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碰了碰脖子上的两个金镯，来自泽科拉作为认可我跟随她修行成果的礼物，总是能让我感觉安心一些。她显然是一位比塞拉斯蒂娅更好的老师，某些方面上来说吧。她从来没对我撒谎，或者保守秘密过，甚至我都不用开口问就能猜到我会好奇而把事情解释清楚。倒也有东西我一直学不会，例如如何不扰动枝叶的情况下穿过茂密的树丛，抑或是她对于身边动植物惊马的感知能力。

我只能用魔法凑合，但她也鼓励我这么做。她总是喜欢我研究出自己的独特解决方式，这也是我尊重她的原因，她不会评判我。

街对面有匹小马望了我一眼。我突然觉得不自在，赶紧转身走掉。我真是讨厌进城。

我扯紧披风包住身体。这件衣物在森林里用了多年之后已经破破烂烂了。就算加上史密斯奶奶教的缝纫课，厚厚的布料上某些地方还是被磨透，变得像棉布一样松松垮垮的。我不是那种虚荣的小马，进城的时候也开始觉得自在了一些，但我真的不想被其他小马盯着看。

但今天日子特殊，我得忍着才行。我敲敲门，瞟了一眼要进的这间屋子。这可能是镇上最奇怪的地方，像个暖心节上小马会做的那种姜饼城堡的巨大号版本一样。门一下子大开，快得都把我惊到。

“欢迎来到方糖甜品屋！”我发现面前是一只蹦蹦跳跳的粉色小马，她看到我后丰富的表情迅速消失。她吱了一声狂奔而去，跑掉了。我也不好怪她，毕竟，我确实是个可怕的女巫。

我自顾自走进门四下看看。派对已经全面展开，一切闻着都像是甜品。我并不计划逗留多久，但确实承诺过会露个面。这几年来苹果杰克有长大很多，几乎和我一样高了，而且才刚刚青少年而已。我朝着正在和其他几匹小驹子谈笑的她走过去，应该是她学校的同学吧。

小马们已经开始注意到我，我像个活幽灵一样潜行经过这照明充足的房间时能听见谈话声都静下来。

“苹果杰克。”我说，用一个小咒术来让自己的声音低沉而有回音。我看见小马们都开始退缩。“我来找你了。”

“是暗影之马啊！”粉红色那只尖叫道，跑到楼上去了。

“喔，你好啊余晖。”苹果杰克说道，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她举起一个杯子。“来点潘趣酒吗？”

我哼了一口气，终止了嗓音咒，再把兜帽放下来好别让自己看着像苍白死神一样。

“啥都吓不着你，是吧？”我接过杯子，把一个包装好的盒子放进她蹄中。“拿着。生日快乐啊，苹果杰克。”

“你啥都不用给咱带的啦，余晖。”她笑道。“能让你从林子里出来使一招魔法咱就挺高兴的了。”

“使一招？没门，我练习魔法都是专门在林子里练的。”我反驳。“何况，这是你生日啊。我才不要当那匹空蹄来拜访还蹭零食的小马。”

她开始拆礼物，花了我好一段时间才能把东西准备齐全——这些年来我都不怎么进城购物。里头是一个封装的木盒子，边缘包着蜡。

“这是个斑马丰收护符。”我解释道。“我知道你不喜欢把魔法和苹果混在一起，但这个更像是求好运的传统。如果埋进土里，可以保护树木免受腐蚀和虫害。”

“这可真是有心了。”苹果杰克微笑起来。“可该不会是因为你上次挑苹果拿错框，结果里头有虫子吧，会吗？”

“那股味道到现在还挥之不去啊。”我不寒而栗。那次几乎害得我不肯吃苹果，直到史密斯奶奶又做了她著名的苹果酱配花生糖三明治，之后我发现自己又喜欢苹果了。

“谢谢你，余晖。”她说，抱了我一下。“我们正准备切蛋糕呢，你要留下来荣誉主刀吗？”

我摇摇头，看着那点满蜡烛的蛋糕。我真的不想靠近蛋糕，太多糟糕的回忆。“抱歉，我还是在把你宾客都吓跑之前先走吧。你玩得开心，苹果杰克。”我也稍微回抱了她一下，接着转身离开，边把兜帽拉上边走向门口。

我走出门时听到交谈的声音又开始了，才不会伤心。又不是说这些是我当年认识的小马，只是提醒了我和他们不是同类而已，我差不多年长十岁、还是个外马。

我叹了口气，试着别去想那匹从我身旁逃走的粉色小马。我应该享受才对的，毕竟我一直在试图培养一个高大又可怕的女巫形象。我摇摇头，赶紧快步离开，一路利用着阴影走出镇子向着安全的无尽之森进发。

才不会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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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了，我叨扰泽科拉到现在已经快满四年，我得给自己找个地方住才行。泽科拉探索森林比我更要深入，所以知道无尽之森有一处浓密的核心，扭曲地脉和混沌魔法聚集的中心处。我曾经接近过几次，看到一座城堡的废墟，但一直保持着距离。

而今天，我必须克服这个恐惧。如果能找到可用的庇护所的话我才不要在在森林里自己搭个窝棚，这座旧城堡可能正合适我需求。但毕竟四周环绕着奇异的魔法，我必须要小心才行。

如今呢，小心意味着在树丛中探路的时候不要把它给全烧了。几发火线风暴魔法肯定能让这活计轻松得多，但这次轻松需要给慎重让路了。

但是，那招能带来的益处，包括让我眼前能看见除了自己两只蹄子以外的东西。我咆哮着冲过眼前蕨类植物厚重的叶子，残疾的那条蹄子被藤曼痛苦地缠住，咒骂起来，然后在试图抽身的时候失去了平衡。

我扭转翻滚着，撞到了片坡地，一路滚下坡又被石头和树枝擦得浑身伤时拼尽全力想减慢速度。然后我突然自由了。我是说，自由落体。我意识到自己正在跌入一道幽深峡谷时尖叫一声，开始惊慌，然后决定我宁愿轰地一声死去也不要啪嗒一声摔成泥。

我将一发传送咒充能，把自己朝着横跨山沟的一条看起来摇摇晃晃的桥梁抛出去。

不知道哪个更让我吃惊——是咒术成功了呢还是这桥承受得住我的体重，毕竟传送咒在无尽之森里经常失效到不能安心的地步。我在桥上几尺的地方闪现，后背着地的力道重得我确信自己又要跌回刚刚逃离的峡谷。但不知为何，桥上的木板和绳索没断，我还得紧紧抓着它们以保小命，不平衡的桥面在我着陆的力道之下左右摇晃着。

“怎么我就这么不得消停呢？”我轻声道，等待震荡波停歇。类似钟摆的运动最终减慢下来，我快要觉得安全，但它在峡谷上方的风里仍然吱呀作响。

“行了，余晖。不过是座桥而已。”我自言自语，深吸口气站起来。一切又开始动荡，我吱地尖叫一声又伏下身。我一点点挪动，几乎是爬行，还犯下一个致命错误。我越过边缘往下看了。

真的很搞笑——我在离开中心城之前从来没有恐高过，也许漫长的跌落和濒死体验会让小马这样改变。我看向黑暗深渊时一阵眩晕，谷底远到在昏暗之中看不清。

我紧闭双眼，抓紧索道。

“接着往前走就是。”我对着自己说。“已经过了半路，只有出去才能脱身。你是最强的独角兽。就算掉下去，还是有不少法子可以自保。可以用羽毛咒，或者干脆召唤出一堆枕头！不然就是掐准时机放个火球来减缓跌落——”我的蹄子在试着踩上一块已经缺失的木板时失足。

我尖叫起来。

“我一开始怎么会想要什么傻楞破翅膀啊？！”我大喊道，也没有说是对着谁。我放弃过桥，在一阵闪光之中消失，又在另一侧出现。可惜，我施放咒语的时候太心烦也没想清楚，在另一侧出现时上下颠倒还全身盖着煤灰。

我脸部着地。

“嗷。”我有气无力道。身上各个主要器官似乎都在，而我在峡谷对面了，两件好消息。“自我备注：把旧桥给换成更结实的啥，要石头做的。”我甩甩身子，回头望着那道桥。现在我不被吓得要死了，能定睛看见它真的旧到难以置信。如果不是我能辨识出来的附魔，早就化作尘土了。

看来是我方向对了，要不是能前往什么地方的话怎么会造桥呢。

“说到方向···”我嘟囔道，挖了下地面。这里的下层植被就不一样，都是苔藓而非草地和蕨类。在薄薄一层苔藓下面有鹅卵石，我笑了笑开始沿着这条路走去，苔藓标出了一条清晰的小道。其实还挺安逸的，没有任何大型掠食者的踪迹，还有一种沉静的禅意。

城堡进入了视野之中，但我颤栗起来。我并不害怕城堡，我也不害怕任何东西（除了大公主，以及大公主可能抓到我的各种途径）。但它崩坏的样子，那股宁静感······感觉突然像是我走进了一个墓地。也许我跟泽科拉学会的比自己意识到的更多，她经常提起一个灵界，梦境与死亡之地，而如果真有这种地方的话感觉这里已经非常接近。

随着我走近，看到了其他延伸开来的路径，石块和瓦砾散落在四周和树丛之间。这些曾经是座城市吗？我从来未曾听说过这里有什么大型城市。

我一边走进城堡一边扫描着此地的魔法。有一些陈旧的魔法痕迹，与其说活跃不如说像是巨型咒术的余影，当年定是毁天灭地的咒术萦绕的残迹。

闯入城堡倒是容易。没有卫兵，门洞大开、没有用过，而除此之外，屋顶也在长久以前就已崩塌。但有一套很复杂的守护咒延展在整个城堡上，大部分都是保全法术，最强大的守护咒语都已经随时间而磨灭、直到现在剩下的效果只能让危险野兽远离此地。

事态终于有在好转了。如果守护咒可以避免我在酣睡的时候被吃掉，那这里绝对就是安身的地方。

我推开一道门，铰链便崩塌了。它伴着一道惊雷般的声响跨倒在地，扬起一大片尘埃。

“甜蜜的家哟。”我对自己说。看着是某种门厅，被一组奇异的石雕占据着。保存得非常好，但我不知道这是有什么意味，或许对古典艺术学者来说会有道理吧。我走过去，穿过一条几乎完全开放的走廊，墙壁早就化作尘土了。

等我推开下一道门之后，开始笑起来。实在是忍不住。

“世界这么大，可偏偏就······”我哼了一声，走进去。这是一间王座室，墙上挂着的则是耀日和白马的图案。当然啦，运气真是好，想从塞拉斯蒂娅身边逃离可最终却到了她的旧家里。

“这应该是她最想不到要去找的地方了。”我嘟囔着，看向那古老的画毯。就连咒语都没有将其完美保存，颜色已经褪去而边缘变得破破烂烂。我太沉浸于忧郁的思绪之中，直到转头一看之前都没注意到有奇怪的事情。

有两个王座，而每一幅塞拉斯蒂娅的图案，都对应有另一位平等而对立的存在，伴有月亮的图案而非太阳的标志。我走向宝座端详着，设计几乎算是平等的。

“两个王座······两位公主？”我嘟囔道。“这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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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着石头看也解决不了这个谜团，便探索起城堡其余部分，很快又找到几乎让我昏厥的东西。一座图书馆，上千本书，保存良好到根本不可能的地步。还被废弃了数个世纪，是我的了，都是我的。

“说不定我是世上最幸运的小马了。”我对自己说，开始浏览起这些书目，暂且没有取出任何一本。以后有一辈子的时间来慢慢看。“有《小马经》啊！还有《梅根之书》！甚至有《四叶蹄稿》！”我咧嘴傻笑着沿着走廊舞蹈。

没有什么能毁掉我这一天的欣喜了。

至少我是这么想的，直到我的鞍包开始嗡嗡作响。我像一个强大法师、萨满学徒、可怕女巫所应有的一般优雅得体地应对了。也就是说，我像噎了口气一样尖叫一声，把我的鞍包丢到房间对面，然后像它会爆炸一样奔向掩体。

你看啊，当时这样有道理的。我最近混合过很多魔药，而当魔药开始意外抖动发光时，你要么赶紧应对要么就得全身变绿一个星期了。或者说会变成只雄驹，要是忍得住的话我不愿意再去想那次事故。

等意识到那声响是怎么回事，我变得更为忧虑。我留着笔记是因为，嗯，这是真正所属于我的几样东西之一。这样很傻，很感情用事，而如果我不在无尽之森里，塞拉斯蒂娅可能不出几秒就能用它给定位到我。她自此以后也没有给我写过信。

她是趁我进城的时候发现了我吗？我是不是犯了什么致命错误？为什么要现在联络我？

我好几分钟都一动不动，注视着天空和门廊。如果这是什么伏击前兆，我得准备好才行。

汗滴从我的脸颊和脖子上流下，鞍包仍在嗡嗡作响着微微抖动。没有传送的迹象，城堡破损的守护咒也没有发出什么警报。除开去看公主写了什么之外已经没有别的事可做。

我戒备着从尽可能远的距离把书从鞍包里拖出来，翻开到最后一页然后······上面什么都没有。

这书坏了吗？还是无尽之森里奇怪的魔力把附魔给扰乱了？我一页页翻着，很迷惑。然后我看到了，在书页边缘写下的笔记，是我不认识的字迹。

看起来是以前学生的笔记啊，或许可以用作学习指南？

控火术？公主还没教过我任何火系咒语，这些正确使用方法的笔记应该可以用于自学。

这也就是几年前的事！这个‘余晖烁烁’如今在哪里？为什么公主都没有跟我说过她的事？

还有其他几处技术性备注，大多数是标在我用各处书籍里搜刮来的实用信息所列出的便于查找的表格旁边。情况很明显了，我的地位被代替掉了，又一次。而且这次她甚至没有假装是什么别的角色，像是当年她试着让我和韵律相处的时候。

我猜这也迟早要发生，只是本觉得会再花上一些时日。我揉揉眼睛，对，又要哭了。我意思是，自己确实搞砸了，但我还是觉得起码得多花些时日啊。塞拉斯蒂娅当年告诉我身上这种力量每个世代仅有一位看来也不过如此。

我承认，脑海里有一部分还是害怕。就是说，公主仍然是我曾拥有过最接近于家庭的存在，而如今她有了新的学生就像是·····像是我连这点关系也失掉了。或许我多疑只是想认为自己对塞拉斯蒂娅有点重要性，显然这种一厢情愿跟事实并没有那么接近。

我把书放下，看着更多笔记浮现出来。怎么办？把书扔掉？这样确实明智。如果公主有了新的学生，总得意味着她已经没有在继续搜寻我。我可以从此彻底断绝过往。

我试着回头给书分类，但没有用。那股感觉一直烦扰着我，失落和怨恨的感觉。我回到笔记旁边，脑内一部分想去厌恨这位无名的替代品。这样很简单，因为她夺走了本属于我的······

我呻吟着瘫倒在地板上。

“有什么意义？”我嘟囔着。“她都不知道我是谁。这是塞拉斯蒂娅的错，不是这新学生的。她说不定就是因为看中了替代品才把我踢出门的。”我翻过身仰望着天空。

我没法忽视这事，总得做点什么。

我把书拿起来，翻到之前检查过的空白页。

“有好久没做这种事了······”

我可不建议把这书用作学习指南，你会犯我当年犯过的同样错误。还有别告诉她。——余晖烁烁。

我叹了口气合上书，当即开始后悔。认为公主不会发现也太过愚蠢，可能就是她把笔记给的新学生。她肯定是跟她讲了我是怎么涉猎黑魔法，然后我让她失望到命令大家都要把我给遗忘掉。

几分钟后的回复把我给惊到了。

我都不知道这还是通讯工具呢！在你的笔记上写字真对不起，我从公主的房间里不问自取偷拿的。我以为是咒语书，然后就开始读了然后发现是笔记然后我以为是能赶超公主布置进度的材料然后我真的对不起啊！

我哼了一口气，至少她肯在没有许可的情况下偷拿，那就意味着公主可能一段时间之内不会发现。当另一条消息出现的时候我已经开始冷静下来了。

你是另一位学生吗？我都不知道公主还有过别的学生。我的名字叫暮光闪闪。

我本来可以直接忽视她的，也应该忽视，真的。但是，我有点被逗乐了。

我本来是，她因为我考试考砸把我给踢出来了。如果你不想被踢出来，最好别告诉她你联系过我。

依我所见，这确实是可靠的建议。塞拉斯蒂娅貌似比较喜欢让学生蒙在鼓里，暮光闪闪给我写信越少，她被丢到街上的可能性就越低。

就因为你考砸？她怎么会这么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保证不跟她讲可我一定要知道呀！

她的角写字越来越潦草，消息结尾那部分我差点读不出来。我现在陷得有点深了，正当我下决心要怎么办的时候传来第二条信息，又是一条几乎无法分辨的求教。看来我必须得给她讲点什么开个头才行。

我是匹做过坏事的坏小马，我跟她吵了架。你要是不想惹出她难看的那一面，那就她给你什么都认命接受吧。我当初想要不能拥有的事物，而她就这么把我踢出来了，她还恨我恨到不会跟别马提及我。可别犯下我犯过的错。

之后有很长一段迟滞，我便把书放下。也许她终于想明白了，可我今天已经不怎么读得进书。我试着考虑其他可以做，应该做的事。我得告诉泽科拉自己找到一个地方可住，我得开始给这些书分类，我得收拾出一个床铺。

但是，我眼下能做到的只有干坐着。我除了蜷缩起来什么都不做之外啥也不想做。另一条消息送到书本上，我看了一眼，然后嘴角就卷成一幅坏笑。

如果你是一匹坏小马，那是不是说你会给我考试的答案？

作者注：

这一章比其他要稍微短点，但是新的挑战已经出现。

余晖希望能鼓动她的替代品从塞拉斯蒂娅身旁逃走，但相比之下，她更希望不让暮光犯下她所犯过的那些错误。知道自己随时可能被扫地出门肯定不会让暮光变得比平常更神经质、疯颠颠的，是吧？

总之呢，这里差不多是我给这个故事设想出来的第一条情节，让余晖作为暮光的秘密导师，而她认为能依此稍稍作点弊，来让塞拉斯蒂娅赞叹自己的学习速度、不需要解释就能学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