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巢外的蜡烛

第七章 收获

第 7 章
2 年前
“哐当!”
一些钻石狗已经吓得将武器丢在了地上,双腿像竹篾筛糠般抖个不停。
“别杀……”
一声细语,那是虫后的。
“别求了,我也不忍心听……”
说罢,绿光在她的独角尖亮起,光芒瞬间充斥了整个矿洞……
“啊!”钻石狗们痛苦地捂住双眼,绿色的光芒像霜落般打它们身上,它们的皮毛,它们的肌肉、它们的器脏,什么都灼烧起来,绿色的火焰在野兽们身上跳腾起来,直击骨头,它们发狂地惨叫起来,四处扑腾着,嘶哑的叫声跟随火焰灌满了矿洞——最终它们的肌肉消耗殆尽,声嘶力竭地倒在了地上。
邪茧来不及欣赏燃烧的尸体,她快步冲到乐天派的躯体旁边,简单检查了他的伤势——不妙,很不妙,乐天派似乎快要没有生命气息了。
唉,邪茧她会的全是杀敌的法术,如果她是塞拉斯提娅,说不定还能放点什么类似圣光般的法术,瞬间治好乐天派,只可惜……
等等,她记得索拉克斯在她的王座前放了个什么爆炸,那个东西是奉献自己释放出来的,应该属于友谊的吧?应该也能治疗重伤员吧?
只能赌上一把了!
她试着回想索拉克斯的做法,跟随记忆的做法将自己肚子里的爱意传输出去……
那瞬间,她感觉自己被抽掉了骨头一般,全身上下都剧痛无比,每一块扭曲肌肉都在告诉她,她得停下来这么做。这种痛苦就只有几分钟,可她真真正正体会了一遍什么叫度日如年……
肌肉抽搐着,用她的痛觉从里到外将躯体浇了个遍。
快了,快了,就要结束了……
漫长而又痛苦……
终于结束了。
邪茧重重地趴在地上,看着空中凝成一个粒状的爱意,那能量最终化作光亮,飘洒在乐天派身上。
乐天派的伤口慢慢愈合了,他的鼻翼也渐渐开始有了明显的扇动。
“成功了!成功了!”邪茧大汗淋漓地从地上站起来,顺便检查了自己的身体,还好没有出现索拉克斯的那种蜕变。
“先回去。”邪茧看着昏迷不醒的乐天派,用魔法将出口的石头炸成灰屑。
“有马吗?”外面传来熟悉的声音。
邪茧一听,霎时吓得不轻,立刻给自己套上了伪装。
……
邪茧和夜翔在平等镇的卫生站外杵着,直到卫生员来到她们面前。夜翔着急地问道:“咋样?”
卫生员看了一眼夜翔,说:“病员没大碍。”
随后夜翔视线一转,就看见乐天派颤颤巍巍地从卫生站走了出来。
“我!”乐天派脸色煞白地望着她们,“没事!”
话落,他还咳了一下。
“早知道还是带更多马进去比较好。”夜翔愠怒地看了一眼邪茧。
“其实越多马我们指不定就有死伤情况了。”邪茧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什么都还好,什么都还好。”乐天派脸色苍白,可以看得出来他不想让朋友们担心,“不出我所料的话,是汉斯你做的吧?那么多钻石狗,你是怎么做到的?”
“不为什么。”邪茧脸色平静。
“那,我一定尽快帮你将户口从马哈顿调到这里来,帮你安定好上边的文件。”
卧槽!您别恩将仇报啊!
这下轮到邪茧没办法静下心来了,她赶紧拒绝了乐天派的好意,说:“我过冬的时候就去马哈顿一趟,我自己解决就好了。”
“真的不用?”
“我自己就行,真的不用。”邪茧满脸赔笑。
双方就这样互相推搡了几次,乐天派才没有继续坚持下去。
“现在我们得要去开会了。”乐天派说,“走吧。”
邪茧和夜翔都大吃一惊:“开会?”
“我也是,这几天在剿匪,整得我也差点忘了这事。还是我发言呢。”乐天派说。
等邪茧动身的时候,她听到背后传来了一道极为轻微的声音,那是乐天派的:“谢谢。”
他们一齐来到会议室里,只看见会议室差不多坐满了小马,由于条凳不够还有马搬自己家里的凳子来坐——毕竟现在收成的活都差不多干完了,大家都无处可去。
“乡亲们。”乐天派站在讲台上,即便他是一名镇长助理,可终究还是有些腼腆,“我们,即将有大丰收!”说完,他还鼓起掌来,台下的小马也跟着鼓起掌来,只是听起来有多少真心实意就不知道了。
可能乐天派也感到尴尬,他停下鼓掌,继续说道:“我听别的朋友说……”
“什么别的朋友,又来杜撰的。”邪茧听到马群中有这么一句话。
“呃……”乐天派停顿了好一阵,才继续说道,“不能否认,我平等镇之努力,友邻的帮扶,在不久的未来,终将会汇成一股洪流,而且,我敢肯定,这股洪流能有助于我们实现伟大目标……”
台下不知道是谁小声骂了一句:“你啃你自个的腚吧,你种的?”
虽然是很小声,可是乐天派愣神的反应证明他也可能听到了。乐天派就像是被投入成马堆的小孩,站在讲台上不知所措,目光四处躲闪着。
“说说食堂里的新菜,成吗?”邪茧在台下说。
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般,乐天派的眼里立刻有了亮光:“年初,我们……大多吃的是水煮……菜叶;在星光时代,我们大部分在吃盐水……焗南瓜……汤。但是!我们今天,吃白菜……松露……炖粉条。今天,我们,吃这个,我专门吩咐饭堂做的,明天,还有更多。”
其他小马震惊地站了起来,望着乐天派写在黑板上的字,邪茧也同样吃惊,她知道平等镇的情况,这个菜式,她不知道是不是乐天派在异想天开。
“因为我们大丰收嘛!因为我们好日子在望!所以,我们今天吃这个!”
乐天派满怀期待地望着桌下的小马们。
“他,是怎么回事?”邪茧忍不住问他旁边的丹尼斯。
老丹尼斯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
吃过晚饭后,邪茧在收拾碗筷。
“乐天派这是在庆祝战胜钻石狗吗?不过现在镇上还没有多少小马知道我们把钻石狗给剿了的事。”邪茧好奇地问。
“其实只要他脚踏实地都还行。不过明天好像才开个庆功会。”夜翔正擦着餐布,“你可是明天的主角。”
“我……不想去那什么庆功会,还是算了吧。”
听到邪茧的拒绝,夜翔倒有些不乐意了:“你是派对的主角,你不来,那我们还办得下去吗?”
“我以前从来不参加什么派对,这玩意在我家倒是个新鲜玩意。”
“新玩意就得要参加才对啊!”
邪茧从家务中抬起头来,望着夜翔,她很想回答点什么,可她终究是无话可说。
洗碗的流水声在沉默中流过,水花看着缄默的两马。
……
夜晚,孤独的月亮又悄无声息地爬到了夜空中。
邪茧默默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关上了房门。
她很疲倦了,昨天打完钻石狗,今天中午干完活又跑去卫生站接乐天派。
之前,她一直都对围剿钻石狗这件事异常上心,只是因为在战斗中她能找回一丝丝在虫巢的感觉,无论是激烈的战斗,还是对钻石狗的恫吓;不论是在会议室的侃侃而谈,还是带领众马突击——好像,太像了,她以前也是在虫巢里对自己的部下讲解自己的战术,然后带领他们冲破此起彼伏的阻挠,直到完全胜利。
完全胜利,呵——她边想着边笑了出来——什么狗屁的完全胜利,现在自己不还是一无所有,像是自己刚从橡树里脱离那样,什么部下也没有。
可自己居然还天真的以为在这场小小的围剿之战能够给自己的内心带来慰藉,她是什么时候那么天真地觉得,在小马的社会里能够找到一个幻形灵的社会呢?
窗外隐约传来不知名动物嘤嘤的叫声,夜晚现在也很不安了。
邪茧缓缓踱步到窗前,她望着窗外的大路,仿佛那里在幽幽路灯的照射下有什么东西一般。
她看见了,一匹蓝色天马——夜翔正站在大路边上,就在邪茧的楼底下,蓝色天马出神地望着路的另一边——那是一个幻形灵卫兵,邪茧觉得那卫兵她似乎十多年前见过,不过忘了是谁。在邪茧的注视下,在邪茧的希冀中,夜翔和那名幻形灵卫兵同时迈动蹄子,他们相向而行,脚步很慢,哒哒的蹄步声敲击着石子,在黑夜里响着,在邪茧的脑海里响着。终于,在邪茧的眼里,这名蓝色天马和这名年轻的幻形灵卫兵面对面地站在马路中央,他们鼻子贴着鼻子,相视一笑,然后在邪茧的意料之中,他们紧紧地相拥着,喜极而泣。
夜晚似乎也无言,静静地注视着平等镇大路上的小马和幻形灵。
“砰砰砰!”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把邪茧从窗户的愣神中紧急拉了回来。
“谁!”
邪茧愤怒而又惊恐地大喊。可她喊出来的一瞬间,又后悔无及,因为她知道那是谁。
夜翔的声音从门后传来:“明天不用早起去干活了。”
“知……知道了。”邪茧小声答道。
“呼”
她在确认夜翔又回到了房间里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不过,除了关掉闹钟外她倒是还忘了一件事,那就是解除自己的伪装,然后她在房间内设置了屏障。
优雅而圣洁的蓝色火焰包裹住了这匹白色独角兽,脱去他的皮肤囊后又退去了。
“又回到了原本的状态了。”她知道,也只有每晚睡觉前她才能又看见她那原来的黑色甲壳。
不是!我那黑色的甲壳呢?
在褪去伪装后,邪茧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双蹄上已经没有孔洞了,最重要的是她的双蹄是淡黄色的,像是沙土般的颜色。
“什么?不——”
她发疯般地砸自己蹄下的地板,大声吼叫着,直到她发觉那于事无补。
她失神落魄地来到站立在房间角落里的镜子面前。
如淡蓝色的绸缎般披在她头上的发瀑,她的四蹄和魔法独角的凹陷和孔洞已经彻底消失殆尽了,她那原本绿色的瞳色已经被深邃的蓝色所替代,翅膀也从一对增加到了两对,并且背部还长出了绿色的翅鞘。
她的竖瞳在震怒中燃爆了火焰,想都没想,直接一发魔法轰向了镜子。
在邪茧震怒中首当其冲的镜子瞬间爆裂开来,炸成几块大的碎片和无数的碎渣,像是洪水决堤冲破大坝般一样,碎片洒落在地。
为什么!为什么!她不明白,她记得——在昨天自己亲自检查那亲爱的黑色甲壳还留存于自己的身上,怎么到今天就没了?
就是这般无声无息地没了。
蜕变,不仅意味着索拉克斯所坚持的东西很大概率是对的,更重要的是,她再也不能回到以前的样子了,即便她又把自己伪装成了原本带着黑色甲壳的样子,可那也是伪装的,伪装的面具下边已经发生了改变了。
她茫然地在房间内信步,她不知道接下来自己该怎么办,她蜕变了,可能那些遗老就不会再接受她了,她还怎么回到虫巢!还怎么回到过去!
她下意识地飘起镜子的碎片将它们修补好,然后双蹄放在了她最喜欢的窗台上,发呆地望着外边在路灯下跳舞的飞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