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魔驹:夕阳之子

狩猎时节Ⅲ

第 19 章
1 年前
侏儒学者将测试的地点选在了距离城区约十公里的一片空地上。此处杂乱地生长着几块岩石,位置毗邻土路,其余三面环林。
怪蛋被小心地放在一个名为“雷瓦洛戈箱”的装置里——其主体是一块铜托盘与盖在上面的玻璃罩,罩子上装有两个施了保护性魔法的长手套,供操作者把手伸进去,与罩内的物品进行隔离接触。罩子顶部由经过特殊加工处理的阻魔金制成,除非拨动玻璃罩外的开关将其激活,否则不会发挥反魔法的特性。
各位大致也看明白了,那块阻魔金即是防止魔法物品失控的最后手段。一旦将其打开,不光手套上的魔法会散失殆尽,连测试对象也有毁坏的风险。
现场的其它布置是这样的:海伦和三名会法术的侍女设置好了无数的魔法陷阱,还沿着空地边缘划出一个圈;只等女术士念出咒语,一道护盾就可将未知的威胁困在其中。两只猎魔驹躲在石头后面,严阵以待。
“说真的,老兄。”鲁德道尔依次给自己扛过来的三支火绳枪装填好子弹,“世界上的生灵们已经拿这玩意相互厮杀了快一百年,我觉得是时候迈向下一步了。”
“这话怎么讲?”佛伊泰克靠在岩石脚下,把玩着两瓶猎魔人药剂。
“什么叫怎么讲?”鲁德道尔将填装完毕的枪斜搭在石头上,面前一根根点燃的火绳冒出稀薄的白烟,活像个烧烤店老板的摊位。“你不觉得这东西从填装到保养都麻烦得很么?更别提一下雨,它完全就成了根木棍子。我在想,能不能做出一种新的火铳,能一次装多颗子弹,也不怕碰水……”
“你这种放飞自我的思考方式果然还是更适合金雕派。”佛伊泰克望着天空说。
鲁德道尔不快地朝灰色皮毛的同伴盯了一眼。“你这话去跟命运之神说吧,是祂叫我来到了塞拉斯蒂堡而不是格兰玛古。”
“谁知道呢?说不定那群怪鸟已经开发出你设想的新式武器了,只是藏在研发间里面不想公诸于世。”
随即,佛伊泰克听到了“啵”的一声。他转过头,发现鲁德道尔已经服下了用于提高动态视力的“青蛙”和提升反应速度的“暴风雪”。
“这么早就喝药?”佛伊泰克问他。
鲁德道尔眨了眨漆黑如夜的双眼,甩了甩头,顶住魔药带来的恶心感。“你是准备等怪物冲到你眼前再跟陶森特的品酒师一样,悠哉游哉地喝你的药剂?”
“我们连要对付什么都不知道呢。得对症下药懂不懂?”
“随你的便,反正我喝掉这两瓶准没错。”鲁德道尔翻起鞍包,决定着该把哪些装备挂在身上,“毕竟咱们都商量好了,不管面对什么,你上去和它周旋,我就负责放枪。”
佛伊泰克发出一阵冷笑。“说不定那蛋里头根本不是啥怪物,可能给它敲开以后等着咱们的是场大爆炸,然后咱们就全在什么也不知道的情况下被炸成灰了。”
“真没意思。”鲁德道尔捡起一块碎石子扔了出去,“你从弗索身上学到的东西就只有这些无聊的玩笑话么?”
“你想听些正经的尼弗迦德笑话吗?”佛伊泰克用两只前蹄踩住石头。
“不必了,谢——”
“有情况——!找掩护——!”
威斯特法奥的尖叫声由远及近,直至一个矮小的身影从石头上翻过来,抱住头和猎魔人们躲在一起。
“海伦呢?”鲁德道尔急忙问。一方面是对贝莉丝的救命恩人真情实意的关注,另一方面——雇主出事了,谁来付钱?
“我这不是让所有人都躲好吗?!”威斯特法奥正欲探头,却被佛伊泰克一把拉了回来。“我去看看!”他在说话的同时一口吞下了猎魔人药剂,“鲁德道尔,准备随时射击!”
佛伊泰克从岩石后面跳出来,只见玻璃罩中的怪蛋剧烈抖动起来,正在快速开裂。海伦等人将它围住,尝试压制住它的孵化,可惜无事于补。
根据猎魔人事后了解,当时威斯特法奥只是用木槌轻轻敲了蛋体一下,几道裂纹便随着清脆的“咔嚓”声浮现其上——可疑的是,开裂是从蛋的顶部开始的,而非木槌击中的位置,似乎外部冲击只是个孵化的信号,并不是敲开怪蛋的直接物理诱因。
见情况不对,侏儒学者果断地激活了阻魔金部件,结果孵化过程不仅没有得到抑制,反而越来越快。
“别靠太近!”佛伊泰克及时将海伦推走。但她的侍女们就没有那么好运了,蛋体爆开时产生的冲击波将她们打倒在地上,皆生死未卜。
怪蛋当中,有什么东西快速膨胀起来,最终成为了一个比蛋体大上几十倍的庞然巨影。它背生双翼,快速地腾空向上飞去。直到它撞在女术士的保护罩上,不得不停下时,佛伊泰克才看清这只生着鹰隼头颅、狮子身躯,脖子周围长满浓密的黑色鬃毛的怪物究竟是什么种类。
“狮鹫!是只河谷狮鹫!”佛伊泰克朝石头那边大喊,主要是为了提醒已经被吓破胆的威斯特法奥,“待在鲁德道尔身边,别乱跑!那家伙可比你快多了!”
“要你说!它就算是头猪我也跑不过啊!”威斯特法奥战战兢兢的声音从石头后面传来。“别管我了!快快快快快干掉它!”
佛伊泰克赶快扶起海伦。女术士将双手对准狮鹫,扭动腕部,几道电流从透明的浅蓝色护盾上劈下来,直击那只怪物。狮鹫吃痛地叫了起来。在空中挣扎几下后,它突然注意到了指挥闪电的罪魁祸首,于是张开利爪朝女术士扑杀过去。离地面还有九尺的时候,一声枪响划破天际,狮鹫的颈侧绽开了朵艳红的血花。它失去平衡,偏离了既定的攻击线路,重重地磕在了另一块大石头上。怪物长啸一声,但实际上已经失去了威胁,只能在垂死之际奋力向前爬行。
猎魔驹本想上前用刀为战斗画上句号,然而眼前的事情却让他面色凝重地停下了脚步:黑烟从狮鹫身上冒出,很快将它的身形遁藏起来。待烟雾散去,再定睛一看,哪里还有什么奄奄一息的狮鹫?横卧在佛伊泰克眼前的,换成了一头身披重型甲壳的沙尔玛!
猎魔人很少有与沙尔玛作战的机会。这些背部隆起,四肢强壮有力的生物生活在地下或洞穴当中,几乎不会和文明产生接触。佛伊泰克曾在职业生涯的第三年于马哈坎受托去猎杀一只闯入矿井的沙尔玛,当时他用光了炸弹也没能击破怪物的盔甲,还差点把命赔进去。最后,还是矮人们调来一门火炮对准了矿井入口,由佛伊泰克再下去将沙尔玛引过来,这才冒着重重风险将它解决掉。
如果佛伊泰克还算有点对付沙尔玛的经验,那么鲁德道尔就只是在书上见过这头狂暴的凶兽了。
不过他们都是猎魔人,他们至少都知道沙尔玛没有视觉。更关键的是,他们都能在面临危险时保持冷静。
可是,不要忘记,现场还有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存在。
威斯特法奥和海伦的脸全都唰地一下变得惨白。不同的地方在于,前者没能战胜恐惧,尖叫起来。
沙尔玛发出怒吼,向侏儒的方向发起冲锋,将鲁德道尔身下的岩石撞了个粉碎。
“鲁德道尔——!”佛伊泰克大声呼唤着他的同伴,此举也是为了转移沙尔玛的注意力。
果然,听到佛伊泰克的喊声,沙尔玛跌跌撞撞地回过头,又向他冲过来。一路上,女术士的陷阱不断攻击着它相对脆弱的腹部,然而最多只能拖慢它的速度些许。猎魔驹则借机通过怪物巨大的前爪跳到了它的背上。
仿佛是感觉到近在咫尺的生灵并非单纯的猎物,沙尔玛放弃了对其余目标的戒备,开始原地打转,意图将猎魔驹甩开。佛伊泰克使劲扒住巨兽背甲上的突起。这是他第一次同沙尔玛如此“亲密”接触,内心在紧张之余,竟还有点别样的兴奋。
稳住自身以后,他便找起了怪物身上的弱点。很可惜,沙尔玛身上没有被盔甲覆盖的地方只有腹部、后肢、前肢与身体的连接处以及嘴部。佛伊泰克抽出手枪向它的背甲射击,发现子弹只在上面留下了非常微小的痕迹。
又一声沉甸甸的枪响,沙尔玛没有保护的右前臂被射穿,使它在震惊当中停下了一秒。就是这转瞬即逝的一秒,已经足够海伦操控泥土,将沙尔玛的四肢牢牢困住。女术士满脸灰尘,面目狰狞地握紧双拳,使出浑身解数与沙尔玛较着劲。
鲁德道尔也从烟尘中走出。他背着还在冒出硝烟的长铳,来到沙尔玛面前,用他那对手枪顶住了怪物的下巴。两发子弹齐出,沙尔玛的头在冲击力的作用下微微扬起,而后与整个身体一起无力地瘫了下去。
“呼,结束了?”佛伊泰克从沙尔玛身上跳下来,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早知道应该带把鹤嘴锄过来。”
“别放松。”鲁德道尔争分夺秒地给枪上着子弹。
“怎么?事不过三的另一层意思难道是我们必须要经历三次这种操蛋事情么?”佛伊泰克的语速逐渐放慢,他不经意地回头一瞥,却看到有什么东西从沙尔玛的盔甲缝隙处飘荡出来。
“他妈的,你这个乌鸦嘴。”鲁德道尔沮丧地叹气道,赶快将推弹杆从枪管中取出,随后抓紧时间给簧轮手枪重新上弹。
“快告诉我一切都结束了,除非你们想让我当场心脏病发作!”
佛伊泰克听到侏儒歇斯底里的怨言,生硬地看向海伦。“你有考虑过让威斯特法奥穿过护盾先行离开的办法吗?”
“怎么会没有呢?”女术士跑向威斯特法奥那边。“不过你们得掩护我一段时间。这个护盾不是仅靠我一个人制造起来的,想在上面开个洞没那么容易。”她转头对猎魔驹说道。
“行吧。”佛伊泰克翻了个白眼,摆好架势,准备接着迎战那只百变怪物。
沙尔玛庞大的身躯仿佛被大地吞噬了一般,而在黑雾之后,一个人形的影子悄然浮现。
这就是怪物的真身?它又将是一个如何难缠的对手?
等怪物的形象在猎魔人眼中变得真切时,他们的呼吸都要停住了。
一只腐食魔?一只派几个民兵就能处理掉的腐食魔?
然而有了刚才的经历,老练的猎魔人绝不会掉以轻心。到这个时候,谁还看不出来腐食魔只是它的一层伪装?
果不其然,与平常行动迟缓的腐食魔不同,它展现出了孽鬼一样的弹跳力,一跃而起向佛伊泰克猛扑过来。鲁德道尔抢先开火,却被它在半空中一个旋身躲了过去。
“行,连演都不愿意演一下。”佛伊泰克闪至一边,挥刀将腐食魔砍成两段。下一秒,怪物的上下半身便粘合了起来。它从地上爬起,又以远超普通腐食魔的灵活性与猎魔人战作一团。渐渐地,佛伊泰克感到有些力不从心。不光是因为它能力战两名猎魔人而不落下风,更由于药剂的效果正在消退。如果不能在药效完全消失前为自己争取时机……
对了!海伦呢?女术士去哪了?就在这个念头闯入脑海的同时,有什么东西从他和鲁德道尔之间飞过,带着腐食魔撞上一块巨岩,把怪物变作了一堆碎块。女术士喘着粗气,半跪在他们身后,旁边一块凹陷下去的土地表明那里曾经坐落着另一块岩石。
“你去照顾下海伦,我来看着它。”佛伊泰克对同伴说,自己则谨慎地朝怪物的残块走去。不过,没等看到什么变数,猎魔驹便感觉自己的神经突然像被剪断了似的,五感断绝,思考停止,比黑夜还要深邃的至暗袭遍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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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醒过来时,佛伊泰克发现他和鲁德道尔正卧在一处整洁干净的房间里。他翻身下床,看到他们的装备一个不少地倚墙而立,小桌上则放着一个颇有分量的布包和一封信。
致两位尊敬的猎魔人
当你们读到这封信时,我应该已经开始动身返回小马镇了。你们不用担心任何人的安危;威斯特法奥先生毫发无损,我和我的侍女们也只是受了点小伤。如果没有你们,情况原本会更加糟糕。所以我由衷地对你们表示感谢,报酬也给你们留下了,里面除了金钱外还有我的一些珠宝,应该可以换个好价钱。
至于当时发生了什么,我也没法描述出全貌。事实上,我们最后都失去了意识,但只有你们两个一直没能醒来。而在我们打扫现场时,发现那颗怪蛋已经恢复了原样盛在雷瓦洛戈箱里,根本看不出被打破过的痕迹。怪物的血迹和遗体也都无影无踪,好像我们刚才只是做了场噩梦。
总之,我们收好那颗蛋,又将你们送到诊所检查。医生说你们的身体机能都很正常,就是要多花一些时间才能恢复意识。出于道德,我们当然想留守到你们清醒的时候,无奈工作事急,只得不辞而别,在此深表歉意。
委托到此结束,怪蛋的事也不用你们来操心了。我会将它交给术士兄弟会妥善保管。
暖炉节快乐。还有,贝莉丝在艾瑞图萨的学费我会派人去提前预支。
请你们替我转告小雏菊:我会永远祝福她。
海伦.因伯罗努娅
“天亮了……”鲁德道尔不知什么时候也醒了,看着窗外从天上飘下来的雪花碎碎念道。他们与怪物的战斗发生在傍晚;也就是说,现在已经是第二天了,他们错过了暖炉节前夜,与学派的庆祝晚宴失之交臂。
佛伊泰克放下信件,也来到窗户前。“有什么办法呢?”他略带失落地说,“做什么都总是会有代价的。”
他们整理好行囊,先去到前天的酒店把欠的账还掉,随后踏上了返回塞拉斯蒂堡的道路。虽然大雪令道路难走了许多,但只要一路小跑,从城区回家也用不了多少时间。
可他们这次不想跑了,猎魔人也需要休息。他们随意地猜想着每个人现在有可能在做什么,然后计划着回去要喝点什么酒来庆祝。或许到时候,贝莉丝的笑容还能给他们带来点温暖,使他们不再如此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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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吧,兄弟,多喝点。”弗索的声音好像同时在从四面八方传来。
在酒精和朋友的共同作用下,佛伊泰克现在的心情好上了不少。他终于放下杯子,主动问出了回到塞拉斯蒂堡后的第一个问题:
“你们昨晚…怎么样?”
没有人立即回答他。沉默了半晌后,还是由弗索开口。“其实昨天这里的气氛比你想象的悲伤很多。毕竟你知道,今年咱们没回来的弟兄比以前多上了几倍,而且即使是能确认已经死亡的,其中大多数都只是有消息,但没能拿回遗骨。”
这时,鲁德道尔也来了。他方才去带着贝莉丝玩了会,还收到了一名金雕派猎魔人的礼物——两把精制的燧发手枪,用来替换更容易出故障的簧轮枪——所以状态也没那么心不在焉了。
“柯兰古做出决定,开春时诺尔和我一起行动,这样能添一份护送贝莉丝的力量。等到了苟斯.威伦,安顿好她,我们明年就主要负责回收那些遇难的独角兽派猎魔人的徽章,最好是能把他们的尸骨或者什么遗物也带回来一点。”他说道。
鲁德道尔脸上的肌肉颤了颤。“好像明年大家都会忙上很多。”
“与其说是忙,”弗索说,“其实是我们都对下次出工有了明确的目标。以前,我们可能会设定一个大概的目的地,比如是去科德温或着陶森特找活计。但和那些比起来,我们现在连具体要去干什么都规划好了。你要送亲戚去上魔法学校;佛伊泰克要陪我去崔托格讨薪;奥斯卡和格迪曼嘛,他们倒是每次都先往南方跑。总而言之,既然有了目标,我们就不会再允许自己散漫地出发了。你说是不是,佛伊泰克…佛伊泰克?”
“啊……对,南方的、南方的娘们好啊。”这么短的时间内,佛伊泰克已经喝得像滩泥似的趴在桌上,“我不是…说咱们北方的娘们不好……都好,都好,就是美的地方不一样……北方的姑娘有股刚强劲,南方的就…嗝…有点油(柔)和的美……”
“先别打扰他了,弗索。”鲁德道尔一边琢磨着自己新得的燧发枪,一边笑吟吟地说,“还是想想崔托格的哪家妓院最适合他吧。”
“唔…暖炉节快乐…各位。”佛伊泰克含含糊糊地说。
“暖炉节快乐,兄弟。暖炉节快乐,猎魔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