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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马

无尽之森的女巫(The Witch of the Everfree)

马以类聚(Ponies of a Feather)

第 7 章
2 年前
“你必须放空心绪。”泽科拉说道,双腿盘坐着。“要找寻守护灵那放松乃是要务。”

我试着忽略这样不舒服的坐姿给后腿带来的疼痛,模仿她的姿势。这也不太难,我整天都在忽视那条残疾前腿上的抽痛。泽科拉茅舍内奇异的味道和景色已经像是我的第二个家一样了,丝毫没有烦扰到我。但是,清空自己的思绪就很困难。

暮光已经返回中心城,而我还是有些担忧当时她身上那恐惧的神色意味着我们的关系从此以后会不一样。便来找泽科拉询问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帮帮我,她则建议我寻找自己的守护灵。显然这样能助我了解其他马是怎么看待我,如果诚心的话还能帮我改善自己。

“清空思绪······”我嘟囔道。她给我的饮料开始让我放松了,周身的一切都在游荡起来,我感觉温暖而超然。这样真好,希望不会像奶奶的苹果威士忌一样让我宿醉吧。

泽科拉开始念诵。我深吸一口气,意识开始游离,进入那介于梦境和清醒之间的境地。我放开自己,周身的一切开始褪成无法分辨的模糊。



经过了一段没有时间感的间隔,可能过了几秒、几分抑或是几个小时,而我也不得而知。

一切开始聚焦,白色的大理石与黄金,精雕细琢的窗扉。

我知道自己在哪。立刻就意识到了,在梦境中立马明白一切的那样。我在中心城。恐惧占领了我的心房,窗外的天空变得阴云密布,遮掩了太阳。我感觉像是个闯入者,不属于这里。我是个弃子,塞拉斯蒂娅已经将我流放,这里不是我的家,再也不会是。

身后突然出现一股热浪,像是打开了座烤箱。我转过身,眼睛瞪大开来。

“余晖,你看起来并不乐于见到我啊~”那是我。我知道是自己,就算扭曲成了这副样子。几乎和塞拉斯蒂娅一样高大,有着红色的皮毛、黑色的眼睛、火焰构成的鬃毛和尾巴,还有蝙蝠一样的巨大翅膀。是我曾经想成为的样子,但可怕地扭曲了。

“这-这可不是泽科拉说我会见到的东西啊!”我结巴起来,吃了一惊。我本以为会见到一只鸟或者乌龟什么的,说些模棱两可又有预见性的话。或许关于友谊就是魔法,或者关于只有我能避免森林火灾,或者诸如此类的事情。我可没有心理准备见到······这个恶魔版本的我,不管是什么。它步步逼近,而我僵在原地。

我曾经有过噩梦,里头自己弱小无力,甚至无法逃跑躲藏。我现在就是这样。无法将自己的蹄子从地上抬起来,四肢拒绝响应。

“她说你会接触到内心最深处的自我。”那恶魔替身说道,咧嘴露出长长的獠牙。“那就是我。我知道你的真正面貌,余晖。或者我应该称呼为可怕的暗影之马?你想要大家尊敬你。嗯,其实,你想让他们惧怕你。尊敬是需要赢来的,但你可以轻易他们惧怕你!简单得多了!”

“不!”我喊道,颤抖着。“才不是那样!”

“不是吗?”那恶魔俯视着我,能感觉到她身上烈焰的热力。我都不应该有感觉的,我身上的附魔能隔绝热浪,就算是魔力的火焰也一样。就算是塞拉斯蒂娅本尊也会难以让火焰咒附着在我身上。

“我不是怪物,我和你不一样!”我怒目而视,试着别让恐惧流露于脸上。

“你不停地在向别马展示你有多坏啊。”她说,几乎都能闻到她呼出的硫磺气息。“你想这样,你想成为,你想运用自己引以为傲的力量!而最好的运用方式就是摧毁与你作对的一切!让大家在你面前因恐惧而俯身!”

“不!”我尖叫起来,她的双蹄抓上了我的颈部,锋利的边缘割进我的皮肤然后——



“快快苏醒!”泽科拉说道,双蹄抓着我的肩膀把我摇醒,恶魔融入了原本现身的虚无之中。“你刚才开始战栗不停,究竟见到了什么让你如此心惊?”

“我看到······”我咽了口水。“我看到了我自己。该走了。”我站起来,差点撞上一个书架,好在泽科拉扶稳了我。

“而其就让你如此恐惧?”泽科拉皱起眉。“你当与我谈谈再离去。”

“不。”我说道,打断了她。“我只是需要······单独待一会。”我吸了吸鼻子。“泽科拉,我是不是真的······”她等我说完,但我又摇摇头。“不管了,我径直回城堡就好。”

“当心,余晖。你的神智还没有完全复归。”

“真好。”我轻声道。“或许我还能坚持下去。”我走出了茅屋,现在实在无法直视泽科拉。我请她帮忙,然后怎么着,就发现我已经无可救药?之前见到的那头怪物——那真是我吗?其他小马眼里我就是那样?暮光眼里,也真是那样看待我的?

我内心一部分想让她害怕我。逼她承认我比她更配得上,说她是个偷走了我地位的窃夺者,就像韵律当年那样。

但是,当我帮她的时候,感觉像是我回到了中心城一样。每当我被夸赞通过了测验,感觉仿佛是站在世界之巅。而暮光在做着同样的测试,学着同样的咒语,被问到同样的问题······一切发生得如此之快。有那么一阵子我感觉良好,因为她对待学习和我同样热忱。她很兴奋,我也很兴奋,然后她跟我说起塞拉斯蒂娅对她有多骄傲时一切都崩塌下来。对她,不是对我。她甚至不肯提及我,好像我从未存在过似的。

我从眼里抹着泪。真希望有头蝎尾狮或者奇美拉之类的东西跳到我面前。眼下这样,我可能宁愿让它直接把我吃掉。

而我未能预见的是一道蓝色的霹雳。或者,更准确地说,一匹尾巴拖着彩虹的蓝色小马,高速冲来。我抬起头刚刚能看见她脸上的表情,接着她就撞到我身上把我俩都砸倒在地,一切归于黑暗。



回望一下的话,我猜我还算幸运。我没梦到那另一个自己,不然事情就要更糟糕了。而我也没有在失去意识的时候被吃掉,说实话这在无尽之森里算得上是奇迹。我还见过有动物只是因为跑得不够快而被啃。

我坐起来揉着头,立马就发现挫伤了。肿胀了,但还好没有流血。我四下看看撞上我的那列火车现在何处。

“我感觉不太妙啊······”另一位抱怨道,沙哑而高音调的嗓音。我转身怒视过去。一只天蓝色的天马站了起来,试着甩甩清醒而显然状态比我还差。她的头发是一大簇不同的颜色,让我想起苹果杰克时不时收获的闪电苹果。

“那可不是!”我骂道。“你跟个蠢蛋一样撞上我了!”我用魔法把她提起来,天马蠕动着反抗。

“不是啊,我是说因为生病了才撞上的!”她抽抽着鼻子打了个喷嚏,但我不太确定是真的还是她在表现‘病症’而已。“我以为拉练下没事,可······看来不是这样。”

“你不太善于思考是吧。”我哼了一声。又摇晃她几下,看她扭着身子想挣脱出来。

“等一下······”她眯起眼睛。“你是那位暗影之马!萍琪派跟我说了好多关于你的事!”她咧嘴大笑。“真是太炫酷(awesome)了!快用魔法做点什么酷事!”

“你不应该害怕我吗?”我把她颠倒过来。“萍琪派就怕。”

“啊?”那天马看着很迷惑。“你什么意——喔!因为她整天见了你就跑。不啦,她这样做只是因为你喜欢而已。”

“因为我······喜欢?”我颤栗一番,我真的喜欢小马见我就落荒而逃吗?

“对呀。她觉得你好神奇呢。她说就像是在跟你玩游戏一样。”

“嗯······”我微笑起来。“那,她也挺神奇的。等下次你见到她,跟她说不用再跑了。说不定我会给她买个杯糕。”

“她可最不需要再多摄入糖分了。”那天马笑道,然后笑声变成了深邃而湿润的咳嗽。或许她终归不是装出来的。

“好了,小子。赶紧把你送回家吧。”我开始往城里走。

“我名字不是小子,是云宝黛茜。”她挺起胸膛,尽管生着病还上下颠倒了。“我还是现世最快的动物呢!”

“···那肯定是吧,小子。”我哼了口气。“快到差点把我撞死。我可不要把小驹子留在这荒郊野外的。”

“我不是小驹子,我快十五岁了还自己住!”她又咳起来。

“真好,那我去给你搞点橙汁之类的。”我耸耸肩。泽科拉可能可以帮她,但她也不喜欢在并非必要的情况下介入。如果黛茜只是感冒而已,最好还是让她睡到康复。

“呃······我差不多是住在云屋里。”黛茜说道。“所以你可能会有点麻烦,你知道吧······爬不上去。”

“真好。”我叹了口气。

“我最好的朋友算是个医生。嗯,兽医。基本上是一回事,只不过,小马方面的少了点,狗子之类的多了点。她住白尾森林里,所以比我家还要近。”



大部分小马都说得出无尽之森终结而白尾森林起始的地方,但他们又没法在地图上指出来。并没有什么像是河流或峡谷这样的明确分割。反之,无尽之森终结于将其缔造的狂野魔力消退之处。陆马能感知土壤中的差异,天马能从风中感觉到。而对于我来说,就像是走出迷雾,我的魔法突然明晰起来。

白尾森林安静、舒适而宁和,但我感觉很暴露。树木之间间隔太远,阳光在其间倾泻而下。没有灌木或者阴影足够藏身,没有魔力上的阴霾能让我躲过预言咒。

我是说,倒也不是真的仍在担心追踪咒语。自从我消隐于世已经过去多年,如果塞拉斯蒂娅真想找我,那早就找到了。

黛茜打了个喷嚏,在我上方开始咳嗽不止。

“小蝶的屋子在西边。”她说。“我认得这一带的树林。过去之前,你能不能把斗篷给卸了?她,呃,不太受得了可怕的东西,无意冒犯啊,但你还是有点可怕的。”

“···行,这我做得到。”我把斗篷从肩上脱下来,叠好之后塞进了鞍包。

“哇。你这是遭遇什么事了?”黛茜问,大剌剌地瞪眼看着我的伤疤。

“出意外撞见一只蝎尾狮。”我说。“我自己练飞行之后立马就出的事。”

“独角兽不能飞啊。”黛茜说。

“我掉下来的时候意识到了。”我笑了笑,对她挥舞着扭坏的那条腿。“是吧。帮帮忙以后找个没有无尽之森那么危险的地方拉练,你不一定有我这么幸运。”

黛茜朋友的住处看着是座舒适的小屋,但到镇上有很长一段路。爬上山坡来到她家前院比我愿意承认的要更困难。要不是还举着云宝黛茜,我宁愿直接放弃用传送。

我敲敲门,开始等待。

“也许她不在家。”过了一分钟之后,我猜测道。

“她真的不太擅长应付陌生小马。”黛茜说,咳嗽着清空喉咙。“嘿!蝶儿(Flutters)!是我!开门呀!”

门的另一侧有细小的声响,打开了条小缝。有一瞬间我看到匹黄色的小马,然后她吱了一声就跑回去,转身摔上门。

“···真是顺利啊。”我哼了口气。

“放我下来让我处理就是了。”黛茜说着。我耸耸肩,扑通一声把她四蹄放了下来。她用蹄子踢起门。“小蝶,没事的!我觉得我可能染上病了,有点难受而且——”

没等她说完,门又开了,黄色的雌驹冒出来,两眼瞪大。

“噢不!不是蜕皮疥癣吧?”小蝶用牙咬住黛茜一边翅膀,拉扯查看着羽毛。“不···不是蜕皮疥癣。云宝,你是不是又在···拿雷云做那事了?我告诉过你我处理不了电击淋病的,你要去医院拿烧伤膏和抗生素才行。”

云宝黛茜突然烧得通红,回头看了我一眼。“小蝶!别啊!”她开始从牙缝之间嘶语,不想让我听见。“你答应过不再提起那件事的!”

“我只是想关照你。”小蝶说。

“只是羽流感而已。”云宝黛茜叹气道。“我得找个地方倒头睡(crash)过去。嗯,你懂的嘛,找个我不会坠机(crash)的地方。我今天已经犯过了······”

“你染着羽流感还乱飞?”小蝶皱起眉。“那样很不负责任呀。你要是伤到自己怎么办?或者伤到别马?”

“她是伤到了。”我说。“撞到我身上。”

我开口时小蝶倒吸一口气,赶紧跑过来,用惊马的力气抓着我观察我身上的旧伤。“这看着像是被野兽攻击的!还有这条腿······”

“对,我前几年前折得很重。现在还是没法负重。”我耸耸肩,已经是我生活的一部分了,就算难受得很。

“唯一的新伤是头上这处撞伤·····我猜是云宝害的。”

“猜得好。”我哼了一口气。“会没事的,只是撞伤而已。”

“这条腿都这样了走起路来不会有问题吗?”小蝶皱着眉碰碰我那条扭坏的腿,我畏缩一下。“肌肉有些萎缩,骨头也没有修正。”

“不去看真正的医生时就是这样了。”我耸肩。

“你需要理疗。”小蝶说。“不然要这样永远疼下去了。”

“嘿,你可以帮她啊!”黛茜咧嘴笑道。“对吧?就是,萍琪派说暗影之马不喜欢进城——这可真是我有史以来见小蝶跑得最快的一次。”

“真好。”我叹了口气。“小蝶!我不是什么可怕女巫!”我咳嗽起来,胸部突然感觉怪异地紧绷。

“···妈呀(oh mare)。希望我没有把流感传染给你。”黛茜缩了一下身子。

“别傻了,我是独角兽,我们没法染上羽流感。”也许吧,我又不是医生。最多也就算个巫医,还只是学徒。但我不会告诉黛茜,想让她觉得我至少有点本事。

“但是,如果确实染上的话可能会非常严重······”小蝶低语道,眼睛从门框边露出来,其余部分都躲在屋内。

“我没事的。”我挥挥蹄子回绝了她的担忧。“要是真生病了,我也知道有些草药可以应对。”茶叶技术上来说也是草药,对吧?好好保暖跟睡下去是对抗疾病的最好方法。

“如-如果你想要来理疗,嗯···也许每周星期四?那是我帮动物治疗的时候······”她咽了口口水,抬头看我的眼神好像觉得我会对着她嚷嚷说这还不够好。我温和地对她微笑一下。

“那样的话很好。我保证我不可怕的。”这是撒谎,我绝对很可怕。“但我没多少钱可以付给你···”但这部分就,是真的。

“你不用付钱的。”小蝶笑了笑,从门里又露出来一点。她让我想起野生动物,在小马周围总是小心又警惕。要花很长时间才能赢得她的信任。“我只是不忍心看有小马受苦。”

“我应负起动物来还不算太糟糕。”我提议道。大部分是真的,只要你非常大方地把‘应付动物’的定义拓展到,例如,用火球把怪兽炸飞。“或许我可以······帮你照顾它们?”

小蝶点点头,把面庞藏在她的长发之后。我耸耸肩。

“那,星期四见了。黛茜,认识你还是······挺有趣的。你要不想被吃掉的话不要再撞进无尽之森里头了,这回是你走运。”

我挥蹄告别她们,跛行着走下山坡。或许理疗是个好主意,我的腿这些天来越来越疼了,到了我能靠疼痛程度来预知天气的地步。尽管我很喜欢苹果家把我认作家族的一部分,我并不想跟史密斯奶奶享有关节炎这个共同点。



等我回到城堡的时候,我已经调整了之前的预期。我不仅能够染上羽流感,而且病情还很重。周身的一切都变得沉重,觉得忽冷忽热,视线也开始模糊。最糟糕的是,我感觉自己很需要梳理羽毛,但我甚至都没有翅膀。我老是发现自己在咬着羽毛笔,把墨水弄到脸上。

我用羽毛笔敲敲笔记,启动附魔好给暮光发消息。我不太确定她在不在附近,但我感觉自己没法做研究了,何况我的图书馆已经落后了一千年。用来研究古代魔法很好,但用来研究近代历史或者药理学就很糟糕。我可不想查看自己的症状之后发现建议疗法是水蛭和白兰地。

“暮光,我感觉自己不太舒服。其实吧,病得很重。你能不能查一下独角兽是否会患上羽流感?如果你不在的话,那别太担心了。我试着睡过去就好。”

我点了一堆篝火再放上一口壶来熬茶。我开始发抖,可能要发烧了。考虑到自己是防火的,我可以干脆坐在火坑里保持温暖,但这样我会因煤炭而把自己搞得脏兮兮的。

“余晖,我现在在查了。等几分钟让我找到正确的书籍就好,先别睡。”

我微笑起来,早该知道她肯定还醒着在学习的。她出门比我还少,而我还住在恐怖森林的一座废弃城堡里。这本书现在在用她的声音说话,我已经趁她在的时候升级过咒语,这样就不再听起来像是我在跟自己说话了。我让茶叶浸泡几下,开始啜饮起来,在暮光回复之前喝完了一杯。

“余晖,你确定是羽流感吗?”

“我今天帮了一只患有这病的天马,”我说。“可能是从她身上传染的。”

“只有最强壮的独角兽会患上羽流感,”暮光写道。说道,说可能更加精确。“你确实可能患上,但症状差异很大,或许会很严重。”

“有多严重?”我问,又多倒了些茶。“例如,我是不是应该开始写遗嘱,还是仅仅需要在床上躺一阵子而已?”

“我不知道。”暮光说。在声音里没有反映出来,但我可以想象到她其实是开始惊慌了。“我需要查阅更多的书。”

“暮光,别担心了。”我说。“我会没事的,正在准备好好保暖,多喝水,可能再把剩下的蛋糕趁坏掉之前给吃了。”根本不会坏掉,塞拉斯蒂娅教过我用在小马国国家蛋糕储备库里的停滞咒,能让蛋糕无限期地保持新鲜。暮光的蛋糕,确实,很好吃。

也不是什么隐喻,我们又没做什么奇怪的事。她年纪才有我一半大!

“如果又加重,或者你开始掉头发,应该马上联系我。以及多吃维生素C,或者D。建议用药有点相互矛盾,都吃吧,这俩又不会相互抵消。”

“我会的。”我保证道。“我到早晨再给你写信,要早点睡了。”非常早,太阳还没落下呢。我打个哈欠喝完了茶,然后又往火坑里丢了更多柴火,抓过一些毯子在坑前做了一个睡觉的窝。



我看了看钟,这现代装置在古老城堡里很不搭调,但实在太实用不能没有。我花了几个小时辗转反复想睡觉,但就是舒服不起来。更糟糕的是,在半梦半醒之间,我开始有泽科拉那里那个幻觉的闪回了。我那个替身说的事情留在了脑海里。

我能闭上眼,然后就会看到那可怕的东西,开始觉得恐慌发作,接着眼睛就一下又睁开了。我好累,但就是没法休息。如此沮丧到我开始哭。我只想休息,睡过这一夜和这可怕的寒意,醒来时能感觉更正常一点。

我看到了一阵闪烁的火光,听到了邪恶笑声的回响。

感觉不像我自己,大概吧。更像是我曾经想成为的那匹小马,但我已经不知道那会是什么了。

我把脑袋埋在双蹄之间抽泣。全身的关节都在酸痛,头皮发痒,我试着忽视因为抓挠只是让其变得更糟。黑夜感觉像是要永远持续,还有好多好多个小时才到黎明,而每一分钟感觉都像是一整个世纪。至少我的替身还没有真的出现,光是想着她就让我的冷汗更严重了。

我不确定是什么时候,但到某一时刻我开始出现幻觉。也许是因为我太累,也许是高烧在愚弄我。首先我开始听见什么,蹄步声,根本就不可能因为我孓然一身而且除暮光外没马知道我在哪。然后我看见白色和金色的闪光。

寒意消失了,我被温暖所环绕。

“余晖······”我在那过于熟悉的声音之下一阵颤抖,蜷缩着想藏起来。这比那扭曲的恶魔化身的梦还要糟糕,听起来就像是公主。

“走开······”我嘟囔道,声音被蹄子遮得闷闷的。“你都不在乎我,让我安安静静地睡觉······”

“暮光非常担心你。担心到她差点都要告诉我了。”我感觉到一只翅膀像毛毯一样包裹着我。“我很想你,余晖。”

“你才不想。”我说道,抽泣着。因为我搞砸了,不然遇上公主真身的话肯定又要恐慌发作。“我走的那一天你就把我换掉了,还从来没有跟暮光说过我。”

“余晖烁烁,小马是没法代替的。确实,我收她做了学生,但她并没有取代你的地位。你对我来说是特殊的。”塞拉斯蒂娅坐得更近了一些。这个幻觉或者梦中再或者诸如此类的版本,闻着和她都一样。像是一大片温暖的薰衣草地,像是夏日。我一定是迷糊了。“在我活着的这些年,我认识了好几千只熟悉到足以称为朋友的小马,其中没有谁能取代另一位。爱不是如此狭隘的东西。”

“爱?你从来没有爱过我。”又开始抽鼻子了,我几乎说不出话。还好我独自一马,不然的话看起来肯定是一团糟,又哭又泣还像是疯子一般跟自己说话。“我以为你爱过,但你从来没有信任过我。我几乎整个马生都认识你,可你从来没有对待我超过宠物的地步!”

“不是这样的。”塞拉斯蒂娅说出来的时候几乎听着是在伤心。

“就是!确实,你收留我照顾周到,偶尔还把我拽去什么特殊的社交场合之类的,但这不就是对宠物做的事吗。对于小马可不是这么来的。就是说,你看我们是因为什么吵架!一块愚蠢的魔法镜子!”我展开身体,揉揉眼睛不肯看向那个幻觉。“你把这事吊在我面前,然后不论我怎么苦苦哀求都不肯再谈!”

“你没有准备好知道。”塞拉斯蒂娅叹了口气。

“那你为何要给我看?!”我厉声道。“你知道我肯定要问问题的!你知道不肯告诉我只会逼我自己去寻找答案!真是地狱了,说‘这是通往另一个异世界的通路,在未启动状态下有微弱的幻觉作用会让小马看到他们最渴望的事物’这么难?”

“我······”塞拉斯蒂娅叹气道。“我给你看是犯了错。我以为你会看见家庭,或者朋友,然后我可以依此指导你。但你只看见了自己志向的产物,无尽的力量,魔法上和政治上的。”

“然后你甚至不肯细谈。”我轻声道,我的嗓音开始变得嘶哑。“我只是想像你一样。我确实学到了一课,学到你会对我保守秘密,学到你并不尊重我,而且无论如何,我永远都配不上像韵律那样成为你的女儿。”

“余晖······”

“你宁愿把一切都给予一匹凭空带着翅膀和独角出现的马,但我光是反抗了一刻,接着就流落到街上还被告知永远不要再回来!我对你就这么重要,重要到可以转眼之间抛弃掉。”我再度蜷缩起来,想把身体团成一个球甩掉这副幻觉。“所以我才想成为天角兽,这样你能像爱她一样爱我。”

“我没有抛弃你。”塞拉斯蒂娅轻声道。“我以为你需要认识到我有多严肃。我之前让你脱身了这么多次······你知道我从天才独角兽学院的教师那边收到多少关于你欺负其他学生的投诉吗?”

我没有回话,因为我从来未曾意识到。我一般都忽视其他学生,在我没忙着吹嘘或者跟他们说离我远点的时候。

“我以为你会成熟起来,开始心怀尊重地对待他们。但不管我教了你多少,你还是不肯改变。然后你甚至不肯尊重我了。你违抗我的命令,和我争论,然后跟我要求你没有挣得的事物。”

“我知道。”我透过泪水细声说。

“我本意是要你反思自己犯的错几天,然后便让你回来,当然会有一些禁制。本该是一堂关于谦逊的课,以及有朋友可以投靠的重要性。但反之······”

“反之暮光来了,然后你就把我给忘了。”我嘟囔道。

“没有!”塞拉斯蒂娅倒吸一口气。“没有,余晖。我找你找了几乎一年。之后放弃只是因为我知道你不想被找到,卫兵来报告说你是如何跌入那条峡谷的时候······”

她渐渐失声陷入了沉默。

然后我听见她在我头上抽泣着,蹄子围绕在我身旁,把我拉到她的胸前。

“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你无法想象那是什么感觉。”泪水落在我的头上,这总该是个梦吧。真的塞拉斯蒂娅永远不会像这样失态,而她绝对没有这么在乎我。“你就像是我自己的孩子。我一直骄傲于你学会了这么多,还如此害怕你是变成了什么样子。我一直都爱着你,余晖,一直想给你选最好的路。为什么你要这样,余晖?为什么要这样逃走?”

“我只是······我一无所有了。”我低语道。“我无法逗留在附近,当时光是想起你就心痛无比。然后这么多卫兵跟踪我,我得逃走才行,就······惊慌了。我必须得走。我搞砸了一切,宁愿干什么都好也不要再见到你。”

“你可以回来找我,余晖。你现在就可以回来,和你的朋友学习,然后一切都可以像以前那样了。”

我摇摇头,抽泣着不想弄出一团乱,蹭进塞拉斯蒂娅的胸口。“不行,我不能回去。就算我回去,一切也再不一样了。我是匹糟糕的小马,滥用我的力量恐吓大家,而且······而且······”我呜咽着。“就连暮光都怕我。”

“你不是一匹坏小马,余晖。”塞拉斯蒂娅说道。“你猜怎么着?这是因为其他小马对你来说很重要,你在乎暮光对你的看法。几年之前你都不会明白为什么滥用力量是坏事,你已经改变了。”

“我才没有。”我低声说。“我是个怪物。”

“你不是怪物,余晖。你只是病了,怕了,正在经历很多变故。我不会逼你回来,但城堡的大门永远对你敞开。”塞拉斯蒂娅把脸贴在我的头上,感觉是如此真实。“你要入睡才能康复,余晖。你还记得我以前唱的什么来帮你入睡吗?”

你呀是我的阳光,我唯一的光

天空阴霾时带给我欢乐

你总不会得知呀,我的亲爱,我是有多爱你

还请不要带走我的阳光


我放松下来,感觉周围的一切都在远去。紧张和焦虑消失了,我陷入一场深沉、无梦的安眠。



我呻吟着感到日光照在脸上,睁开眼半以为塞拉斯蒂娅会在面前。但是,我发现自己围着一条卷起来的毯子紧紧抱着,另一条像是塞拉斯蒂娅之前翅膀那样盖着我。一切都被汗水和眼泪搞得湿漉漉的。

我揉揉眼睛,微微吸了下鼻子就这么躺了一会,带着苦乐参半的忧郁紧紧抓握着。我知道并不真的是她,但我内心有一部分还是想认为她还爱着我。或者至少她曾经有爱过我一点。

但那并不是她。只是高烧下的一场梦而已,或者是另一个泽科拉想帮我找到的守护灵。这是本该给我的点悟吗?用我自己的脸化身恶魔出现来让我明白自己在别马眼中是什么形象,然后变成塞拉斯蒂娅提醒我自己失去了什么?

我没有答案。我只有自己犯过的错,还要开始从中学习。

作者注:
我能说什么呢?就是想写点多愁善感的文章。余晖有好多问题要处理,而且还是最糟糕的那一类。她不能直接轰飞的那一类。

真是塞拉斯蒂娅,还是她的幻觉而已?这可是个很好的问题。不管如何,并没有触发余晖的守护咒······但她会的一开始全是从塞拉斯蒂娅那学来的。

译者注:
标题出处是birds of a feather,“物以类聚”或“一丘之貉”这个意思,就改成马以类聚。虽然剧情不太贴题,可能也单纯指云宝和小蝶这两只长羽毛的小马。

终归还是到这里,应该是最动情的一章,翻译的时候泪目了。泽科拉的押韵感觉这回翻译得挺好,以及云宝可爱捏(本来就是RD厨),小蝶也很小蝶。那个恶魔化身本以为是《时之余晖》里的形象,后来发现对应EQG电影里的腐化余晖而已。有几处莫名开黄腔,分级稍微提高到Teen。至于只有最强大的独角兽能患上羽流感,莫不是暗示有成为天角兽的潜能吧?

私以为幻觉里遇到的真是大公主,一是自己想相信,二是说收到老师的投诉,这余晖自己不知道呀。下一章她也要知道大公主对不是自己胡思乱想的那个态度了,可惜我自己处境并未好转多少,握着这篇文章的结尾还是希望幸福“终究归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