。
“你说得对,”他带着比之前更柔和的浅笑说,“不过我认为我们开了个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