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莉亚用肩膀撞了门第六次，依然没有用。她之所以没有尝试一脚踢开是因为她受伤的腿上还打着石膏。索纳塔坐在角落里，头靠在膝盖上，疲惫地喘息。多年来她陷入过很多棘手的境地，但没有一个像现在这样。

到此时，艾莉亚和索纳塔已经被锁在这个公共洗手间里将近十五分钟了。她们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人来找她们，完全有可能在那里过夜。总之，艾莉亚对这个想法并不感冒。

“我试一下打电话给达吉,” 索纳塔说。

“我们被困在混凝土盒子里，”艾莉亚呻吟道。“连一格信号都没有。”索纳塔抿了抿嘴唇，她的妻子又发出一声呻吟掏出手机。“算了，去疯吧，宝贝。”

“谢谢，宝贝，”索纳塔说。她解锁了艾莉亚的手机，正要拨达艾达琪的号码，这时她意识到艾莉亚说得没错：没有信号。“好吧，见鬼了。”

“呃啊！约会之夜可以有很多结束的方式，但整夜被困在脏兮兮的洗手间里？！”艾莉亚哼了一声。“这不应该发生！我们应该在床上，或者在沙发上接吻，或者在喝着冰镇葡萄酒的时候艾达琪来喊我们吵醒她了！”

“嘿，我们被锁在这里的原因只有一个，就是你睡着了，”索纳塔说。艾莉亚怒视着她。

“对对，也许我本来能熬过去的，如果你不用花二十分钟尿尿的话！”艾莉亚咬牙切齿地说。“更别提我甚至都不应该在这里！我还以为自己嫁给了一个大人，而不是一个六岁小孩，每次上厕所还需要我帮她提裙子！”

索纳塔这次并没有问艾莉亚拿她的裙子，虽然有一次在十月节，她喝了很多啤酒，让艾莉亚拿着她的裙子和内裤，自己跑去洗手间（为了避免任何意外）。那已经是几年前的事情了，但索纳塔仍然发现自己经常需要为此辩护。

“我自己一个人去不了的啦，你懂的，艾莉亚！”索纳塔抱怨道。艾莉亚真的不想笑，但她那副极其认真地说着的话，配上这句话的荒谬性，让她实在忍不住了。

“我猜这就是我们看林肯公园演唱会的收获，” 艾莉亚嘲笑道，屁股一滑坐到地上。 “老实说，我觉得到这个年纪应该已经超越那个阶段了。 ”

“呵呵呵，再次听到他们的歌还是挺不错的。你以前还经常听呢，”索纳塔回忆道，“我们搬到坎特洛特之前。你总是戴着那副大耳机，一天至少两次播放‘In the End’！”艾莉亚略显尴尬地笑了笑。她不得不承认，当年自己有点emo，几乎到了令人尴尬的程度。

“是啊，我记得那件事。那还是达吉尝试那个巨大发型的时候呢！”艾莉亚想起这件事就笑出来。“天哪，她要是知道我把那件事告诉伤感小子的话她一定会杀了我的。”

“那些日子真是美好，”索纳塔叹息着说。然后她想了想。“呃……除了洗脑和孤独。那真是糟糕透了。”

“我想吧。不过有时候，我倒是挺怀念那种感觉的，”艾莉亚说。“毕竟那样生活不是办法，但那种力量简直不可思议。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

“最好的高潮了，”索纳塔同意道。“不过……我很高兴我们干净了。那对我们不好。”

“负能量。回忆起来就好像我大学时期的那个火爆又疯狂的女朋友。”艾莉亚阴笑着，“和她在一起时，她总是在不知不觉中毁了我的生活。不过一分手……”

“你意识到她并没有为你做什么好事。但不知为何你总是忍不住想起她。”

“就像…一剂美味毒药。”

“我确定有一首歌叫美味毒药。”索纳塔说。她想了想。“对！是一首日本爵士乐或者什么的！”

“你还听日本爵士乐？”

“我可是听了很多东西呢，几天前我和云宝待在一起的时候，她让我唱了一首动漫主题曲什么的。虽然我不知道具体内容，但那很有趣。”索纳塔光是想到这件事就满脸笑容。“之后，我开始接触各种日本音乐。日语真是好听的语言。我在考虑学习一下。”

“我觉得达吉会一点。你应该问她去。”

索纳塔叹了口气，恨不得能马上联系上艾达琪。她真的不想整晚待在洗手间里。虽然说来话长，但要是诚实一点，这种情况其实还不错。至少她有艾莉亚在。

“我们要攒钱去旅行，”索纳塔说，“现在不像以前那样到处旅行了，我还是很怀念呢。”艾莉亚点头表示同意。

“我还是认为我们应该去西班牙。我以前在那学到了很多关于自己的东西，”艾莉亚说。“好像自打那时候起就意识到我喜欢女生了。”

“我总是知道的。嗯，也不是一直知道。”索纳塔试着数年头。“大概……从我遇见你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喜欢你了。”

“是你先喜欢我的吗？”

“首先，没有人主动喜欢上谁。”索纳塔明媚地笑了。“其次，是的。”

“天，我还是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开始不再烦我的，”艾莉亚摇着头说，“其实也没错，你从来都没有停止来烦我。只是烦人的原因不同了。你嘴里说的那些蠢话也让不再让我生气，而是让我发笑。”

“即使在爱情中，你也是我遇到过的最固执的人，”索纳塔咯咯笑了笑。“你挡在了自己的真爱面前。”

“我就是不相信真爱。我从来都不认为它存在。就算存在，我也知道自己永远得不到。看来我是真的不懂啊，是吧？”

索纳塔明白艾丽亚的意思，尤其是那第二部分。她一生中想象着电影里的浪漫，一个完美的男生和一个完美的女生，甜蜜的举动，每次分开都会流下眼泪。但她的幻想从未考虑过她自己，而是专注于爱情这个大主题。索纳塔爱着爱情，但并不期望能找到它。

然后，她遇到了艾莉亚，她所知道的一切都被颠覆了。

“我从未说过，因为就连我自己都觉得太俗气了，”索纳塔说。“但当我看到你的一瞬间就坠入了爱河。”艾莉亚认为那确实很俗气，但决定还是不说出来了。

“我没有你那么能体会自己的感受，所以花的时间长了一点，”艾莉亚说。“其实是挺长一段时间。我想应该是……我想应该是当我们被放逐到这里的时候。你那么伤心，我只想着回去教训一下星璇。我还以为你只是生气，但其实不是的。是因为他伤害了你。”
索纳塔温暖地笑了。那是她生命中最黑暗的时刻之一。那是她少数几次认为事情可能不会顺利的时候之一。她认识其他人只有几年时间，对海妖来说就相当于几个月而已。尽管想和艾莉亚成为朋友，她还是害怕艾莉亚，她也怀疑过艾达琪的领导能力。她们之间的信任很少，关系因此变得脆弱。

“我们成长了许多，”索纳塔低语道。艾莉亚挪到索纳塔身边，挽住了她的手臂。

“是啊，我不喜欢改变，但和你在一起真的很棒，”艾莉亚说。她顺手滑过索纳塔的马尾辫，又回到了习惯中。

“你记得几周前在小木屋的时候吗？关于月亮？”

“当然。有什么关于这个吗？”

“我觉得我们应该进入下一个阶段了。”

艾莉亚正要问索纳塔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但被一阵喧闹、粗暴且不停息的敲门声打断了。然后，她听到了一个既熟悉又令人恼火的声音，以至于艾莉亚怀疑自己做了什么糟糕的事情，值得这样的对待。

“哦拜托！崔克茜看到你们俩进去了，已经给你们足够的时间亲吻了！”她又敲了敲门说，“快开门，崔克茜真的需要上厕所！”

“我怎么在哪都能碰到你！”艾莉亚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门口。“能不能别老跟着我！好像每次我遇到什么麻烦，你就刚好在那儿！”

“杰西贝儿？！崔克茜还以为你是星光熠熠！快出来！崔克茜整个演唱会都在憋着呢！”

“门卡住了，白痴！”索纳塔忍不住想笑，但看着艾莉亚隔着厕所门对某人喊话真的很有趣。而当某人是一个自大狂魔法师时，这乐趣就加倍了。

“当然啦！这说得通。”崔克茜说。从她的语气中可以明显看出，她是在努力想说一句俏皮话，但又不想自己尿裤子。“崔克茜大概只知道杰西贝儿·布雷兹和怂纳塔·达斯克这两个笨蛋会把自己锁在厕所里！”艾莉亚闻言几乎像动物般地低吼着，用力拍打着门。

“你再敢叫她‘怂纳塔’一次，我就搞死你！”她怒道。“人们会给我造个新词来描述我要对你做的，那和我再听到你叫‘杰西贝儿’这个名字时要对你做的相比，根本不算什么！现在给我从这个洗手间里滚出去！”

崔克茜推开门走了进来。艾莉亚瞪了她妻子一眼，然后不可置信地拍了一下额头。

“嗒-哒！再一次，崔克茜的神奇魔法拯救了这一天！”崔克茜宣布。“不用谢她，不客气！崔克茜只希望，在你讲述那段恐怖的困顿经历时，别忘了提到你是被那无与伦比、惊为天人的崔克茜救下的！”

“我们会把崔克茜怎么救了我们的情况都告诉他们的，”索纳塔从座位上站起来承诺道。

“不，怂纳塔·达斯克，你误解她了！全名，你必须说出全名！甚至尤其是‘精彩绝伦’的部分！”

“我发誓要在那个‘无与伦比的、惊为天人的、不可思议的、神通广大的崔克茜’她那该死的肾上狠狠来上一拳，”艾莉亚嘟囔道。“来吧，宝贝，我们回家。”

“就这些？没有真心的感谢？”崔克茜问道。“甚至没有一句庆贺崔克茜的惊人天赋？这绝对不行，杰西贝儿，这绝对不行！崔克茜要求你——”如果艾莉亚没有决定在那瞬间里直接向崔克茜的侧面来一记重击，她还可能会说得更多。于是魔术师痛苦地倒在地上，捂着肚子抱怨着自己好像断了一根肋骨。

“走吧，”艾莉亚说着，语气里带着一丝决绝。她挽着索纳塔的胳膊，把她从厕所里带了出来，留下崔克茜在地板上哀鸣。

“崔克茜不用再尿那么多尿了......”她呻吟道。

艾莉亚和索纳塔挽着手走在街上，她们的家就在几个街区之外。艾莉亚对打击到了崔克茜感到有些内疚，但也并不介意。自从开始和索纳塔交往后，那个女孩就一直是个令人头疼的存在，时不时地出现破坏气氛或者帮她脱困。艾莉亚不确定是哪种情况更烦人。

她们走在路上的时候，艾莉亚突然想起了索纳塔在洗手间说的某句话，那是她非常好奇的内容。

“宝贝？”艾莉亚说，“刚才，你提到要进入下一个阶段。”

“嗯哼。”索纳塔点头同意。

“那，这到底是什么意思？”艾莉亚问道。索纳塔回答得非常慢，几乎花了整整一分钟才回应。

“我们一直在谈论过去，以及我们是如何走到一起的，但从未花太多时间谈论未来，”索纳塔说，“就像以前那样，从不考虑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过，现在我觉得我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

“额-呵…”

“艾莉亚，我想生个宝宝。”

艾莉亚连着眨了三次眼睛，然后放声大笑起来。索纳塔带着一丝担忧看着她，但笑声却从未停止。

“亲爱的，我是认真的，”索纳塔撅着嘴， “我这辈子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认真过。”

“我知道你是认真的！”艾莉亚咳了咳，“我就是忍不住要笑！你！你想要个宝宝！”

“你同意吗？”

“不！我好害怕！”艾莉亚笑道。“但是管它呢！我们要个孩子吧！”

她笑得更大声了，然后在自己的体重下迅速垮了下来。索纳塔因为害怕吱吱叫了一声，然后迅速掏出手机拨通了艾达琪的电话。索纳塔笑得带着一种阴沉的满足感。

这会很辛苦，但她确信他们能成为很好的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