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之森的女巫（The Witch of the Everfree）
魔女（Hex）
第 6 章
2 年前
我在阴影底下等待，看着进站的列车。这是从中心城来的特快，而暮光肯定在上面。新斗篷感觉很好，暗色的布料遮掩了我焦虑的姿态。我真的，真的希望这不是什么圈套。如果是的话，我像个笨蛋一样上钩了。
列车慢下来，停靠进站时鸣起了笛。一小群小马上了车，只有几只下车。快车并不会停靠太多站，所以才有这个名字，主要功能还是将小马送进首都。小马镇比起来几乎默默无闻，就连我流落到这里之前都没有听说过，而我一直住在近到窗外就能看见这的城堡里。但话说回来，我当时从来都没有对学习以外的事情太上心。
那些下车的小马之中有一匹很显眼的薰衣草色独角兽和一条没比婴儿大多少的紫龙，我在看到那让我全身血液凝固的东西之前差点都要走出去迎接他们了。一匹亮蓝色毛皮和黄色鬃毛的雌驹，我从中心城逃离时追捕我的那同一匹。
我感到一阵愤怒。在那一刻，她的性命就攥在我的蹄中。我完全可以用师出有名的怒火击倒她，在几秒之内就把她烧得归于尘土。我受伤都是她的错。
但脑内某处里有个细微的声音，告诉我这并不是她的错。我自己选择把自己甩出火车外而不合作，我做的选择，而这意味着接受后果。
而如果我杀了她，可能会在这里催生新的案件调查。她得以捡回一命（眼下吧）。
可是，她倒也没在看我，从远处可以发现她将暮光保持在视线以内。看来塞拉斯蒂娅还在密切关注我的替代品。我从鞍包里抽出一支羽毛笔和一块羊皮纸碎片写了道便笺，然后举起来丢给她，尽量试着用最小量的力不让她看见魔法的光芒。
那张纸击中了小雌驹的脸。暮光蹒跚几下将其扯下来，我看见她嘴唇动了几下，又惊讶地四处看看。
我希望她会遵循指示吧。
她的角亮起来，在一阵传送的闪光中消失了。我看见那匹蓝色雌驹惊慌起来，跑到暮光和她的龙原本的位置。我笑着哼了一声，然后自己也放出咒术遁入传送。
我在方糖甜品屋里出现。刚才给暮光写了如何到达这里的指示，但她并不熟悉这座城镇，所以我可能要等——
门一下被推开。暮光跑进来，关上身后的门大口喘着气。她看着像跑了场马拉松一样，或者只是百码冲刺，考虑她这么快就到所需要的速度。
“暮光闪闪。”我说，用咒语降低周围的光照还让自己的话语产生回音。“终归是到了这一步呀！”
“余晖，还请别吓跑其他顾客。”蛋糕先生从柜台后面说道。“你是苹果杰克的朋友也罢，小马们还要吃东西呢。”
“暗影之马！”萍琪派尖叫道，从点单的桌边跑掉了。我不太确定她上哪去了，她看起来就是有比传送还厉害的随意消失又再重新出现的能力。或许以后哪天会有谁研究她吧。
“然然然后我的服务生又跑了。”蛋糕先生叹口气。“你俩真的别再玩这把戏了。”
“···怎么回事啊？”暮光皱着眉，看向我。
“嗯，我在试图做一套戏剧性的盛大登场啊。”我也叹气。“想法也就这样了。”
“那匹跑掉的小马呢？”暮光歪过头。
“她就那样。”我耸肩。“她觉得我是个住在森林里城堡废墟的疯女巫。”
“···你的确是住在森林里的女巫啊。”暮光指出。
“我没说她错了。但她确实经常反应过度。”我放下兜帽，抖抖自己的鬃毛。瑞瑞对于护发用品确实懂行，我的鬃毛比起过去五年来都更有弹性。我得记着问问她怎么知道要如何从鬃毛里移除树液。
“那么······”暮光咽了下口水，用一只蹄子刨着地板。“我猜你是余晖烁烁了。能面见你真高兴，我的名字叫暮光闪闪而且我——”
“我们相互写信都多少年了。”我说。“说我知道你的名字够保险了吧。”我压制着紧张感对她微笑。她看着并不像是皇家的秘密特工，要来这里调查逮捕我。开了个好头。
“好吧！嗯，对！”她从包里取出一个卷轴，我看着它一路滚到地板上还在接着滚下去。“我-我查阅过几本书还-还有我的监护者，列了一些合适的问题还有讨论话题。”她举起一支羽毛笔。“我可以给到达小镇还有自我介绍这两项打勾了······”
我看着她自顾自嘟囔，她背上那小龙宝宝跳下来走到展示台旁边都没注意。
“看来有谁想要些点心了！”蛋糕先生说，对着小龙微笑。我觉得自己要等上一下了，毕竟暮光在重新阅读她的检查单，就给小龙丢了一个比特（bit）。他立马就咬（bit）了一口。我应该记着婴儿会把蹄子上——或者在这里是爪子上——的一切东西放进嘴里的。我试着从他爪里把金币夺回来，然后发现从龙身上抢黄金并没有听起来这么容易，而且本来听着也不容易。
“你留着好了。”我叹气道，拯救金币的第三次拉扯也失败了。我给蛋糕先生浮去另一枚。“能给他点别的东西嚼吗？”我倒也不觉得这会磕坏他的牙之类的，但我不确定龙能不能消化金属。蛋糕先生给了小龙一个纸杯蛋糕，小家伙放下金币好去吃。我赶紧把那比特放到他够不着的柜台上。
“对了！”暮光说道，总算开口了。“那-那么下一个待办事项······”
“暮光，放松点。”我叹气道。“你知道我不是塞拉斯蒂娅吧，我不在乎形式。你想跟我学几招，对不对？”她点点头。“好，那我们去我家。会是很长一段路，我们还要在隐匿行踪的情况下出城。说不好你后面跟着的那位什么时候会拉援兵来。”
暮光眨眨眼看着她的屁股。“我后面？”
我以蹄遮面。“刚才有匹小马跟踪你，塞拉斯蒂娅的间谍之一。所以我才要你来之前转送走，好把她甩掉。”
“塞拉斯蒂娅的间谍···？”她皱起眉。“但···为什么她要跟踪我？”
“除了你是她的学生之外的原因？”我哼了口气。“别吧，暮光。我知道你没这么蠢。她可能读过笔记，所以我才不肯告诉你我具体住在哪。”我朝窗外望着街道。“她没有亲自出马算是我走运。”
“所以你才没有在车站见我。”暮光说道，思考起来。“你要确保这不是圈套。”
“是的。”我承认。“据我所知，要么你没跟她说，不然她就要派卫兵代替你来好逮捕我了。你带够短期之内需要的东西了吧？”
“我带了一些你要的书，还有一些你可能用得上的其他东西。”暮光打开她的鞍包。“还带了额外的墨水、羽毛笔、还有足够写完一式三份论文的羊皮纸！”
“我意思是食物、瓶装水，还有个铺盖·····”我叹着气，她开始因为尴尬而脸红。“你不适应在野外生活吧，我猜。”
“我···我带了钱！”暮光说。“为了以防需要买没带的东西这种情况！你看？这是我行前打包检查单的最后一项！”她举起另一个卷轴，我把它推走。
“放松。”我说。“没事的，又不是说我不会给你饭吃。我只是······不擅长烹饪，先提前警告你。”我微微笑了一下。“来吧，我们最好在塞拉斯蒂娅亲自杀到，怀疑你行踪之前离开。”
“你觉得她会那么做吗？”暮光的眼睛惊恐地大睁着。我猜害怕塞拉斯蒂娅失望这种想法对我们俩都有一样的效果。
“应该不会。但如果她真来了，我把你朝她脸上一扔就跑路。”
“这离镇子······比我预想的还远啊。”暮光喘着气，难以跟上我的步伐。我对此稍微有一点高兴，很久以前，我试着跟上泽科拉时也出了这么多汗。
“我们快到了。”我说。“你要是难受的话我可以帮你扛点书。”
“不-不用，没事的！”暮光说。“我给鞍包施过法，这样能变轻一点还有额外空间！要是取出一些给你的话反倒我俩的行李总重会变多。”
“那个咒语学来会挺有用的。”我嘟囔着。
“我可以教你！”暮光激动地喊道。“然后你可以教我怎么提高咒语的输出功率！这样就是有史以来最棒的学假了！”
“······学假？”我问道，扬起一边眉毛。
“是学习和度假的混成词。”暮光解释说。“这样很合适，因为我既有像公主暗示的那样离开宫殿度假，但同时又有在继续学习好赶超教学计划！。”
我摇摇头。“我都不记得自己当年有这么在乎啊。”
暮光安静了一会。我以为她只是在调整呼吸，但当我们到达峡谷，能看到另一侧城堡废墟时，她出乎意料地又开口了。
“你为什么离开啊？”她问。“我没法直接去问公主，城堡里一些职工提到过你的事但······没说你为什么走。你说是你考试考砸，但她绝对不可能因为这种事就把你踢出去。”
“真的？”我哼了一口气。“我以为她肯定好好讲过确保你听进去了。”我又叹气。“这样吧，我会跟你讲，如果你听完之后想回中心城，我也不怪你。我跟你说过自己是一匹做过坏事的坏小马，记得吗？”她点点头。“我当时是认真的。”
“是什么？”暮光用几乎是耳语的音量问。“死灵术？血系魔法？混沌魔法？双重混沌魔法？死灵浪漫魔法？”最后一个她语气显得尤其恐惧，我也不怪她。
“哇。”我说。“我说我是坏马的时候你的想象力可真是径直冲向了最黑暗的地方啊。我不是个怪物，暮光。我当时是个混账罢了。我想让塞拉斯蒂娅把我变成天角兽，然后我们因为她阻碍我不肯让我发挥真正潜能而吵架了。”
“阻碍你？”暮光歪起头。“但她总是激励我更加努力啊。”
“就我所知，‘百分之五额外功效’小姐，你自己就能阻碍自己了。”我哼了一口气，暮光的耳朵折下去、眼看地板。“抱歉。我不是想说······但相信我之前说你会来点乐子吧。”
“不是这样。”暮光说。“只是她唯一一次会让我悠着点或者停下来的时候是她怕我会把自己伤到。”
“你知道她最喜欢对我说的句子是什么吗？‘你还没准备好’。”我笑道。“我每天都要听。‘你没准备好知道镜子的事’。‘你没准备好成为公主’。但你知道她其实是什么意思吗？其实是想说‘我不信任你’。她在所有事情上都不信任我，包括真相也是。”
“真···相？”
“关于她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的真相！”我嚷道。“她不是收留我来好玩的，暮光！她做事从来不会没有理由。而不管她利用我的理由是什么，都不包括遵循她的各种提示最后能把我变成天角兽。她只是想把这事像个诱饵一样吊在我面前，骗我年复一年地给她跳圈圈演杂技！韵律什么都不用做！而我呢？！我对她来说从来都不够好！”
“韵律挺好的啊。”暮光嘟囔道。
“随便吧。”我叹口气。“你想要我笑着对你说我要怎么证明她们全都错了吗？或许塞拉斯蒂娅会后悔当时戏弄我的感情？”
暮光咯咯笑了一声。“如果你这样的话，或许天马无畏会从天上呼啸而来阻止你呢。就是说，我们刚要踏进危险荒郊里的一座遗迹啊。”
“天马无畏？”我皱起眉。
“你知道的吧，系列丛书里的那个！第二本书刚发售！”
“暮光，我住在森林里的一座城堡啊。我的书全都起码有一千年旧了。”我停顿一下。“而且我不怎么出门。”
“那，我可以在路上跟你讲！你看，无畏是一匹天马考古学家······”
“······然后她把石碑还给了村民们，恢复了他们所享有的和谐，然后剧情完结于一道暴雨聚集终结了干旱！”暮光说完了。我们在一个小时之前就到达城堡了，足以让我把她行李上的追踪咒全部移除。这期间她一直在说，而我不记得她开口讲小说情节之后哪怕有喘过一口气。既然我已经全部听完了，都不太确定还需不需要去读。
“嗯······”我发出不置可否的声响，搅拌着大缸。“你喝茶喜欢加牛奶还是糖？”我检查了下自己的冰柜。哎呀。“没事了，我两样都没有。”
“没事！”暮光说。“塞拉斯蒂娅公主从来不往茶里加糖——”
“而你想和她一样。”我翻了翻白眼。
暮光咬着嘴唇，确认了我的猜想。
“倒也没什么不好。”我说。“我当年也试着模仿她，以为要是我像她一样，她会待我如······”我渐渐没了声，也咬起嘴唇。“不管了，做自己也很重要，但你还有一辈子的时间来琢磨怎么做。”
“你比起侍从们说的可要和善多了。”暮光脸红着捂住嘴。
我笑起来。“是啊，我以前真的是个臭婊子。然后差点死掉，单纯因为别马的善意才活下来。听起来很蹩脚，毕竟我现在想成为个女巫。发生的一切差不多有点······把我的锐气都给挫掉了。”我用瓢给暮光倒出一杯茶。她接过杯子好奇地看着。
“这是什么？”她将其举过头顶。
“我自己捣鼓出来的，确实有点难看就是。”我在另一个玻璃杯里给自己倒了一杯。很粗糙，玻璃甚至都不怎么透明。“我练习火焰魔法的时候做出来的。”
“不可能啊，咒语产生不了那么高的温度。”暮光皱着眉。“这看着都像矽管石了。”
“我的火焰魔法就有那么热。”我吹嘘道，一口喝掉滚烫的茶水。暮光啜饮一口，就被烫得直叫一声。“显然你没给自己上防火咒啊，可真是个弱点。”
“才不是弱点。”暮光说，皱眉碰着她烫伤的嘴唇。
“你很快就会有不同意见了，准备好学习怎么使出自己全力的第一课了吗？”
“当然！”暮光微笑起来。“那么我们首先做啥？冥想？”
“冥想？”我哼了一口气。“不对，首先我们要去找一片不会糟蹋东西的空地。”
“啥？我们才刚到这儿啊！”暮光呻吟道。
“那既然你太累没法学习······”我说着，渐渐没了声。
“我永远都不会累到没法学。有时候我好几天不睡觉呢！”
“我自己晚上一般还是要睡觉的。那赶紧出发吧，我要看看塞拉斯蒂娅找来代替我的是个什么水平。”
两小时后，我停下脚步。暮光倒在我身边，浑身是汗。我坏笑着俯视她，用一只蹄子戳着。“怎么，你还没死吧？”她的小龙也在帮我戳她，模仿起来就像是，嗯，像个婴儿。
“我想死。”暮光勉强在呼吸的间隔之间喘道。
“真会抱怨。”我坐下来等她恢复。“不管怎样，这里应该离城堡远到不会打坏什么还没被时间和天气磨灭的构造了。”
“我们都走出好多里地了！”暮光抱怨着。“沿路往外走一点不就行了。”
“是啊。”我承认道。“但你需要多逼迫自己，你上一次真正到达极限是什么时候？”
“我···”暮光语塞了。“应该是上次期中的时候吧。我几乎一周都没睡觉，基本上就是在大家面前直接倒下去了。”
“行，这样也算。”我点点头。“刚才让你体能上耗尽了，现在该开始让你魔力上也耗尽。”
“根据我读过的所有书来看，魔力耗尽并不能——”
“书上错了。”我打断她。“你要跟我说和肌肉的原理不一样，是吧？光强行用魔法用到昏厥并不能变强。”她点点头，张开嘴要接着讲。我把蹄子按在她的嘴唇上。“对大多数独角兽来说是这样。但大多数独角兽根本不用努力就可以触碰到他们的极限。”
“······那么我们为什么不一样？”
“因为我们很强大。”我耸耸肩。“暮光，要不是你有很多潜能的话塞拉斯蒂娅根本不会录取你。你知道我是怎么获得可爱标记的吗？”
“你说过在孤儿院······出了什么事故。”
“孤儿院就是像这样的，暮光。”我站起身掉过头来，朝着周围的森林挥张开前蹄。“太阳升起，雨水落下，强者捕食弱者。而没有可爱标记的幼驹呢？他们是最弱的。我小时候用起魔法问题不断，暮光。我试过所有那些他们教授小独角兽时用的技巧，浮起这根羽毛，点亮这条蜡烛，让这朵花生长。”
我笑起来。“我全搞砸了，不管是什么都在我面前爆炸。字面意义上。那么，暮光，导致咒术矩阵突然炸开，以光和热的形式释放能量的最常见原因是什么？”
“通常来说······就意味着小马把太多法力注入咒术里了。”
“错了！最常见的原因是因为咒术矩阵畸形了。但你从来没有过那种问题，暮光。我也没有。所以说我们很相像，都有力量可以使。我们要是搞炸了咒术，那就是因为普通的咒术对我们来说太脆弱了。对普通的独角兽来说不是这样，他们拼尽力气才有足够的能量来将基础悬浮术以外的矩阵启动，何况是那些我们有标记天赋的法术。”
暮光脸红起来，但没有打断我的故事。她坐在地上抱着斯派克，不让他跑掉。我还得纠正她乖乖听独白的这个习惯，说不定哪天能救她一命，或者至少让塞拉斯蒂娅吃惊，这也差不多好了。我很想看看闪闪如果在上课中途打断她，指出她虚伪之处时她脸上的表情。
“那么。”我继续道。“我当时并不知道问题在于我把太多能量注入法术。幼驹几乎从来不会有那种问题！然后我还因为这种事被而霸凌。我当时······并不自信。他们把我逼到角落里，嘲笑我，问我敢不敢施个咒。所以我就试着放了一个光照咒，还把身上每一盎司的法力都用上了。”
暮光脸色苍白，看来她已经琢磨出是怎么回事了。
“发光咒这种小东西很坚韧的，知道吗？”我耸耸肩。“几乎不需一丝法力就能工作，还能容下好几吨的法力才开始失控。但这样确实失控的时候情况就很糟糕了。不会只是噗的一下变成无害又软塌塌的火焰和烟灰。”我颤栗一下。“而我当时一点控制力都没有，不知道用多少才是太多。孤儿院······没剩下多少遗迹。没谁死掉，但有几只幼驹伤得很重。塞拉斯蒂娅发觉到出了什么事，就把我收留了。也许她是觉得没有别马肯收留，或者是她不行动的话我会身处更大的危险之中。”
“所以她教你怎样缓和自己的力量。”暮光猜测道。
“对，但她还教了别的东西。”我点亮自己的角。“她教我如何安全地使出全部魔力。她说我可能永远都用不上，但我必须要学会，因为如果我不知道自己的极限，不推到极限，那就只能像是穿紧身衣一样——单纯妨碍自己而没有真正控制体内的魔法。”我转身掀起斗篷给暮光看我的可爱标记。“我在炸毁孤儿院的时候得到的。就是那个咒术，就在起爆之前。像一个微缩的太阳，我希望整个中心城都能看见。”
暮光点点头，从眉头上抹着汗。我发誓在给她看我屁股之前她没流这么多汗的。“然后她做了和现在差不多的事。带你到不会有马受伤的地方，让你就这么······用上全力。”
“正是。我那会是在中心城山的北面，你从城里看不到，但还留有几个弹坑。森林里也差不多一样合适。”
“不会伤到动物植物吗？”
我翻了个白眼。“暮光，这附近如果有动物的话，他们会想来吃掉我们。我希望你好好使一招确保能把它们都给吓到。”我射出一直保持在角上的咒术，掷出个火球在空中自我复制，变成了一阵炽烈的蓝色彗星组成的风暴，坠到一棵树上将其砸成了红热的焦炭。
暮光的眼睛瞪大了，她集中注意力，将一阵魔法射入空中，炸开成为一片冷光，雪花落在我们四周扑灭了我召唤出来的烈焰。
“你搞不好会把我们都害死的！”暮光嚷道。“在森林里用火会······你懂的！点着火，森林大火，在森林里。”
“真是雄辩啊。”我哼了口气。
“又不是说你给我留有时间能想点什么聪明话说。”她嘟囔着，脸红起来。
“你可得学会边走路边想出俏皮话说的技巧。”我说。“这可是作为强大术士所必须的。如果别马不拿你当回事的话怎么能拿给水井下毒或者枯萎庄稼这种事来威胁他们呢，这就要会讲聪明话了。”
“······我又不会去给水井——”
“举个例子而已啊！”我呻吟着。
“就是因为你会想着做这种事，可能你跟公主才会吵架啊······”
“离开此地，肮脏的掠夺者！”
我看着暮光，不是她说的，也不是我说的。我俩都转过身，然后我又呻吟起来。是一头鹿，他们自认为是无尽之森的真正统治者和看护者——即便小马们先来到此地是事实——然后不怎么喜欢这里显露的魔法。也不必多说，我们之间并不融洽。我并没有重伤过他们之中任何一员，但也不怎么喜欢他们。
我怎么知道他们会这么怀恨在心，就因为我烧掉了他们几亩‘神圣树林’？他们甚至都没有立个标牌区分！
“我不是什么‘肮脏的掠夺者’。”我专门用正确语调强一番好让那引号听得出来，毕竟我不确定鹿能不能理解讽刺。“要不你还是带着你那没用的鹿角一路逃回你们那树堡吧？”
“你···”他咆哮着用一只偶蹄刨地，像是准备冲锋一般放低头部。
“对，就是我！”我喊道，跺了一下蹄子仰头看着他。我的斗篷随着围绕周身、构成一道光和热之日冕的火焰翻飞起来。比幻术要更加真实，但我也得小心别把斗篷给烧了，不然瑞瑞肯定要杀了我。“无尽之森的女巫，暗影之马，全小马国最强大的法师！胆敢违逆吾之力量者必将遭受祸患！当即退下抑或曲膝朝拜，任何其他行为都将招致你自身的毁灭！”
这套演说我准备有一段时间了。我全身都是破破烂烂的伤疤肯定赢不了什么选美比赛，那我就选让其他小马听我号令时怕到失禁好了。当中可能也有一点点恶意，是假想以后哪天要跟塞拉斯蒂娅的卫兵对峙。
那头鹿的耳朵当即折了回去，转过身开始逃跑。我朝他身后丢了个弱火球当做警告射击，确保他不敢停下脚步。
“这-这样真有必要吗？”暮光问。我转过身，得胜的表情褪去了。她看着害怕我。我是想去吓唬那头鹿，不是她。她是我的朋友，或者我的学生，又或者我的笔友，不管现在是什么关系。当我朝她走了一步时她畏缩了。斯派克看着很迷惑但开心，或许巨大声响和火焰对于任何年龄的龙都有抚慰作用。
“我不——”我低头看着，将身上环绕的火焰收了起来。“我很抱歉······”
“你真的可能打伤他的，你对大家都是这个态度吗？”
“不是！他只是个混账罢了而且······我想把他吓跑。”我重重地坐下，看着自己的蹄子。我感觉像个骗子。在这精心打扮漂漂亮亮的，蹄子抛过光，穿着新的斗篷还洗了头发，假装自己一直是这幅样子，而不是那个一直以来乱蓬蓬的野兽。“我警告过你我不是一只好马。”我嘟囔着。“你应该听的。”
我没注意到她的动静，直到她把我拥入怀中。她体型还是比我小，还没完全长大。但她的身体是如此地温暖而柔软，我试着在泪水流下脸颊的时候不要发出声音。我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哭。
过了好一会我才开始觉得正常一点。看来要说如果有哪件事塞拉斯蒂娅从来没能教会我，那就是戴上遮掩情绪的面具。她在这方面可是大师，有时候就连我都读不懂她，而我几乎在她身边度过了一辈子。
但我呢？我的情绪就写在脸上而且控制不了。我在力量上的天赋要准确形容的话不如说是热情。对于学习的热情，对于使用力量的热情，还有其余的一切。而且有时候害得我自食其果。
我看着暮光施放一个又一个咒语。她提议用传送，但我俩都同意这样做不安全。是要她施到累，而在精疲力尽时传送是一种很快捷的自杀方式。
所以她改为举重。有如小马那么大的巨石，一次举着差不多有十几块，举着直到她的光环耗尽后沉重坠地。这样既缓慢又粗犷，但至少她有进展了。斯派克已经完全沉入梦乡，在青苔上围着一小袋比特蜷缩着。
“我再也举不动了！”暮光抱怨道。“这样能教我什么啊？”她只余下对于一块石头的抓握，汗水从她身上滴下。
“接着！”我嚷道，朝她丢了一块石头。她用魔法抓住了，我挑起眉毛。“再也举不动了，嗯？”
“这是···”暮光脸红起来。
“你比自己以为的要更强大。”我说，弱弱地朝她微笑了一下，还是感觉作为老师辜负了她。“你学过的最困难的咒语是什么？”
“最困难的？”暮光沉思一番，石头在她身边环绕着。她可能都意识不到大部分独角兽根本举不起这种尺寸的巨石，更何况是拉练了一整天之后。“应该是创造咒，凭空制造物质。大部分小马会错认为是移形咒，但那其实是从别的地方以召唤效果取来物质。”
“暮光。”我笑了，这次更加真诚。她的小课堂让我放松下来，这就是说她并没有那么害怕我。“我知道咒语是什么作用。塞拉斯蒂娅也教过我，但是···她只教过我怎么做——”
“蛋糕。”暮光叹气道，我们交换了一下眼光然后爆笑起来。
“好啦，那你来负责甜点。”我坏笑道。“给我做成一个最大、最好的蛋糕。”
“不能真拿你来做啊，那样就是嬗变咒而不是创造了。”她咯咯笑道。“但要是我把小马变成蛋糕，她们也得喊我作女巫了！”
“你可以来跟我和泽科拉混啊。” 我建议道。“我们可以聚在缸边做预言。会很好玩的！可以跟小马说他们会成为国王之类的。”
“我会记着带上自己的斗篷。”暮光说。“行，往后站点。我太累了，要是能起什么作用都算是运气好。”
我拉出一点距离，让她把石头放下。她仍然有足够的控制力能把石头轻轻放在苔藓地上，真的还不算有把极限推出多远。她的角点亮起来，我看到纯法力的火花从角尖飞出，是她引用体内深层法力的明确迹象。我很喜欢这样，意味着她开始认真了。
我能感觉到空气中的魔法开始聚集，她角上的光环开始闪烁。
“暮光！再使劲！”我叫道。“你还有力气可使！”光芒凝聚起来，发出耀眼的白光。“就这样！”她开始闪耀起来，魔法从体内奔涌而出。真漂亮，对于力量的完美展现。
蛋糕在一阵闪光之中成型，一下子出现还像刚出烤炉那样冒着热气。我咧嘴笑着，鼓起蹄子。
“看见了吗？这才是挑战自己的极限。”
“真不敢相信我做到了···”暮光也笑起来，然后眼睛一翻就颓然倒地，失去了意识。
我瘸着走过去把她举起来。还有那蛋糕，我切了一片略作品尝。
“黄蛋糕配软糖糖霜。正是塞拉斯蒂娅喜欢的那种。”我叹口气。“早该猜到的。”很好吃，但让我又难受地怀念起来。不只是她喜欢的样式，还是她曾经教过我做的那同一种蛋糕。而现在她又教了暮光怎么做来代替我。她真的把我换掉了，但我也可以替换她。这份记忆，教给暮光技巧，以后我就要这样铭记这种蛋糕。
列车慢下来，停靠进站时鸣起了笛。一小群小马上了车，只有几只下车。快车并不会停靠太多站，所以才有这个名字，主要功能还是将小马送进首都。小马镇比起来几乎默默无闻，就连我流落到这里之前都没有听说过，而我一直住在近到窗外就能看见这的城堡里。但话说回来，我当时从来都没有对学习以外的事情太上心。
那些下车的小马之中有一匹很显眼的薰衣草色独角兽和一条没比婴儿大多少的紫龙，我在看到那让我全身血液凝固的东西之前差点都要走出去迎接他们了。一匹亮蓝色毛皮和黄色鬃毛的雌驹，我从中心城逃离时追捕我的那同一匹。
我感到一阵愤怒。在那一刻，她的性命就攥在我的蹄中。我完全可以用师出有名的怒火击倒她，在几秒之内就把她烧得归于尘土。我受伤都是她的错。
但脑内某处里有个细微的声音，告诉我这并不是她的错。我自己选择把自己甩出火车外而不合作，我做的选择，而这意味着接受后果。
而如果我杀了她，可能会在这里催生新的案件调查。她得以捡回一命（眼下吧）。
可是，她倒也没在看我，从远处可以发现她将暮光保持在视线以内。看来塞拉斯蒂娅还在密切关注我的替代品。我从鞍包里抽出一支羽毛笔和一块羊皮纸碎片写了道便笺，然后举起来丢给她，尽量试着用最小量的力不让她看见魔法的光芒。
那张纸击中了小雌驹的脸。暮光蹒跚几下将其扯下来，我看见她嘴唇动了几下，又惊讶地四处看看。
我希望她会遵循指示吧。
她的角亮起来，在一阵传送的闪光中消失了。我看见那匹蓝色雌驹惊慌起来，跑到暮光和她的龙原本的位置。我笑着哼了一声，然后自己也放出咒术遁入传送。
我在方糖甜品屋里出现。刚才给暮光写了如何到达这里的指示，但她并不熟悉这座城镇，所以我可能要等——
门一下被推开。暮光跑进来，关上身后的门大口喘着气。她看着像跑了场马拉松一样，或者只是百码冲刺，考虑她这么快就到所需要的速度。
“暮光闪闪。”我说，用咒语降低周围的光照还让自己的话语产生回音。“终归是到了这一步呀！”
“余晖，还请别吓跑其他顾客。”蛋糕先生从柜台后面说道。“你是苹果杰克的朋友也罢，小马们还要吃东西呢。”
“暗影之马！”萍琪派尖叫道，从点单的桌边跑掉了。我不太确定她上哪去了，她看起来就是有比传送还厉害的随意消失又再重新出现的能力。或许以后哪天会有谁研究她吧。
“然然然后我的服务生又跑了。”蛋糕先生叹口气。“你俩真的别再玩这把戏了。”
“···怎么回事啊？”暮光皱着眉，看向我。
“嗯，我在试图做一套戏剧性的盛大登场啊。”我也叹气。“想法也就这样了。”
“那匹跑掉的小马呢？”暮光歪过头。
“她就那样。”我耸肩。“她觉得我是个住在森林里城堡废墟的疯女巫。”
“···你的确是住在森林里的女巫啊。”暮光指出。
“我没说她错了。但她确实经常反应过度。”我放下兜帽，抖抖自己的鬃毛。瑞瑞对于护发用品确实懂行，我的鬃毛比起过去五年来都更有弹性。我得记着问问她怎么知道要如何从鬃毛里移除树液。
“那么······”暮光咽了下口水，用一只蹄子刨着地板。“我猜你是余晖烁烁了。能面见你真高兴，我的名字叫暮光闪闪而且我——”
“我们相互写信都多少年了。”我说。“说我知道你的名字够保险了吧。”我压制着紧张感对她微笑。她看着并不像是皇家的秘密特工，要来这里调查逮捕我。开了个好头。
“好吧！嗯，对！”她从包里取出一个卷轴，我看着它一路滚到地板上还在接着滚下去。“我-我查阅过几本书还-还有我的监护者，列了一些合适的问题还有讨论话题。”她举起一支羽毛笔。“我可以给到达小镇还有自我介绍这两项打勾了······”
我看着她自顾自嘟囔，她背上那小龙宝宝跳下来走到展示台旁边都没注意。
“看来有谁想要些点心了！”蛋糕先生说，对着小龙微笑。我觉得自己要等上一下了，毕竟暮光在重新阅读她的检查单，就给小龙丢了一个比特（bit）。他立马就咬（bit）了一口。我应该记着婴儿会把蹄子上——或者在这里是爪子上——的一切东西放进嘴里的。我试着从他爪里把金币夺回来，然后发现从龙身上抢黄金并没有听起来这么容易，而且本来听着也不容易。
“你留着好了。”我叹气道，拯救金币的第三次拉扯也失败了。我给蛋糕先生浮去另一枚。“能给他点别的东西嚼吗？”我倒也不觉得这会磕坏他的牙之类的，但我不确定龙能不能消化金属。蛋糕先生给了小龙一个纸杯蛋糕，小家伙放下金币好去吃。我赶紧把那比特放到他够不着的柜台上。
“对了！”暮光说道，总算开口了。“那-那么下一个待办事项······”
“暮光，放松点。”我叹气道。“你知道我不是塞拉斯蒂娅吧，我不在乎形式。你想跟我学几招，对不对？”她点点头。“好，那我们去我家。会是很长一段路，我们还要在隐匿行踪的情况下出城。说不好你后面跟着的那位什么时候会拉援兵来。”
暮光眨眨眼看着她的屁股。“我后面？”
我以蹄遮面。“刚才有匹小马跟踪你，塞拉斯蒂娅的间谍之一。所以我才要你来之前转送走，好把她甩掉。”
“塞拉斯蒂娅的间谍···？”她皱起眉。“但···为什么她要跟踪我？”
“除了你是她的学生之外的原因？”我哼了口气。“别吧，暮光。我知道你没这么蠢。她可能读过笔记，所以我才不肯告诉你我具体住在哪。”我朝窗外望着街道。“她没有亲自出马算是我走运。”
“所以你才没有在车站见我。”暮光说道，思考起来。“你要确保这不是圈套。”
“是的。”我承认。“据我所知，要么你没跟她说，不然她就要派卫兵代替你来好逮捕我了。你带够短期之内需要的东西了吧？”
“我带了一些你要的书，还有一些你可能用得上的其他东西。”暮光打开她的鞍包。“还带了额外的墨水、羽毛笔、还有足够写完一式三份论文的羊皮纸！”
“我意思是食物、瓶装水，还有个铺盖·····”我叹着气，她开始因为尴尬而脸红。“你不适应在野外生活吧，我猜。”
“我···我带了钱！”暮光说。“为了以防需要买没带的东西这种情况！你看？这是我行前打包检查单的最后一项！”她举起另一个卷轴，我把它推走。
“放松。”我说。“没事的，又不是说我不会给你饭吃。我只是······不擅长烹饪，先提前警告你。”我微微笑了一下。“来吧，我们最好在塞拉斯蒂娅亲自杀到，怀疑你行踪之前离开。”
“你觉得她会那么做吗？”暮光的眼睛惊恐地大睁着。我猜害怕塞拉斯蒂娅失望这种想法对我们俩都有一样的效果。
“应该不会。但如果她真来了，我把你朝她脸上一扔就跑路。”
“这离镇子······比我预想的还远啊。”暮光喘着气，难以跟上我的步伐。我对此稍微有一点高兴，很久以前，我试着跟上泽科拉时也出了这么多汗。
“我们快到了。”我说。“你要是难受的话我可以帮你扛点书。”
“不-不用，没事的！”暮光说。“我给鞍包施过法，这样能变轻一点还有额外空间！要是取出一些给你的话反倒我俩的行李总重会变多。”
“那个咒语学来会挺有用的。”我嘟囔着。
“我可以教你！”暮光激动地喊道。“然后你可以教我怎么提高咒语的输出功率！这样就是有史以来最棒的学假了！”
“······学假？”我问道，扬起一边眉毛。
“是学习和度假的混成词。”暮光解释说。“这样很合适，因为我既有像公主暗示的那样离开宫殿度假，但同时又有在继续学习好赶超教学计划！。”
我摇摇头。“我都不记得自己当年有这么在乎啊。”
暮光安静了一会。我以为她只是在调整呼吸，但当我们到达峡谷，能看到另一侧城堡废墟时，她出乎意料地又开口了。
“你为什么离开啊？”她问。“我没法直接去问公主，城堡里一些职工提到过你的事但······没说你为什么走。你说是你考试考砸，但她绝对不可能因为这种事就把你踢出去。”
“真的？”我哼了一口气。“我以为她肯定好好讲过确保你听进去了。”我又叹气。“这样吧，我会跟你讲，如果你听完之后想回中心城，我也不怪你。我跟你说过自己是一匹做过坏事的坏小马，记得吗？”她点点头。“我当时是认真的。”
“是什么？”暮光用几乎是耳语的音量问。“死灵术？血系魔法？混沌魔法？双重混沌魔法？死灵浪漫魔法？”最后一个她语气显得尤其恐惧，我也不怪她。
“哇。”我说。“我说我是坏马的时候你的想象力可真是径直冲向了最黑暗的地方啊。我不是个怪物，暮光。我当时是个混账罢了。我想让塞拉斯蒂娅把我变成天角兽，然后我们因为她阻碍我不肯让我发挥真正潜能而吵架了。”
“阻碍你？”暮光歪起头。“但她总是激励我更加努力啊。”
“就我所知，‘百分之五额外功效’小姐，你自己就能阻碍自己了。”我哼了一口气，暮光的耳朵折下去、眼看地板。“抱歉。我不是想说······但相信我之前说你会来点乐子吧。”
“不是这样。”暮光说。“只是她唯一一次会让我悠着点或者停下来的时候是她怕我会把自己伤到。”
“你知道她最喜欢对我说的句子是什么吗？‘你还没准备好’。”我笑道。“我每天都要听。‘你没准备好知道镜子的事’。‘你没准备好成为公主’。但你知道她其实是什么意思吗？其实是想说‘我不信任你’。她在所有事情上都不信任我，包括真相也是。”
“真···相？”
“关于她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的真相！”我嚷道。“她不是收留我来好玩的，暮光！她做事从来不会没有理由。而不管她利用我的理由是什么，都不包括遵循她的各种提示最后能把我变成天角兽。她只是想把这事像个诱饵一样吊在我面前，骗我年复一年地给她跳圈圈演杂技！韵律什么都不用做！而我呢？！我对她来说从来都不够好！”
“韵律挺好的啊。”暮光嘟囔道。
“随便吧。”我叹口气。“你想要我笑着对你说我要怎么证明她们全都错了吗？或许塞拉斯蒂娅会后悔当时戏弄我的感情？”
暮光咯咯笑了一声。“如果你这样的话，或许天马无畏会从天上呼啸而来阻止你呢。就是说，我们刚要踏进危险荒郊里的一座遗迹啊。”
“天马无畏？”我皱起眉。
“你知道的吧，系列丛书里的那个！第二本书刚发售！”
“暮光，我住在森林里的一座城堡啊。我的书全都起码有一千年旧了。”我停顿一下。“而且我不怎么出门。”
“那，我可以在路上跟你讲！你看，无畏是一匹天马考古学家······”
“······然后她把石碑还给了村民们，恢复了他们所享有的和谐，然后剧情完结于一道暴雨聚集终结了干旱！”暮光说完了。我们在一个小时之前就到达城堡了，足以让我把她行李上的追踪咒全部移除。这期间她一直在说，而我不记得她开口讲小说情节之后哪怕有喘过一口气。既然我已经全部听完了，都不太确定还需不需要去读。
“嗯······”我发出不置可否的声响，搅拌着大缸。“你喝茶喜欢加牛奶还是糖？”我检查了下自己的冰柜。哎呀。“没事了，我两样都没有。”
“没事！”暮光说。“塞拉斯蒂娅公主从来不往茶里加糖——”
“而你想和她一样。”我翻了翻白眼。
暮光咬着嘴唇，确认了我的猜想。
“倒也没什么不好。”我说。“我当年也试着模仿她，以为要是我像她一样，她会待我如······”我渐渐没了声，也咬起嘴唇。“不管了，做自己也很重要，但你还有一辈子的时间来琢磨怎么做。”
“你比起侍从们说的可要和善多了。”暮光脸红着捂住嘴。
我笑起来。“是啊，我以前真的是个臭婊子。然后差点死掉，单纯因为别马的善意才活下来。听起来很蹩脚，毕竟我现在想成为个女巫。发生的一切差不多有点······把我的锐气都给挫掉了。”我用瓢给暮光倒出一杯茶。她接过杯子好奇地看着。
“这是什么？”她将其举过头顶。
“我自己捣鼓出来的，确实有点难看就是。”我在另一个玻璃杯里给自己倒了一杯。很粗糙，玻璃甚至都不怎么透明。“我练习火焰魔法的时候做出来的。”
“不可能啊，咒语产生不了那么高的温度。”暮光皱着眉。“这看着都像矽管石了。”
“我的火焰魔法就有那么热。”我吹嘘道，一口喝掉滚烫的茶水。暮光啜饮一口，就被烫得直叫一声。“显然你没给自己上防火咒啊，可真是个弱点。”
“才不是弱点。”暮光说，皱眉碰着她烫伤的嘴唇。
“你很快就会有不同意见了，准备好学习怎么使出自己全力的第一课了吗？”
“当然！”暮光微笑起来。“那么我们首先做啥？冥想？”
“冥想？”我哼了一口气。“不对，首先我们要去找一片不会糟蹋东西的空地。”
“啥？我们才刚到这儿啊！”暮光呻吟道。
“那既然你太累没法学习······”我说着，渐渐没了声。
“我永远都不会累到没法学。有时候我好几天不睡觉呢！”
“我自己晚上一般还是要睡觉的。那赶紧出发吧，我要看看塞拉斯蒂娅找来代替我的是个什么水平。”
两小时后，我停下脚步。暮光倒在我身边，浑身是汗。我坏笑着俯视她，用一只蹄子戳着。“怎么，你还没死吧？”她的小龙也在帮我戳她，模仿起来就像是，嗯，像个婴儿。
“我想死。”暮光勉强在呼吸的间隔之间喘道。
“真会抱怨。”我坐下来等她恢复。“不管怎样，这里应该离城堡远到不会打坏什么还没被时间和天气磨灭的构造了。”
“我们都走出好多里地了！”暮光抱怨着。“沿路往外走一点不就行了。”
“是啊。”我承认道。“但你需要多逼迫自己，你上一次真正到达极限是什么时候？”
“我···”暮光语塞了。“应该是上次期中的时候吧。我几乎一周都没睡觉，基本上就是在大家面前直接倒下去了。”
“行，这样也算。”我点点头。“刚才让你体能上耗尽了，现在该开始让你魔力上也耗尽。”
“根据我读过的所有书来看，魔力耗尽并不能——”
“书上错了。”我打断她。“你要跟我说和肌肉的原理不一样，是吧？光强行用魔法用到昏厥并不能变强。”她点点头，张开嘴要接着讲。我把蹄子按在她的嘴唇上。“对大多数独角兽来说是这样。但大多数独角兽根本不用努力就可以触碰到他们的极限。”
“······那么我们为什么不一样？”
“因为我们很强大。”我耸耸肩。“暮光，要不是你有很多潜能的话塞拉斯蒂娅根本不会录取你。你知道我是怎么获得可爱标记的吗？”
“你说过在孤儿院······出了什么事故。”
“孤儿院就是像这样的，暮光。”我站起身掉过头来，朝着周围的森林挥张开前蹄。“太阳升起，雨水落下，强者捕食弱者。而没有可爱标记的幼驹呢？他们是最弱的。我小时候用起魔法问题不断，暮光。我试过所有那些他们教授小独角兽时用的技巧，浮起这根羽毛，点亮这条蜡烛，让这朵花生长。”
我笑起来。“我全搞砸了，不管是什么都在我面前爆炸。字面意义上。那么，暮光，导致咒术矩阵突然炸开，以光和热的形式释放能量的最常见原因是什么？”
“通常来说······就意味着小马把太多法力注入咒术里了。”
“错了！最常见的原因是因为咒术矩阵畸形了。但你从来没有过那种问题，暮光。我也没有。所以说我们很相像，都有力量可以使。我们要是搞炸了咒术，那就是因为普通的咒术对我们来说太脆弱了。对普通的独角兽来说不是这样，他们拼尽力气才有足够的能量来将基础悬浮术以外的矩阵启动，何况是那些我们有标记天赋的法术。”
暮光脸红起来，但没有打断我的故事。她坐在地上抱着斯派克，不让他跑掉。我还得纠正她乖乖听独白的这个习惯，说不定哪天能救她一命，或者至少让塞拉斯蒂娅吃惊，这也差不多好了。我很想看看闪闪如果在上课中途打断她，指出她虚伪之处时她脸上的表情。
“那么。”我继续道。“我当时并不知道问题在于我把太多能量注入法术。幼驹几乎从来不会有那种问题！然后我还因为这种事被而霸凌。我当时······并不自信。他们把我逼到角落里，嘲笑我，问我敢不敢施个咒。所以我就试着放了一个光照咒，还把身上每一盎司的法力都用上了。”
暮光脸色苍白，看来她已经琢磨出是怎么回事了。
“发光咒这种小东西很坚韧的，知道吗？”我耸耸肩。“几乎不需一丝法力就能工作，还能容下好几吨的法力才开始失控。但这样确实失控的时候情况就很糟糕了。不会只是噗的一下变成无害又软塌塌的火焰和烟灰。”我颤栗一下。“而我当时一点控制力都没有，不知道用多少才是太多。孤儿院······没剩下多少遗迹。没谁死掉，但有几只幼驹伤得很重。塞拉斯蒂娅发觉到出了什么事，就把我收留了。也许她是觉得没有别马肯收留，或者是她不行动的话我会身处更大的危险之中。”
“所以她教你怎样缓和自己的力量。”暮光猜测道。
“对，但她还教了别的东西。”我点亮自己的角。“她教我如何安全地使出全部魔力。她说我可能永远都用不上，但我必须要学会，因为如果我不知道自己的极限，不推到极限，那就只能像是穿紧身衣一样——单纯妨碍自己而没有真正控制体内的魔法。”我转身掀起斗篷给暮光看我的可爱标记。“我在炸毁孤儿院的时候得到的。就是那个咒术，就在起爆之前。像一个微缩的太阳，我希望整个中心城都能看见。”
暮光点点头，从眉头上抹着汗。我发誓在给她看我屁股之前她没流这么多汗的。“然后她做了和现在差不多的事。带你到不会有马受伤的地方，让你就这么······用上全力。”
“正是。我那会是在中心城山的北面，你从城里看不到，但还留有几个弹坑。森林里也差不多一样合适。”
“不会伤到动物植物吗？”
我翻了个白眼。“暮光，这附近如果有动物的话，他们会想来吃掉我们。我希望你好好使一招确保能把它们都给吓到。”我射出一直保持在角上的咒术，掷出个火球在空中自我复制，变成了一阵炽烈的蓝色彗星组成的风暴，坠到一棵树上将其砸成了红热的焦炭。
暮光的眼睛瞪大了，她集中注意力，将一阵魔法射入空中，炸开成为一片冷光，雪花落在我们四周扑灭了我召唤出来的烈焰。
“你搞不好会把我们都害死的！”暮光嚷道。“在森林里用火会······你懂的！点着火，森林大火，在森林里。”
“真是雄辩啊。”我哼了口气。
“又不是说你给我留有时间能想点什么聪明话说。”她嘟囔着，脸红起来。
“你可得学会边走路边想出俏皮话说的技巧。”我说。“这可是作为强大术士所必须的。如果别马不拿你当回事的话怎么能拿给水井下毒或者枯萎庄稼这种事来威胁他们呢，这就要会讲聪明话了。”
“······我又不会去给水井——”
“举个例子而已啊！”我呻吟着。
“就是因为你会想着做这种事，可能你跟公主才会吵架啊······”
“离开此地，肮脏的掠夺者！”
我看着暮光，不是她说的，也不是我说的。我俩都转过身，然后我又呻吟起来。是一头鹿，他们自认为是无尽之森的真正统治者和看护者——即便小马们先来到此地是事实——然后不怎么喜欢这里显露的魔法。也不必多说，我们之间并不融洽。我并没有重伤过他们之中任何一员，但也不怎么喜欢他们。
我怎么知道他们会这么怀恨在心，就因为我烧掉了他们几亩‘神圣树林’？他们甚至都没有立个标牌区分！
“我不是什么‘肮脏的掠夺者’。”我专门用正确语调强一番好让那引号听得出来，毕竟我不确定鹿能不能理解讽刺。“要不你还是带着你那没用的鹿角一路逃回你们那树堡吧？”
“你···”他咆哮着用一只偶蹄刨地，像是准备冲锋一般放低头部。
“对，就是我！”我喊道，跺了一下蹄子仰头看着他。我的斗篷随着围绕周身、构成一道光和热之日冕的火焰翻飞起来。比幻术要更加真实，但我也得小心别把斗篷给烧了，不然瑞瑞肯定要杀了我。“无尽之森的女巫，暗影之马，全小马国最强大的法师！胆敢违逆吾之力量者必将遭受祸患！当即退下抑或曲膝朝拜，任何其他行为都将招致你自身的毁灭！”
这套演说我准备有一段时间了。我全身都是破破烂烂的伤疤肯定赢不了什么选美比赛，那我就选让其他小马听我号令时怕到失禁好了。当中可能也有一点点恶意，是假想以后哪天要跟塞拉斯蒂娅的卫兵对峙。
那头鹿的耳朵当即折了回去，转过身开始逃跑。我朝他身后丢了个弱火球当做警告射击，确保他不敢停下脚步。
“这-这样真有必要吗？”暮光问。我转过身，得胜的表情褪去了。她看着害怕我。我是想去吓唬那头鹿，不是她。她是我的朋友，或者我的学生，又或者我的笔友，不管现在是什么关系。当我朝她走了一步时她畏缩了。斯派克看着很迷惑但开心，或许巨大声响和火焰对于任何年龄的龙都有抚慰作用。
“我不——”我低头看着，将身上环绕的火焰收了起来。“我很抱歉······”
“你真的可能打伤他的，你对大家都是这个态度吗？”
“不是！他只是个混账罢了而且······我想把他吓跑。”我重重地坐下，看着自己的蹄子。我感觉像个骗子。在这精心打扮漂漂亮亮的，蹄子抛过光，穿着新的斗篷还洗了头发，假装自己一直是这幅样子，而不是那个一直以来乱蓬蓬的野兽。“我警告过你我不是一只好马。”我嘟囔着。“你应该听的。”
我没注意到她的动静，直到她把我拥入怀中。她体型还是比我小，还没完全长大。但她的身体是如此地温暖而柔软，我试着在泪水流下脸颊的时候不要发出声音。我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哭。
过了好一会我才开始觉得正常一点。看来要说如果有哪件事塞拉斯蒂娅从来没能教会我，那就是戴上遮掩情绪的面具。她在这方面可是大师，有时候就连我都读不懂她，而我几乎在她身边度过了一辈子。
但我呢？我的情绪就写在脸上而且控制不了。我在力量上的天赋要准确形容的话不如说是热情。对于学习的热情，对于使用力量的热情，还有其余的一切。而且有时候害得我自食其果。
我看着暮光施放一个又一个咒语。她提议用传送，但我俩都同意这样做不安全。是要她施到累，而在精疲力尽时传送是一种很快捷的自杀方式。
所以她改为举重。有如小马那么大的巨石，一次举着差不多有十几块，举着直到她的光环耗尽后沉重坠地。这样既缓慢又粗犷，但至少她有进展了。斯派克已经完全沉入梦乡，在青苔上围着一小袋比特蜷缩着。
“我再也举不动了！”暮光抱怨道。“这样能教我什么啊？”她只余下对于一块石头的抓握，汗水从她身上滴下。
“接着！”我嚷道，朝她丢了一块石头。她用魔法抓住了，我挑起眉毛。“再也举不动了，嗯？”
“这是···”暮光脸红起来。
“你比自己以为的要更强大。”我说，弱弱地朝她微笑了一下，还是感觉作为老师辜负了她。“你学过的最困难的咒语是什么？”
“最困难的？”暮光沉思一番，石头在她身边环绕着。她可能都意识不到大部分独角兽根本举不起这种尺寸的巨石，更何况是拉练了一整天之后。“应该是创造咒，凭空制造物质。大部分小马会错认为是移形咒，但那其实是从别的地方以召唤效果取来物质。”
“暮光。”我笑了，这次更加真诚。她的小课堂让我放松下来，这就是说她并没有那么害怕我。“我知道咒语是什么作用。塞拉斯蒂娅也教过我，但是···她只教过我怎么做——”
“蛋糕。”暮光叹气道，我们交换了一下眼光然后爆笑起来。
“好啦，那你来负责甜点。”我坏笑道。“给我做成一个最大、最好的蛋糕。”
“不能真拿你来做啊，那样就是嬗变咒而不是创造了。”她咯咯笑道。“但要是我把小马变成蛋糕，她们也得喊我作女巫了！”
“你可以来跟我和泽科拉混啊。” 我建议道。“我们可以聚在缸边做预言。会很好玩的！可以跟小马说他们会成为国王之类的。”
“我会记着带上自己的斗篷。”暮光说。“行，往后站点。我太累了，要是能起什么作用都算是运气好。”
我拉出一点距离，让她把石头放下。她仍然有足够的控制力能把石头轻轻放在苔藓地上，真的还不算有把极限推出多远。她的角点亮起来，我看到纯法力的火花从角尖飞出，是她引用体内深层法力的明确迹象。我很喜欢这样，意味着她开始认真了。
我能感觉到空气中的魔法开始聚集，她角上的光环开始闪烁。
“暮光！再使劲！”我叫道。“你还有力气可使！”光芒凝聚起来，发出耀眼的白光。“就这样！”她开始闪耀起来，魔法从体内奔涌而出。真漂亮，对于力量的完美展现。
蛋糕在一阵闪光之中成型，一下子出现还像刚出烤炉那样冒着热气。我咧嘴笑着，鼓起蹄子。
“看见了吗？这才是挑战自己的极限。”
“真不敢相信我做到了···”暮光也笑起来，然后眼睛一翻就颓然倒地，失去了意识。
我瘸着走过去把她举起来。还有那蛋糕，我切了一片略作品尝。
“黄蛋糕配软糖糖霜。正是塞拉斯蒂娅喜欢的那种。”我叹口气。“早该猜到的。”很好吃，但让我又难受地怀念起来。不只是她喜欢的样式，还是她曾经教过我做的那同一种蛋糕。而现在她又教了暮光怎么做来代替我。她真的把我换掉了，但我也可以替换她。这份记忆，教给暮光技巧，以后我就要这样铭记这种蛋糕。
作者注：
Hex（同时有魔女和六边形的意思）！懂了吗？因为是第六章？而她是个女巫？不管了。
矽管石（fulgurite）是被闪电聚集成玻璃的砂砾。或者在这里，是被足够高热的火焰魔法转化。
跟踪暮光的那匹雌驹很快就被重新分配到其他完全不同的职位了，因为她显然没有能力让塞拉斯蒂娅的学生遵守规矩。
作为附录，我认为余晖和暮光有完全不同的施法风格。暮光很有条理，施法像是解数学方程一样。余晖则对着整个宇宙施展力量，直到就这样让她的咒术生效比反抗更容易。暮光的优势在于她的魔法更有效率，维持多种效果也更简单。余晖则能在眨眼间从0干到110%，反应也更加快速。
而瑞瑞呢，作为附录，在精巧、细致的工作方面比她俩都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