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魔驹:夕阳之子

王都幽影Ⅱ

第 6 章
2 年前
“舒尔,这边这边。”
“妈妈?”年幼的国王不敢相信,站在凉亭前的真的是自己过世的母亲。母亲,爱他的母亲,和利用他的叔叔不同,他宁愿与这个稍显模糊的影子离开权力冲突的漩涡。
一分疑惑,两分欣喜,也许再过三十年,舒尔卡茨国王都不会想通他是怎么无视那一分,没有迟疑地跑向一个本在六年前就已经死去的人。
是啊,他怎么想到成功抗拒魔法的感觉?这就和想象死去之后的感受没什么两样。
“妈妈,你去哪?我跟你走吧!”与“母亲”相拥时,他啜泣着说。
“别紧张,妈妈在这。我们现在就走,离开庞德.威尼斯,离开这个乌鸦巢,咱们去……”
“去哪啊,妈妈?”
她止住了,她没能回答,因为回答意味着报丧女妖今夜的号叫。舒尔卡茨看着她,看她的脸扭曲、变形、腐烂,直至再也发不出声响。
一个漂亮的白衣女子抱着国王,温柔地对他说着什么,然而她的右手缓缓举起一把短刀眼看就要插到舒尔卡茨背上。
这是呈现在猎魔驹眼里的情况。他们之间还隔着一小段,似乎阻止刺杀者要来不及了。佛伊泰克只好冒险一次,将长戟投掷出去。女人的刀子落下时,他成功用浮空术夺回了长戟的控制权,前方的枪头挡下了刀尖,而枪尖刚好顶在国王的后背上。
佛伊泰克向前狂奔的同时操弄长戟,打落了短刀。眼看阴谋被打扰,女人愤怒地尖叫一声,扯下了白净的伪装;一只皮包骨头的妖灵露出它的真身,想要用利爪刺穿舒尔卡茨。
距离极近时,他施放了一道亚登法印,妖灵被束缚在一个无形的牢笼中,动作在猎魔人眼里比巨魔还笨拙粗糙。佛伊泰克优先将还处在恍惚中的小国王拉到自己身后,随即拔出银剑从左下至右上将妖灵“切开”。
女妖腾到半空,被冥火灼烧着。哀嚎过后,地上只剩下一片余烬。
沙沙沙,沙沙沙……
更多妖灵穿过花木,大约有六七只,包围了他们。
不知为何,佛伊泰克能从妖灵空洞的眼窝中感觉到它们在盯着自己的目标。他看着被吓呆的舒尔卡茨国王,男孩脖子上的星星吊坠引起了他的关注。
“失礼了,这个借我下。”猎魔驹平时很讨厌“借”这个字眼,今天却被迫两次向别人借东西。
“这是妈、我妈妈的……”男孩有点语无伦次地抗议道。
佛伊泰克举起吊坠晃了晃,高兴地发现妖灵们的头颅微微偏移了一点。“陛下,只有这样能救您的命了。请听我的,快点跑。这些混账不会攻击您的,相信我。”
舒尔卡茨王好像明白了一切,转头向花园外跑去。经过妖灵时,果然没有遭到理会。
如果是这样……
佛伊泰克把吊坠向远方扔去。
妖灵们还是瞄准了他,看来转移目标的方法只用让另一个活物拿起吊坠。
“还是场硬仗,不过起码比带着孩子打强。”
猎魔驹快速分析了下自己面对的局势:七只妖灵,三只使长剑,一只用单手剑配盾牌,一只持双手斧,背着标枪,还有两只抓着样式古老一些的瑞达尼亚戟。长戟本来是非常好的武器,奈何妖灵不是肉体凡胎,除非十几个人一块上,否则常规材料的兵刃别想制服它们。
佛伊泰克并没有放弃长戟,格挡对方的武器还是这家伙更有用;一旦发现妖灵的破绽,便可近身用银剑驱逐之。
为了改善一对多的不利境地,佛伊泰克慢慢朝后退却,站到了凉亭的台阶上。可想到持盾的妖灵可能会轻易牵制住他,佛伊泰克还是将战术换成了主动出击。
这些妖灵似乎不是被统一操控的,因为猎魔驹左蹄边有个妖灵剑士按捺不住,先朝自己冲锋过来;论单打独斗,猎魔人可没有怵过谁了。
长剑对着他的右侧抬起,却在妖灵头顶划过,转而从佛伊泰克的左上方劈下来。这种佯攻对一般的战士可能有用,在猎魔人看来可就是雕虫小技了。佛伊泰克连长戟都懒得动,干脆不理会对方的进攻,随便一挥,笼手剑砍断了妖灵的手腕,下一秒便埋进了它的胸膛。
没等妖灵们调整阵型,猎魔驹向前方一只用戟的妖灵冲去,以自己的长戟拨开它的长兵器,剑尖一刹那的功夫刺入了可憎怪物的小腹。不知是出于“崇高的牺牲精神”还是本能,即将二度逝去的妖灵死死抓住剑身,不让猎魔驹拔出。佛伊泰克用漂浮术握住剑柄向前一推,与剩下的敌人拉开距离,另一边也在挥动长戟拼命抵抗,这才没被妖灵拉上垫背。
一口气干掉两只妖灵,连猎魔驹都为自己的效率感到震惊,不过鬼魂渐渐理解了他的策略,反过来依仗数量上的优势对猎魔驹形成一个动态的包围圈,采取守势。
佛伊泰克很快发现自己腹背受敌。若自己向前进攻,背后的敌人就会对他发起突袭,逼迫他转身防守,反之同理;要是自己不行动,它们还会主动试探,叫你不得不行动,像头被困笼中的石化蜥蜴四处乱撞,白白消耗体力。
“宫廷卫队怎么还不到?”一闪而过的思绪于战士而言是致命的错误。他没有留意到右后方的妖灵拿着巨盾冲撞过来,将他顶翻在地。
长剑砍下来时,佛伊泰克艰难地用戟杆架住,这是他能做的最后抵抗了。
“杀了他、杀了他、我来、我来——”群妖凑上来,它们的奸笑宛如冰冷的海水灌入猎魔驹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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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伊泰克.瓦萨坐在盐水公园里的长凳上,飞虫围着他打转,一会散开,然后又聚回来。他伸蹄打死了几只,这些虫子让他想起来刚才对付的妖灵。
“枪法不错。”想来想去,他只对阴影中的那个人挤出这样一句话。
“还以为我的刀术给你留下的印象更深呢。”
佛伊泰克瞄了眼挂在救命恩人肩膀上的皮革鞘。“我更愿意把那东西称为‘长匕首’。”
“够逗的,能寻得一位这么幽默的同行就像找到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他把脸凑近了些,仿佛在故意展示那双和佛伊泰克并无二致的琥珀色猫眼。
“这么想跟马称兄道弟的话,我建议你跟你的坐骑睡一屋。”
披头散发的另一位猎魔人席地而坐。“呜,真伤人。你们独角兽学派不是有句格言叫‘四海之内皆兄弟’么?”
“我自己加上了后半句:‘除了蝮蛇、食尸鬼和臭脾气’。”
“我救了你,然后得到这种回报。”蛇派猎魔人抱住盘起的双腿,前后摇晃,“我看起来像个刺客吗?还是西吉斯蒙德派来灭你口的,因为你看到了国王陛下床头的星座熊毛绒玩具?”
佛伊泰克确信自己没在舒尔卡茨的寝室里看到过那种东西。
“你是来给亲王打下手的。”
“废话,不然我干嘛不看着你被扎成奶酪?”蛇派猎魔人没好气地揶揄道。
“所以我应该关心你的具体任务么?除非亲王给我找了个搭档。”
“对,也不全对。”猎魔人扭头从灌木上拔掉一片叶子,“我们都是来解决舒尔卡茨国王身边的潜在隐患的,不过你是要治标,我是要治本。这么说吧,抱歉让你在上班第二天就要与讨厌的同事通力协作,但我们必须如此,才能尽早拿钱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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蝮蛇派猎魔人蜗居在一个不起眼的小旅店里。阴森、穷破,太符合佛伊泰克印象里的蛇派了。
伊洛亚的特拉蒙——这是他的名字——走进房间,左手划出伊格尼法印,接着大拇指和中指合拢,打出一个清脆的响指,调皮的火苗立马跃到了蜡烛上,创造出一片明亮的小天地。
猎魔人的眼睛能在缺少光线的环境下看清周围,但能不代表喜欢,就像他们可以吃一辈子生肉而不用担心得病,却不会有几个猎魔人打算这么做。猎魔人不是发誓终身脱离尘世的苦行僧;有条件的话,他们当然会和全天下的有钱人一样找家不错的馆子,购点舒适的衣服,买匹健壮的良驹,再搂着青楼里最美丽的姑娘入眠。
然而他们终究不能真正过上正常有钱人的生活。猎魔人是份不受大多数人待见的终身工作,朗.爱塞特会议前是这样,现在也没有好到哪里去。猎魔人很难在同行以外交到知心朋友;当然,这更多取决于个人表现,一位风度翩翩、助人为乐的猎魔人还是有可能高朋满座的。
而看到特拉蒙桌子上摆的一瓶瓶看着就倒胃口的液体,佛伊泰克明白如果友情能量化成财富,那么他连一块面包干都不会买得起。
“那些是毒药,你最好别乱碰。”特拉蒙提醒道。
“用来对付人的还是怪物的?”佛伊泰克的话里同时含有好奇和嘲讽
“基本上通用。这世界上有些人跟怪物一样可恨。”特拉蒙卸掉火枪和匕首,把它们朝床上随便一扔。
“你还挺有正义感。”
“咱们猎魔人拿钱办事,但你不能说我没有道德,尤其是当一群阴谋家准备对十二岁的小孩子开刀的时候。
“我也一样。”佛伊泰克找了张吱嘎作响的木椅子坐好,“那就快点说说你的发现。”
“首先,”特拉蒙从草席底下拿出一叠发黄的纸,“我得知道你对这里的政治形势有多了解。”
“国王是西吉斯蒙德亲王的傀儡,而亲王除了掌控着宫廷,也控制着议会那边‘最高执政’的头衔。”
“正确,那你也应该想到他在议会那边树敌众多。想想看,理论上仅作为吉祥物的王室成员竟然也凌驾于联邦的实权机构之上,实在是叫议会派恨得牙痒痒啊。”
“这么说,最近城里的气氛也变得有些紧张,是议会派想闹事了?”
“有点风声。”特拉蒙向佛伊泰克展示着纸上的一大串名字,“事实上,我比你到的可早多了,受西吉斯蒙德之托查清是哪些人想要兴风作浪。这上面都是有嫌疑的人,从军队到商会再到司法体系,最后筛选出了这几位。”
佛伊泰克过了一遍最终名单,上面林林总总还列着十几名身在庞德.威尼斯的权贵,其中有个名字显得特别扎眼。
“阿尔泰厄?”
“你见过他了?”
“就在舒尔卡茨王跳窗逃跑前,这家伙纠缠了我好一会。”
“嫌疑更大了。”特拉蒙沉吟道,“我给你列出有问题的点:他以前因研究黑魔法被术士会关过禁闭,现在跑到普拉克希达,想在宫廷里谋得一份正式的职位,但西吉斯蒙德比较排斥魔法,对他一直比较冷淡。”
“哪种黑魔法,死灵术?”
“巫师对法术的细分很繁杂,不过我想是大差不差了。”
佛伊泰克的两只前蹄撞到一块。“这就说得通了;阿尔泰厄在御花园里释放了那些妖灵,给国王下咒,然后跑来吸引我的注意,因为只有我能隔着门听到寝室里的不对劲。”
“这么推理没错,但我们一没有足够的证据,二需要将阴谋集团连根拔起,所以有必要放长线。”特拉蒙把名单重新藏好,“这样,明天王宫有一场午宴,不少我们的怀疑对象都会到场,到时候就是你的大侦探时间了。你过会回王宫跟西吉斯蒙德说清楚我们的计划,他会帮你安排的。”
“等等,你不去?”
“我的存在不便让太多人知道,从宫廷卫队眼皮子底下把你带出御花园就够费劲了。要是知道有两个猎魔人在同时为他的上司办事,维泽勒先生非得失心疯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