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幻影
战争,战争从未改变。
多年以前,一匹身世神秘的幼驹引发了一连串血腥的冲突。
不论是阴险的佣兵亦或嗜血的土匪,这些败类为了得到那个女孩不择手段,可换来的却不过是两败俱伤的结局。
据说…佣兵与土匪一同葬身在了那场弹药殉爆所引发的大火中,而那女孩也从此消失再无音讯。
具体的细节早已无从知晓,过去的血泪也终究被废土的沙尘所埋葬。
但战争…战争永不改变……
它将如诅咒般永远缠绕在那女孩的身边,直到……她找回自己的身份。
带她“回家”,这便是我契约的请求。
署名:监督者
暮色降临,小镇远方的地平线上却隐隐浮现出一匹雌驹纤细的身影。
那是位浅黄毛色的飞马少女,留着一头干练却沾满污渍的橙色短鬃,防风目镜下是一对凌厉的紫色双眸,以及两道涂在双颊上的仿佛凝固血迹般的红黑色战绘。
在她那副看似娇柔的身躯上,却突兀地武装着一套由金属废料焊接而成的护甲,土制的短铳如佩剑般斜挎在她腰间,排满霰弹的束带则如勋章般挂在她的胸前。
冷风吹过,此刻的少女正举着望远镜,屏气凝神,面朝远方那座平静的小镇眺望了许久,仿佛正搜寻着什么东西。
突然一道白光映入她的视线,随后又立马熄灭,紧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片刻的沉寂后,又重新开始了闪烁。
一……二……三……
少女的嘴角微微上翘,她放下望远镜,转而将一只哨子含入口中……
“嘘——”
当尖锐的哨声划破夜幕,她的背后随之响起阵阵剧烈的骚动。
只见一匹匹全副武装的小马爬出土坡,他们身披焊接尖刺且画满血腥涂鸦的甲胄,叼着驮着各式沾满血污的武器,如饿狼扑食般向小镇展开了冲锋。
掠夺者的攻势,开始了。
“嗡——嗡——”
边防哨塔很快便发出了警报。
但还未等塔上的哨兵放出几枪,掠夺者已然冲到了城镇的门前,只见他们将雷管塞进两侧大门与围墙间的缝隙——那正是负责升降城门的机关的位置。
塔上的哨兵试图阻止他们,可数枚燃烧瓶却随即抛向了他的身边。
很快,凶猛的火焰便将他与哨塔一并吞没,紧随一声巨响,那扇脆弱的铁皮也如纸牌般直挺挺地倒了下来。
霎时间,掠夺者如潮水般灌入了城镇。
可尽管突破了大门,围墙与房舍间仍留有一段空地作为缓冲在等待着他们,城镇守卫早已在此布设好了拒马与沙袋砌成的掩体,同掠夺者们展开了激战。
眼见一名企图穿越火线的掠夺者被地雷炸成了两段,飞马少女于是重新吹响哨子,很快她的几名部下便牵着数匹瘦骨嶙峋的奴隶来到了镇门前。
这些可怜的小马被掠夺者像狗一样用铁链栓住脖子,遍体鳞伤的他们甚至连用四肢站立都显得异常困难。
他们原以为自己会被当做肉盾,可随即雌驹却下令解开了他们脖颈上的锁链,当奴隶们仍犹豫不决地愣在原地时,掠夺者再次朝着他们后背抬起了枪口。
于是为了活命,这些可怜的奴隶不得不拼命朝着守卫们的阵地跑去。
见此情景,守卫们停止射击并大声警告他们前方雷区的存在。
奴隶们当然明白这点,但为了这仅有的一线生机,他们宁愿赌命。
可惜的是,他们中的大多数都是不幸的。
地雷不断在奴隶们的蹄下引爆,仅有少数小马成功穿越战区来到了守卫们的阵地,可正当守卫试图掩护他们后撤之际,却发现他们的背后都被绑上了炸药……
很快,守卫的阵地上接连响起爆炸的轰鸣,掠夺者们则趁此时机迅速越过了铺满奴隶们残肢的雷区,几乎没有任何损失便占领了守卫们的阵地。
如此一来,他们将凭借这些掩体控制整片街区,任何妄图反攻的小马都将遭到最猛烈的还击。
就这样,掠夺者们如愿踏上了这垂涎已久的街道,随即城镇中央一座高大的金字塔型建筑赫然映入他们的眼中——
那是这座小镇的标志,据说它曾撑过了那场毁灭旧世界的轰炸并一直存在至今,仿佛一座伫立在这片简陋村庄中心的华丽城堡。
尽管在这帮掠夺者的想象中那必定是个藏有巨量财富的金库,可它却并非他们此次攻击的目标。
只听雌驹再次吹响口哨,一部分掠夺者留在阵地与街道上零星的守卫展开对峙,剩余的部下则跟随她一同来到了一栋简陋的木制棚屋门前。
这是小镇上的收容所,用来帮助…或者说是隔离贫民的地方,当夜幕降临,镇上那些穷困潦倒的小马都能免费来此休息,他们的身上或许并不会有多少值钱的东西,但对奴隶贩子而言,他们本身就是值钱的“东西”。
当雌驹踹开破旧的屋门,只见大批贫民早已被她安插在城中的内应们所控制,试图反抗的小马已被就地处决,而剩下的小马则已然丧失了逃跑的意志。
随着少女一声令下,掠夺者将屋内的贫民分批撵上他们拉来的囚车,很快一辆辆满载的马车便在奴隶的拉运下驶离了小镇。
正在这时,一名掠夺者慌忙跑向雌驹并汇报了防线的失守,听到这个消息,少女赶忙带领几名部下返回到了街道,只见靠近前方的掩体下早已躺着数具掠夺者的尸体,而剩余的部下则同她一起躲在后方的沙袋下不敢露出半点身子。
趁着夜色,少女不信邪地探出脑袋,令她震惊的是,战线对面除了先前的那些守卫,竟还出现了数名身披半身斗篷的小马,尽管外表看似是群宗教徒,但在他们深蓝色的斗篷之下,却是全套精良的护具以及火力强劲的自动武器。
雌驹听说过这些小马——“信仰守护者”,他们并不是什么普通的守卫,而是专门负责护卫那座金字塔的教会士兵。
传言只要别打他们圣殿的主意,无论镇上发生任何事他们都不会干涉,可从如今的状况看来,传言终究还是传言。
少女明白,留给他们“装货”的时间不多了。
于是,她命令掠夺者们将所有燃烧瓶丢了出去,只见烈焰在街道中央阻隔成一面火墙,借此机会雌驹带领残存的部下立即朝着收容所的方向赶去。
然而刚到半路,他们却再次遭遇企图从侧方包抄的守护者,于是双方再度爆发枪战,一阵火光过后,掠夺者死伤惨重,而雌驹则趁着混乱独自逃离了战斗。
可当她来到本应满载战利品的囚车前,看到的却是间空荡荡的笼子。
拉车的奴隶女孩正颤抖着蜷缩在原地,而本应在此看守的掠夺者此刻却只是端着枪,惊慌且盲目地来回扫视着四周的房檐。
两马对视的瞬间,未等少女发出质问对方便直接朝她扣下了扳机……
胸前的铁甲侥幸帮她挡下了飞来的钢珠,可那掠夺者却又重新塞入一颗霰弹并再次将枪口对准了雌驹,仿佛已然失去了理智。
没有办法,少女只得抢先一枪打爆了对方的脑袋,可当她踹开那扇破旧的房门,却发现屋内变得一片漆黑,并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血腥味。
少女慌忙叼出电筒,可映入眼中的却只有自己部下横七竖八躺倒的尸体,至于她的那些“战利品”们则早已没有了踪影。
没有激战的痕迹,屋内的掠夺者都是后脑中枪或是干脆直接被从身后刺穿了脖子。
一股不好的预感猛地从雌驹心底冒出。
没有时间多想,她立即冲出屋子将那奴隶用铁链栓在了自己的身前。
依靠这面肉盾,少女将后背死死贴住墙壁,举枪机警地环顾着四周的同时,也在一步一步缓缓向着那条宽敞的街道挪去……
这个过程漫长、寂静、且窒息……
她甚至没法确定那个…或那些…杀死自己部下的家伙是否仍旧蛰伏在自己的周围……
或许…对方已经离开了呢?
正在雌驹思维稍稍松懈的这个瞬间,一股凉意突然触及到了她的脖颈。
本能促使少女迅速将头躲向一边,随即只觉几滴温热的液体落在肩上——
那正是她自己的鲜血。
她的背后明明都是墙壁,对方是怎么……
雌驹立即意识到,危险来自头顶。
不顾渗血的伤口,少女即刻抬枪便连续扣下扳机。
火光照亮黑暗的瞬间,她看见一团红色的幻影如风般迅速翻上了房檐。
趁此机会,雌驹赶忙将子弹塞入短铳,可远方的街上却突然传来几声枪响,随即一颗子弹洞穿她的后腿,顿时血流如注。
是那些守护者,他们追上来了。
走投无路的少女只得胡乱放出几枪,随即拽着奴隶一同躲进了身旁最近的小巷,不过她很快便会发现——
自己所面对的…只有一条死路。
不一会儿,雌驹便虚弱地倚靠在了巷子的尽头,可她却仍不甘心地将那奴隶女孩死死牵在自己身前。
与其被镇民吊死,还不如给自己来个痛快。
想着,她将枪口抵住自己的下巴……
“……”
然而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她却终究没能下定开枪的决心。
恍惚间,少女似乎听到一阵马蹄声朝着自己走来,当她睁开双眼,那团红色的幻影已然站在了自己的面前。
巷中那盏简陋的油灯缓缓地摇曳着,直到此刻,雌驹才终于凭着这束微光看清了对方的样貌——
在那件战痕累累的红斗篷下,是一匹有着浅黄毛色、橙色马鬃、以及紫色双瞳的飞马少女……
“……”
她的长相……与自己一模一样。
那一瞬,两位少女几乎同时愣在了原地。
油灯发出吱吱的声响,在一阵刺骨且窒息的寒风中,雌驹猛然抬起了枪口……
“砰——”
余音散去,巷中重新归于寂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