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生记

歌喉

第 11 章
1 年前
我是一个歌手,尽管是自封的,不过我确实拥有一个能当歌手的特长——一个特殊的嗓音!
 
我小学的时候就凭借一首《童年》获得了音乐考试的满分,音乐老师很喜欢我的歌喉,甚至要我再唱一遍让她好录音下来放给她女儿听。
 
我当时还好奇的问老师:“你觉得我的歌喉哪里吸引你?”
 
老师的回答让我惊喜:“你在说话的时候我没这么觉得,倒是唱歌的时候的嗓音很像罗大佑……说'像'还是有些不准确,就是罗大佑的歌喉”。
 
从那时起,我就发现了我的一个特长:可以模仿任何人的嗓音。虽然仅限唱歌的时候啦,不过我认识的人都没有这样的超能力,我对此很自豪。
 
班里的同学都很喜欢听我唱歌,这样他们就可以省下买mp3的钱去买辣条了。每次下课就有一堆人围在我座位旁求着我唱歌,我一开腔调甚至能吸引隔壁班的女生驻足……
 
那是我的巅峰时刻。


一直唱歌的我对音乐起了兴趣,上了初中的我还在幻想靠着这方面的才华走上更高的巅峰。
 
初中阶段的人都是身体逐渐成熟,心理依旧幼稚,我因为不小心踩断一根长的很笔直的树枝而被霸凌。对,就是那么离谱。
 
有一名霸凌者是我小学同学,他知道我拥有一个特殊的嗓音,所以他拿着一把折叠刀划破了我的咽喉。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活下来的,后来我选在一个多云天从医院返回学校。
 
霸凌者依旧过得有声有色,反而是我被周围人贴上【软柿子】的标签。
 
我当然跟老师告状过,可我等来的不是警察将霸凌者们抓走,而是我被霸凌者们拖到厕所围殴。
 
我当然想过反抗,在一堂体育课上,我就拿着羽毛球拍把划伤我喉咙的霸凌者打的屁滚尿流,然后在那天晚上的宿舍里,我又被他们拖到了厕所……


我的嗓子在那次被刀划伤以后,过了一个学期它才完全恢复正常,那时我已经很久没唱歌了,于是在放学回家的路上,我尝试用我再生的嗓子唱唱歌。
 
“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
 
“也会怕有一天会跌倒~噢~no”
 
“背弃了理想~谁人都  可  以~”
 
“哪会怕有一天只你共我~”
 
尽管周围有很多人,不过他们并不对我这个突然发疯飙歌的人感到反感。
 
“哇,那个人的歌声跟黄家驹的好像啊”。
 
“对对对,尤其是唱出'噢no'的时候,真的超像!”两个女生议论着我。
 
听到这些有赞扬的议论,我打心底感到高兴,这说明我的超能力又回来了!


某天中午放学的时候,有个女生找上我,她给了我一些钱让我唱《海阔天空》我收了钱随后开始表演。
 
歌曲结束后,她很开心,说要当我的第一个粉丝。
 
我当年对音乐的兴趣和嗓门带给我的自豪感在这一刻被这个女孩重新引出来了。此后,每当女孩有空,我无论再忙都会专门留个给她唱歌的时间出来,她给我增添了一份追逐梦想的独特力量。


我大学毕业后找了工作,那个女孩与我依旧有联系,她还是会让我唱歌给她听,我也对她十几年从没变过的【要求】感到好奇。
 
“你为什么想听我唱歌?”我问她。
 
女孩回道:“每个人都应该有属于自己的高光,都应该有属于自己的巅峰;你不应该一直被霸凌,你得用音乐来长出为你攀登上高峰的翅膀;不过翅膀得要有羽毛才算名副其实,所以,我打算作为你这对翅膀的第一片羽毛”。
 
我从不觉得她是【羽毛】那般的轻描淡写,她应该是我【翅膀】里的【骨架】,音乐才是翅膀上的【羽毛】。
 
后来,我所在的公司倒闭,老板卷钱跑路都没有击垮我,因为有她在我身边一直支持我。
 
在没了工作后,我打算搞音乐,正式让我的梦想实现。刚开始,我租了个小场地开一个免费的音乐节;可惜效益不是很理想,除了那个女孩,全场人数不超过三个。
 
之后整了几次依旧不理想,我的积蓄却已经奄奄一息了。
 
祸不单行,在这个低落的时段,我所在的城市发生了地震,虽然我的音乐器材活过了这次天灾,但我的住处却没有。
 
那女孩在地震后也与我失去了联系,直到一年后,她的名字出现在了【抗震救灾牺牲英雄名单】上。
 
从那一刻起,从没骨折的我像是受到剥皮抽筋之刑那样痛苦,这个世界没收了我的翅膀。
 
可能老天爷觉得我太惨了,他发了一些补助给我,助力我尽快脱离苦海。那些补助就是给我这个一穷二白的人患上癌症。
 
我没有放弃唱歌,不过这是单纯的寄托我对那个女孩的思念而已,不赚钱我也认了,毕竟活人钱也不能在阴间使用,不是吗?
 
一个多云天,波骇云属,空气刺鼻。我感觉我大限将至,身体比以往都差许多,就连脚踩在地上都刺痛。
 
那时我都准备迎接结局了,可我又想到了她说的话。
 
“你得用音乐来为你长出攀上高峰的翅膀……”
 
我吃下止痛药,叫好出租车赶往了我放置音乐器材的地方。我之前把那里打造成一个演唱会现场,虽然去过那个地方的人只有我和那个女孩。
 
我不是我幻想将来我可以开演唱会,而是那女孩喜欢让我在有回音的地方唱歌,因为这样她就可以让我的歌声回荡在她耳边久久不离去……
 
到了现场,我走到舞台上,拿起乐器调试效果,这些老东西依旧有着顽强的生命力。
 
我很少唱外国歌,所以我打算在今天试一下。
 
“Everytime that i look in the mirror"
(每当我照镜子的时候)
"All these lines on my face gettin' clearer"
(我脸上的皱纹越来越清晰了)
 
……
 
“Sing with me, sing for the year ”
(同我一起唱,为岁月而歌)
“Sing for the laugh and sing for the tear ”
(为笑声和泪水而唱)
“Sing with me, if it's just for today ”
(同我一起唱,如果只是为了今天)
“Maybe tomorrow, the good lord will take you away ”
(也许明天上帝就会把你带走)
“Dream On Dream On Dream On”
(继续做着梦)
“Dream until your dreams come true”
(直到你自己梦想成真)
 
……
 
 
这首歌的高潮像是给我打上了鸡血,我都忘了我是一个将死之人。过了高潮部分后,我睁开眼睛,发现在观众席上坐了一个身穿红衣服且长发飘逸的人,很像我记忆里那个女孩的打扮。
 
我起初还以为是我过于思念那个女孩产生了幻觉,直到歌曲结束,那人给我送来掌声,我才松了口气。
 
其实真患有臆想症也不是坏事,毕竟这样我活的也很快乐,虽然享受不了多久了。
 
我拖着不争气的腿走下台,那人也离开观众席与我见面。
 
当正式与那人见面后,我确认了两个信息:1、那人是男性。2、那人身上的红色是血,不是衣服颜色……
 
我们两个交换了一下身份信息,“我叫秦玺天”。
 
“我叫常言胜。”那人说道。
 
我本来就命不久矣了,还会害怕一个喜欢听我唱歌的杀人狂吗?
 
不过常言胜不是来杀我的,他说他很喜欢我的嗓音,等两个星期后他还会再来这个地方,他要跟我学唱歌。
 
为什么是两个星期呢?因为他才15岁,未成年人杀人不用死刑,顶多是到公安局好吃好喝14天而已。
 
常言胜在迎接手铐时显得很自然,脸上浮现着对一切都释怀的模样。
 
“麻烦你了。”他被警察带走前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初次见到常言胜的那天我的身体明明很差,可在他单方面与我建立约定后,我的身体竟然奇迹般地好转,我猜这是出现在我身上的【回光返照】,不过又不太像,因为直到常言胜恢复自由身我都活蹦乱跳的。
 
虽然那是个单方面的约定,但我的生命居然在这一刻强撑着我的肉体,让我来到了约定的时间和地点。
 
可能我自己从没发觉,但自从常言胜赞扬我的歌喉开始,我的身体却比之前的好多了。
 
我腐烂的躯壳终于又有了鲜活血液的供养。


再次见到常言胜时,他的长发没了,取而代之的是经典寸头,我喜欢叫这种发型为【劳改头】。
 
没了吸引注意力的长发,我才得以看清常言胜的帅脸,是的,他长的真的很帅。我不是同性恋,但是他的脸我总忍不住多看几眼,然后就会被他那带有杀意的眼神逼退。
 
他其实不讨厌我看他,但是我自己却对他的眼神不寒而栗。
 
我还好奇过他的过往,但是既然他没主动提起,我也不打算问了,因为这样不礼貌。不过从那天浑身是血的他走向了正在凋零的我开始,我就认定他一定不是坏人。


我教常言胜唱歌已有两个星期,他在这方面很有天赋,连记忆力都强过我;他只是听了一遍《水手》就能将完整的歌唱出来,甚至连嗓音都跟郑智化的歌声无两样。
 
除此,常言胜还很会顾及他人感受,我因为身体的缘故,行动不方便,而他总是以“顺手的事”做理由来帮我解决难题。


我这辈子从未祝福过任何人,就连那个女生也是,因为这玩意根本就是唬人的。如果“祝福”、“烧香拜佛”一类的方式有用的话,那么像我这样的普通人连寺庙门都进不去。
 
短视频越刷越无味,我就打算去看动画片,国内的国外的都找了一通,最后我把目光放在一个名为《小马宝莉》的动画上。
 
我当时还很好奇怎么看了那么久都没出现那匹叫【宝莉】的马,直到我去搜原版才知道,那是翻译问题……
 
动画片有些幼稚桥段很正常,但里面的世界绝对比我所处的世界好上一万倍。仅仅靠着魔法跟友谊便可安生,虽然不现实,但不可否认,这样很好。
 
我虽然不知道常言胜的过往,但他肯定有着难堪的过去,我准备可以永远闭眼了,但他不行,他还得活下去,他还得与他的过往斗争。
 
那么,我将我这辈子唯一的祝福送给常言胜,我祝福他在以后能过上小马宝莉世界里的那样安生的日子,最好,是能直接生活在那个【极乐世界】。


几天后,秦玺天的生命走到了尽头。除了身下的床,他周围就是常言胜温柔的话语和窗外吹来的微风,他的退场像寿终正寝,这算是他最后的巅峰时刻。


金橡树图书馆内,常言胜张开嘴巴任由暮光观察他的咽喉。
 
“这里的构造跟小马和其它小动物的都不一样,难道这就是常言胜能发出雌声的部位吗?”暮光疑惑道。
 
“我的歌喉啊……”常言胜恢复正常,“是跟一个人学的”。
 
“也就是说并不是所有人类都能这么唱歌咯?”
 
“当然,我也是拜那人所赐,不然我不可能会有这么厉害的歌喉的!”说话间,常言胜看向了窗外,想起他给那人送终的那个早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