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之森的女巫（The Witch of the Everfree）
钻石与磨炼（Diamonds and the Rough）
第 5 章
2 年前
几次简单附魔能达成的效果还是颇为精彩的。只需要一道咒术来自动录制自己说的话，一道来朗读新出现的文字，以及一本能把信息实时发送横穿世界的强力魔法书来。
嗯，也不是横穿世界。中心城都没多远——如果不是因为这里的树丛和山脉······嗯，实际上树丛和山脉还是蛮重要的。重点是我应该可以，理论上，爬到林木线（treeline）以上后看见城堡最高的塔尖。如果是晴天的话。
“我试过你告诉我的那个技巧了。”暮光说道，或者更准确一点，写道。差不多跟亲口说的效果一样好。如果我们真想的话确实还可以建立语音链接，但那样需要我还不知道的高阶幻象魔法。眼下，毕竟我还不知道暮光实际上嗓音听着是什么样，这书还在用我自己的声音说话。
“在你眼前炸开了吗？”我问。我向她展示过如何把额外的法力（mana）强行注入简单咒术之中，我运用些许假设和《四叶蹄稿》里的笔记自己研发的。那位大名鼎鼎的独角兽为马熟知的是对于基础咒术炉火纯青的非凡掌控和运用，而非依靠更加复杂的施咒方法。但问题是，注入的法力越多，它们就越可能变成简易火球。
“没有。我估计自己得出了百分之五的额外效果，还保持稳定了。”
我皱起眉头，看了看房间另一侧的书。
“百分之五？”我在脑内计算了一番，我承认魔法理论并不是自己的最强项。暮光开始写信的这两年来证明了自己在数学这方面比我当年要好，而我更注重于应用。依我所见，实践才是最快的学习方式。“那就是说你基本没往里加多少法力啊！我跟你讲过，推到百分之五十或者六十都安全！”
“我不敢推到那么多。不安全的。”
安全。我翻着白眼，谁在乎安全？我合上了自己读的书。
“暮光，我跟你说，如果你不全力以赴到极限，你永远学不到极限在哪里。”我叹口气。“我在你那个年纪时，公主把我带到山里逼我学习如何安全地使用自己的力量。”
‘我在你那个年纪时。’我说话开始像匹老马了。我提起一叠之前就想收起来的书，但最近开始变懒了。自己住的时候会这样显出奇怪的习惯。
“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公主要去鞍拉伯再次面见他们的首领。”没有感情的声线无可避免，但完全没有起伏这一点开始烦扰到我了。我要给咒术的声音多加一点色彩才行。“她老是建议我度个假，我想去见你。”
我吓得把举着的那叠书掉了，埋在如雪崩一般的老旧纸张和封皮下喊了一声。
“啥？！”
“你还给答应了？”苹果杰克哼了一声。我呻吟着靠在棵苹果树上，可能名叫鲁珀特或者杰克纳佩之类的。我可不会给树取名字，不想太依恋木头这么可燃的东西。
“我没法拒绝啊！”我抗议道，帮她把一筐筐苹果叠在马车上。她不喜欢我用悬浮术从树上摘苹果，但用来帮她免去重活的时候似乎从来都没有意见。“她已经全部计划好了，甚至还给我发了一份检查单的副本。”
“作为女巫来说你在对上小驹子的时候也太逆来顺受了吧。”那只能说是半真半假，小苹花想要我用悬浮术让她在房间里飞的时候我一般能拒绝的，或者想让苹果尝起来像巧克力蛋糕的时候。“咱寻思你应该不打算等她到了就把她扔进烤箱？”
我听着翻了个白眼。“何必？我要是想吃小雌驹，小苹花差不多才是合适我那口锅的尺寸。”
“她吃起来可太麻烦了，搞不好还给你整出胃疼。”
我笑了笑。“是吧。你看，你挺擅长这什么······待客之道的。”我意味含混地挥了下蹄子。“我需要一些如何礼貌待马的技巧。例如······在城堡废墟里聚会能找什么乐子。”
“你要是担心咋能留个好印象，要不就先打理下别搞得像成天在泥里摸爬滚打吧。”苹果杰克说。“咱听说城里有个妹子开了家时装店。寻思你可以去买件新斗篷，总比用奶奶破布做的强。”
我低头看看自己。我的斗篷状况很差了，以至于黑色都褪成了脏兮兮的棕色和灰色，还丰富多彩地打着圆点和细条纹的补丁，都是奶奶从蹄边随意取的各色废料。倒也像穿了多年的衣物都会是的那样舒服，何况我反正也没多少着装选项。
“我倒应该有比特可花······”不进城、依靠狩猎和采集过活还是挺容易省钱的。塞拉斯蒂娅当作临别礼物的比特我基本还全存着，但已经把附着的追踪咒彻底清除。“行吧，这地方在哪？”
我自己来的话肯定永远都注意不到这地方，这栋建筑与其说是商铺更像是个嘉年华景点。高大而又装饰到几乎过头，上面这些旋转木马的图案搞得我好奇她们家到底专精什么。我不过想给暮光留个好印象，至少别看着像个脏兮兮的流浪汉，又不是想色诱她。
我深吸口气敲了敲门。它一下就随着一阵魔法的光芒打开了，然后我发现自己被扯进门。
一只白色的独角兽从沙发上腾跃起来。还挺逗的，她显然在这套盛大登场的姿势上排练过一段时间。“欢迎来到旋转木马精品屋，本店衣物皆是优美、独特、又華麗！（magnifique，法语华丽）”她有一口强烈的中心城口音。我希望她没有认出我，如果她真来自中心城的话。但换句话说，里头有点强行假冒的感觉。
“···行。”我嘟囔着。“你看啊，我需要——”
她终于正眼看我之后倒吸一口气。“亲爱的！你的斗篷！”我还来不及说话她就把斗篷扯了过去，扣子都被她大力扯坏了。“出了什么事？”她举起衣服，窗外的光线照穿了磨损的布料。
“在林子里住了六年呗。”我说，觉得有点烦了。“听着，这破玩意是很丑，但对我来说还蛮有意义的而且——”
她的双眼瞪大了。“我不······真是抱歉，亲爱的。”她放下斗篷。“我帮不上太多了。我应该可以把包边修好然后重新染色一遍，但斗篷本来就是一整块布料，这些磨损没法逆转的······”她抬起头看我。
“我猜也是。这件能修补一下也好，但眼下我得搞一件新的了。”这只雌驹正研究着我的鬃毛，然后我发现她在观察我的伤疤。
“你可真得好好照顾一下自己了，亲爱的。你怎么比我学校里一起上课的那只农场的小马还脏呢。”
“苹果杰克？”我猜测道。“你看上去是跟她差不多年纪。”
“你知道她？”这雌驹看着还挺惊讶。“果然她四处帮我宣传呢。毕竟，大家都记得瑞瑞，学校里最优秀最时尚的小马！”
“算是吧，她建议我来这里。”这话似乎让瑞瑞开心了。她让我想起塞拉斯蒂娅的学校里很多小马，操着这假冒的口音，还有她这渴望赞美和瞩目还有崇拜的作风······让我感觉恶心，也许是因为我在她这个年纪时就这副样子。
“那，她可给了你上好的建议！”瑞瑞在我身旁蹦跶着。“既然这样，你有什么想法吗？我猜是比较实用的款式？”
“嗯···”我咬着嘴唇。感觉很尴尬，但苹果杰克提醒了我想要什么就得直言不讳，别拐弯抹角。如果想要什么又不诚实，就得不到。“我要头一回面见位朋友，想给她留个好印象。”
她的眼睛闪闪发光，我突然害怕了，她脸上的表情就跟掠食者发现免费午餐一样。“听起来你需要打扮一番啦~”
我曾经住在中心城城堡里，曾经每天几乎都要对付贵族。他们为保养鬃发和毛皮发明了几十种产品，蹄子和角用的抛光油，给各种可能发生的场合准备有化妆品。我还在许多民众眼中那现世最漂亮的小马的私家关照下生活过。
可就连塞拉斯蒂娅本尊都没有瑞瑞这么多种多样的美容产品和化妆品可供支配。
“这样就能让你的鬃毛重新获得弹性！”她激动地说道，刚把我拽进她的浴室把各种东西往我的鬃毛里抹。基本上没有获得我的许可，但我已经放弃抵抗了。她显然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而且，能再次有马宠我感觉还真好。
“这可是我多年来第一次不用自己烧洗澡水。”我在她忙活着的时候说道，泡沫冲过我脸颊时赶紧闭着眼。感觉真的，真的很好，即便已经因为我身边的水都变成了黄泥汤而不得不先把浴缸排空一次。也许我这些年来是把仪容仪表一点点从日常生活里给淡忘掉了。
“我看得出来。”瑞瑞点评道。“我倒希望你能允许我修剪一下鬃毛，或者至少处理一下你的球节。你现在基本看着跟匹雄驹一样。”
“这样看着挺狂野又不驯的。”我说。“何况，鬃毛基本也不是别马看到我时会首先注意到的事。”
“确实。你的眼睛多闪耀啊，鬃毛也很夺目！或者说如果不是眼下这么脏兮兮一团的话会很夺目。”她的蹄子在我的头皮上摩挲、按摩着我的头。
“你跟我都知道刚才是在说伤疤的事。”我叹口气，自从受伤之后的六年来都没有消退。当时乱碰伤疤真是很愚蠢的行为。
“亲爱的，问题分别有两种。”瑞瑞说着。“一种是你能处理的，例如鬃毛，还有一种是你无力回天的，例如伤疤。通往幸福的钥匙就是学会两者之间的区别，这样就能改变前者而接受后者。”
“我已经接受了。”我说，努力在她用魔法润湿我的鬃毛时原地不动。
“你在用那件大衣掩盖啊。”她说。“我说你是一匹很漂亮的雌驹时就相信我吧。不管你是想约哪匹雄驹他肯定会喜欢你的样子的，掩藏起来感觉实在是浪费。”
“是匹雌驹。”我纠正道。“而且我们只是朋友。”
“行吧，只是朋友。然后你大费周章肯在这么多年后第一次打扮。”瑞瑞咯咯笑起来。“没事的，亲。如果不想的话可以不告诉我。”
我感到自己的脸颊变红。“我认真的，只是朋友。我们甚至都没见过面，她只是······”我思索着正确的用词。“她是我的学生，之前在指导她。”
“啊！”瑞瑞倒吸一口气。“禁忌之爱！最有情趣的一种避讳感情！”她晕厥了，我能听到她晕厥。就连蓝血都没这么戏精，我还曾经见过他因为一只蜜蜂飞进他的车厢里就昏倒。
“你就是不肯放我一马是吧······”我叹口气。“还要多久才能搞完？”
“几分钟就好，亲爱的。搞造型要花点时间。”
“不是鬃毛，我是说斗篷。”我努力想要回忆起今天是星期几，然后彻底失败了。“她说她进城的那天是在······星期五。所以那就是两天后而已？我觉得吧？”大概。
瑞瑞停下蹄子上的活。“今天星期四了，亲。如果你朋友是周五来，那就是说今晚要做好！”
“噢。”我脸色一下白了。瑞瑞帮我从浴缸里站起身，开始吹干我。“我会多付钱的，或者至少是能付得起的部分。看来当女巫并不是一份薪水高的工作。”我开始担心要去找份真的工作才行，自己并没有多少实践技能，而如果我得去当服务生那，嗯，我还是宁愿去跟更多木精狼斗。我时不时从苹果家那边拿到过几个比特，但我不喜欢收他们的钱。他们真的需要帮助，毕竟奶奶实在是太孱弱，大麦是唯一一位年纪足够全日干农活的。苹果杰克帮了很多忙，但她总是过度逞强，我都担心她会受伤。
倒也不是说我有资格去评判这种事。
“嗯······”瑞瑞似乎在考虑什么。“我很好奇你会不会就是萍琪派整天提到的那匹暗影之马。我本来以为她只是在编故事，像是她家那个岩石农场一样。”瑞瑞哼了口气。“我是不知道多少农耕知识，但我很确定石头不是种出来的！”
“就是我。”我说，仰起头来。“无尽之森里最危险的角色。”
“太好了，那我正好知道怎么让你付清这单生意的报酬！”
“你花了一个小时来整理我头发之后来干这事可真好啊。”我抱怨道，瑞瑞领着我穿过灌木林地。四周都是采石场和天坑，泥土和灰尘已经又把我的蹄子弄脏。
“亲爱的，不这样的话我可不会跟你在公共场合一起出现。”瑞瑞说着，还带有中心城贵族一样的傲慢举止。
我四下看了看。“瑞瑞，我们可是方圆几里地里唯二的马啊。”我朝着废土示意。“我们离城镇远得很，除非想要石头没马会来这边，而且···”我犹豫一下。“而且我不知道你出来这边是想干啥。”
“那当然是石头。”瑞瑞说。“也别拿那表情看我。不是随便什么石头，宝石啊，亲。我的特殊天赋是寻找宝石，但挖土这一部分工作就太麻烦了。你看起来挺强壮的，应该能应付体力活吧，嗯？”
“只要你不介意我用魔法挖土。”我耸耸肩。
“太好了，我们的团队肯定合作无间。”瑞瑞的角亮起来，改变了前进方向。我跟着她，感觉自己有点像傻瓜，被一只年龄没比我一半大多少的小马带路。但话说回来，我住森林里而且头发间都带枝条了还不自知，也许我没有自己认为的那么独立能干。
“当然了。”我叹口气。“合作无间。”我们又走了一段距离，直到瑞瑞停下来，角尖指着下方。
“就这里。”瑞瑞说，在地上画了一个X。我示意她退开，然后因她看着还在爆炸范围里又让她再退一些，四十步看着足够安全了。我把角充能，然后看到她在我射出一发掩体克星火球时眼睛警觉地瞪大开来。耀眼的微粒钻入地面，炸出的土灰和火光飞得比瑞瑞的精品屋还要高。
“这就行啦。”我骄傲地说道，对着弹坑挥舞我那条残疾的蹄子。“这至少有二十步深，应该很容易能取到宝石了。”
瑞瑞怒视着我，全身盖着一层土。“没有宝石了。”
“你不是说——”我开口道，但她没让我说完。
“没有宝石了，因为你把它们全给炸了！”现在仔细一想，她身上那层土里有些亮闪闪的光点。“淑女应该表现出克制和优雅，不是暴力！”
“嘿，你想要个洞，我就钻了个洞啊！”我皱起眉。
“我想要仔细挖掘然后找出宝石！”瑞瑞气恼地跺蹄，然后因为把蹄子给弄出了豁口而倒吸一口气。我叹着气揉起太阳穴，看她从包里取出各种东西开始打磨蹄子。
“瑞瑞，我不是什么精致的女士，我住在中心城里那会都不是。我是个女巫，专门炸东西。”我对着弹坑示意一下。“我为苹果杰克炸过木精狼，帮她的朋友炸过个废旧的河狸大坝，我甚至为了研究还炸过自己。”
“那陆鲨呢？”瑞瑞问。
“我从来没炸过陆鲨。”我困惑地说道。她拿着的那瓶蹄子抛光剂掉了，就这么看着我身后。“就是，我身后正好有条陆鲨，是不是？”她点点头，我慢慢转过身，看见一张足够把我整个吞下的血盆大口，长满石笋一般形状的牙齿。或者说钟乳石，取决于是在上颚还是下颚吧，我猜。
我迟滞于洞穴学的思路被它一声大吼打断了，把一阵腐臭的空气喷过来，像个廉价的狮鹫饭馆一样。
我像往常一般沉着应对，往它喉咙里扔了个火球。被吓得无法集中注意力，掷出去的只有一团溅射的软弱火焰。陆鲨向后退去，我得以看见它的全身，一枚箭头般的身体下支撑着六条粗短的腿、身上环绕着皇家卫兵梦里才有的坚甲。它有如一百只小马那么强壮，能够快速挖穿地面和软石，几乎能在土里像鲨鱼那样游动。
而我刚把它给惹得非常，非常恼火。
在斑马萨满身边学过生存技巧，我几乎立马就知道最完美的应对方案，一种将蹄子交替前进以便尽快远离危险的古老技艺，同时发出巨大声响以警告身边的野生动物和小马你处于危险之中。可能看起来很像我是要尖叫着开始奔逃，但那只是因为你们看不懂其中的微妙差异。（就算我是在尖叫着奔逃，也是逃离一头愤怒的陆鲨，所以完全合理。）
“把它给炸了啊！”瑞瑞哀嚎着，和我一起奔逃，而且还，轻易地超越了我。我这扭坏的腿真是要命！我甚至都没法把她甩在身后当做诱饵！
“不是说举止要精致淑女吗？”我气喘吁吁，很勉强地跟上。
“我可不想变成淑女晚餐！”瑞瑞厉声道。“用你的女巫魔力啊！”
这我没法反驳，尤其是眼下我得第一个被吃掉。陆鲨已经紧追身后，潜入泥土之中追到我们蹄后跟下面。我试着回想在学校里学到的相关知识，但要么是我忘掉了，要么更有可能的是，我当时觉得自己永远不会撞上一只就没听。
我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各种方案。再来一发掩体克星火球？可能有用，但这个改版的咒语是用于钻开石头而不是攻击怪兽的，而且等我充能完毕开火的时候，我们已经落在爆炸半径以内了。
嗯，总好过传送走眼看着它吃掉另一匹小马。我凝聚力量时独角随之亮起，心脏砰砰直跳、扭坏的蹄子酸疼时实在难以集中注意力。我转过头朝身后开火，火球钻入我和陆鲨之间中途的沙地。
我试着在爆炸前抓住瑞瑞把她丢出去，但火球在我身后炸开时她还在半空中，而我也被冲击波给震得起飞。各种鹅卵石在我身上弹开，还有一块大石头把我的可爱标记附近砸得生疼。我重重地着地，翻滚着停下，不禁痛苦地呻吟起来。
“可真是屁股疼······”我抱怨道，从眼里抹着泥，土里的盐分多到还会辣上加辣。我瞟了一眼陆鲨本来在的地方，只剩弹坑底部形成的一道令马不安的红色水坑。它再也没法追杀别的小马了。
“亲，你还好吗？”我感觉到瑞瑞开始检查我的伤势，掀起我一部分鬃毛。“你在流血！”
我用蹄子碰了一下，左耳后面有湿润的地方，真好啊。“我没事。”我叹了口气。“曾经伤得比这重多了。”
“以前受过伤并不意味着你现在没事。”瑞瑞训诫道。“来吧，得把你清理干净才行。头部伤可不是讲笑的。医院没有多远，而且他们——”
“不去医院。”我断然拒绝，无意之中说得很重。我深吸一口气。“抱歉，我不是生你气，我只是恼火闹得自己受伤。我不能去医院，如果我留下纸面记录，肯定要被发现的。”
瑞瑞叹了口气。“亲，不管你是在躲谁，我保证医生会保密的。你听过医患保密协议吧，有吗？”
“我只是···不行。”我也叹口气。“抱歉。”
“你至少能让我来处理一下吧，行不行？”瑞瑞说着，从我的皮毛上掸下一些尘土。
“只是几处淤青和割伤罢了。”我耸耸肩。“何况，我们还得去找宝石，不是吗？”
“我下次再来找宝石也行。”瑞瑞帮我站起来，我觉得还是有点摇摇欲坠。也许头上磕得比我想的还要严重，我之前都没感觉，但逐渐恶化的头疼正在迅速吸走我所有的注意力。
“瑞瑞，万一你忘了的话，我还需要宝石来付你钱呢。”我说。
“嘘，我才不能因为想要几颗锦上添花的红蓝宝石就让别马在这流血呢。你为了救我命而受伤，这就足以报答了。”
我叹了口气。“谢了。”但是，其实我并没有觉得那么满含谢意。感觉更像是她在可怜我，但同时觉得好像有马在用锤子砸我的头颅一样，所以也无力争论了。
“如果你觉得那么过意不去的话，我以后还是需要帮助的。也许找到的宝石分你一部分？”瑞瑞微笑道。“基本上跟比特一样好使，而且也免得你去找一份更加······显眼的工作？我猜你不会想当服务生，如果你连医院都不肯去的话。”
“那样······会很好。”我承认。“确实有几件东西可以添置的······”
“当然。在贫困之中憔悴的处境可配不上你这样的雌驹。”瑞瑞仰起鼻子。“知道吗，你并不需要住在林子里。我还有一间空房间，而且我确信你要是想更远离城镇一点的话苹果杰克可以帮忙。”
“没事的。”我说。“我喜欢独占一座城堡。”这句话吓得瑞瑞蹒跚了一步。
“城堡？”瑞瑞用满是惊讶的目光看着我。
“噢对。”我打了个哈欠。“你知道的，古代城堡，因为魔法保存而免遭时间的蹂躏。满是古墓和神器，足以让个考古学家忙上一辈子，全都掩藏在一座诅咒森林里面。”
瑞瑞看着我，皱起眉头，然后转身叹了口气。“显然你那里没有古代肥皂和洗发水啊，亲。但如果你需要，例如，室内装潢······”
“要是需要给我那座古代废墟除除尘第一个来找你。”我说。“眼下还是快走吧，陆鲨几乎从来不单独游猎。附近可能还有更多，而且他们问到血腥了。”
瑞瑞的眼睛瞪大了，几乎开始跑起步。
但也没有快到会把我抛下的地步。
“黑色。”我再次重复。“我不在乎蓝色是不是跟我的毛色很配。”
“亲，黑色会让你看起来像是要出席葬礼一样啊！”瑞瑞叹道。“十年以前的话，确实，黑色跟什么都搭而且对任何场合都适宜。但当季潮流是亮色，显眼的色调，还有流畅的线条！”
“我住在树林里头啊。”我呻吟道。“亮色很快就会褪掉，而且也不可能清理干净。黑色不显得脏。”还不显灼烧的痕迹。我可能基本上防火，但我的衣物就没这么幸运了。
“大概吧。”瑞瑞叹气。“可看着真的好······乏味啊。一件没有亮色的大衣，没有花纹，就纯黑？到这个地步都可以直接去买现成货了。”她耸耸肩。
“限制能催生创造力啊。”我反驳。“你要是连件大衣都做不出来怎么能当法西斯呢？”
“是造型师，亲。不是法西斯。完全是两回事。”瑞瑞顿了一下。“嗯······也许在髪国没有那么大的差别。”她点着下巴，思考着。“但是，你确实也有道理。就算是大衣的话材质和剪裁做得好也可以漂亮的。”
“这就对啦。”我说。瑞瑞接着把我赶到了一座围绕着镜子的台阶上，用一卷卷布料推着我。我并不喜欢在镜子里看到的景象。确实，我的鬃毛是几年来最好的样子了，但我的身体还是破破烂烂。蝎尾狮袭击下留的伤疤一直都没怎么消退，扭坏的那条腿很显然也是弯曲的。至少，我没有以前那么瘦弱了，在树林里跑来跑去能锻炼身材。
“也许来点薄织物······不行，那样在粗暴使用之下留不久。”她叹了口气。“我猜毛织品是最好的材料，但浸湿的情况下性能不好。”瑞瑞杂耍般飞舞着布匹，从中剪下小块样本放到我毛皮上对照。我干等着，尽量不去看自己镜子中的形象。
“怎么了，亲爱的？”
“没什么。”我撒谎了，开始觉得这小姑娘说话的口气像是比我年长一样很烦。一条毛巾拍打我侧臀时完全没有心理准备。
“别撒谎，亲。”瑞瑞说。“我跟你说过，你是一匹很好看的雌驹。我很想给你设计几条裙子，我见过的独角兽雌驹要不太纤细，要不就是圆滚滚到涂成红色的话苹果杰克会以为是她家收成。”
我哼了口气，我可清楚她说的是哪一类了。“那我怎么算，浑身肌肉像个雄驹？”
“我宁愿说健美。”瑞瑞纠正道，举起更多样本。其中一片擦过我的鬃毛，我对着那奇怪的触感眨眨眼。
“刚才那是皮革吗？”我问道，回头一看。
“是的。”瑞瑞说。“我存有一小批比较有异国情调的材料，例如皮革和合成布料。皮革处理起来很麻烦，大多数小马也因为不肯吃肉的同样原因不喜欢。你要是觉得不舒服的话，我可以保证做大衣并不是必要。只是在验证各类选项而已。”
“没事的。”我说。“只是感觉······”我努力想找到合适的词汇。“怀念。曾经有位狮鹫大使在我小时候送过一件皮夹克。我几乎每天都穿，直到长太大了。”我悲伤地微笑着。
“狮鹫大使？”瑞瑞似乎提起了兴趣，就像是之前提起城堡时那样。
我打量了她几下，她看着并不像是会保守秘密的那一类，而且这还是座小城镇。但即便如此，小马们已经开始认识我了，就算其中大部分都不知道我的名字。她嗅到我正纠结要不要回答时眼睛睁大起来，发出那种苹果杰克的小狗崽有时会表现出的可怜又泪汪汪的神情。
“好吧。”我叹口气。“不要告诉别马，但我曾经是塞拉斯蒂娅公主的私家学生。”
“你认识公主？！”瑞瑞倒吸一口气。“亲，那你肯定是门路多多啊！怪不得你住在城堡里！如果你可以多提提我或者穿几条我做的裙子——”
“悠着点。”我叹气。“我刚才说‘曾经是’。我们······闹翻了。”我低头看着那条扭曲的蹄子。闹得可是非常痛苦地翻天覆地啊。基本上还全是我的错。“我是因为再也不想见到她才住在无尽之森里。”
“我真是抱歉。”瑞瑞说。“看来我太上头了。但是，应该也曾是很了不得的经历，和公主住在一起。”
“确实······了不得。”我耸耸肩。“还不错。比孤儿院好多了，但总有种感觉像是我若不继续进步，立马会被送回去。她从来没有多少时间留给我，而当她有的时候，她对我好像是做项目而不是在养小马一样。”我看到瑞瑞脸上的表情，决定纠正一下。“我不是说她对我刻薄之类的，只是很疏远，还把一切都精心计划好了。有时候我觉得自己似乎没得选。”
“嗯，老师一般是不给学生选择能学什么的。”瑞瑞点评道。
“大概吧。但她总是弄得好像是我自己选的一样，就算她其实是在背后操纵来让我不越界。例如，她有一次问我想在屋里还是屋外上课。而我说我在晚上宁愿待在屋里时，她给我上了一门天文学的课，因为我需要学会欣赏夜空。但我从仆从那边发现如果我选择去花园那她还是会给我上同一节课。”
瑞瑞在我发言的时候保持安静。也许我成功说服了她公主并不像大家认为的那么完美。
“我想让她像一匹独立的马一样对待我，但我对她来说只是只宠物罢了。做了她不喜欢的事的时候会斥责，钻过她立的圈圈时会夸奖，从来不是平等的存在。”我揉了揉眼睛。“等我再也不肯为她耍把戏的时候就把我丢到街上。”
我很惊讶瑞瑞居然抱了我。有一点尴尬，显然她也不习惯这么做。但我还是很感激的，靠在她身上试着别哭鼻子哭得太过头。
“我发誓不会告诉任何马。”瑞瑞说。“我也不会告诉他们就算是暗影之马也会需要个肩膀哭一下。我知道要在别马面前戴上面具是什么感觉，亲，而且上流社会有时候······很残酷。”她叹口气。“我太清楚了。”
我带着一套新大衣离开了精品屋。瑞瑞几乎是当场缝好的，把布料挂在我身上裁剪好形状。我必须承认她的魔法比我原以为的更优秀。当然，并不如我的强大——没马能比我强大——但她对于悬浮术的控制很精妙。我曾经试过自己缝纫，但没法在不撕裂东西的前提下达成那精巧的往复运动。这是我一直托史密斯奶奶帮我给大衣打补丁的原因之一。
她给我的旧大衣修补几下之后放在了盒子里给我，这奇怪地沉重的包裹等我终于回到城堡时已经快压垮我的鞍包。我想到过要设置奥术标记，但因为城堡周围的守护咒，不得不将其设置在桥边。所以还是很长一段距离，何况我的蹄子已经因为瑞瑞今天的小任务而很劳累。
我将大衣脱下来，小心地叠好，不想在明天的大事之前把它给搞皱。旧壁炉随着我独角一动而点了起来，圆木燃起烈焰。在暮光进城之前我还有很多清理要做。我从来都不擅长，毕竟曾经有一大群没注意过的仆从轮换着清理我弄出来的一团乱。但是，我总得从哪里着蹄，而如果我从藏书开始收拾的话又会分心然后把其余的给忘记。
我捡起鞍包，拖着前往那装满回收家具称之为寒舍的房间。大厅另一侧的房间状态足够良好可以给暮光，但屋顶上有一处地方因为防水咒语不肯起作用而有点漏水。
瑞瑞给我的那个盒子还是很重，我便抽出来打开。我的旧大衣看着······嗯，并不是焕然一新，但状态好多了。磨损的边缘重新包了边，染料的处理让褪去的颜色回归到了暖色调的暗灰。
坏掉的扣子也被修好，脖颈处缝了一道衬垫好增加保暖性。我微笑起来，瑞瑞并不只是尽力修补了，而是确保它还能有用处。
我把剩下的部分扯出盒子，发现了如此沉重的原因。瑞瑞还往里放了别的东西而没告诉我。躺在盒子底部的是一件夹克，皮夹克。我把大衣放在一边取出夹克，眼睛睁大了。一张笔札飘落在地，有品位地带着水印，写着优雅的字迹。
我发现自己眼泪又聚集起来了，我将其抱在胸前，把脸埋进夹克里。闻着就像是我小时候曾经有的那件，像是我以为自己很特别的美好旧日时光。我倒在床上，仍然抱着它，回想着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出错的。
嗯，也不是横穿世界。中心城都没多远——如果不是因为这里的树丛和山脉······嗯，实际上树丛和山脉还是蛮重要的。重点是我应该可以，理论上，爬到林木线（treeline）以上后看见城堡最高的塔尖。如果是晴天的话。
“我试过你告诉我的那个技巧了。”暮光说道，或者更准确一点，写道。差不多跟亲口说的效果一样好。如果我们真想的话确实还可以建立语音链接，但那样需要我还不知道的高阶幻象魔法。眼下，毕竟我还不知道暮光实际上嗓音听着是什么样，这书还在用我自己的声音说话。
“在你眼前炸开了吗？”我问。我向她展示过如何把额外的法力（mana）强行注入简单咒术之中，我运用些许假设和《四叶蹄稿》里的笔记自己研发的。那位大名鼎鼎的独角兽为马熟知的是对于基础咒术炉火纯青的非凡掌控和运用，而非依靠更加复杂的施咒方法。但问题是，注入的法力越多，它们就越可能变成简易火球。
“没有。我估计自己得出了百分之五的额外效果，还保持稳定了。”
我皱起眉头，看了看房间另一侧的书。
“百分之五？”我在脑内计算了一番，我承认魔法理论并不是自己的最强项。暮光开始写信的这两年来证明了自己在数学这方面比我当年要好，而我更注重于应用。依我所见，实践才是最快的学习方式。“那就是说你基本没往里加多少法力啊！我跟你讲过，推到百分之五十或者六十都安全！”
“我不敢推到那么多。不安全的。”
安全。我翻着白眼，谁在乎安全？我合上了自己读的书。
“暮光，我跟你说，如果你不全力以赴到极限，你永远学不到极限在哪里。”我叹口气。“我在你那个年纪时，公主把我带到山里逼我学习如何安全地使用自己的力量。”
‘我在你那个年纪时。’我说话开始像匹老马了。我提起一叠之前就想收起来的书，但最近开始变懒了。自己住的时候会这样显出奇怪的习惯。
“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公主要去鞍拉伯再次面见他们的首领。”没有感情的声线无可避免，但完全没有起伏这一点开始烦扰到我了。我要给咒术的声音多加一点色彩才行。“她老是建议我度个假，我想去见你。”
我吓得把举着的那叠书掉了，埋在如雪崩一般的老旧纸张和封皮下喊了一声。
“啥？！”
“你还给答应了？”苹果杰克哼了一声。我呻吟着靠在棵苹果树上，可能名叫鲁珀特或者杰克纳佩之类的。我可不会给树取名字，不想太依恋木头这么可燃的东西。
“我没法拒绝啊！”我抗议道，帮她把一筐筐苹果叠在马车上。她不喜欢我用悬浮术从树上摘苹果，但用来帮她免去重活的时候似乎从来都没有意见。“她已经全部计划好了，甚至还给我发了一份检查单的副本。”
“作为女巫来说你在对上小驹子的时候也太逆来顺受了吧。”那只能说是半真半假，小苹花想要我用悬浮术让她在房间里飞的时候我一般能拒绝的，或者想让苹果尝起来像巧克力蛋糕的时候。“咱寻思你应该不打算等她到了就把她扔进烤箱？”
我听着翻了个白眼。“何必？我要是想吃小雌驹，小苹花差不多才是合适我那口锅的尺寸。”
“她吃起来可太麻烦了，搞不好还给你整出胃疼。”
我笑了笑。“是吧。你看，你挺擅长这什么······待客之道的。”我意味含混地挥了下蹄子。“我需要一些如何礼貌待马的技巧。例如······在城堡废墟里聚会能找什么乐子。”
“你要是担心咋能留个好印象，要不就先打理下别搞得像成天在泥里摸爬滚打吧。”苹果杰克说。“咱听说城里有个妹子开了家时装店。寻思你可以去买件新斗篷，总比用奶奶破布做的强。”
我低头看看自己。我的斗篷状况很差了，以至于黑色都褪成了脏兮兮的棕色和灰色，还丰富多彩地打着圆点和细条纹的补丁，都是奶奶从蹄边随意取的各色废料。倒也像穿了多年的衣物都会是的那样舒服，何况我反正也没多少着装选项。
“我倒应该有比特可花······”不进城、依靠狩猎和采集过活还是挺容易省钱的。塞拉斯蒂娅当作临别礼物的比特我基本还全存着，但已经把附着的追踪咒彻底清除。“行吧，这地方在哪？”
我自己来的话肯定永远都注意不到这地方，这栋建筑与其说是商铺更像是个嘉年华景点。高大而又装饰到几乎过头，上面这些旋转木马的图案搞得我好奇她们家到底专精什么。我不过想给暮光留个好印象，至少别看着像个脏兮兮的流浪汉，又不是想色诱她。
我深吸口气敲了敲门。它一下就随着一阵魔法的光芒打开了，然后我发现自己被扯进门。
一只白色的独角兽从沙发上腾跃起来。还挺逗的，她显然在这套盛大登场的姿势上排练过一段时间。“欢迎来到旋转木马精品屋，本店衣物皆是优美、独特、又華麗！（magnifique，法语华丽）”她有一口强烈的中心城口音。我希望她没有认出我，如果她真来自中心城的话。但换句话说，里头有点强行假冒的感觉。
“···行。”我嘟囔着。“你看啊，我需要——”
她终于正眼看我之后倒吸一口气。“亲爱的！你的斗篷！”我还来不及说话她就把斗篷扯了过去，扣子都被她大力扯坏了。“出了什么事？”她举起衣服，窗外的光线照穿了磨损的布料。
“在林子里住了六年呗。”我说，觉得有点烦了。“听着，这破玩意是很丑，但对我来说还蛮有意义的而且——”
她的双眼瞪大了。“我不······真是抱歉，亲爱的。”她放下斗篷。“我帮不上太多了。我应该可以把包边修好然后重新染色一遍，但斗篷本来就是一整块布料，这些磨损没法逆转的······”她抬起头看我。
“我猜也是。这件能修补一下也好，但眼下我得搞一件新的了。”这只雌驹正研究着我的鬃毛，然后我发现她在观察我的伤疤。
“你可真得好好照顾一下自己了，亲爱的。你怎么比我学校里一起上课的那只农场的小马还脏呢。”
“苹果杰克？”我猜测道。“你看上去是跟她差不多年纪。”
“你知道她？”这雌驹看着还挺惊讶。“果然她四处帮我宣传呢。毕竟，大家都记得瑞瑞，学校里最优秀最时尚的小马！”
“算是吧，她建议我来这里。”这话似乎让瑞瑞开心了。她让我想起塞拉斯蒂娅的学校里很多小马，操着这假冒的口音，还有她这渴望赞美和瞩目还有崇拜的作风······让我感觉恶心，也许是因为我在她这个年纪时就这副样子。
“那，她可给了你上好的建议！”瑞瑞在我身旁蹦跶着。“既然这样，你有什么想法吗？我猜是比较实用的款式？”
“嗯···”我咬着嘴唇。感觉很尴尬，但苹果杰克提醒了我想要什么就得直言不讳，别拐弯抹角。如果想要什么又不诚实，就得不到。“我要头一回面见位朋友，想给她留个好印象。”
她的眼睛闪闪发光，我突然害怕了，她脸上的表情就跟掠食者发现免费午餐一样。“听起来你需要打扮一番啦~”
我曾经住在中心城城堡里，曾经每天几乎都要对付贵族。他们为保养鬃发和毛皮发明了几十种产品，蹄子和角用的抛光油，给各种可能发生的场合准备有化妆品。我还在许多民众眼中那现世最漂亮的小马的私家关照下生活过。
可就连塞拉斯蒂娅本尊都没有瑞瑞这么多种多样的美容产品和化妆品可供支配。
“这样就能让你的鬃毛重新获得弹性！”她激动地说道，刚把我拽进她的浴室把各种东西往我的鬃毛里抹。基本上没有获得我的许可，但我已经放弃抵抗了。她显然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而且，能再次有马宠我感觉还真好。
“这可是我多年来第一次不用自己烧洗澡水。”我在她忙活着的时候说道，泡沫冲过我脸颊时赶紧闭着眼。感觉真的，真的很好，即便已经因为我身边的水都变成了黄泥汤而不得不先把浴缸排空一次。也许我这些年来是把仪容仪表一点点从日常生活里给淡忘掉了。
“我看得出来。”瑞瑞点评道。“我倒希望你能允许我修剪一下鬃毛，或者至少处理一下你的球节。你现在基本看着跟匹雄驹一样。”
“这样看着挺狂野又不驯的。”我说。“何况，鬃毛基本也不是别马看到我时会首先注意到的事。”
“确实。你的眼睛多闪耀啊，鬃毛也很夺目！或者说如果不是眼下这么脏兮兮一团的话会很夺目。”她的蹄子在我的头皮上摩挲、按摩着我的头。
“你跟我都知道刚才是在说伤疤的事。”我叹口气，自从受伤之后的六年来都没有消退。当时乱碰伤疤真是很愚蠢的行为。
“亲爱的，问题分别有两种。”瑞瑞说着。“一种是你能处理的，例如鬃毛，还有一种是你无力回天的，例如伤疤。通往幸福的钥匙就是学会两者之间的区别，这样就能改变前者而接受后者。”
“我已经接受了。”我说，努力在她用魔法润湿我的鬃毛时原地不动。
“你在用那件大衣掩盖啊。”她说。“我说你是一匹很漂亮的雌驹时就相信我吧。不管你是想约哪匹雄驹他肯定会喜欢你的样子的，掩藏起来感觉实在是浪费。”
“是匹雌驹。”我纠正道。“而且我们只是朋友。”
“行吧，只是朋友。然后你大费周章肯在这么多年后第一次打扮。”瑞瑞咯咯笑起来。“没事的，亲。如果不想的话可以不告诉我。”
我感到自己的脸颊变红。“我认真的，只是朋友。我们甚至都没见过面，她只是······”我思索着正确的用词。“她是我的学生，之前在指导她。”
“啊！”瑞瑞倒吸一口气。“禁忌之爱！最有情趣的一种避讳感情！”她晕厥了，我能听到她晕厥。就连蓝血都没这么戏精，我还曾经见过他因为一只蜜蜂飞进他的车厢里就昏倒。
“你就是不肯放我一马是吧······”我叹口气。“还要多久才能搞完？”
“几分钟就好，亲爱的。搞造型要花点时间。”
“不是鬃毛，我是说斗篷。”我努力想要回忆起今天是星期几，然后彻底失败了。“她说她进城的那天是在······星期五。所以那就是两天后而已？我觉得吧？”大概。
瑞瑞停下蹄子上的活。“今天星期四了，亲。如果你朋友是周五来，那就是说今晚要做好！”
“噢。”我脸色一下白了。瑞瑞帮我从浴缸里站起身，开始吹干我。“我会多付钱的，或者至少是能付得起的部分。看来当女巫并不是一份薪水高的工作。”我开始担心要去找份真的工作才行，自己并没有多少实践技能，而如果我得去当服务生那，嗯，我还是宁愿去跟更多木精狼斗。我时不时从苹果家那边拿到过几个比特，但我不喜欢收他们的钱。他们真的需要帮助，毕竟奶奶实在是太孱弱，大麦是唯一一位年纪足够全日干农活的。苹果杰克帮了很多忙，但她总是过度逞强，我都担心她会受伤。
倒也不是说我有资格去评判这种事。
“嗯······”瑞瑞似乎在考虑什么。“我很好奇你会不会就是萍琪派整天提到的那匹暗影之马。我本来以为她只是在编故事，像是她家那个岩石农场一样。”瑞瑞哼了口气。“我是不知道多少农耕知识，但我很确定石头不是种出来的！”
“就是我。”我说，仰起头来。“无尽之森里最危险的角色。”
“太好了，那我正好知道怎么让你付清这单生意的报酬！”
“你花了一个小时来整理我头发之后来干这事可真好啊。”我抱怨道，瑞瑞领着我穿过灌木林地。四周都是采石场和天坑，泥土和灰尘已经又把我的蹄子弄脏。
“亲爱的，不这样的话我可不会跟你在公共场合一起出现。”瑞瑞说着，还带有中心城贵族一样的傲慢举止。
我四下看了看。“瑞瑞，我们可是方圆几里地里唯二的马啊。”我朝着废土示意。“我们离城镇远得很，除非想要石头没马会来这边，而且···”我犹豫一下。“而且我不知道你出来这边是想干啥。”
“那当然是石头。”瑞瑞说。“也别拿那表情看我。不是随便什么石头，宝石啊，亲。我的特殊天赋是寻找宝石，但挖土这一部分工作就太麻烦了。你看起来挺强壮的，应该能应付体力活吧，嗯？”
“只要你不介意我用魔法挖土。”我耸耸肩。
“太好了，我们的团队肯定合作无间。”瑞瑞的角亮起来，改变了前进方向。我跟着她，感觉自己有点像傻瓜，被一只年龄没比我一半大多少的小马带路。但话说回来，我住森林里而且头发间都带枝条了还不自知，也许我没有自己认为的那么独立能干。
“当然了。”我叹口气。“合作无间。”我们又走了一段距离，直到瑞瑞停下来，角尖指着下方。
“就这里。”瑞瑞说，在地上画了一个X。我示意她退开，然后因她看着还在爆炸范围里又让她再退一些，四十步看着足够安全了。我把角充能，然后看到她在我射出一发掩体克星火球时眼睛警觉地瞪大开来。耀眼的微粒钻入地面，炸出的土灰和火光飞得比瑞瑞的精品屋还要高。
“这就行啦。”我骄傲地说道，对着弹坑挥舞我那条残疾的蹄子。“这至少有二十步深，应该很容易能取到宝石了。”
瑞瑞怒视着我，全身盖着一层土。“没有宝石了。”
“你不是说——”我开口道，但她没让我说完。
“没有宝石了，因为你把它们全给炸了！”现在仔细一想，她身上那层土里有些亮闪闪的光点。“淑女应该表现出克制和优雅，不是暴力！”
“嘿，你想要个洞，我就钻了个洞啊！”我皱起眉。
“我想要仔细挖掘然后找出宝石！”瑞瑞气恼地跺蹄，然后因为把蹄子给弄出了豁口而倒吸一口气。我叹着气揉起太阳穴，看她从包里取出各种东西开始打磨蹄子。
“瑞瑞，我不是什么精致的女士，我住在中心城里那会都不是。我是个女巫，专门炸东西。”我对着弹坑示意一下。“我为苹果杰克炸过木精狼，帮她的朋友炸过个废旧的河狸大坝，我甚至为了研究还炸过自己。”
“那陆鲨呢？”瑞瑞问。
“我从来没炸过陆鲨。”我困惑地说道。她拿着的那瓶蹄子抛光剂掉了，就这么看着我身后。“就是，我身后正好有条陆鲨，是不是？”她点点头，我慢慢转过身，看见一张足够把我整个吞下的血盆大口，长满石笋一般形状的牙齿。或者说钟乳石，取决于是在上颚还是下颚吧，我猜。
我迟滞于洞穴学的思路被它一声大吼打断了，把一阵腐臭的空气喷过来，像个廉价的狮鹫饭馆一样。
我像往常一般沉着应对，往它喉咙里扔了个火球。被吓得无法集中注意力，掷出去的只有一团溅射的软弱火焰。陆鲨向后退去，我得以看见它的全身，一枚箭头般的身体下支撑着六条粗短的腿、身上环绕着皇家卫兵梦里才有的坚甲。它有如一百只小马那么强壮，能够快速挖穿地面和软石，几乎能在土里像鲨鱼那样游动。
而我刚把它给惹得非常，非常恼火。
在斑马萨满身边学过生存技巧，我几乎立马就知道最完美的应对方案，一种将蹄子交替前进以便尽快远离危险的古老技艺，同时发出巨大声响以警告身边的野生动物和小马你处于危险之中。可能看起来很像我是要尖叫着开始奔逃，但那只是因为你们看不懂其中的微妙差异。（就算我是在尖叫着奔逃，也是逃离一头愤怒的陆鲨，所以完全合理。）
“把它给炸了啊！”瑞瑞哀嚎着，和我一起奔逃，而且还，轻易地超越了我。我这扭坏的腿真是要命！我甚至都没法把她甩在身后当做诱饵！
“不是说举止要精致淑女吗？”我气喘吁吁，很勉强地跟上。
“我可不想变成淑女晚餐！”瑞瑞厉声道。“用你的女巫魔力啊！”
这我没法反驳，尤其是眼下我得第一个被吃掉。陆鲨已经紧追身后，潜入泥土之中追到我们蹄后跟下面。我试着回想在学校里学到的相关知识，但要么是我忘掉了，要么更有可能的是，我当时觉得自己永远不会撞上一只就没听。
我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各种方案。再来一发掩体克星火球？可能有用，但这个改版的咒语是用于钻开石头而不是攻击怪兽的，而且等我充能完毕开火的时候，我们已经落在爆炸半径以内了。
嗯，总好过传送走眼看着它吃掉另一匹小马。我凝聚力量时独角随之亮起，心脏砰砰直跳、扭坏的蹄子酸疼时实在难以集中注意力。我转过头朝身后开火，火球钻入我和陆鲨之间中途的沙地。
我试着在爆炸前抓住瑞瑞把她丢出去，但火球在我身后炸开时她还在半空中，而我也被冲击波给震得起飞。各种鹅卵石在我身上弹开，还有一块大石头把我的可爱标记附近砸得生疼。我重重地着地，翻滚着停下，不禁痛苦地呻吟起来。
“可真是屁股疼······”我抱怨道，从眼里抹着泥，土里的盐分多到还会辣上加辣。我瞟了一眼陆鲨本来在的地方，只剩弹坑底部形成的一道令马不安的红色水坑。它再也没法追杀别的小马了。
“亲，你还好吗？”我感觉到瑞瑞开始检查我的伤势，掀起我一部分鬃毛。“你在流血！”
我用蹄子碰了一下，左耳后面有湿润的地方，真好啊。“我没事。”我叹了口气。“曾经伤得比这重多了。”
“以前受过伤并不意味着你现在没事。”瑞瑞训诫道。“来吧，得把你清理干净才行。头部伤可不是讲笑的。医院没有多远，而且他们——”
“不去医院。”我断然拒绝，无意之中说得很重。我深吸一口气。“抱歉，我不是生你气，我只是恼火闹得自己受伤。我不能去医院，如果我留下纸面记录，肯定要被发现的。”
瑞瑞叹了口气。“亲，不管你是在躲谁，我保证医生会保密的。你听过医患保密协议吧，有吗？”
“我只是···不行。”我也叹口气。“抱歉。”
“你至少能让我来处理一下吧，行不行？”瑞瑞说着，从我的皮毛上掸下一些尘土。
“只是几处淤青和割伤罢了。”我耸耸肩。“何况，我们还得去找宝石，不是吗？”
“我下次再来找宝石也行。”瑞瑞帮我站起来，我觉得还是有点摇摇欲坠。也许头上磕得比我想的还要严重，我之前都没感觉，但逐渐恶化的头疼正在迅速吸走我所有的注意力。
“瑞瑞，万一你忘了的话，我还需要宝石来付你钱呢。”我说。
“嘘，我才不能因为想要几颗锦上添花的红蓝宝石就让别马在这流血呢。你为了救我命而受伤，这就足以报答了。”
我叹了口气。“谢了。”但是，其实我并没有觉得那么满含谢意。感觉更像是她在可怜我，但同时觉得好像有马在用锤子砸我的头颅一样，所以也无力争论了。
“如果你觉得那么过意不去的话，我以后还是需要帮助的。也许找到的宝石分你一部分？”瑞瑞微笑道。“基本上跟比特一样好使，而且也免得你去找一份更加······显眼的工作？我猜你不会想当服务生，如果你连医院都不肯去的话。”
“那样······会很好。”我承认。“确实有几件东西可以添置的······”
“当然。在贫困之中憔悴的处境可配不上你这样的雌驹。”瑞瑞仰起鼻子。“知道吗，你并不需要住在林子里。我还有一间空房间，而且我确信你要是想更远离城镇一点的话苹果杰克可以帮忙。”
“没事的。”我说。“我喜欢独占一座城堡。”这句话吓得瑞瑞蹒跚了一步。
“城堡？”瑞瑞用满是惊讶的目光看着我。
“噢对。”我打了个哈欠。“你知道的，古代城堡，因为魔法保存而免遭时间的蹂躏。满是古墓和神器，足以让个考古学家忙上一辈子，全都掩藏在一座诅咒森林里面。”
瑞瑞看着我，皱起眉头，然后转身叹了口气。“显然你那里没有古代肥皂和洗发水啊，亲。但如果你需要，例如，室内装潢······”
“要是需要给我那座古代废墟除除尘第一个来找你。”我说。“眼下还是快走吧，陆鲨几乎从来不单独游猎。附近可能还有更多，而且他们问到血腥了。”
瑞瑞的眼睛瞪大了，几乎开始跑起步。
但也没有快到会把我抛下的地步。
“黑色。”我再次重复。“我不在乎蓝色是不是跟我的毛色很配。”
“亲，黑色会让你看起来像是要出席葬礼一样啊！”瑞瑞叹道。“十年以前的话，确实，黑色跟什么都搭而且对任何场合都适宜。但当季潮流是亮色，显眼的色调，还有流畅的线条！”
“我住在树林里头啊。”我呻吟道。“亮色很快就会褪掉，而且也不可能清理干净。黑色不显得脏。”还不显灼烧的痕迹。我可能基本上防火，但我的衣物就没这么幸运了。
“大概吧。”瑞瑞叹气。“可看着真的好······乏味啊。一件没有亮色的大衣，没有花纹，就纯黑？到这个地步都可以直接去买现成货了。”她耸耸肩。
“限制能催生创造力啊。”我反驳。“你要是连件大衣都做不出来怎么能当法西斯呢？”
“是造型师，亲。不是法西斯。完全是两回事。”瑞瑞顿了一下。“嗯······也许在髪国没有那么大的差别。”她点着下巴，思考着。“但是，你确实也有道理。就算是大衣的话材质和剪裁做得好也可以漂亮的。”
“这就对啦。”我说。瑞瑞接着把我赶到了一座围绕着镜子的台阶上，用一卷卷布料推着我。我并不喜欢在镜子里看到的景象。确实，我的鬃毛是几年来最好的样子了，但我的身体还是破破烂烂。蝎尾狮袭击下留的伤疤一直都没怎么消退，扭坏的那条腿很显然也是弯曲的。至少，我没有以前那么瘦弱了，在树林里跑来跑去能锻炼身材。
“也许来点薄织物······不行，那样在粗暴使用之下留不久。”她叹了口气。“我猜毛织品是最好的材料，但浸湿的情况下性能不好。”瑞瑞杂耍般飞舞着布匹，从中剪下小块样本放到我毛皮上对照。我干等着，尽量不去看自己镜子中的形象。
“怎么了，亲爱的？”
“没什么。”我撒谎了，开始觉得这小姑娘说话的口气像是比我年长一样很烦。一条毛巾拍打我侧臀时完全没有心理准备。
“别撒谎，亲。”瑞瑞说。“我跟你说过，你是一匹很好看的雌驹。我很想给你设计几条裙子，我见过的独角兽雌驹要不太纤细，要不就是圆滚滚到涂成红色的话苹果杰克会以为是她家收成。”
我哼了口气，我可清楚她说的是哪一类了。“那我怎么算，浑身肌肉像个雄驹？”
“我宁愿说健美。”瑞瑞纠正道，举起更多样本。其中一片擦过我的鬃毛，我对着那奇怪的触感眨眨眼。
“刚才那是皮革吗？”我问道，回头一看。
“是的。”瑞瑞说。“我存有一小批比较有异国情调的材料，例如皮革和合成布料。皮革处理起来很麻烦，大多数小马也因为不肯吃肉的同样原因不喜欢。你要是觉得不舒服的话，我可以保证做大衣并不是必要。只是在验证各类选项而已。”
“没事的。”我说。“只是感觉······”我努力想找到合适的词汇。“怀念。曾经有位狮鹫大使在我小时候送过一件皮夹克。我几乎每天都穿，直到长太大了。”我悲伤地微笑着。
“狮鹫大使？”瑞瑞似乎提起了兴趣，就像是之前提起城堡时那样。
我打量了她几下，她看着并不像是会保守秘密的那一类，而且这还是座小城镇。但即便如此，小马们已经开始认识我了，就算其中大部分都不知道我的名字。她嗅到我正纠结要不要回答时眼睛睁大起来，发出那种苹果杰克的小狗崽有时会表现出的可怜又泪汪汪的神情。
“好吧。”我叹口气。“不要告诉别马，但我曾经是塞拉斯蒂娅公主的私家学生。”
“你认识公主？！”瑞瑞倒吸一口气。“亲，那你肯定是门路多多啊！怪不得你住在城堡里！如果你可以多提提我或者穿几条我做的裙子——”
“悠着点。”我叹气。“我刚才说‘曾经是’。我们······闹翻了。”我低头看着那条扭曲的蹄子。闹得可是非常痛苦地翻天覆地啊。基本上还全是我的错。“我是因为再也不想见到她才住在无尽之森里。”
“我真是抱歉。”瑞瑞说。“看来我太上头了。但是，应该也曾是很了不得的经历，和公主住在一起。”
“确实······了不得。”我耸耸肩。“还不错。比孤儿院好多了，但总有种感觉像是我若不继续进步，立马会被送回去。她从来没有多少时间留给我，而当她有的时候，她对我好像是做项目而不是在养小马一样。”我看到瑞瑞脸上的表情，决定纠正一下。“我不是说她对我刻薄之类的，只是很疏远，还把一切都精心计划好了。有时候我觉得自己似乎没得选。”
“嗯，老师一般是不给学生选择能学什么的。”瑞瑞点评道。
“大概吧。但她总是弄得好像是我自己选的一样，就算她其实是在背后操纵来让我不越界。例如，她有一次问我想在屋里还是屋外上课。而我说我在晚上宁愿待在屋里时，她给我上了一门天文学的课，因为我需要学会欣赏夜空。但我从仆从那边发现如果我选择去花园那她还是会给我上同一节课。”
瑞瑞在我发言的时候保持安静。也许我成功说服了她公主并不像大家认为的那么完美。
“我想让她像一匹独立的马一样对待我，但我对她来说只是只宠物罢了。做了她不喜欢的事的时候会斥责，钻过她立的圈圈时会夸奖，从来不是平等的存在。”我揉了揉眼睛。“等我再也不肯为她耍把戏的时候就把我丢到街上。”
我很惊讶瑞瑞居然抱了我。有一点尴尬，显然她也不习惯这么做。但我还是很感激的，靠在她身上试着别哭鼻子哭得太过头。
“我发誓不会告诉任何马。”瑞瑞说。“我也不会告诉他们就算是暗影之马也会需要个肩膀哭一下。我知道要在别马面前戴上面具是什么感觉，亲，而且上流社会有时候······很残酷。”她叹口气。“我太清楚了。”
我带着一套新大衣离开了精品屋。瑞瑞几乎是当场缝好的，把布料挂在我身上裁剪好形状。我必须承认她的魔法比我原以为的更优秀。当然，并不如我的强大——没马能比我强大——但她对于悬浮术的控制很精妙。我曾经试过自己缝纫，但没法在不撕裂东西的前提下达成那精巧的往复运动。这是我一直托史密斯奶奶帮我给大衣打补丁的原因之一。
她给我的旧大衣修补几下之后放在了盒子里给我，这奇怪地沉重的包裹等我终于回到城堡时已经快压垮我的鞍包。我想到过要设置奥术标记，但因为城堡周围的守护咒，不得不将其设置在桥边。所以还是很长一段距离，何况我的蹄子已经因为瑞瑞今天的小任务而很劳累。
我将大衣脱下来，小心地叠好，不想在明天的大事之前把它给搞皱。旧壁炉随着我独角一动而点了起来，圆木燃起烈焰。在暮光进城之前我还有很多清理要做。我从来都不擅长，毕竟曾经有一大群没注意过的仆从轮换着清理我弄出来的一团乱。但是，我总得从哪里着蹄，而如果我从藏书开始收拾的话又会分心然后把其余的给忘记。
我捡起鞍包，拖着前往那装满回收家具称之为寒舍的房间。大厅另一侧的房间状态足够良好可以给暮光，但屋顶上有一处地方因为防水咒语不肯起作用而有点漏水。
瑞瑞给我的那个盒子还是很重，我便抽出来打开。我的旧大衣看着······嗯，并不是焕然一新，但状态好多了。磨损的边缘重新包了边，染料的处理让褪去的颜色回归到了暖色调的暗灰。
坏掉的扣子也被修好，脖颈处缝了一道衬垫好增加保暖性。我微笑起来，瑞瑞并不只是尽力修补了，而是确保它还能有用处。
我把剩下的部分扯出盒子，发现了如此沉重的原因。瑞瑞还往里放了别的东西而没告诉我。躺在盒子底部的是一件夹克，皮夹克。我把大衣放在一边取出夹克，眼睛睁大了。一张笔札飘落在地，有品位地带着水印，写着优雅的字迹。
给新朋友的礼物。不会像布料那样轻易磨损，而你不仅配得上，也会比镇上的小马更欣赏它。记得来拜访一下，让我看看在你身上是什么效果。——瑞瑞
我发现自己眼泪又聚集起来了，我将其抱在胸前，把脸埋进夹克里。闻着就像是我小时候曾经有的那件，像是我以为自己很特别的美好旧日时光。我倒在床上，仍然抱着它，回想着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出错的。
作者注：
为了不让评论区费口水，是的，我知道那个说法其实是“钻石未经磨炼（Diamond in the rough）”。
余晖的童年真的不太美好，但注定要成大事的那些马经常都这样。
瑞瑞和余晖有一些有意思的共同点。两者都想（或者对余晖来说，曾想）跃升为更高阶的存在，从朴实的出身靠着自己的才艺与激励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