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隔一个星期五，艾莉亚下班不是直接回家。而是去了最近的宠物店，在那里她通常会挑选一些零食或玩具给她心爱的比特犬。她这样做时带着一种通常只属于漫画和她妻子的幸福感。艾莉亚爱她的狗，爱到连她自己和别人都忘了狗其实是艾达琪的。

阿喀琉斯原来的主人也清楚地知道不要站在狗和艾莉亚之间。艾达琪不太介意把宠物的控制权交给艾莉亚。她本就不怎么喜欢宠物，但艾莉亚天生就是个宠物主人。她对阿喀琉斯非常保护，经常在她不喜欢的地方有人摸阿喀琉斯时冲过去大喊，还会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依偎在它身边。

但这回的第二个周五有点不同。这个第二个周五也是八年前艾莉亚第一次得到阿喀琉斯的日子。为了庆祝，艾莉亚买了一包好吃的零食、一个新的玩具，还有一个看起来和阿喀琉斯一样凶猛的项圈。艾莉亚正要把货物放在摩托车上时，电话响了。她接起电话，把手机贴在耳边。

“嘿，宝贝。怎么啦？”

“额…艾莉亚？”索纳塔听起来非常担心。“我不想让你恐慌，但是……”

“如果是关于我电脑上的那幅画，别担心。那只是个练习作品。”

“不，不是的。是……嗯，是阿喀琉斯……”艾莉亚的表情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她问道：“它怎么样了？”声音听起来有些颤抖。索纳塔花了好几秒钟才真正把所有的事情拼凑起来。

“我觉得它生病了，”索纳塔回答，试图轻柔地处理这件事。“真的病得很重。我觉得我们明天应该带它去看兽医。”艾莉亚懊恼地叹了口气。

“管它呢。小蝶五分钟后到，我马上回去。”艾莉亚说。她挂断电话，拨通了小蝶的电话，几乎在接通的瞬间就开始说：“喂，小蝶，停下你正在做的事情。你有五分钟赶到我家里，我之后到。”

“哦，嗯…嗯，好的？”好在小蝶当时并不是特别忙，但她还是一副担心朋友的语气。“一切都——”

“现在，请吧，”艾莉亚说。她挂断电话，骑上摩托车，沿着街道飞速而去。

它很好。艾莉亚肯定阿喀琉斯也很好。她没有必要这么担心。狗很好，她知道。

艾莉亚眼含泪光，看着小蝶用手指轻轻触碰那个大部分时间都一动不动的阿喀琉斯，阿喀琉斯倒在床上，显得病恹恹的。自从小蝶进入公寓以来，她一直保持沉默，几乎立刻就进入了专注的状态。索纳塔在检查进行了一半的时候回来了，带来了满满一杯水给她的妻子，妻子默默地、感激地接过了杯子。

“我觉得看够了，”小蝶说。“艾莉亚，我其实还不是正式的兽医，所以你可能想要再咨询一下，甚至第三次。”

“但是？”

“但是……我觉得阿喀琉斯可能……”小蝶讨厌把这个消息告诉艾莉亚。她显然很爱她的狗，这对任何宠物主人来说都不容易。“我觉得阿喀琉斯可能……它已经快不行了。”

艾莉亚的心中有什么东西破碎了。她突然产生了强烈的呕吐欲望，这种感觉慢慢凝结成了愤怒。索纳塔轻轻抓住了她的胳膊，却被她甩开了。

“艾莉……”索纳塔轻声说道。“你还好吗？”

“它过了一生好时光，”小蝶温柔地说，“你对它照顾得很好。”

“我知道，”艾莉亚说，她的表情像石头一样冷硬。“我不需要你的怜悯或你的假慈悲。这是我的狗，让我带它走。”

“呃……我可以帮你预约一下我实习的诊所，”小蝶说，“他们应该能明天早上给你安排上。”

“我要出去透透气，”艾莉亚说。她从床上抓起夹克和钥匙，走出了房间。索纳塔听到艾莉亚砰地关上门，微微皱了皱眉。

“你们认为我们应该追上去吗？”小蝶问。索纳塔果断地摇了摇头。

“每当艾莉情绪激动的时候，她就会出去兜一圈，”她解释道。“有两种情况。一种是她想独自一人待着，另一种是她会去漫画店。现在是第一种情况。”

“她会没事吧？”这次，索纳塔回复得稍微慢了一些。

“每次发生这种糟糕的事情后，艾莉亚就会失去一些成为好人的信心，”索纳塔说。“她已经做了所有正确的事情来努力成为一个好人，但这件事还是发生了。她感到孤独、被背叛并且非常生气，主要是对自己生气。但如果我们给她一些空间，我相信她会没事的。”小蝶轻轻地抚摸着阿喀琉斯的肚子，温柔地安慰着，同时被索纳塔的洞察力深深震撼。那个女孩看似不经意，但实际上非常体贴和理解。

“我感觉好孤单，”小蝶叹了口气，“但为什么我会生气或背叛呢？”索纳塔坐在她旁边，试图准确表达艾莉亚情绪状态的复杂和微妙。

“好吧，你看。她还有一些事情不会对我说，所以我在这里和那里只能做一些猜测，”索纳塔说。“但从我能看出来的，她应该在很久以前失去了一个非常亲近的人。这就是为什么她花了很长时间才建立起任何不必要的关系。我认为她讨厌自己因为依恋某样她知道不会像我们一样长久的东西。至于背叛，艾莉亚有一些非常严重的遗弃恐惧症。我猜，她是怨恨阿喀琉斯离开她。当她想到自己是多么疯狂的时候，这只会增加她的自责。”

“我明白了……那确实是个棘手的处境……”小蝶说。索纳塔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我只是希望有办法提醒她她并不孤单。”索纳塔紧张地咬着指甲。“她有时候真是固执得要命。我真希望我能穿透她那层厚壳。”

“你听起来很生气。”

“害怕，担心。可能还有一点生气，是的。但不是生她的气。我觉得我在让她失望。我讨厌这种感觉。”

索纳塔和小蝶一直在聊天，完全不知道艾莉亚还没有离开。她坐在卧室门外，仔细听着两人说话。她紧紧握着钥匙，生气地走了。她跑出去骑上了摩托，任由道路带她去往哪里。艾莉亚现在不想再感觉了。她只想逃避，直到一切疼痛停止。

索纳塔轻轻地敲了敲她的卧室门，等待着艾莉亚的回应。见没有回应，她还是推门而入，跨过房间，坐在已经微微颤抖成一团的妻子身边。艾莉亚一句话也没说，生怕自己会真的哭出来。索纳塔紧紧地拥抱住艾莉亚，让妻子融化在自己的怀抱中。

“这样最好，”索纳塔轻声说，“它免受了太多痛苦。”

“我知道……”

“这是人道之举。”

“我知道……”这些都知道并没有让艾莉亚更轻松一些，索纳塔也是这么认为的。不过，也没有什么办法。

“它活得好好的，活了很久呢。”索纳塔提醒她。艾莉亚张了张嘴，毫无疑问是想确认自己知道，但什么也没说。一开始没有。然后过了大约一两秒，她感到自己的决心崩塌，艾莉亚哭了出来。她把脸埋在索纳塔的胸前，抽泣着。

“没事，亲爱的，”索纳塔承诺道，“释放出来，好吗？就全部释放吧。”

“我爱它，”艾莉亚哭着说。

“我知道。”现在轮到索纳塔了。“我知道，亲爱的，但会好的。时间会冲淡一切，就不会那么痛了。”

“我好想它，小奏。”

“它也会想你的，”索纳塔点点头说，“但你已经是个大姑娘了，能理解有时候会发生不好的事情。我们不能和所爱的人一起枯萎死去。所以我们必须在它们的记忆中活下去。你会好起来的。不是为了你自己，或者为了我，而是为了它。”艾莉亚在索纳塔的怀中颤抖，感觉她身体里剩下的心也漏了出来。对于艾莉亚来说，她的生命现在结束了。

但至少有人陪在她身边。

“对不起……”艾莉亚抽泣道。“我就是个孩子，对不起。我—”

“嘘……没事,” 索纳塔安慰道。“会好起来的。”

情况就这样渐渐转变了。不是立刻，也不是很快，但情况确实变好了。虽然花她了好几周的时间，而且即使如此，生活也没有立刻恢复正常。艾莉亚的情绪在那段时间里很不稳定。在那段时间里，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哭得更多。但慢慢地，艾莉亚重新整理好了自己。她恢复了那个坚强、不易破碎的自己，紧紧地抱着她心爱的狗的记忆。

在某个时刻，她感谢了索纳塔一直在她身边。当然，索纳塔一点也不介意，但她让艾莉亚答应了她一件事。她让艾莉亚答应分享她之前发生的一切和未来将要发生的一切。于是，艾莉亚向她妻子讲述了她失去过去的经历。那些在艾莉亚还没来得及表达自己的爱之前就消失的几个人。那些在同伴海妖不在她身边时唯一的存在。那些令人心碎的回忆。

艾莉亚和别人分享后感觉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