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纳塔奔跑着穿过医院安静的走廊，尽管受到护士和其他工作人员的不断责骂。但她不在乎会被医院怎么责备。她只关心尽快赶到244病房。

“索纳塔！慢点！”艾达琪喊道。此时她已经落后于索纳塔几英尺，并且两人的距离还在拉大。“别急！”

“你不急！”索纳塔厉声说道。她扭动身体，在拐角处转来转去，冲过好几个走廊，然后滑到目的地——244 房间前停了下来。她猛地推开房门，不顾一切地冲了进去。

索纳塔几乎没意识到余晖烁烁的存在，她站起来时无视了她，看起来像一个不小心打碎了妈妈好瓷器的孩子。不，相反，索纳塔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艾莉亚身上。艾莉亚躺在床上，显然已经不是最好的状态了。艾莉亚的左臂缠着绷带，吊在天花板垂下的吊带上，头部也缠着绷带。她的脸上有淤青、割伤和擦伤。索纳塔看到她那受伤、伤得面目全非、昏迷的妻子，心中涌起多种情绪。她先是心碎了，然后又为艾莉亚的安危感到恐惧。

但最令她生气的是。

“她怎么了？“索纳塔咬牙切齿地问道。

“我都不确定，发生得太快了，”余晖紧张地说。“我们正往我那儿走，我过马路的时候，听到卡车按喇叭。然后我就趴在地上好几英尺远的地方，艾莉亚倒在地上。她……她救了我。”

“所以你是想告诉我，因为你的疏忽大意，导致我的女孩受了伤？”索纳塔愤怒地说。“你连前后左右都顾不上吗？！你看看她！她……啊！我简直不敢相信你，余晖烁烁！”

“我真的很抱歉，小奏，我-”

“不要你用‘小奏’来敷衍我！”索纳塔怒吼道。“这已经超出了‘小奏’能解决的范围！我妻子刚刚被碾过了，全都是你们的错，你还想用昵称来糊弄我？！我应该——”

“下去，女孩，”艾莉亚嘶哑着说。她慢慢坐了起来，一边痛苦地皱着眉头。 “老天……嗷，小奏，冷静点。”

“艾莉亚！”索纳塔尖叫道，泪水顺着脸颊流下。她完全忘了余晖烁烁，冲到艾莉亚身边，紧紧地抱住她。艾莉亚尽量忍住疼痛的抽气声，但几秒钟后，真的无法隐藏了。

“好吧好吧，我也爱你，现在给我滚开！好疼的！”艾莉亚嘟囔道。索纳塔迅速松开了她，紧张地咬着指甲。

“你怎么样了？”余晖问道。

“还可以。吃了止痛药，精神焕发。”艾莉亚说，她轻笑了一声。“自从1985年以后，我还从来没有这么high过。”

“这不好笑，艾莉亚。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索纳塔说，虽然得知艾莉亚没事她松了口气。“我好害怕！你给我吓了一跳！”

“冷静点。就只是几根肋骨裂了而已,”艾莉亚带着相当可信的不在意说道。“虽然还扭伤了手腕，以及多处挫伤、尺骨骨折以及轻微脑震荡。另外，我的腿基本上快断了。”

“索纳塔！”从走廊里叫道。她跑过房间，然后意识到自己在哪里，又跑了回来。“这样我们会被赶出去的！”

“来了？”艾莉亚挥了挥好手说道。艾达琪动了动嘴唇，但没有说出话来，反而眼泪开始顺着脸颊滚落，她花了好几秒钟才平复下来。

“你还好吧？”艾达琪问道。艾莉亚点了点头，尽管眼中含泪，这也让艾达琪感到安心，不禁笑了起来。“轿车底的风景怎么样？”

“首先，那是一辆塔可摊车，”艾莉亚说。“其次，就像你想象的那样。”

索纳塔感觉自己的心碎成了两半，然后这两半又化作了无数个小碎片。

“它……是……是一个塔可摊车？”索纳塔无力地问道。

“是的，那是卡洛斯开的卡车，经常在市区里晃悠，”艾莉亚说。“我也不知道他怎么会开到晖晖家那么远的地方，但就是在那里。”

“不行……不是卡洛斯的……我喜欢卡洛斯的玉米煎饼卷饼，”索纳塔抱怨道。“镇上最好的塔可摊把我的妻子撞倒了……我怎么活下去？！这……我得和他谈谈！我在他那儿花了所有的钱，他却把我的妻子撞倒了！我再也不吃卡洛斯的塔可了！不，我再也不吃任何塔可了！”

“好了，卡洛斯对这件事真的感到很糟糕，”艾莉亚说。她弯下腰抓起一个大盒子，上面写着“卡洛斯的玉米煎饼”。 “作为道歉，他留给我们这些，并提出要终身为我们提供食物。”

“我相信他想表达的是‘海妖的钱在卡洛斯的塔可摊里不好使’,”余晖说。

“那就把盒子递过来吧，”索纳塔说。艾莉亚翻了翻眼睛，然后把玉米卷递给了索纳塔。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索纳塔是个 stress eater，拦着她的最爱食物是错误的。

“所以，有人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让我出去吗？”艾莉亚问道。

“你这白痴，”艾达琪带着一丝微笑说，“你都快被劈成两半了。你不会这么快就出院的。”

“什么！你吃错药了吧！我明天还有工作，我——”

“我再强调一次。”艾达琪失望地摇了摇头。“你是个十足的笨蛋。你的两条腿都断了。”

“好吧，断腿赚不了生活费，”艾莉亚说，“除非你中了彩票，否则我们大概和两个月前一样了。”

“我可以去找份工作，”索纳塔提议道，“其实我在调查那个刚在市中心开张的时髦的地方。他们正在招聘女招待，我觉得我可以去试试。”

“你？女招待？”艾莉亚问。

“嗯，她的人际关系确实很好，”余晖说。

“在微笑和说‘hello’这两件事上，索纳塔做得相当不错，”艾达琪说。“而且她很可爱。我觉得她会做得很好。”

艾莉亚完全不喜欢这种状况。索纳塔因为她的原因不得不工作，这完全不是她想要的。艾莉亚轻轻咬了咬舌头，身体里的每一根纤维都在抗拒她说出接下来的话。

“如果他们对你不好，答应我让我知道，”艾莉亚说。索纳塔点头表示同意。“说真的，小奏。我伤得不重，还能教训教训人。”索纳塔露出了微笑，勉强忍住笑。老实说，艾莉亚真是太棒了。即使她被打得遍体鳞伤，也会为了保护索纳塔做任何事。

“当然，亲爱的，”索纳塔说，“我会告诉他们，我的残疾、坐轮椅的妻子会让他们后悔曾经欺负我。”

艾莉亚当时才意识到自己的威胁真是荒谬至极。

“嘿，他们可以笑,”艾莉亚咧嘴笑道。“轮椅上的人都能搞定的事情，你知道的。”

海妖们分享了一个余晖不懂的笑话，但她猜总归会很快明白那个笑话的意思。毕竟，当其他人上班的时候，她会负责照顾艾莉亚，两人会比平时花更多的时间在一起。

“嘿，索纳塔, 我们去你家一趟怎么样？”余晖提议道。“顺便拿点东西过来让艾莉亚更舒服些。”

“给我带瓶辣酱,”艾莉亚说。“顺便再拿些东西来读。”

“当然可以，亲爱的。你想做什么，只要叫我一声，”索纳塔说。日落把她带到房间外面，关上了门。她们沿着走廊走下楼时，索纳塔觉得现在是个道歉的好时机。

“晖晖?” 她说。“对不起，我那样对你真是不应该。我当时真的很害怕，很伤心，而你又正好在那儿。”

“不要担心。我完全理解。如果那个床上是小暮的话，我也会立刻扑向最近的人。”她说。“不过我还是觉得很抱歉，所以想让你和我一起去。”

“哈 ?”

“你觉得艾莉亚一天里都需要些什么？”索纳塔困惑地歪了歪头。“嗯，她通常要么工作要么和你在一起，现在她这两样都做不了……你认为她可能会无聊？”索纳塔想了想，意识到指望艾莉亚整天独自在家而不疯掉是愚蠢的。艾莉亚从不提原因，但她似乎害怕独处。也许能让她的思绪从索纳塔的缺席中转移出来会大有裨益。

“哦对，她很喜欢画画，”索纳塔说，“也许你可以给她买些好的艺术用品？”余晖笑了笑，脑子里形成了一个想法。

“我会做得比这更好，索纳塔，”她说。“去你那儿之前我得先停一下。”

艾莉亚直到不能再使用双腿才真正意识到腿的重要性。现在她几乎完全被困在了卧室里（虽然她可以随时推着轮椅去艾达琪的房间使用电脑）。她只在家过了一晚就已经厌倦了坐在那里。她多么想伸展一下身体去散散步，或者去索纳塔的新工作地点看看她。艾莉亚现在觉得自己毫无用处。更糟糕的是，她一个人待着，这让她很不舒服。就在她为自己感到难过的时候，楼下传来了开门声。

“嘿，我到了！”余晖烁烁呼唤道，“抱歉来晚了，小暮正在给我解释她如何通过镜子带来魔法，尽管她无法使用角或魔法书。这其实还挺有趣的。”

“书呆子，” 艾莉亚嘲笑道。 “反正你也只迟到了几分钟。上来吧，我还兴能听你讲讲那些魔法的破事。”余晖嘲笑道，然后上了楼。

“我还是说英语吧，不是在跟第二任斯蒂芬·霍金谈恋爱的人就不用听星界物理课了，”余晖笑道，“那二十分钟的讲座基本上就是说镜子会对小马利亚魔法有什么影响，就像宇宙飞船再入大气层一样，把魔法‘脱掉’了。”

“所以法术烧掉了？”

“差不多吧。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在法器上叠加一堆防护法术，让防护法术先失效。但问题是这些法术很难叠加上去，而且并不总是能生效。我和小慕正在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这样我们就能带更多魔法到这儿了。”

余晖烁烁拿着一个薄薄的包裹走上最后一阶楼梯，穿过走廊来到艾莉亚的房间。艾莉亚眉头微挑，显得有些困惑，但什么也没说。余晖盯着她，耐心地等待。

“好了，我认了,” 艾莉亚叹了口气。“盒子里是什么？”

“我可没想过你会问。我对发生的事情感到很抱歉，所以给你带了一份小礼物，”余晖说。她把盒子递给了艾莉亚。“可惜没有‘抱歉你被塔可摊车撞到了’的卡片，我在Hallmark查了三次。”

“你不需要那样做，”艾莉亚说。她有点不安地看了看盒子。“我不是很好说‘谢谢’，但谢谢。”

“不要担心。打开看看吧，行吗？”艾莉亚撕扯着纸张，把它撕下来，露出一个新的绘图板。她几乎兴奋地尖叫起来。

“晖晖，我得说，要是我现在肋骨没有淤青，我会狠狠地拥抱你。”艾莉亚说。“你最棒了！”

“那我就先不接受这个拥抱了，”她笑道。“我觉得你在索纳塔不在的时候需要一些分散注意力的事情。而且，如果你真的全力以赴，说不定还能从中赚点钱。”

“哈?”

“你没听说过Patreon?”

艾莉亚并没有这样做，所以余晖烁烁接下来几分钟向她解释了这件事。基本上，如果艾莉亚能让人们喜欢她的艺术，她最终可以说服他们成为她的赞助人。每推出一件艺术作品，她的赞助人就会支付她一笔固定的金额。艾莉亚最初有些怀疑。

“你看，我就是画着玩的，不是专业画师什么的,”艾莉亚说。 “我怀疑没人会为我的画付钱。”

“得了吧，RD看到你的画了，她说为了一个不错的《一拳超人》图片会付出不合理的金额，”余晖说。“我觉得值得一试。”

“嗯...我猜，也许…最近我一直在乱涂乱画。”艾莉亚考虑了一下。“好，那我们试试这个。推我到电脑那边，让我试试看？”

“ 当然，”余晖说。她推动艾莉亚的轮椅，“来搞点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