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魔驹:夕阳之子

诗歌的流浪Ⅱ

第 11 章
1 年前
休伯特不必提醒猎魔驹,拉茨科是他每年归乡的必经之路。这个小村坐落于泰莫利亚和艾奎斯垂亚的边境,平日里的气氛被称为两国关系的‘晴雨表’。对于没有能力从更宏观的角度洞察局势的大众而言,最直观的判断方法便是此处人类和小马居民的微妙互动。猎魔小马抵达村口时,和他熟识的村民围了上来。人类、小马和矮人组成的‘邻居军团’殷切迎接,以奶酪和果干为礼物。当一地居民对猎魔人展现出超出想象的热情时,究其原因也无非是一个曾受怪物困扰多年的险恶之地因变种猎手的帮助才幸得安宁。
想来,佛伊泰克正式走出塞拉斯蒂堡,成为独当一面的猎魔人已过去了两代人的光阴,当年招呼他一顿午饭的大人有不少生出白发,面刻皱纹,家中顶梁柱的地位被曾经天真地叫着将来要当猎魔人的孩童取代。身为一个理论寿命超过五个世纪的个体,佛伊泰克为自己能见证世事变迁而深感触动。
成年居民逐步散去后,小孩军团对猎魔驹发动了第二次包围战,要求佛伊泰克给他们讲故事,教剑术。有只胆大的陆马幼驹趁猎魔驹不备将蹄子伸进披风里,差点摸到他的手枪。孩子的家长,一只黄色独角兽,赶快将淘气的幼驹隔空拽住,边道歉边将哭闹的孩子拖走了。
“别来无恙啊,艾琳。”敲开村长家的大门时,猎魔驹问候道。
“佛伊泰克!恭喜,我想今年的归乡大赛小马组里你要取得第三名的好成绩了。”通体翡翠色,背上生着一块深色斑痕的陆马雌驹欣喜地为猎魔驹让出路。
“你的信用在我这里已经透支了,知道吗。” 佛伊泰克卸掉武器,轻轻倚在门边,“去年你说我是第八名,结果回家后才知道我其实是第十名。奥斯卡和格迪曼在陶森特那片游荡,最后是通过利维亚回的塞拉斯蒂堡。
“怪我喽?我又不是法师。那这次声明一下好了。”艾琳轻轻晃着头,“我所播报的名次仅限途径拉茨科归乡的独角兽派猎魔人。其他的,甭管是走利维亚,还是直接从马哈坎山脉上飞过去的,都与我无关。”
“行了,哈,你还挺认真的。那前两名是谁?我猜有鲁德道尔。”
“他两个月前就到过这来了,第二名是弗索。”艾琳摆正桌椅,转身走向灶台。
“弗索?我还以为那家伙还是会一直接活,等快到驱寒节了才往回走呢。”
“只有塞拉斯蒂娅知道,他也没细说。”村长从火上取下茶壶,“不过,唉,是不是现在猎魔委托越来越难找了。大家都说怪物都被消灭得差不多了,除非再来一次天球交汇,不然你们猎魔人迟早要全都饿死。”
“我没感觉到。”佛伊泰克退下披风,搭在椅背上,“自然界里的怪物当然年年减少,可人造的怪物层出不穷。光是被别人下咒然后变成了各种奇形怪状玩意的事件我就解决了六起,还有因为无数种缘由出现在无数个地方的妖灵和游魂。”
艾琳继续忙碌着布置好茶点。“真够矛盾的。就像治安官的誓言是‘消灭一切罪恶’,可真等世界上没有人犯罪了……”
“你明白就好。区别是,大多数治安官都不会活到世界上再无犯罪的那天,猎魔人就不一定了。再说,治安官失了业,总有一堆别的出路能活下去,而我们一旦不再被需要,下场就是被排挤、迫害。”
“道理我都懂,所以我站在你们这边。”
“不说这个了。”佛伊泰克适时打住这个话题,他知道如果继续下去,聊天很快会变成苦涩的回味。
“那聊什么?要不说说你这次回来有什么感想?”
“很高兴看到拉茨科还是如此平和。”佛伊泰克淡然地说。
正在倒茶的艾琳‘嗤嗤’地笑了出来。“年年少不了你这话。”
“是么,我都没意识到。”猎魔驹捏了捏额头
“村长还不是我的时候你就有这习惯了。”
“你们两任村长努力使小马和异族居民放下从前的仇怨,在这个小地方和谐相处,这不是件该庆祝的事?”
“说得不错。”艾琳和猎魔驹碰杯,“是该强调强调,求点福气嘛。”
“这茶好淡。”佛伊泰克品完一口后评价道。
“淡?”村长跟着再喝一口,“这可是从西方进口的乌鲁萨红茶。”
“西方?你从哪买到的这个?”
“诺维格瑞,从一个史凯利格商铺那里买的。”
“八成是遇到黑心商贩拿着尼弗伽德那边的因菲利亚茶叶坑你的。拿给我看看,我能分清楚。”
“真不巧。”艾琳扶着桌子说,“今天招待你正好用完了。”
“那你听我说,下次再有人告诉你这是乌鲁萨茶叶,你就拿到太阳下,看叶脉是不是鲜红的,比鲜血还亮。你得小心,因菲利亚茶叶是尼弗伽德人引进西方茶叶后试出来的失败品,味道一般,唯一的价值就是被小商人拿来以次充好。”
艾琳莞尔一笑。“行啦,大鉴宝家,要不我下次去集市上淘宝时雇你来帮我?”
“让莎洛斯陪你去不就好了?”猎魔驹突然想起什么,虽然村长听到这个名字时没有任何特殊的反应,他还是急促地问道,“对了,怪我最近脑子不太灵光。今天没看到莎洛斯,她还好吧?”
“哦,她很好,就是不巧有些忙。”
“谁出事了?”
“不是村里的,昨晚有个旅行者到这,整个人精神恍惚,走到村中央的时候突然晕倒了。送到莎洛斯那才发现他身上有个处理不当的伤口。”
猎魔驹脸色一沉,讯问他的姓名。要知道,在这个时节,除猎魔人外很少会有旅者出行。
“谁?”一个戴头巾,朴素农家妇女打扮的人从窗户向外看,“佛伊泰克!真是惊喜,不过抱歉我这里有病人,不方便让你进来。”
“我就是来看病人的。”猎魔驹踩着一捆木柴,试图向屋内窥探,“我来探望休伯特.穆尔萨,我认识他。”
“你朋友?”
“不算,但我们之前聊得很投机。他情况怎么样?”
“我不能保证什么。这位可怜的先生在路上被木精狼抓伤了,就自己找几片粗布包扎了一下,连消毒都没有,现在伤口感染非常严重。”
“这蠢蛋,开玩笑吧!”佛伊泰克跳下柴堆,走到门前。“让我看看怎么回事,兴许我有办法。”
流浪的作家躺在里屋,舒适的被子盖在他身上,却好像棺材盖。听到有人进来,休伯特勉强睁开眼睛,侧过身体对着门口。
“什么时候的事?”佛伊泰克来到床头问他。
“四……天前。”休伯特只留下一只眼睛看着猎魔驹。
“藏得真好啊,我都没看出来。伤口在哪?”
“后背和右小腿各有一处。”莎洛斯替作家答道,“我都做好了清理,药也在喂着,但怎么说都太晚了。”
“就算是这样,如果他昨天就向我求助,我也能早一点帮他!”
“不行的,大师……”休伯特慢吞吞地说,“我知道你们猎魔人平时会带的药剂,没有东西能救我。只能赌一把,到塞拉斯蒂堡兴许有大医院知道怎么治疗,半路上求医问药只会耽搁……不过,现在看来我赌输了。”
“从这里到塞拉斯蒂堡还要至少十二天,我看你是真不要命了。他现在有什么症状?”佛伊泰克将蹄子贴近休伯特的额头。
比十二月的壁炉还烫。
“高烧、无力、食欲不振,能看出来的也就这些了。没到败血症的地步,但侵入关键器官应该是有的。”
“我去林子看能不能找到草药。麻烦你把药锅备上,顺便看好他。”猎魔驹小跑着消失在了村医的视线中。
黄昏时分,佛伊泰克携一捆药材回到诊所,莎洛斯沮丧地通知他,休伯特.穆尔萨已于一小时前病逝。
猎魔驹望着作家的遗体。“他交代了什么重要的事情没有?”
“穆尔萨先生请求你把他的遗体火化后带去塞拉斯蒂堡埋葬。”莎洛斯的双手放在胸前,面容憔悴。
“真够为难的。我总不可能给他在公墓里买块地,埋在猎魔人要塞里的话,就看柯兰古叔叔能不能发发善心了。”似乎是想要避免误会,他马上补充道:“我肯定会尽力争取。”
“遗物说怎么处理了么?”莎洛斯出去整理休伯特的个人物品时,猎魔驹问她。
“他的坐骑先由艾琳照看,日后再做处理。剩下的一起火化。”
“别烧掉了,我下次去崔托格的时候还给他的家人作为证明吧,故事总该有个结局。”
在夕阳的见证下,村长家后院举行了一场简短而肃穆的火葬。数小时后,一个囚笼燃为灰烬,也不知对凡间尚有留恋的灵魂是否甘愿释怀。村里的祭司将木灰和骨灰的混合物扫入一个木盒子里,交给猎魔驹。
“我无心在这里歇脚了。”夜晚,佛伊泰克身上挂着大包小包,在拉茨科村的另一头对前来送行的艾琳说,“得加快赶路才是,好早点回去和柯兰古商议。”
“明年什么时候开工?”
“老样子,照习惯来。”
“嗯,我会给你留点蜂蜜酒。”
“保重。”猎魔驹扎进夜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