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达琪诡异地笑着，拖着斯宾塞跟在她身后。她回头瞥了一眼，只是想多看他一眼。他简直就是完美，方方面面都无可挑剔！真正让艾达琪心动的是他的头发；她一直对长而光滑的淡金色头发情有独钟。他所有的完美都在艾达琪的脑海中拉响了警报，但她拒绝让这一切被破坏。

那只是艾莉亚的悲观情绪传染给她了，艾达琪在心里说道。一切都会很美好的。

他们坐在一个隔间里，点了一些饮料（艾达琪要了一杯马天尼，斯宾塞要了酒吧里最好的波本威士忌）。他们边聊边喝，又喝了一些。正如艾达琪所说，一切都很好。他完美无缺，只是有点……紧张，看起来。他时不时地回头看向门口，好像随时准备逃跑。艾达琪把这归咎于紧张，看着自己，她也不得不承认。如果她是他的话，和像她这样的人交谈，她也会感到紧张。

“我真的应该少喝点酒，”斯宾塞说，尽管他已经感觉有些微醺，“你知道，我还要开车回家。”

“嗯……或许我们应该去你家里继续？”艾达琪提议，“在那结束派对怎么样？”

“我觉得这个主意不错，”斯宾塞说着从座位上站起来。艾达琪紧随其后，向着斯宾塞看不到的方向挥了挥拳头。

“嗯……你还没付钱吧？”艾达琪问道。

“我？付钱？别开玩笑了，”斯宾塞嘲笑道。艾达琪有点不高兴，但还是把钱放在了桌子上。说起来，是她先提出的，所以她应该付钱。无论如何，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艾达琪挥了挥手，跟着斯宾塞出了门，走向他的车。

第一次启示发生在前往斯宾塞家的中途，那真是一个惊人的消息。艾达琪不得不让他重复了几遍，这个消息才真正在她的脑海中扎根。她的心理警报灯从“有点怀疑”变成了“警告！警告！危险！”

“我的名字其实不是斯宾塞，”他说，“我一直更喜欢这个名字，所以我通常都这么称呼自己。我知道我那样撒谎是不应该的，但您当然可以原谅我，对吧？”

“那你的真名叫什么？”艾达琪紧张地问道。

“叫……叫弗拉基米尔。哎呀，连我自己说出来都觉得刺耳！”弗拉基米尔尖叫道。艾达琪在座位上稍微坐直了些。她能理解想要尝试新头衔的感觉；她自己这些年也换过几次名字，但最终还是回到了“艾达琪”，弗拉基米尔也会这样做。她可以接受这一点，这已经足够可以原谅了。不过，如果艾达琪说实话，那可能是因为马天尼的作用。

不久之后，在名字的误会得到解决很久之后，他们驶到了一座庞大而复杂的豪宅前。艾达琪一看到它，就忘记了所有的缺点，只能专注于他。艾达琪唯一能抓住的念头就是，弗拉基米尔很有钱。

“欢迎来到我的寒舍，”弗拉基米尔带着微笑说道。

“愿意邀请我进去吗？”艾达琪微笑着问道。两人走出汽车，朝着房子走去，艾达琪和弗拉基米尔都以为房子里空无一人。带着这样的想法，他们在上楼去卧室的路上既没有刻意隐秘，也没有考虑谨慎行事。

“哈，我真应该给你点颜色瞧瞧！”艾达琪愤怒地喊道，“一千年可是很长的一段时间，伙计，我跟和很多人在一起过！”

“别在我的地盘上胡闹，你这骚货，”弗拉基米尔冷冷地说。他把艾达琪的衣服从窗户扔出去，她的衬衫和裙子砸在了她面前的草地上。

“你在和我说话吗？还是和你的妈妈！”艾达琪大声喊道。她抓起衣服披到身上，然后小跑着离开了房子。她跑到街尽头时，才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我在塔尔塔罗斯的哪个地方？！”她尖叫道。

正如俗话所说，艾达琪现在是骑虎难下。她的钱包，里面装着她的手机和所有现金，正放在弗拉基米尔的地上，她不想回去拿她的东西。她宁愿死也不愿再看到那个可怜的家伙。”

轻柔的旋律疯狂地四处飘荡，旋转着，倒退着。她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也无法联系到女孩们。简单来说，这真是个问题。

“冷静点，艾达琪，”她对自己说，“深呼吸，姑娘。你经历过更艰难的情况。你能找到回家的路的。”

嘟嘟！

“什么？！你想干什么？！”艾达琪疯狂地喊道。她没料到一回头，就看到一辆鲜艳的粉色轿车停在了她的右边，但那确实是眼前的情况。车窗缓缓降下，一个粉色蓬蓬头发的脑袋探了出来。

“艾达琪？是你吗？”萍琪问道。

“为了爱……”艾达琪咕哝道。“干嘛？”

“你还好吗，亲爱的？你看起来糟透了，”车内传来另一个声音，如果艾达琪没记错的话，那应该是瑞瑞。

“如果你也经历过最糟糕的一次一夜情，你也会这么说，”艾达琪咆哮道，“那个无礼的妈宝男！”

“你想聊聊吗？”萍琪问道，“我和瑞儿要去我家里吃披萨和冰淇淋。还能再坐一个人……”

“谢谢，但我不需要。我宁愿回到弗拉基米尔那里，也不愿和你们俩一起坐车。”

瑞瑞猛地打开门，几乎是跑出去，紧紧抓住艾达琪的肩膀。

“亲爱的，你刚才是不是跟弗拉基米尔·蓝血见面了？”

“是啊，怎么了？”艾达琪问道，“你认识他吗？”

“求求你了，亲爱的，和萍琪还有我一起来吧，”瑞瑞恳求道，“你一定非常难过。而且，不客气地说，你看起来像是被公交车撞了。”

“考虑到实际情况，我觉得我还是坐公交车更好，”艾达琪咆哮道，“好吧。反正我也没别的办法离开这个鬼地方。”

瑞瑞扶起艾达琪，将她引到车旁。两人滑进后排座位，萍琪启动了车。她家并不远，五分钟的沉默后，艾达琪被带进了一座非常粉红色的房子，然后又走进一间非常粉红色的卧室。艾达琪没有说一句话，直接脸朝下扑到萍琪那非常粉红色的床上，似乎要哭进她的粉红色毯子里。萍琪和瑞瑞互相交换了一下略显不安的眼神。经过一秒钟的思考，瑞瑞做出了决定。她把萍琪赶走，然后自己进了房间，坐在了她腿边的床上。

“你愿意谈谈吗？” 瑞瑞问道。

“我无法用言语形容那有多糟糕的经历，”艾达琪躺在床垫上呻吟道，“你根本无法理解。”

“如果我告诉你，高二那年我和他谈了整整一个月的恋爱呢？”瑞瑞说。艾达琪立刻坐直了身体，疑惑地看着她。

“怎么会？这在数学上讲不通，”艾达琪说，“我是在酒吧遇见他的，所以他至少 21 岁。就算把他·往年轻了想，你和他交往时他20岁。你多大了？17 岁？你怎么能那么做？”

“蓝血才不是二十一岁呢，” 瑞瑞翻了翻白眼，“他才十六岁。”

“那他怎么进去酒吧的？”

“当你的父母像他父母那样有钱时，找到一个能让人信服地伪造身份证的人相当容易。”

“嘿，你们想要在披萨上放些什么？”萍琪在门口探出头问道。

“菠菜和羊乳酪，”瑞瑞和艾达琪异口同声地说。女孩们突然爆发出一阵咯咯的笑声来，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艾达琪和瑞瑞在这一点上非常相似；作为一个千年老海妖，在厚重的优雅表象之下，她仍然像是个普通的少女（或者说，尽可能像个普通少女的海妖）。

“好滴—好哒！那我现在就点咯！”萍琪一边说，一边滑走了。

“我们绕来绕去卖的关子已经够多了，亲爱的，”瑞瑞说，“现在是时候来点重头的了。你的经历是怎样的？”

“他太帅了，”艾达琪叹了口气，“他完美无缺！他风趣迷人，而且很有钱！”

“没错，他就是这么让你上钩的，” 瑞瑞点了点头，“他让你喝酒了，对吧？”

“是的，我喝了几杯马提尼，”艾达琪承认道，“那时候我开始注意到了！他……他太……‘骑士风度’的反义词是什么来着？”

“雷·莱斯*2？”厨房里传来萍琪的声音。

“萍卡美娜·戴安·派！”瑞瑞惊呼道，“我们之前已经讨论过这个问题了！这可不是什么玩笑，作为一个女人，我感到非常被冒犯，你竟然拿这样可怕的事情开玩笑！”

“哎呀，就连我都得承认那有点好笑，”艾达琪咯咯地笑着说，“而且我经历过更糟糕的事情。在历史上的某个时期，只要棍子没有大拇指粗，你丈夫就可以用棍子打你。不过说起来，那时候男人的手确实很大。”

“这还是感觉不对劲，” 瑞瑞发着牢骚。艾达琪抖了抖肩膀，然后躺回床上。

“我该怎么办？”艾达琪问道，“我把钱包和手机落在了弗拉基米尔那里。即使我能打电话，索纳塔和艾莉亚也可能喝得烂醉，帮不上忙。”

“你今晚可以一直住在这里！”萍琪欢快地说，一边蹦蹦跳跳地走进房间，右手拿着一个披萨盒，左手拿着两瓶汽水（一瓶是她的激浪，另一瓶是给别人的澎泉*3），头顶上还平衡着一摞塑料杯子。

“我就像其他海妖一样喜欢聚会过夜，但我没有睡衣啊，”艾达琪说。萍琪闻言把食物和饮料放下，跳到她的梳妆台旁边，取出一套橙色睡衣。

“上次晖晖来的时候留在这里的！我敢肯定她会同意你借用的！”萍琪说。

“谢谢，”艾达琪接过衣服说。她凝视着睡衣片刻，沉思着。“我不明白。我让你和最好的朋友反目成仇，我利用了你认识和爱的人来对付你。我们进行了一场魔法战斗，那场战斗本可以轻易让你丧命。”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瑞瑞问道，艾达琪则用手梳理着她那蓬松的大波浪头发。

“我是个糟糕透顶的人！我邪恶、狡猾！我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艾达琪说，“而你，现在却要和我一起分享披萨。”

“每个人都应该得到第二次机会，”萍琪说。

“但我不行。有些事情是不可饶恕的，” 艾达琪的手被瑞瑞牵起，两人目光交汇。瑞瑞惊讶地看到艾达琪眼中泛起泪花。

“你说的每一句话都对，但那是过去的你。” 瑞瑞坚定地说，“那件事已经过去三个月了，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我卖了几把吉他给那些傻瓜，还承诺去看他们乐队的演出，”艾达琪说。

“看吧？为社会做贡献！我说，你现在应该停止沉溺于过去，是时候展望未来了！一个人必须先原谅自己，才能求得别人的原谅。”

“你又在看约尔·欧斯汀*1了吗，瑞瑞熊？”萍琪说，“听起来像是他会说的话。”

“忽略那个评论，你真的需要学会放手，” 瑞瑞说，“我们已经原谅你了。没有必要感到愧疚。除非，当然，你打算再犯一次。”

“不！绝不！”艾达琪举起双手，做出假装投降的姿态。“我绝不会……这种想法……我做不到……”

“哇塞，你太紧张了啦！”萍琪说，“有点可爱哦。”

“我知道，对吧？” 瑞瑞同意道，“那个又大又坏的塞壬在她的高筒袜里瑟瑟发抖。要不是我太了解你，我简直要说你脸上泛起了一抹紧张的红晕，艾达琪。”

“好啦快闭嘴，你们简直比艾莉亚和索纳塔还糟糕，”艾达琪哼了一声，“洗手间在哪里？我想现在换一下。”

“就在那里，笨笨！”萍琪指着那扇明晃晃的粉红色的门说，“如果它是一块果冻，它就会粘住你！”

“艾达琪，亲爱的？你还好吗？” 瑞瑞把耳朵贴在门上问道。

“瑞瑞，萍琪，你们是我的朋友吗？”艾达琪问道。

“当然！”她们俩毫不犹豫地异口同声地说。艾达琪微笑着推开了门。

“那么，是的。我想我会过得很好的，”艾达琪说，“你们两个是逃离那些腻腻歪歪的白痴的不错慰藉。”

“萍琪，去帮我拿一下我的应急化妆包，好吗？”瑞瑞问道，“我要帮你把那花掉的睫毛膏擦掉，艾达琪。”

艾达琪点了点头，不拘小节地倒在了地上。不久，瑞瑞开始为艾达琪卸妆，并在她的脸上涂抹保湿霜，同时还在教导她如何保养皮肤。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几个小时后，女孩们准备结束这一天的活动。萍琪铺出两个睡袋，分发眼罩，然后关掉灯光，祝愿大家晚安。过了一段时间，艾达琪陷入了奇怪的思绪中，她不停地对自己说着什么。

“这绝对是一夜情中最棒的一次，”她低声说道。女孩们咯咯地笑了起来，艾达琪很快就被一种平静而愉悦的睡眠所包围。

注1：约尔·欧斯汀（Joel Osteen）是《纽约时报》畅销书作家，也是得克萨斯州休斯顿湖木教会的高级牧师。每天都有数百万人通过电视、播客、Sirius XM上的约尔·欧斯汀电台和全球数字平台收听他的励志语录。
注2：雷·莱斯（Ray Rice）在 2014 年 2 月被卷入一项有关家庭暴力的指控
注3：澎泉，是一种焦糖碳酸饮料，是特殊的果汁混合物。英文名为Dr Pepper，中文名称常译作：澎泉、胡椒博士、派珀博士等，是美国Dr Pepper/Seven Up（七喜）公司生产的一种焦糖碳酸饮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