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巢外的蜡烛

第三章 初来乍到

第 3 章
2 年前
雨后,树林恢复了以往的生机盎然,青春、绿叶、菌子,雨后的一切都那么的娇滴可马。昆虫和游鸟则在空中飞舞,给静谧的森林添上一股别样的色彩。
       不过,邪茧倒是没那个心情停留看风景,潮湿的空气异常的折磨她,她只得加快脚步,朝着她认为可能的森林出口奔去。
       随着疲倦爬上她的四肢,她愈发地意识到,森林是愈来愈密集了,一天之内跑出去是不现实的情况,虫后不得不停下来,失神地望着树林。
       我是怎么能做到这样,毫无预兆地跑进森林里,那时真是慌了神一样。身为前统治者,她不应该犯如此低级的错误。“对了,当时一定是被那些该死工虫给气疯了!要不然我怎么可能会做出这样的选择!”邪茧把自己的愚蠢做法归咎于那群反对她的幻形灵身上。
       邪茧不知道把瞬移法术定位到哪儿,她就这样漫无目的地走着,就像她所认为自己的前途一样。
       走着,缓缓地踏步走着,不知日夜更替地走着,除却休息之外,这种失神的状态邪茧业已持续好几天了。突然间,她把自己从茫然中抽了出来,惊喜地意识到树木越来越稀疏了——这意味着她就要抵达森林的边缘了。
       “好极了!好极了!我终于要出来了!哈哈哈哈哈!”
       邪茧狂奔着,她放声大笑着,朝着森林外围迅疾奔去,这个困了她好些时候的森林,简直是监狱一般,今日已不能再困住她了,她是自由马,她有她的宏伟大志,她的雄心壮志还没有实现,她终要夺回她失去的一切的。
       就这样奔跑了十几分钟后,邪茧的脚步放慢了,停下来,驻足望着树林外的草地,草地除了绿意盎然之外并无奇特之物——应该说除却远处的小镇外更为准确。
       “小马的聚落?”邪茧狐疑地看着这个镇子,同时内心有一丝丝忧虑,“虽然是白天,但去看看吧,在那休息片刻也好,说不定还能补充点爱意。”邪茧给脸上挂上了一层骇马的微笑,便运转绿火,把自己变成了一匹白色的雄性独角兽,迈动她的蹄子朝着小镇走去。
     郁郁葱葱草地渐渐为开垦过的黄土所取代,映入眼帘的是一大片一大片亟待丰收的谷物。金色的涟漪挑弄着邪茧的眼睛,她见过小马们的谷物,也见过他们的谷地,可她从来没有去关注过小马吃什么,也从不会去观看他们的麦浪——她是不可能对小马们的生活有一丝丝兴趣的,正如小马们从不关注小草们一样。不过,她去中心城那会也看不到什么谷地,所有的谷物都在皇家的仓库里堆积成山,像这样生动的麦子她实在是少见。
       “先生?先生?先生?”
       一道动听的声音把邪茧从发呆中扯回来,“哼?”她定神看了一眼叫她的小马,“你是?”
       “我叫夜翔。”那是一匹披着白色头发的蓝色天马,她左蹄搭在一柄锄头上,脸上挂着迷马的微笑,“先生,我没见过你,你是游客吗?”
       “哦?对,我来这儿旅游。”邪茧泰然自若地答道。
       “一定是星光吧”她把锄头放在一旁,笑着说,“她在外边结交了不少朋友,也许他们也知道了这个偏僻的边陲小镇。对了,我能问先生你的名字吗?”
       邪茧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她将自己的高冷放回了脸上,说道:“虹光汉斯。”
       没等邪茧的话音落下,夜翔自来熟地伸出了自己的右蹄:“汉斯,你好!”
       这一幕让邪茧霎时间想起了星光。妈的!怎么又是她!先前是那个该死的独角兽破坏了自己的大计,结果这个镇子又与她有关!这倒好,跑出来似乎是星光的一名好友,像星光一样朝她伸出什么友谊之蹄,可去他的友谊吧!
       不过邪茧是不会让自己的不满流露于脸上的,身为一名伪装大师,她知道该怎么做——在夜翔感到尴尬之前便把自己的右蹄搭在夜翔的蹄子上,再报以自己顺蹄拈来的假笑。
       “太好了!谢谢你!”夜翔卖力地挥动双方的蹄子,“我能不能说我又多了一个朋友了?”
       朋友?又是那该死的友谊!怎么阴魂不散!
       “反正我活已经干完了,要不要我带你去镇上参观参观?”夜翔热情洋溢地问。
       “哦,随便。”邪茧漫不经心地答道。
       ……
       通往镇上的大路挂着一个“平等镇”的牌子,平等镇就如同小马镇一般颇具规模了,中央是两列整齐的老旧房屋,外围的新式房屋像众星拱月般围绕着中央的那两列房屋。中间的大路难得铺上了石子,路两旁的集市给鳞次栉比的房屋点缀着花样繁多的色彩。现在大白天,家家户户都敞开着窗户,集市热闹异常,呼喊声、吆喝声、招呼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丹尼斯!马芬好吃吗?”夜翔朝路边摊的一名老小马挥蹄。
       邪茧四处观察着,她看到刚才的老丹尼斯享用着蹄中的马芬,一名铁匠正向顾客展示他那上好的菜刀,一匹小马正指挥着工马们撕下落日庆典的横幅……
       马口挺多,要是她能在这儿安定下来,到时候可以一点点地蚕食掉小马们的爱意,为她的反攻大计增添一份助力。
       “这里不错,我想在这儿住下来。”邪茧突然冷不丁地冒出一句。
       “啊?”与邪茧的表面平静不一样,夜翔倒是有些吃惊,“你不是个游客吗?”
       “我四处游历,也想安定下来,这儿不错。”
       “也行吧。”夜翔小声地说,“不过镇上没有多余的房子了。”
       夜翔带着她那刚认识的汉斯先生在大路上信步而行。“到了,镇长助理的房子,你进去跟他谈谈吧。”
       邪茧连门都没有敲上一下,直接开门走了进去。一匹天蓝色的独角兽坐在老旧的办工桌前,旁边的家具,不论是书柜,还是门后的几张凳子,亦或者是地上的毛毯,什么都是旧的,也许只有天花板上的吊灯看上去是半旧的,可它们都出乎意料地干净整洁。
“你是镇长助理吧?我想在这镇上住下。”
邪茧的问话点醒了正在办公的独角兽,他从文案中抬起头来,脸上有些微微吃惊,随后便露出了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微笑:“这个……抱歉,你看看我,这……都忙成这个样子了,有客人来,我……我……我也疏忽了。”
这匹小马的吴侬软语让邪茧从心底里泛起恶心感,但是她有求于他,她不得不把她那标志性的假笑挂在脸上,对这名“官长”虚以委蛇。
“这样的话,好,好,好……我立刻办理。请问您叫啥子名字?”天蓝色独角兽也礼貌性地微笑着。
“噗呲”
邪茧身后忽然传来被刻意压低的笑声,她旋即警惕而又迅速地转过身去,却没有发现什么威胁——只有夜翔倚在门框极力地用翅膀掩笑。
“要是我没记错的话,好像……镇上已经没有空房子了。”天蓝色独角兽脸上有些难堪。
夜翔一听到这句话更加掩饰不了脸上的笑意了,“哈哈哈哈哈——”她的笑容愉快地在屋子内回响 。
兴许是天马的笑声似乎刺激到了这位镇长助理。“不……不是……我……我没惹你吧。你们……你们老是这样。”独角兽又结巴了。
夜翔挥了挥蹄子,等到笑意褪去,她才说:“没……没事,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乐天派你这么好笑。不过要是的的确确没有空房子,我家倒是有间空房间,他可以暂住着,直到新房子盖出来了再进去住。”
“也好也好,名字?祖籍?……”
待到登记完各种信息后,夜翔便告别了乐天派,带着邪茧来到了她那房子旁。“我也算得上是平等镇的元老了,所以我在平等街旁,就是这整整齐齐的两列房屋里,有我自己的一份天地。”她依旧不改她那友善的微笑。
“你,为什么,要对陌生小马,这么热情?”邪茧等着夜翔开门,在她身后脸色阴沉地问到。
夜翔没有回头去看邪茧,只是淡淡地说:“塞拉丝缇娅知道呢?指不定那是星光时代留下来的好传统呢。”
“星光?”
“我们的前镇长,对了你是哪儿的小马。”夜翔打开了房门,将锄头放在门后,摆出了她的左蹄,“请吧,这是我的寒舍。”
屋内空间不大,可也如同乐天派的房子里头那般干净整洁,不过家具要新一点,有一段木质楼梯通往二楼,客厅中央摆着一张饭桌和一张凳子,从窗户溜进屋内的阳光恰好洒落在桌子上。
“楼上有两间房间,其中那间装有绿色木门的是你的,你先安顿下,我去趟供销社。”夜翔抓起帽架上的鞍包,欲要走出去。
“我是马哈顿的。”
这句话仿佛有魔力一般将这位天马镶在了门框内。好几秒后,夜翔才缓缓转过头来看着邪茧,笑着说:“看来乐天派有老乡了。哦,对对对,之前我一位朋友送了我一盒高档品,咖啡,你们城里马指不定天天喝这个哩,我不大会煮的。在橱柜里。”话没说完,夜翔便自顾自地跑到厨房内将那盒咖啡拿到餐桌上。
“走了啊!”
望着夜翔出去的背影,又望望桌上的咖啡,邪茧内心有些拧巴。来自马哈顿什么的自然也是她胡编乱造的,更别提什么天天喝咖啡了,唯一一次喝还是她假扮韵律的时候,而且那玩意也不是她自己煮的。讲真,她很少礼貌待马,她习惯了在虫巢里发号施令,在王座上高高在上,在幻形灵面前颐指气使,“谢谢”是个什么词语,好像离她很远了。
待到她回过神来时,她已经用魔法飘起了咖啡盒了。
“好吧,看看是不是和中心城的一样先。我得一定要套这天马的近乎,好找个时机把她的爱意吸干。”邪茧一边洗净水壶,一边度量好两匹小马的咖啡粉的量。她从来没有做过这些工作,只是记得夜翔说“煮咖啡”这一个词,所以她便似懂非懂地摆弄那些锅具……
“回来了。”
夜翔一进门便看见邪茧面无表情地坐在饭桌旁,饭桌上放着两杯咖啡。
“汉斯,真是太谢谢你了。”蓝色天马微笑着坐下。
邪茧嘴角有些微动,不过她终究是一言不发地盯着自己的那一份咖啡。
夜翔嘬了一口咖啡,面露难堪地望着邪茧:“汉斯,说点不好听的,你煮的咖啡有一点点……不是那么好喝。”
邪茧疑惑地看了夜翔一眼,她是记得她在中心城喝的咖啡还不错的,她飘起杯子,猛灌一口——
“咕噜”
强忍着味蕾的闹腾,她灌下去的这口咖啡差点让她呕了出来。
       好吧,那句“汉斯,你的咖啡真难喝”是不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