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巢外的蜡烛

第六章 矿洞

第 6 章
2 年前
乐天派的回答,其核心内容与丹尼斯如出一辙,有些令邪茧吃惊,可也在意料之中。
钻石狗偷东西的事始终萦绕在邪茧的心头,就连她吃饭的时候在想,洗澡的时候也在想,睡觉前还在想,仿佛钻石狗来偷的不是粮食,而是在偷虫巢的虫蛹。
以前像钻石狗一般的山匪也会偶尔到虫巢的地盘里东偷西摸,它们往往会偷走虫蛹,取出里边的小马或幻形灵幼体,然后食用虫蛹的外壳。
幻形灵们的底盘没有耕地,更谈不上拥有什么贵族的私马领地,他们外出战斗就是保卫虫巢、保卫他们的食物和幼崽。
与敌马们作战胜利能够让幻形灵官兵升官,升官在幻形灵族群里意味有权享用更多的爱意和来自别的幻形灵的尊重。这样幻形灵就通过以战养战在虫巢内培养起了一大批军事贵族,这些军事贵族也是邪茧最为忠诚的遗老。
作战是幻形灵的传统,憎恨敌马是幻形灵的信仰,这种长久以往的作风养成了如此畸形的习俗,邪茧更加不会意识到,这种习俗在她脑海里潜移默化,已经根深蒂固了。她习惯性地将那些危害自己和自己旁边事物的家伙给一股脑打成敌马,再将他们消灭。
一个多星期前幻形灵们对她的反对让她刻苦铭心,那种痛苦,太难以摆脱了,她是真心想找点什么事情好让自己短暂忘却这些过往。
她不去想自己的反攻大计,反而是想着怎么消灭钻石狗,好让自己出口气,好似能够安慰自己一下,自己即便脱离了虫巢,也是在一个足够团结的群体里的。
说不定自己的反攻大计还能减少变数呢。
离开了虫巢,自己照样也能混,而且能融于别的群体里。这是幻形灵千年以来渗透小马社会的习惯,如果自己不能融入小马社会,那么渗透就将毫无作用,不过她能够很自豪地说,幻形灵天生就是渗透的专家,融入小马社会对于这个善于变幻外貌的种族而言简直易如反掌。
……
夜晚,躺在床上的邪茧,她又回想起她那些在虫巢遥远的历史——
“陛下,你会为了我立碑吗?”
邪茧看着这名年轻的幻形灵,这名特务机关长,这名最忠诚的幻形灵——蝶骨,他正躺在冰冷的石床上,红褐色的血迹从头上溃烂的伤口趟过他的脸颊,伤口已经化脓了。
“没有那个资源,也没有那个地方。”
女王的声音很冷漠,冷漠到不近马情。
“不过是些骨灰,你又何必拼命。”
蝶骨用他那仅剩的一只完好的眼睛盯着他伟大的女王又逐渐闭上,慢慢地笑了出来,起初是微笑,渐渐那微笑又变成了失声大笑。
邪茧女王看着她这垂死的属下,最终转过头去,不敢去看他的眼睛和伤口。
笑声开始慢慢褪去,蝶骨看着她:“海绵体暴露了,被烧死了。”
确认蝶骨是真的在说话后,邪茧才转过脸来,却又看见他那似笑非笑的表情。
“我带他回来,我不想他被挫骨扬灰。”
“这就是你不惜暴露自身去与一整个镇子的小马为敌吗?”
邪茧的问话却没有一丝愤怒。
“带战友回来嘛”
蝶骨脸上堆满了苦涩的笑。
……
结束了一个上午的辛劳,生产队的小马们集体来到合作社食堂享用他们应得的美餐。
“来份饵丝,还有稀豆粉。”
看着邪茧端来的玩意,夜翔忍不住吐槽到:“你怎么尽吃这种怪味啊?”
“说说吧。”邪茧与她刚结交的几个朋友坐在一起吃饭,“助理先生,你打算怎么搞那些钻石狗。”
“你怎么对这档子事这么上心。”乐天派问,“我都讲了,没必要这般,你这个状态已经持续几天了。”
“他们就是会作恶!就是敌军!不消灭!你们不会不安心吗!”邪茧突然暴跳如雷,她的反应将另外的小马吓了一大跳。
“呃……”这下等到乐天派有点坐不住了,他迷茫了一会,颤抖着说,“好……好……按你说的吧。”
“得先找到他们的老巢。”邪茧脸露凶狠。
……
“就是这样。”老丹尼斯正蹄把蹄地教着邪茧怎么挖土,怎么通渠,怎么引水。
“不好了!不好了!”突然有马大喊。
像是暴雨前划出闪电一般,这声音立刻在马群中掀起了轩然大波。
“情况怎样!”邪茧火急火燎地回问。
“东南的农田!那儿……”
“叫上队长!”
邪茧赶忙飘起铁锹,一溜烟跑了过去。
东南……东南是小麦,邪茧心想着,赶过去的时候看见广阔的麦田覆盖了整片山野,茂密的麦秆将麦田里面遮了个严严实实。
“有马吗?”邪茧朝麦田里大喊。
只有风吹动麦浪发出的沙沙声。
忽然,邪茧身后传来了轻轻的踩踏声。邪茧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转过身来,同时亮起了独角。
“夜翔?”
夜翔的脸色也很着急,她问:“什么情况,看过了吗?”
“不知道,麦子太多了,只能让你飞起来了。”邪茧神情异常沉着。
夜翔飞到低空中,她绕着麦田兜了一圈:“在东南角,有情况。”
东南角上趟着三匹小马血迹斑驳的尸体,他们的胸口无一例外都被长矛给贯穿了。“这边麦田有四匹小马负责,死了三个,剩下的回来报信了。”
三马躺着的土地倒伏着大量的麦子,还有更多的麦子东倒西歪。
就在邪茧观察着麦田的时候,一只箭从山后射了过来,正插在倒在地上的麦秆堆里,那箭头里有火苗。
夜翔着急地降了下来,问道:“怎么回事?”
邪茧一发魔法浇灭了火苗,脸皮的肌肉扭曲着,凶神恶煞地说道:“这是恫吓!”
夜翔一听,怒火攻心:“它们为什么这么干!”随后,她朝山上竭力喊道:“王八羔子的!”
哼?王八盖子?
……
“一定是这样!他妈的!他们无缘无故地杀死小马!这是挑衅!这是宣战!”邪茧在摆满条凳的会议室里歇斯底里地大叫。
“汉斯,那你打算咋样?”
“还是之前那句话,找到它的老巢!它们这么做,就是扩大事件!目的就是想要咱们屈服!不杀掉它们!它们只会得寸进尺!”
“可是,屠戮是违背道德的。”乐天派弱弱地说。
“放屁!”邪茧在会议室里踱步,“它们蹭鼻子上脸,要骑头上拉屎,你还惯着它们?”
“为什么它们突然发难呢?以前也只是偷鸡摸狗罢了。”镇长双钻问道。
邪茧放下了她的愤怒,沉思道:“半个月前,小马国与幻形灵交好了。以往小马国的注意力都在幻形灵身上,现在这片边陲就剩它们这么一大坨土匪了,你说会怎么样?”
“会怎样?”
“死亡无日的家伙,狗急跳墙,做最后疯狂的挣扎罢了。”邪茧脸上一脸骄傲,她好像找回了在虫巢的感觉了,“那就加派马手巡逻!争取抓一个活口。”
……
“逃!继续逃!看你能逃哪儿去!”
唉,它真不该在傍晚去放火烧那啥粮所,结果这火烧自己身上来了。
一条钻石狗在山坳里拼命逃跑,但一发绿色魔法击中了它的后背,这条野兽踉跄地摔倒在地。
邪茧冲上前,一击敲晕了这头钻石狗。
会议室——
邪茧把钻石狗放在条凳上绑好,那个家伙呜哇呜哇地乱叫着,结果挨了一耳光。
“妈的!巡了三天才来,等得可苦啊!”邪茧正欲要再揍一顿钻石狗,却被夜翔叫住了。
“你要带我们去你的巢穴!懂不懂!”夜翔朝钻石狗吼道。
钻石狗吓得半死,迟迟给不出一丁点回应。
“我知道你们会讲话。”邪茧咬牙切齿地问,“我不想再多嘴,你,带不带,我们,去,你的巢穴——”
“带,带,带,我一定带。”钻石狗的声音颤抖着。
……
翌日。
钻石狗带着众马,翻过了整整两个山头,才停了下来。
“那里,有个洞口。”钻石狗示意道。
邪茧飘起望远镜,看见钻石狗那所谓的洞口,那玩意正在山坡上,旁边满是碎石,如要是不仔细看的话,那些碎石都快要把洞口掩盖住了。
“确定吗?”
“绝对没错,我们那设有机关,可以轻易从碎石打开一条路通到外边。”钻石狗说着,还吞咽了下口水。
“说不定得从长计议,冒然冲进去,说不定我们会被一网打尽的,我们只有七匹小马,还要带着个俘虏。”夜翔有些担忧,“而且我们不知道它们的岗哨在哪。”
“放心,优势在我。”
邪茧她很清楚自己的实力,对付十几条钻石狗还犯不上这么小心翼翼。
在邪茧偷偷摸掉两个暗哨后,小马们已经潜到洞口外面了。
“你是怎么知道那些暗哨在哪的?”乐天派好奇地问道。
“嘘,别问。拿炸药来。”
邪茧正将几捆炸药分散成十几块,然后被夜翔叫住了:“量大的炸药会炸塌洞口,量小的可能作用不大,你该不会是要自个冲进去吧?”
“不然呢?我还没有天真到以为几个炸药就能炸死它们。”
“我也得去。”乐天派挤了上来,低声说,“咱俩是队里唯二的独角兽了。两匹马好照应。”
“照应个球。”邪茧小声骂道。
“乐天派说得没错。”夜翔插话道,“如果真的要进,你最好和他一块进去,一有情况,你们立即传送出来。我们在外面候着。不过,你真的得要进去吗?”
邪茧没有回她的话,只是喊了一句:“躲开!”然后将弄好的炸药用魔法一擦着火花就掷进了洞口里。
众马立刻蜷缩到洞口两旁躲避。
“砰!”
一声清脆的响声炸出来,碎石像是被泼出去的水一般从洞口飞了出去,随尘土一块滚落下山坳里去。
“助理,冲!”
邪茧立刻匍匐着跑进了洞口里去,乐天派见状也紧跟了上去。
“这简直是打草惊蛇!”乐天派在邪茧身后小声说道。
“我知道!”
洞内有木头支撑着洞壁,那是矿井下面才会有这样的架构,过了一两个木柱还会有一盏废弃的油灯,越是深入洞内,光线就越阴暗,两旁还能隐约看到壁上有一些奇特的岩石。
“这是我们以前废弃的矿洞。”乐天派说着,顺便点亮了独角,却突然被一发绿火给掐灭了。
“啊……”乐天派惊慌失措地喊道,却又被一道绿色的魔法给封住了嘴,他跟前的汉斯冷冷地回头,瞪了他一眼。
天蓝色的独角兽放下心来,不过他怎么也不明白他面前的白色独角兽是怎么不回头就察觉他在干嘛的。
渐入渐深的黑暗遮住了自己的双眼,不给亮魔法,不能说话,只有轻微的脚步声和鼻息与自己的内心为伴,简直是钻石狗良好的猎场。
他们就这般在阴暗的矿洞里前进了几分钟,直到乐天派隐约看见有一个庞大的背影塞住了前面的矿洞。乐天派内心既惊喜又害怕,他知道,这种熬马的过程就要结束了,敌马,就在眼前!
他快步冲向前去,却看见钻石狗缓缓倒在一旁,为他让开了道路。乐天派疑惑至极,而他看见钻石狗的眼睛早已失去了焦点,胸膛有一个极为细小的孔,若不是鲜红的血液在喷涌,他是绝不会察觉到那个伤口的。
“这?”乐天派疑惑地看向邪茧,却只看见她耸了耸肩。
乐天派点了点头,又慢慢退回到邪茧背后,同她继续前进着,他怎么可能不会知道,这就是汉斯干的呢?
“前面!有情况!”邪茧突然停下,压低声音说。
前方的矿洞内传来一丝丝光线,邪茧朝后背挥一挥蹄子,暗示乐天派悄悄跟上她。
渐渐地,洞内的光线也越来越明亮,邪茧带着乐天派贴着洞壁边缘前进,来到了一处较为空旷的空间,而那些光亮,正是从这偌大空间的出口射进来的阳光。
“前面就是出口?那它们跑了?”邪茧警惕地观察四周。洞壁周围有很多木板,那些木板都以一种违反物理的形式贴在洞壁上。
“跑!”邪茧猛然回头,大声吼着,把刚从神经紧绷中缓过来的乐天派吓了一跳。
刹那间,周围的木板被顶开,形形色色的钻石狗都出现在了周围,它们将邪茧和乐天派团团围住了。
“怎么只有两匹小马,我还想杀掉更多小马呢!”出口方向突然出现了一个异常高大的钻石狗,它带着嘶哑的声音,听上去让马很不安。
高大钻石狗大喊:“降!”邪茧和乐天派的来路便被从顶而落的巨石给塞住了。
情况很不妙!邪茧思索了不到两秒,对乐天派说:“射出口那个!”
话音刚落,两道魔法,一道细如绿色的丝线,一道如同浅玫瑰的颜色的激光,宛若离弦之箭般朝高大钻石狗击去。
高大钻石狗似乎早有预料,他不惜受伤滚落到地面,堪堪躲过了魔法的攻击。
邪茧吃惊,赶忙收住了法术,她的魔法在洞口刮出了一道深深的痕迹。而乐天派就更加预料不到这事了,他收不住他自个儿的全力一击,强大的魔法打在出口上——
“轰隆!”
猛烈的爆炸瞬间炸塌了洞口,爆裂出来的碎石将出口堵得严严实实,还将外面射进来的阳光给彻底斩断了。
“你!他妈的!”邪茧震怒道。
钻石狗似乎也被吓坏了,它们全都愣在了原地,呆呆地望着出口。
乐天派看着这一切,他业已双眼失神……
“给我杀光他们!”高大钻石狗彻底疯狂了,它挥动手中的狼牙棒,指挥着手下的钻石狗进攻。
钻石狗的进攻立刻将邪茧和乐天派从震惊中扯了回来。
不行!在这里不仅空间狭小,机动异常困难,而且这具伪装会限制她的发挥,但是除去伪装的话,旁边还有她的朋友看着呢。
邪茧一边想,一边躲过了钻石狗挥过来的木棒。
“闪开!”
乐天派的声音传来,邪茧条件反射般地卧倒在地,一道浅玫瑰色魔法擦着她的脑袋将一个正要冲过来砸她的钻石狗击倒在地。
“你大爷的!”邪茧大骂一声,然后是一记回旋踢,将一个又要用木棒她的钻石狗踢飞出去。
“砰!”
飞出去的钻石狗和另一头钻石狗砸在一块。
邪茧没有办法乘胜追击,她躲开一条钻石狗的飞扑,飞跃而起,独角闪着绿光,直接一头创上了另一只钻石狗,独角扎入钻石狗的肌肤,耀眼的绿光一闪,它叫魔法给杀死了。
乐天派就没这等好运了,他是这群混战的家伙里面唯一一个不能在黑暗中看清东西的,而且他为了支援邪茧,没来得及躲开三条钻石狗的飞扑,它们将他压倒在地,高大钻石狗挥着狼牙棒冲了上来,一击将他击飞到洞壁上,然后乐天派像个布娃娃一样软瘫在地,鲜血从他的嘴角和头顶缓缓流下。
邪茧跳跃着,躲开一只钻石狗的冲击,她注意到了倒在血泊中的乐天派。她甚至没有停下去看一眼乐天派的时间。没有了乐天派的牵制,众多钻石狗从四面八方围过来,已经将她逼到了角落里。
“受死吧!”
一条钻石狗挥着铁锹冲了上来,它高高地举起铁锹,朝着邪茧的头颅狠狠地砸了下去。
“砰——”
巨大的声音回荡在狭窄的空间里,而那刚才挥铁锹的钻石狗似乎将铁锹砸上了一团绿火上,随即被火焰给弹飞撞到了洞壁上,像是死去一般滚落在潮湿的地面,一动不动了。
高大钻石狗惊恐而又警惕地望向那团绿火,它很害怕出现了什么变故——
绿火缓缓褪去,原本钻石狗眼中瘦弱的小马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高挑的黑色类马一样的生物,她的双蹄的蹄跟布满了孔洞,绿色长发像窗帘般垂了下来,透明的双翅从背部抽出来,上面点缀着点点星光——它们像黑夜的星星一样闪着。
最为重要的是,这头怪物的双眼像看死者一般,愤怒而又玩味地看着这些钻石狗们。
“这是什么玩意啊?”钻石狗们似乎没有见过她,就连高大钻石狗也不例外。看着这头远比它们更加骇马的怪物,直面死亡的恐惧在它们心中落根,发芽,然后传瘟疫一般地传给别的钻石狗,直到它们忘却了时间,忘却了自己,忘却了周遭。
“什么玩意?呵呵呵,索你们命的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