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魔驹:夕阳之子

狩猎时节Ⅱ

第 18 章
1 年前
“别再喝了!”佛伊泰克想要夺回自己的钱袋,但无济于事。他的猎魔驹同伴一把将袋子抢到他那边,然后从里面飘出一枚硬币扔给店主。佛伊泰克只好把蹄子缩了回来,抵住额头。
一段时间前,他们才与贝莉斯道别,找了家客人很少的酒店里的餐厅落座。佛伊泰克问起来时,鲁德道尔便将脸一拉,阴郁地将适才外甥女告诉他的实情悄悄托出。
“老兄,你知蒙特弗雷奈家族里,与我同辈的几名多有矛盾。可…可没想到,为了他们的一己私欲,竟要把孩子们卷进来。”鲁德道尔喝酒喝得太急,差点把自己呛到。
“慢点,慢点说。”佛伊泰克拍拍同伴的后背。
“你还记得,我那在宫廷里任职的二弟加拉帕戈和经营工场的三妹戴安娜素来不和……”
佛伊泰克点点头。他知道王国的次席总理加拉帕戈.蒙特弗雷奈致力于扩大王室在经济领域的影响力,鼓动官方开办的企业与私有经济体展开激烈竞争。而戴安娜.蒙特弗雷奈向来对宫廷没有好感,坚持资本的独立运营。两只小马虽为兄妹,却纠集起自己的势力相互争斗数十年。这种家族内部的冲突牵扯上戴安娜的女儿贝莉斯合情合理,但他还是好奇具体发生何事。
“……大约半年前,戴安娜认为她的的生意正在官方的进逼下陷入颓势,便决定找加拉帕戈求和。谁知他的条件是…让戴安娜把女儿嫁给他!”鲁德道尔板着脸,气愤地砸了下桌子,给店主和附近的顾客都吓了一跳。
“原来那老变态早盯上贝莉斯了,正好趾高气扬地提出这个要求。至于戴安娜…哼,那老婊子能拒绝就有鬼了!他们先是威逼利诱她,见她不从,就强行将她绑走。贝莉斯好不容易脱逃出来,躲到小马镇,后来就被那女术士收留了。除了昨日是因为她太过激动而冲了进来,大多数时候都不会在公开场合露面。”
“那么,女术士待她如何?”
“据她说,对她感到十分同情,很是爱护。”
“我认为,你现在不用太过担心。要知道,此事你我先前皆不了解。”佛伊泰克压低声音分析道,“再加上‘舅舅强娶外甥女’在艾奎斯垂亚也不是什么会被肯定的行为,说明他们暂不会把这件事摆到台面上,大张旗鼓地寻找她。我觉得,目前只要有女术士保护她就够了。”
鲁德道尔把头转过去,丢出硬币,让店主继续上酒,之后过了半天才开口。“那之后呢?她不可能窝在小马镇一辈子吧?”
“出路不多了去了?”佛伊泰克宽慰道,“我们可以说服海伦把她送去艾瑞图萨……或者干什么都行,反正外面的世界大得很,为什么非要局限于艾奎斯垂亚呢?”
鲁德道尔看起来对他的提议并不是很感兴趣。“说得轻巧,外面的世界……艾奎斯垂亚虽然也是破事一堆,但跟其它地方比起来已经是天堂了。贝莉斯…她是朵温室里长出来的雏菊。她哪里应付得了外面的世界?可是,不走的话,她还能在这里呆下去吗?”
“所以我说要问问女术士能不能在外面照看她——喂!”佛伊泰克发现鲁德道尔不知道什么时候把他身上挂着的钱袋偷拿了过去,使自己能更方便地付钱给店主。
于是,便发生了开头的一幕。鲁德道尔一杯接着一杯地狂饮,谁也拦不住。
“你不是说…嗝…请我喝酒的么?”鲁德道尔半醉半醒地说。
“我说请你几杯,不是让你把咱们的钱全花光啊……”佛伊泰克看着他掏空了自己的小袋,又开始翻找起他身上剩下的现钱,感觉天都要塌下来了。“今天晚上住哪啊……”
待鲁德道尔终于咣当一声倒在吧台上时,佛伊泰克叫来店主,问他能不能先住一晚,钱之后还上。见是塞拉斯蒂堡的猎魔人,店主没有计较,允许他们赊账,但把鲁德道尔驮至房间的这一任务只能由佛伊泰克独自承担了。
第二天早上,两只猎魔驹被一个小盒子里的催促声吵醒了——那是昨晚女术士顺带交给佛伊泰克的传声盒。鲁德道尔自知昨晚给好友找了麻烦,尴尬地向佛伊泰克道了歉。
这点小事,佛伊泰克又为何要计较呢?想想委托完成后他们能拿到的报酬…就算鲁德道尔花了他一个月的住宿钱他也不会生气。
吃了点随身带的面包干后,他们前往了收留女术士的诊所。抵达时,海伦.因伯罗努娅和仆从们备好了车马行李,正在门前等待。她在城中联系到了一名旧识,是个魔法史学者,家里有可以研究魔法物品的实验室。
贝莉斯.蒙特弗雷奈.潘洛珀尔守在海伦的马车前,高兴地向他们招招蹄子,好像她从没在昨天道出过自己的伤心事一样。
佛伊泰克将传音盒还给了女术士——难以置信的是,这东西还是和三百年一样昂贵、罕见——接着申请与她同乘马车,和她在路上商量关于贝莉斯的未来。海伦稍微犹豫了下,还是允许了,便安排她的侍女长换乘另一辆马车,换年轻的独角兽坐到她身边。
随着那些与猎魔驹的身形有类似之处,却大上几圈的生灵拉动马车,佛伊泰克向女术士讲明了他们对贝莉斯的顾虑。“……我们担心她留在小马镇不是长久之计,所以想问问你有没有什么打算。”
“你们认为呢?”半精灵术士温和地笑着,抚起贝莉斯微黄的鬃毛来,而她的独角兽侍从似乎也有话想说。
“很难决定…”鲁德道尔郁闷地说,“我觉得像佛伊泰克昨天说的,把她送去艾瑞图萨,是最保险的选择了。如果你也有意想培养她,能负担她的学费,那就再好不过了。”
这时,贝莉斯抬起眼睛,看着鲁德道尔说:“原来你们不知道因伯罗努娅小姐的工作么?”
两只猎魔驹面面相觑,他们还真没有问过这事。“什么意思?”鲁德道尔赶忙说,“小姐是在宫廷里任职?”
“不全对。”海伦用左手托起右胳臂肘,饶有趣味地说,“表面上我就是个在小马镇花天酒地,享受生活的豪门子女,但实际上我在给你的弟弟当顾问,只不过是私人的,也不露面。所以我能在第一时间听到小雏菊的消息。”
“既然你救下了贝莉丝,也和我们坦白了,那我是不是可以假设你对她没有任何恶意?”佛伊泰克看了眼鲁德道尔,见他也没有什么过分的反应。
“当然。”女术士轻轻挑起眉毛,“为加拉帕戈工作只是为了赚点外快,因为有段时间我发现自己的开销好像…比预想中的多了些。这不代表我认同他的所有行为与观点。说实话,贝莉丝能在小马镇藏这么久已经是奇迹了。我也想尽早把她转移出去,但难保次席总理大臣没在暗中留意我。”
“要是离开艾奎斯垂亚呢?”佛伊泰克问,“你有没有在外国的家族成员可以投奔?”
海伦闭上眼睛,叹了口气。“我只剩一个妹妹了,但她南下去尼弗伽德寻找工作,已多年没有音讯,我只当她是凶多吉少。我在小马镇的资产就是我的全部身家。难道你指望我带着一群仆人、拉着几车财宝在不引起加拉帕戈注意的情况下离开艾奎斯垂亚吗?”
佛伊泰克沉默不语。他确实不能期待着海伦能将贝莉斯当作亲生女儿看待,甘愿放弃一切带她奔走。
车厢里的空气凝固了几秒,直至鲁德道尔打破沉寂。“我可以一只马带她去苟斯.威伦(1),只要你愿意承担学院念书的开销…实在不行,我也能把这笔钱凑出来。”
“还是不要随意行事为好。”佛伊泰克说。
“嗯,我倒认为这可行。”海伦思忖着说,“若加拉帕戈已经知道贝莉斯在我这,那不论小雏菊留不留在艾奎斯垂亚,我早晚是要被怪罪的。不如先低调地将她送出去,至少能保证不会被抓回魔窟。”
“你说呢,小雏菊?”鲁德道尔问他的外甥女。
“我…没问题。”贝莉斯谨慎地点头说道。
“那就这样了。”鲁德道尔一拍蹄子,“处理完委托,小雏菊就先去塞拉斯蒂堡暂住一阵子,待来年出工时我就带她走。因伯罗努娅小姐,我对你的善良感激不尽,同时建议你也提前找好退路。”
“我们学习传送魔法可不只是为了旅行方便。”海伦的蓝色双眸映射出忧虑重重的贝莉斯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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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术士带他们来到的地方,是一个挂着“红薄荷古书”招牌的店面。下车时,她吩咐侍女长直接分一辆马车,拿上鲁德道尔写的信送贝莉斯去塞拉斯蒂堡。
海伦走到尚未解锁的店门前,矜持地叩了叩。见无人应答,只好又加大力度敲了几下。
“唉呀,来了来了。”屋内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店还没开呢…最好有急事。”
在猎魔驹眼里,面前的那道门像是被幽灵打开了一般,后面一个人也没有。直到他们的余光飘到了几缕头发,才低头看到一个披着丝制便服、睡眼惺忪的侏儒站在那里。
“啊,是你们!”侏儒拍了下脑袋,“真对不起,大早上的睡糊涂了,快进!”
“这位是来自弗坚的威斯特法奥。”趁着侍从往屋里搬箱子的时间,海伦介绍道,“这两位就是猎魔人佛伊泰克.瓦萨和鲁德道尔.蒙特弗雷奈,我相信他们丰富的经验会对研究大有裨益。”
“哦哦,那多谢二位相助了!”侏儒在他们身后重新把门锁好,然后奔向收银台后,打开了前往地下室的通道,他检查文物和做实验的地方就设在下面。
“不要总是提到我的姓,小姐。”鲁德道尔咬着牙,小声地发出异议,“我说过我不想再和那个家族有任何牵连,尤其是听说了他们做出的荒唐之举后。”
“你的意思是我们亲爱的小雏菊就不是蒙特弗雷奈了吗?”女术士也突然十分认真地说。
“我不是在以她家族成员的身份保护她。我只是在救一位亲密的朋友。”
“你有想过从她的视角出发么?”海伦的双手十指相扣,端在胸前,“她信任你,因为你是最爱护她的蒙特弗雷奈,而非仅是出于友情。不谈你主观的想法,只要这次决定帮贝莉斯逃走,你就无可避免地要淌回蒙特弗雷奈这滩浑水了。除非拼尽全力去抗拒家族的幽灵,或者使你渺小到那幽灵都不愿找上你,否则不论你承不承认,蒙特弗雷奈的印记都将伴随你一生。”
“或许有道理。”鲁德道尔有些怅然地说,“但我需要一些时间去接受那只幽灵。”
佛伊泰克走在前面,绕过收银台,用漂浮术从侍女那里接过装怪蛋的箱子,小心地走下楼梯。几张摆放有各种实验器械、炼金材料的桌子和一个大书柜映入眼帘。
“你们是要咖啡还是热巧克力?我很快就能煮出来,不耽误的。”威斯特法奥协助猎魔驹将箱子放到桌上,双手叉着腰问他们。
“不用麻烦。”海伦轻念咒语,拿手在桌子上方一扫,六杯热腾腾的热巧克力便整齐地呈在那里。“请各位自便。”她转了圈手腕,炫技似地用浮空术“拽”过来其中一只杯子。
“唉,会魔法就是好。”威斯特法奥对着两名猎魔驹摊开手,“有时候我还挺可怜你们这些变种独角兽的。本来个个学魔法的潜力比精灵都要高,结果被打了一通药剂,就只能用法印和最基础的漂浮术了。”
佛伊泰克有些恼火,却发现这个侏儒好像真心实意地同情他们,于是转而用言语反驳。“我们独角兽派有个剑术教练相信术士在战场上发挥不了决定性作用。我不完全认同他——索登山之战就是个经典的反例——但也不完全反对,这要看具体情形。我们猎魔人讲究一个与怪物短兵相接,尽快结束战斗,那可不像是在庞大的战场上,还有时间给你念咒语。所以嘛,失去深入探索魔法的机会也不尽然是个坏事,因为我们生来就是要吃快餐的。”
“哈哈,在理,在理!”威斯特法奥边说边搓着手。“闲言少叙了。海伦,让我看看你到底给我搞来个何方神圣!”
数个小时后,面对那颗被黑色雾气包裹的怪蛋,威斯特法奥喝完了他那杯早就凉透了的巧克力,闷闷不乐地捋着胡子。“能翻遍的文献都翻了…我只能说这东西和龙蛋长得有些像,但它散发出的黑烟…你们还有什么办法能分析出它的成分吗?”
女术士和猎魔驹们皆没有表示肯定。
“那么现在,我们只能上一些有风险的手段了。”
“你指的是……?”女术士问他。
“外部刺激。”威斯特法奥说,“不管是物理的还是魔法的。把它先收起来吧,咱们去城外找个没有人烟的地方再做试验。我可不想一锤子下去就将半座塞拉斯蒂格瑞炸成平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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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与艾瑞图萨学院紧挨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