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魔驹:夕阳之子

昆特牌、美酒与马蹄铁Ⅱ

第 13 章
1 年前
穿过一片光秃秃的树林,便是佛伊泰克日思夜想的一副图画:天空、塞拉斯蒂堡、坑坑洼洼的湿地,还有一条回家的小径。
塞拉斯蒂堡在建立之初只是一个用木墙围起来的方形堡垒。四周的沼泽虽能有效遏制大军压境,却对三三两两的鬼怪骚扰没有阻滞的作用。二十名独角兽派猎魔人在此边与怪物艰苦战斗边打牢地基,短短数年便将其扩建为坚固的石质城堡。一个多世纪后,随着火炮给围城战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塞拉斯蒂堡与时俱进,被逐步改造为一座带有五处棱堡的星形要塞。
一条护城河环绕着塞拉斯蒂堡,水源来自沼泽与要塞北边的查拉图斯特拉河。要塞大门前的吊桥放下,城门打开,两只骏骑从要塞中冲出。
定睛一看,它们的体型并不相同,便明白那是只小马伴着名骑着大马的人类向佛伊泰克奔来。佛伊泰克看到几只水鬼本想走到路上,却被吓得马上四散往最近的水坑跑去。
来到近前,大马在主人的命令下改用慢步行进,小马——准确来讲是独角兽——则在佛伊泰克身边绕了一圈才刹住车。
“喔,看看是谁回来了!”独角兽除了挂有猎魔人徽章,没有披着任何衣物。他生着土绿色的皮毛,鬃毛与尾巴的颜色也差不多,不细细打量还以为是从沼泽里钻出来的什么生物。
“我的兴奋之情也难以言表啊,弗索。”佛伊泰克和他碰了下蹄子。
“欢迎,佛伊泰克。我刚才在城墙上赏风景的时候正好看到你了。”马背上的猎魔人头顶宽边帽,留有足以覆盖后颈的长发;上穿黑色粗麻衬衣加羊毛披风,下套蓝色马裤与骑兵长靴,腰间挂着一个空的剑鞘。他的脸整体偏瘦,颧骨很低,鼻子也不大;两只猫眼放射不出猎魔人该有的精气神,却似乎反映出他比同行多了几分冷静,因此杀气不减。
“你好,格迪曼。”佛伊泰克点头说道,“能再见到你们我真开心。你们今年的收成如何?”
“还是一样,凑合过。”弗索说,“属于是去了城里连肉都提不回来一两的程度。”
“我和奥斯卡一起接了几个大活,赚的还算可观。你呢?”格迪曼拽了拽缰绳,让他的坐骑“飞鱼”安分下来。
“我很走运,帮普拉克希达的西吉斯蒙德亲王解决了几只怪物,收了不少报酬。”佛伊泰克轻轻抚着飞鱼修长的马脸。
“怪物?”格迪曼干巴巴地问,“有传言说前阵子普拉克希达的首都发生了针对亲王的政变。你是不是被卷进政治斗争里了?”
“我本来就没打算瞒你们,我的意思是杀了几个披着人皮的怪物。不过你知道的,政变失败了,我也拿到了钱,皆大欢喜。”
“那真不错。”弗索说,“哎,老兄,格迪曼没跟你讲。他和奥斯卡啊,给咱带了个惊喜回来。不过咱别站外头说,赶紧回去,拾掇拾掇自己,有什么事情慢慢讲。”
“当然当然。”佛伊泰克飞快地点头,“我迫不及待要去见大家了。”
“欢迎回到塞拉斯蒂堡。欢迎回家,猎魔驹。”
踏过吊桥,佛伊泰克见到的第一副形象是这样的:一只上了年纪的独角兽;皮毛是纯正的褐色,一块不规整的白斑从左眼的位置向上延伸到耳朵,眼睛下方是一道显眼的刀疤;能与矮人一拼的浓密胡须几乎遮住了嘴唇,使人看不清他见到佛伊泰克时那转瞬即逝微笑。
“别来无恙,柯兰古叔叔。”
“我实在懒得说那些客套话了,佛伊泰克。”这个塞拉斯蒂堡的大家长、独角兽派大导师和佛伊泰克轻轻拥抱了一下。
“能见到你,就胜过千言万语了。”佛伊泰克握着柯兰古的前蹄,“话说已经有多少位弟兄回家了?”
“这我要恭喜了。”弗索像比武大会上的主持人似的宣读道,“今年我们英勇无畏、行侠仗义的狩魔猎人佛伊泰克.瓦萨取得了第五名的优异成绩,在你之前的就是鲁德道尔、奥斯卡、格迪曼和我,小马镇的弗索了。”
“塞拉斯蒂娅保佑,希望所有人都平安回来。”柯兰古转动绞盘,拉起吊桥。“这偌大的塞拉斯蒂堡,算入留守的猎魔人、学徒、炼金术士还有其他杂七杂八的角色,也实在是太冷清了。”
“愿他们平安。”佛伊泰克向里走的同时左顾右盼。这个并不能说得上是久违的家,却和记忆中的塞拉斯蒂堡相比又多了些变动。这里放了个木墩子,那里多了个武器架,那边的墙上长了个裂缝……
“这缝得补上啊,柯兰古叔叔。”
“过了暖炉节再补吧,我不信它一个冬天就能给咱的城墙干塌了。”柯兰古懒洋洋地回道。格迪曼下了马,将飞鱼拴在马厩里,不一会也跟在了他们后面。
他们一路说着,走到要塞里的空地上,发现此处甚是热闹。阿德里安.米尔正在与一名挺过了突变、不久便能正式成为猎魔人的学徒进行一对一演习。他是比佛伊泰克年长约一百五十岁的剑术老师,曾经负责教授猎魔驹与人类作战的技巧。在他们身侧,几个猎魔人和骑士打扮的来客正认真地观摩这场对练。
“这一下太慢了,再来!呼,这下还说得过去!”阿德里安手里的剑在骑士们眼里变成了根黑线,根本看不清具体形态。学徒说不上有来有回,但勉强可以跟上教练的节奏,数次防守之间也能进行一点反击。
“尊敬的各位骑士先生,下面我要向你们展示战场最残酷的一面。”说罢,阿德里安拨开学徒的军刀,向后一跃,接着不知从何处变出来把手枪,朝学徒的肩部扣下扳机。
枪声吓走了几只在城墙上歇脚的飞鸟,不过学徒没有受伤,他及时做出昆恩法印的手势,将挂满汗珠的脸掩在法术护盾后。
“这就是为何我更推荐法印。”阿德里安吹走枪口冒出的硝烟,“也解释了为什么那些以念咒为荣、鄙视法印的术士从来成为不了战争的主力军。”
“不错的演出,猎魔人大师。”一个穿着华丽铠甲、挂着白鸽纹章小盾,看起来像是骑士们的头领的人鼓着掌说道,“哦,等下,你好像有新的客人到了。”
阿德里安回头看到佛伊泰克一行,露齿而笑。“不,是游子归乡。”他将军刀往地上一插,和学徒上前问候。“佛伊泰克,佛伊泰克,来的正好。这几位是陶森特来的游侠骑士,带领他们的是阿尔隆.瓦.蒙朗费爵士。”
“幸会。”纹章为展翅白鸽的骑士向佛伊泰克行礼,“早听闻贵学派承自古老的狮鹫学派,是猎魔人里最富有骑士精神的一支,今日特来拜访。虽遗憾不能亲眼见证猎魔人行侠仗义,却在目睹诸位的精神面貌与技艺后,也认为诸位能担当起骑士的名号。”
“客套话免了。”佛伊泰克心里犯起嘀咕,“当今还有多少人能坚守所谓的‘骑士精神’?只不过我们在猎魔人里属于比较能‘讲道理’的。”
“佛伊泰克!”有人在仓库那边喊道。那激动的语调绝不像是猎魔人发出来的声音。
“好久不见,韦斯特。”佛伊泰克向一位迎面而来的老马问候道,“身体还好吗?”
“塞拉斯蒂娅保佑,还不错。”老马身穿粗布长袍,袍子下是一幅如山羊般皮包骨头的身躯和半遮半掩的面庞。“唉,都这把年纪了,能多活一天是一天吧。”
作为一种突变手术,接受青草试炼的孩童在理论上只有百分之三十到四十的可能性活下来;由于各方达成的默契,这一点从猎魔人诞生之日起就没有改变过。但在实际操作中,影响存活率的因素数不胜数,其中比较重要的当然有青草药剂的调配。依据炼金术士自己的研究,除必要的配方外,他们可能会突发奇想,再加点乱七八糟的材料进去。其结果有好有坏,最终大都会被记录下来流传给下一代炼金术士。
韦斯特,塞拉斯蒂堡的炼金术主管,就是利用他制作魔药的高超技艺为独角兽学派不断改进青草药剂。他曾创造过所有青草试炼的失败者仅仅落下轻微残疾的奇迹,也在某次突变中将一名学徒的肌肉密度提高了两倍。
可惜的是,青草药剂的成分并不能因为一两次的观察报告而确定地与某项后果关联起来,因为很明显,药剂对人体产生的作用事实上还取决于学徒的体质、周围温度、湿度、甚至光线等。也就是说,假设往一瓶青草药剂里放入水鬼腺体,甲在服用后能一跳三尺高,乙服用后就可能在下一秒倒地而亡。
韦斯特的过人之处也在于他有能力将每一次试验的意外发生几率与强度降至可接受的范围内。许多猎魔人都相信,要不是在十几年前收到炼金协会与术士兄弟会的联合警告并因此放弃了继续深入研究青草药剂,他完全能将青草试炼的通过率提至六成。
“晚饭的时候再聊。”韦斯特没有多说,匆匆朝实验室赶去,炼金术士们正等他监督新一批青草药剂的制作。
“我也一样。”阿德里安说,“等我送走了贵客先。佛伊泰克,你快去洗个澡吧。”
“我们不会再占用太多时间。” 蒙朗费爵士伸出手,礼貌地说,“米尔大师,我们现在只剩下棱堡炮台想参观参观,还望您领路。”
“这是我的荣幸。”阿德里安对佛伊泰克他们挥挥手,然后与骑士们一起走开了。
继续向前走,来到了训练区,此处更是一派繁忙的景象。各个年龄段的学徒马不停蹄地在猎魔人的带领下接受培训;从近到远,分别有在障碍赛道上锻炼体能的、在剑斗场学习剑术的、在靶场练习十字弓和火枪的,还有一门模型大炮供学徒训练火炮的装填和保养。刀剑相交的碰撞声、猎魔人的叫骂、枪声和火药味齐刷刷地袭来,佛伊泰克仿佛回到了他正式出山前的那几年,那段训练和试炼最密集的时光。
“你好啊,布乔赖,看起来训练效果不错嘛——听说你后年就可以出山了,诺尔,祝你一切顺利——云芽?哈哈,别拽我包。当然,我带糖了,等我放下东西先……”
走着走着,佛伊泰克发现了一个与众不同的身影。
“看到了?”柯兰古说,“走吧,去问个好。”
柯兰古所指、佛伊泰克所注意到的那个人——不,那只独角兽,眼下用漂浮术掌控着两把手枪。紧接着,他没有怎么瞄准,直接扣动扳机。眼见眨眼的功夫,两个一百五十米开外,被掩体挡住,只露了个脑袋的假人标靶一前一后发出闷响,同时抖落下几根稻草。
“我闻出你的味道了,佛伊泰克。”拥有深蓝色皮毛的独角兽把枪揣回皮套里,这才回头看见他。“今年的狩猎还愉快吗?”
“愉快说不上,但至少很有趣。”佛伊泰克与他碰蹄时说道,“我还遇到了一个能与你鲁德道尔在枪法上一教高下的蛇派同行。”
“蛇派还有会使枪的?”鲁德道尔显得很有兴致,“真少见,我倒是愿意会会他。”
“让他随便来,佛伊泰克。”弗索扬起前蹄,划过胸前,“鲁德道尔的射击本领没人能、也没人敢和他相比。”
“可不是。”佛伊泰克笑着附和。
七十年前,一个金雕派猎魔人在艾奎斯垂亚游荡时救下了遭受星座熊袭击的坎特洛特贵族文森.蒙特弗雷奈,自己却身受重伤,不得不前往最近的猎魔人大本营,也就是塞拉斯蒂堡求救。临行前,他向贵族提出“意外律”作为报答,要求他到时赠予一个他已经拥有,但尚无所知的东西。
在塞拉斯蒂堡,继任独角兽派大导师不久的柯兰古治好了自己的金雕派同行。看到同行暂时没有富余的钱财,柯兰古便与他商定,拿走金雕派猎魔人将会从贵族那里获得的报偿。在相互救助的猎魔人之间,这种以未来的委托报酬兑现意外律的方法正是于那个年代开始流行。
一个月后,当痊愈的猎魔人来到坎特洛特,根据文森告诉他的地址找到其宅邸时,那里正在举行一场盛大的宴会。蒙特弗雷奈夫妇见到猎魔人,没有多说什么,而是啜泣了许久。随后,他们泪流满面地抱出了新生的幼子。
那场宴会是鲁德道尔.吕瓦登.蒙特弗雷奈的满月宴,也是他成为猎魔人前陪伴家人的最后时光。
这对夫妻当时没有料到,不幸中的万幸是,一场“连环意外律”没有将他们的孩子带向遥远的格兰玛古岛。十六年后的某天,一只身负剑与手枪、生着猫眼的小马叩开了蒙特弗雷奈家的大宅……
“明年吧,佛伊泰克。明年快入冬的时候你可以去德洛玛耶夫把他请过来。”鲁德道尔把解下来放到桌子上的装着引药的牛皮袋重新背回身上。“我跟你们去大堂,正好想喝两杯。”
升级改造时,旧城堡的核心区在削去过高的层级后得以保留,其中包含了大堂、厨房、餐厅、图书馆等房间。塞拉斯蒂堡围城战期间,旧城堡遭受了相当程度的毁坏,外观已完全没有了当年的美感。秉承实用主义态度,独角兽学派这数十年来一直没有修复非必要的地方。直到近几年,柯兰古开始考虑是否要完全拆除旧城堡,在原址上模仿15世纪中期的小型要塞造一个由多个圆形塔楼守护的砖石建筑。
佛伊泰克满意地将大堂收入眼底:两张长桌,一套沙发,点燃的壁炉,一个巨大的吊灯挂在房顶;窗户上装的是描写小马族神话的彩绘玻璃,致使透进来的光也变得五颜六色;右手边一处楼梯通向二楼廊道,廊道的墙上挂有几张著名独角兽派猎魔人的画像。这里并非猎魔人平日吃饭的场所,真正的餐厅和与其连在一起的厨房要从左手边的门进入。
“佛伊泰克!”一个身穿皮风衣的猎魔人抱着一堆酒杯从餐厅那边撞了进来。“老远就听见你的动静了。来,兄弟,坐下歇会,喝点酒!”
奥斯卡的情绪表达总是比别的同行更激烈。根据格迪曼的回忆,这似乎是他与生俱来的特质,连青草药剂都没能将其压制。两位猎魔人出身自同一家孤儿院,从小便关系要好。奥斯卡身强力壮、精力充沛,好像天生就是当孩子王的料。可连他自己都明白,没有沉着的格迪曼时刻提醒怎样使用非暴力的手段合纵连横,他一定无法赢取其他孩子们发自心底的认可。
然而“得民心”改变不了孤儿院高层将他视为麻烦精的现实。八岁那年,院长迫不及待地把奥斯卡扔给了一名路过的独角兽派猎魔人。当时,眼看哭闹着被猎魔人牵出去的朋友,格迪曼一句话没多说,趁院长和护工们没注意时偷偷跟了上去。
与格迪曼会合后,猎魔人发现奥斯卡安静了许多。两个孩子之间没有口头交流,却像是心有灵犀似的交换着眼神。猎魔人能读出来,这是他们互相许下的承诺,承诺将一同面对凶险的前路。
塞拉斯蒂娅眷顾这段感人的友情。他们都通过了猎魔人试炼,且出山后基本是结伴而行。若你在外面听人们聊起独角兽派猎魔人,他们俩的名字百分之九十会一起出现。在大众眼里,这一对搭档像极了文学作品里的经典角色组合:一个高瘦,一个矮壮;一个鲁莽毛躁,一个沉着冷静;一个动手,一个动脑。分工明确,各方面形成完美互补。
“来尝尝我新调的。”奥斯卡的胳膊“咣当”一下砸在桌子上,“保准你喜欢!”不等同伴们,他自己先抄起一个杯子,咕咚咕咚地灌了起来。
“臭小子,你给我说实话。”抿完一口后,柯兰古变了脸色,“你到底放了多少椰子酒?”
“一、一共就用了五分之一……”事实说明,奥斯卡的情绪表达能力也逃不过双刃剑定律:有好处,就有坏处。要是换做其他猎魔人,也许柯兰古第一时间还觉察不到他们在撒谎。
大导师放下杯子,冲入厨房。没过一会,里面传来代表着猎魔人最愤怒的情绪的的叫骂:“五分之你妈个头!你他妈用了整整半瓶!”他又气冲冲地大步走到奥斯卡面前,两只前蹄抬起,点着他的胸口。“小混蛋,我说过多少次了,这一瓶酒贵得能把你他妈的一条腿买下来!这酒我本来是要留着暖炉节给大伙尝尝……听好了,臭小子,你要是真喜欢喝,下次拿你自己的工钱买,别白用我的!”
“好好好,柯兰古叔叔,我一定、一定。”奥斯卡把手挡在面前,“先别激动,消消气。这佛伊泰克回来了,大喜的日子,您就当为了佛伊泰克,消消气。佛伊泰克老兄,帮我说说话行不?”
“奥斯卡说得对,柯兰古叔叔,就当是为了我吧。”佛伊泰克梳理着自己的行囊,找出了休伯特.穆尔萨的骨灰盒,“正好我有事要跟你商量。如果你一直在气头上,怎么能做出明智的决定呢?”他随后将流浪作家遇难的过程和他希望被埋在塞拉斯蒂堡的遗愿娓娓道来。
格迪曼没有发表意见,而弗索、奥斯卡和鲁德道尔均倾向于同意。但他们最后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柯兰古。不管别的猎魔人怎么想,决定权还是在大导师蹄中。
“直接葬在要塞里吗?这样还是有些为难的。”柯兰古恢复了平静,思考着说,“地下公墓从来只安葬学派内的成员,接纳外界友人还真是前所未有。而且,墓穴的空间也快不够了。我的想法是,以后早晚要在要塞外的树林里找片地方开一个大些的墓园,把那些墓都迁过去。那不如这样好了,早动工不如晚动工。我们开春前找时间出去,发现合适的地方便把这位穆尔萨先生下葬了,那里就是未来墓园的基础了。你们说如何?”
没有反对意见。
“把骨灰交给我吧,佛伊泰克。”柯兰古要来木盒子,“我先把他拿去房间检查一下,没问题的话再做下一步处理。”
大导师浮着骨灰盒走出了大堂,离开前恶狠狠地瞪了奥斯卡一眼。“所有的猎魔人导师难不成都一个德性?”确信柯兰古走远后,奥斯卡抱怨道,“胡子拉碴,不修边幅,还动不动就发脾气。”
“柯兰古叔叔肯定也有年轻的时候嘛,就是咱们没见过。”佛伊泰克说,“听阿德里安讲,他以前也是个沾花惹草的小马,顶着比咱们还英俊十倍的脸。全艾奎斯垂亚,没有雌驹不愿意跟他上床哩。”
“根本看不出来。”奥斯卡撇了撇嘴,“反正我也不懂你们是怎么判断长相好不好的。在我看来,小马长得都一个样。”
“那敢情好哇。”弗索边乐边说,“就是说,在艾奎斯垂亚找只奇丑无比的给你上,你也能稀里糊涂地开工喽?”
“什么丑不丑八怪的!”奥斯卡绿着脸争执道,“甭管长什么样,老子蒙上眼睛就是操!”
大堂里顿时充满了快活的空气。“你少说点吧。”格迪曼斜过眼睛,白了奥斯卡一下。
“得得得,该展示展示你们真正喜欢的战利品啦。”佛伊泰克抱出来一个陶土罐,打开盖子,将里面的液体往每个空杯子里都倒了点。
“喔,这不会是——”奥斯卡一口闷了下去,两眼立刻放出光来。“蜂蜜酒?你哪搞来的?”
“拉茨科的艾琳。你可能不记得她了,上一次你去拉茨科还是四年前。”
“哦哦哦,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是那个味道!”奥斯卡嚷着,“去他的椰子酒吧,柯兰古!老子要把今年赚的所有钱都拿来买拉茨科的艾琳小姐的的蜜酒!”
弗索不乐意地叫道:“等等,我也见到艾琳了啊,怎么没给我蜜酒?”
“看我干什么,佛伊泰克,我也没有。”鲁德道尔说。
两只小马对视了一眼,接着好像发觉了什么大阴谋一样点点头。
“那咋了?我们有各自的生活方式,要把我们硬凑在一起,只会招致灾难性的后果。”
“谁问你了?”弗索昂着头,从鼻孔里喷出一口气,吹走了桌子上的灰尘。
“你就是嫉妒佛伊泰克能白喝人家的酒了,弗索。”鲁德道尔轻轻推开弗索。“你要是那么喜欢喝,咱们就去邦沃.格拉茨给你找个酒厂老板娘当老婆,如何?”
“小伙子们!”柯兰古举着一堆书突然闯进来,打断了他们的东拉西扯,“别忘了这里是猎魔人学校,该想想正事了。”
“这是什么?”鲁德道尔疑惑地飘过来几本书,放在大家面前。“《15世纪怪物新发现》《北方民俗文化》《火器基础知识》《世界贵族礼仪》……我们还要看书学这些?”
“这些肯定是学徒读的玩意。然而早晚要为人师表的你们,要是连自己学生的教材都不过目一遍,又怎么能当个好老师呢?”
“我记得我十四还是十五岁的时候读过这个。”弗索挑出一本《驱魔术大全》。
“不错,但你还能一字不落地把它背出来吗?”柯兰古质问道,“如果这里需要你驱魔,你当然知道该怎么做。但那是数次实践产生的条件反射,闲下来的时候叫你回忆,你肯定费劲巴拉地才能想起几个。当然了,猎魔人学的东西,终归要回到实践上,可是不先让新人学会教条的东西,就没法为实践打好地基。你懂吗?”
“可我不想收徒唉。”奥斯卡随便抓起本书,翻了两页,便将其丢在一旁,“自由自在的不好吗?”
“你说什么?”柯兰古的语气中只有很少一点气恼,更多的还是在因为什么而惊讶。
“别装了,奥斯卡,没意思。”格迪曼用胳膊肘捅了捅自己的搭档。
“嘿嘿,这不是逗逗佛伊泰克嘛。”奥斯卡摩挲着下颌的胡渣说。
“你们说什么呢?”佛伊泰克摸不着头脑地问。
“就是我在要塞外时跟你说的惊喜。”格迪曼说。
“你提前说了?”奥斯卡的脸凑了上来,“那这还算什么惊喜?”
格迪曼没有理他,继续说着:“经过训练场的时候,你没有注意到一个新面孔?”
“咱们哪年不带新血回来?这是什么会叫我感到意外的事么?”佛伊泰克睁大了眼睛以表好奇。
“唉,我带你去看一眼吧。”猎魔人大导师撂下这一摞厚重的书籍,招呼佛伊泰克和他回去训练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