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达琪空洞地盯着厨房的台面，竭力忍住不让泪水流下来。她瞥了一眼对面的酒瓶。然后拿起酒瓶，从橱柜里抓起一个杯子，倒满了深红色的液体。

然后她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便把它推开了。

“冷静点，老姑娘，你会没事的，”她自言自语道。她的手机大约第一百次响起，播放着那首她又爱又恨的伤感摇滚。她仅凭这首歌就知道是谁打来的，因为她特地设置了这首歌只为他。

她把手机后盖抠开取出了电池。

“没事的，艾达琪，”她喃喃道，“这只是一个小挫折。你一定能解决的。你是个聪明的女孩，能应付得了的。”

艾达琪没有在听到门打开的时候转身。她对任何事情都不在乎，尤其是索纳塔嘴里即将说出的不可避免的愚蠢话。让她有些不悦的是，脚步声没有沿着楼梯往上走，反而越来越靠近她。艾莉亚进来了，一边走还一边伸展着胳膊。索纳塔紧随其后，径直走向冰箱。

“ 喝着呢达吉，”艾莉亚说。“我和小奏要去看电影，问问你们俩要不要一起去。”

“不。”她平淡地说。艾莉亚好奇地转向她的朋友，这时她才注意到朋友似乎有些沮丧。

“今天谁惹着你了？”

“去你的，艾莉亚。我今天没心情。”

“认真的，你到底怎么了？ ”索纳塔问道，她的声音充满了关切。“你听起来像艾莉亚。”

“我不想谈这个，”艾达琪叹了口气。“再说一遍，我不想谈这个。”

索纳塔从冰箱里拿出她的巧克力牛奶，坐在艾达琪对面。艾莉亚耸了耸肩，然后坐在了她妻子旁边。看来她们很快就会谈到这件事。

“说吧，”索纳塔说。“发生了什么？也许我们能帮你！”

“对啊，你还不如告诉我们呢，”艾莉亚说。“不然待会小奏的固执劲上来，你要是不告诉她的话，她可不会放过你。”

“好吧！既然你这么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艾达琪咬牙切齿地说。她叹了口气，然后拿起酒杯。就在她要把酒杯送到唇边的时候，她想起了当时的情况，又放下了。

“我去了银光家，”艾达琪颤抖着说，“他就像往常一样，可爱、有趣，还无微不至地照顾我。我们开始笑闹着谈论他称之为音乐的瘟疫之泪垃圾。下一秒，我们就开始接吻了。”

“好吧？”索纳塔困惑地说，“你是因为和你的男朋友接吻而沮丧的吗？”

“嘿，如果我不得不和那家伙接吻的话我估计会气炸了吧，”艾莉亚说。

“闭嘴听我说完，我们接吻的时候，他显然按对了所有的按钮，”艾达琪说。她微微脸红。“一件事引出另一件事，我们决定……咳。总之，当我们做完……那个……的时候……我们注意到……”艾达琪叹了口气。“它坏了。”

艾莉亚立刻开始歇斯底里地大笑，但索纳塔的反应却完全不同。她惊呼一声，手捂住嘴巴。

“这不好笑，艾莉亚，”艾达琪说，这反而让艾莉亚笑得更开心了。

“天啊，他没事吧？”索纳塔问道。“那你还在这里做什么？怎么不在医院陪他？”

“你在说什么？”艾达琪问道。

“你想啊，如果它坏了的话……那一定很疼，很疼！”

艾达琪用力地在桌上拍了几下，力道足以粉碎混凝土。

“不，你傻瓜！这根本讲不通！”艾达琪难以置信地摇着头。

“那些东西肯定不会坏，”艾莉亚咧嘴笑道。

“当然可以。骨头经常断裂，艾莉，”索纳塔说，仿佛这理所应当。“你真该补一补生物了。”

“那其实不是骨头，傻瓜。那只是一个委婉说法，”艾达琪低吼道。

“哈？难道在这个国家这不是谋杀吗？”索纳塔疑惑地问道，“而且他看起来不疼吧？”艾莉亚花了好一会儿才明白索纳塔的意思，然后她一巴掌拍在脑门上。

“那是安乐死！”艾莉亚惊叫道。“耶稣，你怎么能这么笨？”

“我不太明白中国孩子跟这有什么关系。”

一阵沉默席卷了三人，艾莉亚和艾达琪对视一眼，得出同样的结论：尝试让索纳塔理解是没有必要的。

“是套套破了，索纳塔，” 艾达琪平淡地说。

“哦哦！好吧，还不算太糟，对吧？”索纳塔说。“那第二个不就发挥用场了吗？”

索纳塔在几秒钟的不舒服和惊讶的注视后被忽视，余下的对话中没人注意到她。

“这是一场灾难，”艾达琪呻吟道，“彻底的失败！我的整个生命就要被彻底颠覆！”

“你不是吃避孕药了吗？”艾莉亚问道。她虽然觉得整个情况挺好笑的，但艾达琪对她问题的过度关注让她很难开心起来。

“好啊，多亏了你和你老婆，我提前出去了一会。日程都乱了。”艾达琪无意识地抓起酒杯，几乎就要喝了一口，但及时收住了手。“天哪！这都要毁了我的生活！”

“行了，冷静点，你怎么跟个精神病似的。你在害怕什么？”艾莉亚问道。“是，你看起来是个青少年，但实际上你不是。你足够聪明可以照顾孩子，你有一份还算不错的工作，宝宝的爸爸会支持你，而索纳塔还能免费帮你照看孩子。”艾莉亚拿起酒杯一饮而尽。“所以这里的问题是什么？”

“问题是我喜欢喝酒。我喜欢的要死！” 艾达琪说。“我喜欢吃垃圾食品，尽管我真的不应该。我喜欢和男朋友做爱！我喜欢看起来不像吞下了一个该死的西瓜！我喜欢没那么多情绪波动！我喜欢肚子里没有胀气的感觉，而且我喜欢不需要每五秒就摇摇晃晃地去一次洗手间！怀孕以外的这么多事情我都喜欢，这真是令人惊讶。”

“那，达吉，如果你不得不戒酒怎么办？”索纳塔说。“那即便你胖了、尿频还长妊娠纹了又如何？”

“我从没说任何关于——”

“那你如果真的情绪起伏很大，不想那么频繁地和银光在一起怎么办？”索纳塔继续说道，完全不介意。“那你如果真的开始怨恨你，不想再看你一眼呢？你依然是我见过的第二漂亮女孩！你一定能把他带回家！”

艾达琪把脸埋在了柜台上，得知自己熟悉的生活从此结束这一令人沮丧的消息后，低声抽泣。整个情况都很糟糕，但要是艾达琪已经不害怕她们的财务状况，情况或许会好处理一些。她们本就已经需要削减开支，仅仅是三个人的时候就已经如此。艾达琪并不太确定自己能否养活一个额外的人，更不用说是一个婴儿了。

“怎么了？”索纳塔问，“我说错了什么吗？”

“是的，我可以这么说，”艾莉亚说。“达吉，我知道我之前在笑，但那是因为我认为你能应付得来。听着，事情其实并没有那么糟糕。”

“我怎么养得起孩子啊?! ”艾达琪哭诉道。艾莉亚在挫折中叹了口气。她本不该是那个提供情感支持的人。

“呃。那小子靠什么赚钱？”艾莉亚问道。“他才19岁？他应该能找到一份正经工作了吧？”

“他23了，”艾达琪抱怨道，“而且他还是个胸怀大志的作家。他第三次提交的小说好像也准备出版了。”

“行吧，第三次就是好运了，对吧？”艾莉亚挠了挠后脑勺，紧张地说道。她是真的希望银光有份正式的工作，这样艾达琪就不会哭了，她们也就可以一起去看电影了。

“我要回我的房间了，”艾达琪宣布道，“瑞瑞十五分钟后会带着一堆冰淇淋过来，她是我唯一允许进来的。九个月后见。”

艾达琪拖着自己从柜台边离开，然后趿拉着步子走向走廊再爬上楼梯。艾莉亚和索纳塔只能尴尬地坐着，看着艾达琪她用力地关上门。艾莉亚呼了口气，耸了耸肩。

“还有二十分钟电影就要开始了，”艾莉亚说。索纳塔哼了一声，瞪了她妻子一眼。“干嘛？我已经买好票了！现在给晖晖打电话，看看暮暮同不同意和我们一起去，不然就太浪费了。”

索纳塔失望地摇了摇头，但还是拿出了手机。如果票白买了未免太可惜了。和艾达琪一起难过也没有意义。瑞瑞会陪她在身边的，她会没事的。

对吧？

艾达琪几乎生气地盯着她的手机好几秒，然后才做出意识上的决定把手机放回充电器上。当她开机后，正如她所料，她收到了 98 个未接电话，几乎全是来自银光的（虽然她肯定那些不是他号码的电话是他的朋友们的手机）。她想着要给他打电话，但随即打消了这个念头。如果听到他的声音，她知道会忍不住哭起来。所以，她选择了次佳的选择：一条简单的短信。

嘿。艾达琪几乎不用等十秒就能收到她男朋友的回复。

嘿，你还好吧。你可真吓到我了。艾达琪盯着他的话看了好一会儿。她费力地想把想说的话组织成句子，而这并不是她的强项。

很抱歉弄在你里面。

给我回个电话好吗。我真的很担心你。

我真的很慌。

真的吗？我没有注意到。艾达琪微微笑了笑。她讨厌艾莉亚的讽刺，但银的讽刺却不知为何更迷人。

所以…

好了，我不知道你的脑袋里在想什么，所以你得跟我谈谈。

我宁愿打字，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随便你，就说吧。

我害怕得要命，而且我非常确信你会在我还没来得及阻止你之前离开我。

哇哦，我显得这么勇敢吗？我还以为你会觉得我是个胆小鬼。艾达琪有些悲伤地轻笑了一下，看着她男朋友糟糕的幽默感。

那这件事该怎么办？这次，银光好几分钟才回应。

我不知道你具体在问什么。你是想知道是否应该买一个……吗？

得了吧，那不是耶稣基督或者伏地魔，你可以叫出它的名字。

我不太喜欢那个计划。我知道这不太理想，但要是到了不得不做的地步……

你知道我讨厌囫囵话。

如果真到了不得不的话，除了你我大概不想和任何人一起生孩子。

真的？你更喜欢的人是谁？

摩根·弗里曼。

你这个白痴。艾达琪意识到自己在世界末日之际竟然露出了微笑。

Ifly.（I Freaking Love You）

我也爱你。

你还好吗？

我决定了。

你决定了？

是。

觉得和我分享那个决定怎么样？我是说，这是你的决定。这又不影响我。

我不能养这个孩子，但我不想要人流。

所以怎么了？收养？

你对这个感觉怎么样？艾达琪很害怕，因为她在收到回信前停顿了五分钟。

我感觉我们选什么都挺糟糕的。我知道我还没准备好要孩子，所以这可能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我应该感到这么悲伤吗？

我不知道。上次我怀孕的时候，不得不放弃宝宝时我很伤心，但我不知道那是不是普遍的情况。艾达琪翻了个白眼，然后擦掉了眼泪。

你不好笑。

Soz。（sorry的缩写）

我讨厌那个词。

Sozza？（大意：Sorrrrry）

我走了。

生活本就被高估了，也许自杀还没那么糟糕。

再次强调，这不好笑。

抱歉。

你告诉你朋友了没？

当然了。Conj尝试保持支持，W嘛……嗯，他就是 W。

行吧，大致一样这里。小奏在试着让我好受点儿的时候反而让我觉得糟糕十倍，而艾莉亚还笑话我。

认真的? 她不应该跟你是朋友吗？

是，她笑了一会儿，直到她意识到我没有控制好局面。我想她只是习惯了我有答案。你知道，她已经超过一千多年没见我哭过了。

是啊，我一直忘了这一点。你看起来可不像1000岁。

1,729岁，实际上。

老天爷啊。有人能说一下这是忘年交吗？

我跟你说过我老了。

我可能...有点喜欢大龄女性。艾达琪忍不住笑了出来。她喜欢他敢于说出那种奇怪又带贬义的话。

那可能会让某些人觉得有点恶寒。

好在你是对的人。

你真土。

Ikr（I know, right?我知道，对吧？）

我得去处理那些蠢货。我相当确定她们想找到放火烧房子的方法。

我们下周应该去我父母的度假小屋。

随你怎么想。

抱歉，我就是在想，它可以像一个情侣度假村。艾莉亚和索纳塔也可以来，我们会玩得很开心。今年这个时候的风景很美。

听起来不错，我去跟他们说说。改天再聊，爱你。

再见。

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YES！YES！YES！）

收到你的消息了，丹尼尔·布兰尼，但我在等我女朋友的消息，所以我要稍后和你聊。

猜猜发生了什么???

艾莉亚被货车撞了？

不是!

那就是被公交车撞了?

别猜了。

好滴。

我来例假了！我没有怀孕！

太好了! 逃过一劫，嗯?

我这辈子从未这么高兴过要流血！我要把坎特拉城所有的酒都喝光！

那可悠着点喝。

我感觉有点空虚，这奇怪吗？

我想你会的。也许你需要一个宝宝来添满那空洞。

认真的。我已经习惯了怀了你孩子的想法。

好吧，你应该这样做。总归是要发生的。

抱歉？

其实，我还是希望你能这么做。也许等我的书火起来的时候。

好的。我会过来的。

W 在这里。

他可以看。

我希望那是个笑话，因为你知道他会的。

你真的认为，刚刚发生的一切之后，我急着要真的怀孕？

是啊，现在你提到这一点，确实有点蠢。

索纳塔给了我一个好主意，如何不会怀孕。

什么好主意？

她说你应该戴两个套套。

几分钟没有回应，这让她确定银光起身去给朋友看了，两个人正分享着这件事的愉快笑声。

那你多留神，她前途无量。

我等不及要见到你了。

没人拦着你，挪挪你的屁股，让我看看你技术退步没有。艾达琪开心地笑了笑，然后从床上抓起自己的外套。

在路上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