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德.威尼斯王宫的宴会与其它王公贵族的室内活动没什么两样；精致、繁复、奢华。佛伊泰克不喜欢这些特征过度出现的场合，因为那时人们的言语总要被愚蠢、傲慢或假情假意的滤网筛过一次。
“衣装还合身吗，猎魔人大师？”入场前，佛伊泰克碰到了宫廷传令官一行。
猎魔驹提了提衣领，尴尬地咳嗽几下。西吉斯蒙德亲王为他拿出的艾奎斯垂亚宫廷礼服太瘦了，特别是衣领，好像一双大手掐着他的脖子。
“还好。”佛伊泰克撒谎道，“只是不带武器就感觉浑身不自在。”
“完全理解，大师，只允许维泽勒上校携带佩剑实在是必要但不公平。”卡朗茨瞟了眼在宴会厅前亲自站岗的宫廷卫队指挥官。
“多说也无用了，我们一起进去吧”
卡朗茨闻言向他行了个礼。“荣幸之至，请随我一起。”
“慢着。”刚要进门时，维泽勒伸手拦住佛伊泰克，“卡朗茨爵士，您先进去。我有关于宫廷安全的问题要找猎魔人。”
“好吧。”卡朗茨的眼睛轻轻上挑，“你进去之后找我就好了。”
宫廷卫队长将猎魔驹拉到一边，严厉地说：“亲王殿下向我传达了你昨晚不辞而别的缘由，但别以为我会全盘接受，小马。即使你救了国王陛下一次，我们还是两路人——你为了钱，我为了王室的安全。我会盯紧你的每一个可疑行为，别想着耍诡计，懂吗？”
简短的警告过后，维泽勒握紧剑鞘，大步流星地走开了。
“有病……”佛伊泰克抹掉维泽勒喷在他脸上的口水，懒得去想更详细的评价。
猎魔驹对金碧辉煌的宴会厅嗤之以鼻，这里的荣华富贵连他的家乡塞拉斯蒂堡的一座壁炉都比不上。
那还有什么能叫饥肠辘辘的猎魔驹流连忘返呢？
“把学派教的那些贵族礼仪都忘个干净吧，真想在这种时候像头饿狼一样扑上去。”面对餐盘里自取的佳肴，木桶里满装的美酿，佛伊泰克感觉他的灵魂跟肉体都不在一个层次了。。
“先来杯茴香酒怎么样？”传令官端着两个杯子，主动找到了他。
“我其实都快饿死了。”猎魔驹接过开胃酒，和卡朗茨爵士碰了一杯。
“我也一样，大师，请稍加忍耐。按照礼节，我们应该等国王陛下露面后再开始用餐。”
“对了，爵士阁下年轻有为，怎么没见到有女伴？”佛伊泰克随意攀谈道。
“哎呀，大师，你这话够伤人的。”
佛伊泰克微微一怔。“怎么讲？”
“传令官的职位其实是我从家父那里继承下来的。老人家内战时以平民身份参军立功，获封贵族，亲王临退休前给了他这个世袭官位。你理解吧，大师，我们卡朗茨也不是什么显赫的家族，传令官更不是个美差。不过我的地位现在可保衣食无忧，所以鄙人并无怨言。”
“那么，令尊现在如何了？”
“身体还算硬朗，正在坎恭恩颐养天年呢。”
“各位注意，请肃静！”管家在宴会厅的另一个出入口高声宣布，“尊敬的舒尔卡茨国王陛下与西吉斯蒙德亲王殿下到！”
华丽的镀金大门徐徐打开，普拉克希达表面上的国家元首与实际最高权力者被宫廷卫队保护着一前一后步入宴会厅。亲王皮笑肉不笑地对人群打招呼，想必进来前都是在阴着脸；舒尔卡茨王倒是面色红润，状态良好，丝毫看不出昨晚经历了恐怖的刺杀。国王遇袭的事情现在还不为外人所知，因此佛伊泰克总担心他会突然露馅。
“陛下是否能成长为一个合格的政治家，全靠在这种场合一点点锻炼积累啊。”卡朗茨突然开口。
“我没太听懂”
“尊敬的，为普拉克希达联邦做出卓越贡献的各位，感谢你们在百忙之中前来赴宴，我谨代表哈登施道夫王室表示诚挚的欢迎。”亲王拍拍手，说道。
“别装了，都是自己人。你不会觉得昨晚的事飞不出御花园吧？”
“各位都是不同领域的杰出人物，相信齐聚这里也是有不同的社交目的。所以我就不占用太多时间了，请各位尽情吃喝攀谈吧，希望我们尽到了东道主的责任。”亲王向众人弯腰行礼，便领着国王扎进了人堆，大厅也再次变得人声鼎沸。
“亲王殿下还托我传个消息，佛伊泰克大师。叫你酒足饭饱之后去找他。”传令官特意低头捂住嘴说。“那我先失陪了，得去找维瓦尔第银行在这边的负责人谈谈我的低息贷款。”
“回见，爵士阁下，和你聊天很高兴。”
“没什么，我们以后有的是可以聊的。”卡朗茨冲他笑了笑，“大师……”
“宫廷里还净是些怪人。”传令官从视线里消失后，猎魔驹叹了口气，飘起一张银盘开始寻找想吃的饭菜。
“天杀的特拉蒙，”他又想，“只说叫我到宴会上试探他们，该怎么试探一点都没说，一问就是一句‘临场发挥’。怎么，我难道要跑到每个人面前，告诉他们我想加入推翻西吉斯蒙德亲王的计划里吗？还是他觉得叛徒都喜欢大声密谋？”
“——现在的问题是，我们早就该制定禁止王室成员和宫廷雇员拥有议会职位的法律，在西吉斯蒙德夺权之前！”往盘子里舀炖苹果酱时，佛伊泰克听见一个人高声说。
不用多想，那定是大法官之一的塞巴斯蒂安.弗莱肯。作为坚定的议会派，弗莱肯笼络了一大批支持者，且决不放过任何一个能口头批判亲王的机会。亲王自然会假设他有逆反之心，但碍于议会“未经司法部批准不得逮捕任何人”的规定，西吉斯蒙德还得找到切实的证据来光明正大地打倒他。
“等下，那边那位！”戴着假发的大法官隔老远就注意到了猎魔驹，“请留步，你就是西吉斯蒙德请来的猎魔人吧？”
佛伊泰克缓步走过去，惊讶于消息在权力层传播的速度之快。“我是猎魔人佛伊泰克.瓦萨。敢问阁下大名？”
大法官重复了一遍猎魔驹早就知道的信息。
“实话说，我觉得真是可惜了，给西吉斯蒙德做事。那家伙就是个利欲熏心的老混蛋，妄想复活国王统治一切的时代，跟着他不会有好下场。”
“猎魔人只猎杀怪物，不掺和政治。”
佛伊泰克都想为自己精彩的演技鼓掌了。
“最好是这样，千万不要助纣为虐。只要有我在，他就别想得寸进尺。要是不信的话，猎魔人大师，后天有公开的议会辩论，西吉斯蒙德又想推行几条有利于王室的法案，但你到时可以去听听我是怎么把他驳到颜面无光的。”
别的不说，单和大法官讨论时政还是比较愉快的。弗莱肯十分健谈，同时愿意倾听，他很擅长平衡两者。光是这点，他就比阿尔泰厄不知强到哪去了。
从大法官那里脱开身后，佛伊泰克又接连拜访了保险行业起家的海登姆.瓦.美地奇、艺术赞助人埃蒙吕、欧菲尔珠宝商穆拉贝等有钱有权的人物。猎魔驹再次感谢学派对他们进行的社交训练，起码这种场合下他不会感到无所适从。
“啊呀，您莫非就是传言里新来的猎魔人大师？”正当佛伊泰克挑拣着牛肋条时，一个身穿议会卫队制服的光头男子主动找了上来。
“想必您就是乔.冯.洛芬将军了，久仰大名。”猎魔驹以敬语回应道。
普拉克希达联邦的政府安保由两支平行的力量构成：听命于王室的宫廷卫队，数量约有一个营；对议会负责的议会卫队，人数是宫廷卫队的二分之三。自从以西吉斯蒙德为首的宫廷派势力伸入议会，两方对议会卫队的争夺便未有停歇。新上任的议会卫队指挥官洛芬将军偏向大法官，却也有传言说他私下里收过亲王的贿赂。
“想不到小马也吃肉。”冯.洛芬看着猎魔驹盘子里的牛肋排和肉汁说，“我以为小马跟大马一样吃素呢。”
“其实没错，但我们是经过改造的猎魔驹。您要知道，猎魔人没有挑食的余地，所以我们的身体都被调试成了和你们人类一样的杂食动物。”佛伊泰克特意露出他的虎牙。
“原来如此，请原谅。毕竟我才第三次见到猎魔驹。”
从洛芬将军身后经过的几位贵族小姐做作地捂着脸惊叫起来。“啊，快看，好帅呀！”
“是只小马，还是猎魔小马！又可爱又英俊！”
“看他的毛色，真漂亮，可惜人家是不肯驮着我们的。”
“我跟精灵甚至矮人都做过，还没试试小马呢……”
“啧，烦死了。”佛伊泰克侧过身子以回避她们。
“柯维尔的女士们从来拒绝不了优雅与勇武并存的剑客。”洛芬将军掩饰不住他的笑容。
“那你想见识下我粗鲁的一面么？”佛伊泰克气呼呼地昂起头，“她们就是把我当成独角兽的替代品了——不是指我的小马亚种，而是，你知道，传说中会抓住处女狂操的那种生物。但是，我还没有饥渴到那种程度。如果这些贵妇人觉得在城市旁边的森林里脱光了衣服就能引我过去做个痛快的话，恐怕她们要失望了。”
“要我说，”洛芬用叉子直接从大银盘里挑起一块肉，丝毫不顾旁人的嫌弃，“你的脏话储藏库真该扩充一下了，建议去找矮人学学。”
“看在你们万能先知的份上，放过我吧。”佛伊泰克绕过将军，假装无所事事地将路上的每道菜都挑了一勺。
下一个去找谁？他边想边飘起餐盘里的食物解馋。
“唉，当个独角兽真好啊，不用手就能做各种事。”熟悉的声音传到猎魔驹耳边。
得了，刚出入口，又入狼窝。佛伊泰克百般无奈地转身朝向他终要面对的。
阿尔泰厄换上了一件带有精美刺绣的衬衣，此外什么都没有变，还是那束山羊胡、松脂的香气与散着魔法的义眼。
“漂浮术也不是我们天生就会的。”佛伊泰克放下嘴边的莴笋片。
“那也是，据我所知，独角兽小马最基本的法术之一。学不会这个，就相当于人类的孩子不会走路。”
“这倒是形容得够准确。”猎魔驹的脸像雕像似的纹丝不动。
“作为一名法师，我可太羡慕你们与魔法的亲和力了。”阿尔泰厄对他自己盘子里的鱼子酱没有半点理会，“比方说，你们国家有一支全是独角兽组成的部队，我有次去中心城参观时正好赶上他们阅兵。梅里泰莉在上，我这辈子也许都看不到比那还令我兴奋到抓狂的场面了。一个方阵接一个方阵，武器全是浮在空中的！老天，想象一帮子用意念就能操控武器的士兵上了战场——”
佛伊泰克刚想补充独角兽不是每时每刻都会用漂浮术控住兵刃——那样非得累死不可——后脑勺就被泼上了冰凉的液体。猎魔驹恼怒地回头，看到两名议会卫队的军人手持还在往下滴着液体的空啤酒杯。
不用细看，佛伊泰克闻到他们身上浓重的酒味便知道沟通不适用于这两个家伙。
“你以后不会只能想象了，法师先生。”佛伊泰克悄声说，然后端着盘子走到挑衅的醉鬼面前。
人群自动为他们让出擂台。
“四条腿儿的畜生！还给篡权的当牛做马，早晚把你娘给烹了！”两名军人丝毫意识不到佛伊泰克盘子里的菜汤下一刻就会变戏法似的把他们的脸染成清棕色。
被激怒的醉汉从左右两边攻过来，猎魔驹赶快竖起竖起银制餐盘，当作小盾进行抵御，对方雨点般的拳头没有一个不是打在了餐盘上。他们的手打得破了皮，鲜血染红了指节。就是这样，他们仍没有放弃，直至被西吉斯蒙德亲王叫来的警卫架走。
“冯.洛芬将军，”亲王叉着腰呵斥，“咱们之间发生过一些不愉快。但抛开私人恩怨，放任自己的手下在宴会上闹事本身就是失职行为。我‘建议’你严格约束议会卫队的纪律，将军阁下。”
乔.冯.洛芬脸上则看不到半点歉意，“非常抱歉出现这种情况。我向各位保证这只是极少数个人的不当行径，他们俩会受到严厉惩罚。”
音乐重新响起，仿佛是带回了热烈的交谈与欢笑的信号。宴会照常继续，方才那个持续时间仅有数秒的小插曲给宾客们添了不少饭后谈资。
“你还是随我来吧，猎魔人，总被骚扰可不是好迹象。”
佛伊泰克听懂了亲王话里的意思：“我没耐心等你被各种人找麻烦了。”
西吉斯蒙德亲王将葡萄酒杯交给一名管家，背着手把猎魔驹领入宴会厅舞台后的化妆间。
“你对这场宴会还算满意吗？有没有什么发现？”
亲王的第一个问题明显只是礼仪性的询问。
“很难说有。一些人明目张胆地反对您，但我找不到足够送他们上断头台的证据。”
亲王微微阖眼。“我想也是，这些人嘴巴严的很。我以前试过安插卧底到他们当中，结局是那人白吃白喝了一个月后没有任何进展，最后被我撵了出去。”
“说不定您只是没有找到有能力的探子。”
“现在什么都不好说，猎魔人。你要知道，情报部门被议会掌握着，而我的情报网全是靠私人关系撑起来的；通风报信还行，不过别指望靠它来粉碎阴谋。”
“是生物就会犯错。”佛伊泰克直视亲王的双眼，“人类也好，怪物也罢，总会有自己露出破绽的时候。这些阴谋家精打细算，只是他们有一个致命的失误，殿下，他们低估了猎魔人。”
“敌人的自大就是我们的机会。好吧，猎魔人，我明白你急切地想得到我的允许。”
“我从今早就开始向您请求进入王家陵墓的许可。”
亲王提出一串钥匙。“你得到我的授权了，猎魔人，还有触碰夏洛特王太后棺椁的权利。为防意外，我还会派两名宫廷卫兵与你同去。”
“感激不尽。相信如果王太后的在天之灵知道自己在死后——”
“客套话免了。”亲王表示，“不过我还有一个要求。”
“您说。”
“去御花园剪朵郁金香，替我放到夏洛特墓前。”
“衣装还合身吗，猎魔人大师？”入场前，佛伊泰克碰到了宫廷传令官一行。
猎魔驹提了提衣领，尴尬地咳嗽几下。西吉斯蒙德亲王为他拿出的艾奎斯垂亚宫廷礼服太瘦了，特别是衣领，好像一双大手掐着他的脖子。
“还好。”佛伊泰克撒谎道，“只是不带武器就感觉浑身不自在。”
“完全理解，大师，只允许维泽勒上校携带佩剑实在是必要但不公平。”卡朗茨瞟了眼在宴会厅前亲自站岗的宫廷卫队指挥官。
“多说也无用了，我们一起进去吧”
卡朗茨闻言向他行了个礼。“荣幸之至，请随我一起。”
“慢着。”刚要进门时，维泽勒伸手拦住佛伊泰克，“卡朗茨爵士，您先进去。我有关于宫廷安全的问题要找猎魔人。”
“好吧。”卡朗茨的眼睛轻轻上挑，“你进去之后找我就好了。”
宫廷卫队长将猎魔驹拉到一边，严厉地说：“亲王殿下向我传达了你昨晚不辞而别的缘由，但别以为我会全盘接受，小马。即使你救了国王陛下一次，我们还是两路人——你为了钱，我为了王室的安全。我会盯紧你的每一个可疑行为，别想着耍诡计，懂吗？”
简短的警告过后，维泽勒握紧剑鞘，大步流星地走开了。
“有病……”佛伊泰克抹掉维泽勒喷在他脸上的口水，懒得去想更详细的评价。
猎魔驹对金碧辉煌的宴会厅嗤之以鼻，这里的荣华富贵连他的家乡塞拉斯蒂堡的一座壁炉都比不上。
那还有什么能叫饥肠辘辘的猎魔驹流连忘返呢？
“把学派教的那些贵族礼仪都忘个干净吧，真想在这种时候像头饿狼一样扑上去。”面对餐盘里自取的佳肴，木桶里满装的美酿，佛伊泰克感觉他的灵魂跟肉体都不在一个层次了。。
“先来杯茴香酒怎么样？”传令官端着两个杯子，主动找到了他。
“我其实都快饿死了。”猎魔驹接过开胃酒，和卡朗茨爵士碰了一杯。
“我也一样，大师，请稍加忍耐。按照礼节，我们应该等国王陛下露面后再开始用餐。”
“对了，爵士阁下年轻有为，怎么没见到有女伴？”佛伊泰克随意攀谈道。
“哎呀，大师，你这话够伤人的。”
佛伊泰克微微一怔。“怎么讲？”
“传令官的职位其实是我从家父那里继承下来的。老人家内战时以平民身份参军立功，获封贵族，亲王临退休前给了他这个世袭官位。你理解吧，大师，我们卡朗茨也不是什么显赫的家族，传令官更不是个美差。不过我的地位现在可保衣食无忧，所以鄙人并无怨言。”
“那么，令尊现在如何了？”
“身体还算硬朗，正在坎恭恩颐养天年呢。”
“各位注意，请肃静！”管家在宴会厅的另一个出入口高声宣布，“尊敬的舒尔卡茨国王陛下与西吉斯蒙德亲王殿下到！”
华丽的镀金大门徐徐打开，普拉克希达表面上的国家元首与实际最高权力者被宫廷卫队保护着一前一后步入宴会厅。亲王皮笑肉不笑地对人群打招呼，想必进来前都是在阴着脸；舒尔卡茨王倒是面色红润，状态良好，丝毫看不出昨晚经历了恐怖的刺杀。国王遇袭的事情现在还不为外人所知，因此佛伊泰克总担心他会突然露馅。
“陛下是否能成长为一个合格的政治家，全靠在这种场合一点点锻炼积累啊。”卡朗茨突然开口。
“我没太听懂”
“尊敬的，为普拉克希达联邦做出卓越贡献的各位，感谢你们在百忙之中前来赴宴，我谨代表哈登施道夫王室表示诚挚的欢迎。”亲王拍拍手，说道。
“别装了，都是自己人。你不会觉得昨晚的事飞不出御花园吧？”
“各位都是不同领域的杰出人物，相信齐聚这里也是有不同的社交目的。所以我就不占用太多时间了，请各位尽情吃喝攀谈吧，希望我们尽到了东道主的责任。”亲王向众人弯腰行礼，便领着国王扎进了人堆，大厅也再次变得人声鼎沸。
“亲王殿下还托我传个消息，佛伊泰克大师。叫你酒足饭饱之后去找他。”传令官特意低头捂住嘴说。“那我先失陪了，得去找维瓦尔第银行在这边的负责人谈谈我的低息贷款。”
“回见，爵士阁下，和你聊天很高兴。”
“没什么，我们以后有的是可以聊的。”卡朗茨冲他笑了笑，“大师……”
“宫廷里还净是些怪人。”传令官从视线里消失后，猎魔驹叹了口气，飘起一张银盘开始寻找想吃的饭菜。
“天杀的特拉蒙，”他又想，“只说叫我到宴会上试探他们，该怎么试探一点都没说，一问就是一句‘临场发挥’。怎么，我难道要跑到每个人面前，告诉他们我想加入推翻西吉斯蒙德亲王的计划里吗？还是他觉得叛徒都喜欢大声密谋？”
“——现在的问题是，我们早就该制定禁止王室成员和宫廷雇员拥有议会职位的法律，在西吉斯蒙德夺权之前！”往盘子里舀炖苹果酱时，佛伊泰克听见一个人高声说。
不用多想，那定是大法官之一的塞巴斯蒂安.弗莱肯。作为坚定的议会派，弗莱肯笼络了一大批支持者，且决不放过任何一个能口头批判亲王的机会。亲王自然会假设他有逆反之心，但碍于议会“未经司法部批准不得逮捕任何人”的规定，西吉斯蒙德还得找到切实的证据来光明正大地打倒他。
“等下，那边那位！”戴着假发的大法官隔老远就注意到了猎魔驹，“请留步，你就是西吉斯蒙德请来的猎魔人吧？”
佛伊泰克缓步走过去，惊讶于消息在权力层传播的速度之快。“我是猎魔人佛伊泰克.瓦萨。敢问阁下大名？”
大法官重复了一遍猎魔驹早就知道的信息。
“实话说，我觉得真是可惜了，给西吉斯蒙德做事。那家伙就是个利欲熏心的老混蛋，妄想复活国王统治一切的时代，跟着他不会有好下场。”
“猎魔人只猎杀怪物，不掺和政治。”
佛伊泰克都想为自己精彩的演技鼓掌了。
“最好是这样，千万不要助纣为虐。只要有我在，他就别想得寸进尺。要是不信的话，猎魔人大师，后天有公开的议会辩论，西吉斯蒙德又想推行几条有利于王室的法案，但你到时可以去听听我是怎么把他驳到颜面无光的。”
别的不说，单和大法官讨论时政还是比较愉快的。弗莱肯十分健谈，同时愿意倾听，他很擅长平衡两者。光是这点，他就比阿尔泰厄不知强到哪去了。
从大法官那里脱开身后，佛伊泰克又接连拜访了保险行业起家的海登姆.瓦.美地奇、艺术赞助人埃蒙吕、欧菲尔珠宝商穆拉贝等有钱有权的人物。猎魔驹再次感谢学派对他们进行的社交训练，起码这种场合下他不会感到无所适从。
“啊呀，您莫非就是传言里新来的猎魔人大师？”正当佛伊泰克挑拣着牛肋条时，一个身穿议会卫队制服的光头男子主动找了上来。
“想必您就是乔.冯.洛芬将军了，久仰大名。”猎魔驹以敬语回应道。
普拉克希达联邦的政府安保由两支平行的力量构成：听命于王室的宫廷卫队，数量约有一个营；对议会负责的议会卫队，人数是宫廷卫队的二分之三。自从以西吉斯蒙德为首的宫廷派势力伸入议会，两方对议会卫队的争夺便未有停歇。新上任的议会卫队指挥官洛芬将军偏向大法官，却也有传言说他私下里收过亲王的贿赂。
“想不到小马也吃肉。”冯.洛芬看着猎魔驹盘子里的牛肋排和肉汁说，“我以为小马跟大马一样吃素呢。”
“其实没错，但我们是经过改造的猎魔驹。您要知道，猎魔人没有挑食的余地，所以我们的身体都被调试成了和你们人类一样的杂食动物。”佛伊泰克特意露出他的虎牙。
“原来如此，请原谅。毕竟我才第三次见到猎魔驹。”
从洛芬将军身后经过的几位贵族小姐做作地捂着脸惊叫起来。“啊，快看，好帅呀！”
“是只小马，还是猎魔小马！又可爱又英俊！”
“看他的毛色，真漂亮，可惜人家是不肯驮着我们的。”
“我跟精灵甚至矮人都做过，还没试试小马呢……”
“啧，烦死了。”佛伊泰克侧过身子以回避她们。
“柯维尔的女士们从来拒绝不了优雅与勇武并存的剑客。”洛芬将军掩饰不住他的笑容。
“那你想见识下我粗鲁的一面么？”佛伊泰克气呼呼地昂起头，“她们就是把我当成独角兽的替代品了——不是指我的小马亚种，而是，你知道，传说中会抓住处女狂操的那种生物。但是，我还没有饥渴到那种程度。如果这些贵妇人觉得在城市旁边的森林里脱光了衣服就能引我过去做个痛快的话，恐怕她们要失望了。”
“要我说，”洛芬用叉子直接从大银盘里挑起一块肉，丝毫不顾旁人的嫌弃，“你的脏话储藏库真该扩充一下了，建议去找矮人学学。”
“看在你们万能先知的份上，放过我吧。”佛伊泰克绕过将军，假装无所事事地将路上的每道菜都挑了一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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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当个独角兽真好啊，不用手就能做各种事。”熟悉的声音传到猎魔驹耳边。
得了，刚出入口，又入狼窝。佛伊泰克百般无奈地转身朝向他终要面对的。
阿尔泰厄换上了一件带有精美刺绣的衬衣，此外什么都没有变，还是那束山羊胡、松脂的香气与散着魔法的义眼。
“漂浮术也不是我们天生就会的。”佛伊泰克放下嘴边的莴笋片。
“那也是，据我所知，独角兽小马最基本的法术之一。学不会这个，就相当于人类的孩子不会走路。”
“这倒是形容得够准确。”猎魔驹的脸像雕像似的纹丝不动。
“作为一名法师，我可太羡慕你们与魔法的亲和力了。”阿尔泰厄对他自己盘子里的鱼子酱没有半点理会，“比方说，你们国家有一支全是独角兽组成的部队，我有次去中心城参观时正好赶上他们阅兵。梅里泰莉在上，我这辈子也许都看不到比那还令我兴奋到抓狂的场面了。一个方阵接一个方阵，武器全是浮在空中的！老天，想象一帮子用意念就能操控武器的士兵上了战场——”
佛伊泰克刚想补充独角兽不是每时每刻都会用漂浮术控住兵刃——那样非得累死不可——后脑勺就被泼上了冰凉的液体。猎魔驹恼怒地回头，看到两名议会卫队的军人手持还在往下滴着液体的空啤酒杯。
不用细看，佛伊泰克闻到他们身上浓重的酒味便知道沟通不适用于这两个家伙。
“你以后不会只能想象了，法师先生。”佛伊泰克悄声说，然后端着盘子走到挑衅的醉鬼面前。
人群自动为他们让出擂台。
“四条腿儿的畜生！还给篡权的当牛做马，早晚把你娘给烹了！”两名军人丝毫意识不到佛伊泰克盘子里的菜汤下一刻就会变戏法似的把他们的脸染成清棕色。
被激怒的醉汉从左右两边攻过来，猎魔驹赶快竖起竖起银制餐盘，当作小盾进行抵御，对方雨点般的拳头没有一个不是打在了餐盘上。他们的手打得破了皮，鲜血染红了指节。就是这样，他们仍没有放弃，直至被西吉斯蒙德亲王叫来的警卫架走。
“冯.洛芬将军，”亲王叉着腰呵斥，“咱们之间发生过一些不愉快。但抛开私人恩怨，放任自己的手下在宴会上闹事本身就是失职行为。我‘建议’你严格约束议会卫队的纪律，将军阁下。”
乔.冯.洛芬脸上则看不到半点歉意，“非常抱歉出现这种情况。我向各位保证这只是极少数个人的不当行径，他们俩会受到严厉惩罚。”
音乐重新响起，仿佛是带回了热烈的交谈与欢笑的信号。宴会照常继续，方才那个持续时间仅有数秒的小插曲给宾客们添了不少饭后谈资。
“你还是随我来吧，猎魔人，总被骚扰可不是好迹象。”
佛伊泰克听懂了亲王话里的意思：“我没耐心等你被各种人找麻烦了。”
西吉斯蒙德亲王将葡萄酒杯交给一名管家，背着手把猎魔驹领入宴会厅舞台后的化妆间。
“你对这场宴会还算满意吗？有没有什么发现？”
亲王的第一个问题明显只是礼仪性的询问。
“很难说有。一些人明目张胆地反对您，但我找不到足够送他们上断头台的证据。”
亲王微微阖眼。“我想也是，这些人嘴巴严的很。我以前试过安插卧底到他们当中，结局是那人白吃白喝了一个月后没有任何进展，最后被我撵了出去。”
“说不定您只是没有找到有能力的探子。”
“现在什么都不好说，猎魔人。你要知道，情报部门被议会掌握着，而我的情报网全是靠私人关系撑起来的；通风报信还行，不过别指望靠它来粉碎阴谋。”
“是生物就会犯错。”佛伊泰克直视亲王的双眼，“人类也好，怪物也罢，总会有自己露出破绽的时候。这些阴谋家精打细算，只是他们有一个致命的失误，殿下，他们低估了猎魔人。”
“敌人的自大就是我们的机会。好吧，猎魔人，我明白你急切地想得到我的允许。”
“我从今早就开始向您请求进入王家陵墓的许可。”
亲王提出一串钥匙。“你得到我的授权了，猎魔人，还有触碰夏洛特王太后棺椁的权利。为防意外，我还会派两名宫廷卫兵与你同去。”
“感激不尽。相信如果王太后的在天之灵知道自己在死后——”
“客套话免了。”亲王表示，“不过我还有一个要求。”
“您说。”
“去御花园剪朵郁金香，替我放到夏洛特墓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