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之森的女巫（The Witch of the Everfree）
最强雌驹现身地狱（The Mightiest Mare Appears in Tartarus）
第 2 章
2 年前
有好消息，也有坏消息。好消息是我还活着（不知为何），经历了冰冷河水中漫长的一段坠落、剧痛、以及拼尽全力想把头露出水面时的昏厥。而坏消息呢，除开之前提到的疼痛、险些溺亡、还有冻马的低温之外，则是我迷路了。
我试着站起身，然后伴着一阵几乎让我再度昏迷的疼痛发现了最坏的消息。我低头看向右前腿，已经扭曲歪折，几乎要开始肿胀，以及盖过我毛色的淤青。我不是医生，但也挺确信这是骨折了。不至于到骨头撕开皮肉的地步，但已经严重到我不能用这条腿受力，也就是说我的步行速度降低到了三条腿蹒跚的地步。
“我应该直接放弃的。”我嘟囔道，心脏又停了一拍。他们还在追我，没在我失去意识的时候找到我可真是奇迹，我不想认为自己脱身只是因为运气而已。我尽快离开了河岸，其实也不怎么快，但给了我足够时间四下观察。
我在某处森林的外围。其实，这是好事。树林可以让我几乎无法被天上看到，我还可以获得不少的食物和水还有——
一阵剧痛让我几乎倒地，我并不想承认自己的疼痛耐受性没多高。
“也可以···就这样让他们找到我。”我嘟囔道，说话有助于减轻疼痛。“在我使出那招之后他们肯定在找我。说不定可以点把火，放颗烟花然后···”然后怎么着？我的声音随着逐渐打转的思路越来越弱。
他们要是找到我就会把我拽回中心城，送进医院里恢复，然后如果我运气好的话塞拉斯蒂娅会来告诉我我有多傻、多令马失望，这还是我运气好的情况下。更有可能的是，我会被严密看守而再也体会不到真正的自由。我不能这样过活，困在什么安全而无聊的日常里，永远接触不到能让我进步的知识。我宁愿先去死。
我倚靠着一棵树，把汗水从眉头上抹掉。疼痛和压力实在是个代价，但痛苦似乎也能帮助我集中注意力。或者说···我是要休克了。也许二者皆有吧，我以前从来没有把自己伤得这么重。最接近的一次是我用火卜术把自己给烧了，但那也只不过烧出几个水泡而已，没有断腿那么尖锐的疼痛。
我望向森林。很黑，而且从外围看来，似乎没有尽头。我跌撞进去，感觉像是猎物走入捕食者的巢穴。
而我确实是，就算我当下还不明白。
“嗯，至少这还比较舒服一点···”我呻吟着。找到一个干燥的山洞安身，还把几块石头加热到几乎发红来提供一点热量。我不敢生明火，还有小马在搜寻我的时候不行。我已经把河岸抛在身后，但直到往林子里走出一里地之后才想起要抹掉自己的足迹。
也许雨水会冲刷掉这一失误，在我一进树林之后就大雨入境，逼迫我赶紧找到藏身处。我已经在河里差点淹死的时候被浸透，再加上现在的劳累和伤势，最后如果不生大病都算幸运了。
我朝外望向森林。我是在中心城长大的，习惯花园，但不是树林子。我简直不敢相信这里是有多杂草丛生，茂密又错杂。真是完美的躲藏地点，我已经开始计划如何改善眼下这个藏身处，但听到了灌木丛里有动静。
这是我学到的关于森林的第一课。如果有藏身处，那就会有东西当作巢穴。其他动物都躲得远远的，因为他们知道不能闯入怪兽的窝点，所以我正式地算是比现在四下逃窜的松鼠还傻。
一只蝎尾狮踏进了山洞前的开阔地。这是我第一次见到真货，我看过的那些图片相比之下真的不准确。大多数兽类书上看着就是有点奇怪的猫罢了，但在真实世界里，一个词，可怕。尤其是对一只已经受伤的雌驹来说。
受伤了，但并不无助。我是余晖烁烁，小马国最强大的独角兽，而我不会让区区一只愚笨的蝎尾狮阻止我。我承认自己没受过多少关于对付野生动物的训练，但我确定自己可以处理。我颤颤巍巍地用三条腿站起来，用魔法提起一块炽热的石块，丢到了那怪兽的脸上。
我本来挺确信攻击蝎尾狮的鼻子有助于树立霸主地位。
蝎尾狮大吼一声朝我冲来，它吻部被石头砸的地方烧伤了。它看起来并没有退缩，亦或是对我显而易见的强大力量有任何尊敬。
仔细一想，也许我是把蝎尾狮和陆鲨给搞混了。
那一刻我有点僵住，这事我怪罪塞拉斯蒂娅。她逼我戒掉有东西惊吓或烦扰到我时就直接开炸的习惯，所以到我真正用得上的时候，我发现自己犹豫了。
蝎尾狮对于伤害他物这种事则没有任何的礼仪和矜持。它用一只巨爪把我打飞，在我的肩膀和胸口留下深刻而血淋淋的划痕。好事是休克意味着我暂时还不会因为疼痛和失血而昏迷，坏事是我休克了而且可能会被只野兽给杀死吃掉。
我朝它扔了一个火球，冲锋的怪物在明火下退避了。
“你别想这么简单就干掉我。”我气喘吁吁，接不上气，还因为低温和疼痛而发抖。“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是余晖烁烁！我曾经能把半座石头城堡给烧没！我因为不肯让别马命令我就把自己甩下火车！我期中考试时故意把指导教授给炸飞！你只是一只愚笨的怪物，在地狱里对上我都没有半点胜算！”
它一点都没有被触动到。
我在它猛扑而来时试着传送走，咒术却因为它的反应速度比我还快而失效，一根刺扎进我的侧臀。后侧蹄子几乎马上就麻木起来，我一下倒成一团。从三条腿变成一条腿了，今天我真的时运不济。更糟糕的是蝎尾狮喜欢玩弄食物。
它用爪子把我击飞，剩下的那条好腿受得最重，但是连我下巴到眼睛都被它的一个爪尖划开一道生疼的线。我在空中翻了个面，骨折的那条腿着陆的力道重到眼前一切都暂时变成了一片白色。
事到如今，我显然还有两个选择。尝试逃跑，但传送咒是我唯一的移动选项，要不就是找办法保护自己。我最骄傲的事是每次都能找到第三个选项，传送能拉开的距离不足以让它跟丢我，而咒语最终会失效，不过是争取时间而已。
选项三则是用火球把我们俩都给炸了。听起来很疯狂，但多亏一些我永久性捆绑在自身上的附魔，我多多少少是防火的，而我很确信蝎尾狮并不是。
“尝尝这个。”我啐了一口，脸上的伤口在说话时一阵刺痛。我将全部的力量注入单个咒术之中，就这样让它炸裂，瞄准着我们之间的地面，而没有费心于直接试图命中这敏捷的野兽。
火系魔法是我最喜欢的科目，学习这门课教会了我很多关于力量的知识。有四种基础元素类型——地、风、火，还有水。火系对于其他类型都处于不利，砂砾可以扑灭火焰，蜡烛会被吹灭，一桶水能将营火浇没。但将足够的力量注入火系咒语重，你能将金属融化，将水蒸发，还会吞噬空气烤得毫无生机。要精通火系，你必须首先精通将力量注入行动的技艺。没有火术师能是半吊子，所以我学会了利用自己的特殊天赋来将一切问题用蛮力炸开。
蛮力这次救了我的命。高温将大雨变成了蒸汽，把泥地烧得全干。蝎尾狮的皮毛染上火，被炸飞到作为战场的洞穴内石墙上，轰成了一片烈焰，倒塌成不可能还活着的一团肉。而我没事，当然啦。就像之前说的，防火。
这是我第一次杀生，不管有意还是无意。我试着站起来，但后腿仍然无力，而身前唯一一条好腿已经被深深地划伤。我颓然倒下，筋疲力尽。至少现在暖和了，蒸汽和余热把空地变得像桑拿似的。
当黑暗袭来时，我听到身后的灌木又动了。如果我还有力气，我会诅咒自己读的最后一本野兽书籍，说蝎尾狮是独自狩猎不对啊。我闭上眼睛倒地，无法继续战斗。
在这之后醒来就里里外外都算意外。我以为自己要被揍扁，但反而是在···嗯，在一张床上。还不是医院的床。我花了几分钟才回过神来，头还在闷疼，但我很确定医院没有这么多仪式用的面具，一般还有防腐剂和瓷砖，而非一口口锅和神秘的瓶罐。
“你能活下来真是万幸，我本担心你无法苏醒。”我听见有小马用一种奇怪的口音说话，便赶忙坐起来。我转头去看，然后惊讶地眨眨眼。一只年轻的斑马，可能只有我这个年纪。
“喔，呃···萨乌波那，萨努西。”我说道，试着记起面见萨满时的正式问候。我只见过斑马国大使一次，但塞拉斯蒂娅安排我学会了展示敬意的礼仪，而我确实体面。她还拿对天才独角兽学院里其他学生好一些这种事来烦我，但她似乎从来不看好我在重要时刻才示好——对那些有权威和地位的小马。学校里其他学生都是没用的懒汉又不是我的错，连自己的家庭作业都做不好。
“自从我听到家乡的语言已有时日。”她微笑着走近一些，检查起我蹄子上缠绕的绷带。“找到我能理解的小马可真是益事。”
“我猜你是在树林里找到我的。”我嘟囔道。“谢谢。”
“不必客气。”她检查着我的前腿。“这里折得很重，可需要吊带支起。”
“是呀，我知道。”我笑了笑。“我的后腿有知觉了，所以我猜你有对抗毒液的解毒剂···”我四下看着。“我们这是在哪？我都不知道小马国还有萨满。”
“我如今远离家乡，来学习这里有何种植物可以配做药方。”她蹄势起房间各处的罐装标本。“无尽之森里拥有许多草药，我研究它们想寻找最佳疗效。”
“无尽之森？”我嘶声道。“我们在无尽之森里？！怪不得我撞见蝎尾狮，这地方满地都是怪物。”
“此处有许多生灵性情暴戾，但你似乎已用烈火将他们吓得全部逃离。”她走到大锅旁搅拌一番，然后用舀子将其中一些倒进杯子，递给我。我低头看着这棕色的液体闻了闻。
“是茶？”我问，被逗乐了。“我可不觉得有多少女巫会用大锅来熬茶驱散早晨的寒气。”
“这样的话那些女巫可不聪慧，不懂得善加安排自己用器。”她也给自己倒了一杯，啜饮起来。等她喝过之后，我也感觉自己可以放心喝了。倒不是说我担心她会给我下毒，救我一命之后又把我害死也太傻了，我只是因为最近发生的事情而感觉特别多疑。
“我叫余晖烁烁。”我叹口气。
“泽科拉是我使用的名讳。而我确实是萨满，正如你之前意味。”
“我很抱歉像这样打扰你，等我能走动了马上就离开。”
她点点头。“你的断腿需要矫正，小马镇医院是该拜访。”
“不要！”我喊道。“我不——”我呻吟着躺回去，把茶放下。“我不想进城，不能让别马知道我在这里。”我突然带着恐惧望向泽科拉。“我不是罪犯之类的——”技术上来说，我很确信自己得先被定罪。“只是···有私马难处。”
“那你该在这里安歇到康复。”她说道，没有丝毫迟疑。“我不会对别马透露。”
“这···可真是对我太好了。”我轻声道。“谢谢，我要怎么回报你？”
“眼下只需好好休息，恢复健康才是对我最好的谢意。”她微笑道。
泽科拉可能是我存活下来的唯一原因，而且，我并不只是指伤势的治疗。确实理论上森林里对知道如何搜集的小马来说满是食物，但我并不知道要怎么去找。当我恢复的时候，她教会了我哪些植物可以吃、而哪些会毒得我死翘翘到食腐动物都不敢碰我遗体。
为了回报她，一等到我能跟她前往无尽之森深处的探险时，我就一路跟着帮她把路上几乎每只遇见的怪兽都给炸了。她对此并不是很开心，但把问题给变成弹坑是我最喜欢的解压方式，就算我的数学老师不喜欢也无所谓。也不是说我在魔法理论和复杂方程上不够天才，但我真的很讨厌三角学。
我也终于有时间再检查一遍自己的物品。还算走运，我的鞍包几乎是完全防水的，而书籍也被施过咒能对抗轻微损伤和漏进去的水与泥。就连我的衣物都多少还完好，厚重的斗篷也很好地在荆棘与无尽之森里无法预料的降雨之下护了我周全。
虽然不太想承认，但它也帮我遮挡了伤疤。就算有泽科拉的帮助，在那只蝎尾狮爪下受的伤仍然留下了很严重的疤痕。等她告诉我当时离丧命是有多咫尺之遥时，我又接连恐慌发作了好几次。
“今后可有何安排？”泽科拉问。自从她找到我已经过了几周，我恢复到除伤口最深的肩膀以外已经不需要绷带了。“每一夜你都在独坐懊悔。”
“我不知道。”我承认，耸了耸肩并无视着尚在愈合的肩膀上那紧绷的感觉。“我之前只是···在逃离伤心事，部分过错在我的伤心事。我其实没有什么计划，只是想尽可能跑远些然后···嗯，再做考虑。”
“你确实已经跑远，但付出的代价却无法预见。”泽科拉搅拌着那口盛着晚餐的锅，她煮东西可比我好吃得多。我学过怎么煮饭，但那时是在城堡里储备充足的厨房。而在这森林野外的，我煮的东西几乎都会变成乏味的水煮糊糊，泽科拉煮的对大家都好。
“可不是嘛。”我哼了一声。
“为何选择逃亡，即便生活似乎接近无望？”这是她问我为何流落到森林里问得最直白的一次。我知道她并不介意我留宿，大部分时候吧。感觉她也乐意能有些陪伴，而我也得承认能有个，嗯，朋友确实好。或者说比较接近的那种关系。
嘿，我说过的嘛，对于配得上的小马我是会尊敬的。她肯定值得这样，任何救了我的命还会煮饭的小马都能合格。
“说实话并不是······”我试着找到词汇。“我猜真相可以说大部分是我的错，我不是什么好马。”我叹口气，泽科拉等着我继续，什么也没有说。“我曾经当了塞拉斯蒂娅的私家学生八年。我在长大的那家孤儿院经历了一次魔力爆发，几乎把那地方夷平了。她留我下来教我如何控制自己魔法，而且基本上一直得她亲自来，毕竟我还是只小雌驹的时候就比学校里任何一位教授都强。”
“我真的···”我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我真的很想念那段时光。她对我来说就像母亲一样。”我忍着泪水，大体上成功了。“我本以为她也视我为女儿，但越等我长大我就越意识到她是有多疏远我。”
“此话怎讲？据我所闻她倒也算开放。”我接过泽科拉用的勺子，心不在焉地搅拌着食物。
“错了。她几乎将有关自己的一切都隐藏起来，她褪下自己那副慈祥面具的次数我四只蹄子都数得过来。”我抬头看着漏水的屋顶，叹了口气。其中一次是她把我从城堡流放的时候。“她···她总是说要交朋友，可她自己却只会操纵马心！每一天，我都看着她如何用善意谎言和半真半假来拿到自己想要的结果。小马们都觉得她是想教授道理而已，但我看到了真相。她从来都没有真心在乎过任何马，对她来说都不过是棋盘上的棋子而已。”
我沉默了几分钟。
“我觉得那也是我开始看透小马的时候。总是考虑我能怎样利用他们而不是看到他们的真心。就是说，你总是从父母身上学到很多。不管她怎么说，我能看到真相。她与所有马都保持距离，利用他们。她就没有什么真正的朋友——换来的是她有权势，被爱戴，小马国的统治者呢！”勺子都随着我的魔法发力被压弯。我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尽力把它掰回来，搞得把柄歪歪扭扭的。
“你希望能像视为母亲的她一样，”泽科拉猜测道。“而这引得相互之间关系紧张。”
“对，这样还是往轻了说。”我哼了一声。“她也在利用我，你知道吗？我看得出来，一旦学会了她的做法。她会把只讲一半的课程吊在我面前，然后指望我自己学会剩下一半，因为她希望我能经历过程而不是直接告诉我答案。逼得我要是想跟上她就只能自我激励，而我学会了很多！并不是因为她，而是因为我自己。我的意志，我的冲劲和欲望，我的热情啊！”我的声音越来越大，直到用了整个肺部的气量在叫喊。
“而她擅长的只有···只有提醒我还有更多东西要学。她就像个索引或者建议书目指南一样，一年只会教我几次实用的东西，还只是因为她不想让我在没有监督的情况下实验。例如传送，如果你学的咒语不对的话传送的时候就要丢失身体部件了。”我叹口气。“然后她给我看了一面有附魔的镜子，我看到自己带着翅膀和皇冠，像是天角兽一样。像是她真正的女儿一样，可接着韵律一出现就······”我咬着嘴唇，不肯哭出来。
泽科拉等着我继续，她可真是非常耐心。要么那样，要么就是我的独白水准高到小马不会打断我了。如果我哪天决定投身邪恶，需要对着困于随意能挣脱的陷阱里的死敌做一番邪恶演说的话可真是好消息。
咋了？我正巧喜欢匿名邦德：秘密特工系列。我用来躲避中心城里卫兵的技巧就是从书上学的，我都惊讶在现实世界里有用。（Bearer Bond，直译是不记名债券，但Bond就是詹姆斯·邦德那个邦德）
“我走投无路了。”我承认道。“她收养了韵律，也不肯跟我谈镜子里看到的景象。她说‘等到我准备好’的时候就会讲。可如果是那样，为何要给我看呢？为何不多等等？我就以为又是在考验我罢了，需要我自己学习体会的事情。我遍览藏书库想寻找答案，而一切都指向同个方向，禁书区。作为塞拉斯蒂娅的学生我有权限，但我应该先取得她的许可。我知道她会叫我再等，所以没申请就去了。”
“如果真有这样一本禁书，为何她将其留在外头各马都可接触？”泽科拉问。
“她不相信摧毁书籍有好处。”我解释道。“是白胡子星璇告诉她的，‘一旦你开始焚书，接下来就会开始坑儒。’她可牢记在心。”我挠了挠下巴上的伤疤，泽科拉就轻轻地把我的蹄子扇走。喜欢挠伤口的坏习惯是结疤这么多的原因之一。“抱歉。反正呢，我掀开了一堆书寻找自己需要的答案，包括有黑魔法的那些。这也是有鞭策的危险，再加上，容易分心，我喜欢学习新的咒语。”
泽科拉笑了起来，我扬了扬眉毛，她又摇头。“你先前曾称我为女巫，自己反倒却知晓黑魔法可甚是有趣。”
“我从来没用过！”我抗议道。“我只是知道理论而已。”同时拥有近似过目不忘的好记性所以真有需要的话确实使得出来，但我并不希望如此。我在小马国已经不是什么受欢迎的角色了，最不需要做的就是再变成个巫婆。“但图书管理员通知了塞拉斯蒂娅，然后···她很愤怒。”
这么说是言轻了，但她并没有把我流放到月亮上之类，所以说狂怒兴许又太过头。
“我差不多就是开始对着她嚷嚷了。”我承认道。“我找到一本非常模棱两可地形容了一只凡马可以如何成为天角兽的书。信息根本不足以让我自己去试，但塞拉斯蒂娅就是天角兽，所以她肯定知道。我想让她给我翅膀，但她用违逆、不敬以及打破规矩的理由把我踢了出去。”
“她踢得必定很重，既然你流落到我这宅院之中。”她开始盛出烘烤过的根茎，在本不可食的菜籽榨出的油中焦黄得很好看，还拌有细细切碎的草药和大葱。
“那基本上是我的错了，总有卫兵四处跟踪我。”我对着这回忆皱起眉头。“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可能是要确保我不会再闯入城堡，也可能塞拉斯蒂娅担心我一发脾气就把半个中心城给烧了。”我低下头。“或者她仁慈到想确保我没事，派了信得过的小马出来找我。我不知道。”
我飘起一团块茎送进嘴里，闷闷不乐地嚼着。
“我也不在乎了。不管她有什么原因，我才不要按她的规矩来。如果她要我滚出她的生活，那她也没机会再逗留在我的生活里！”我气愤地咬紧牙关。“我本来甩掉他们了，就差一点。他们设法追上了坐火车离开城市的我。当时在一座桥上然后我······没有仔细想清楚。我那时刻毒又愚蠢，把自己传送出火车跌进了河里。就这么把腿搞断了。”我举起那条有点扭曲的腿，没有正确愈合，就像泽科拉警告过的那样。我这辈子走路都得要瘸着。
“可真是个奇异的故事。”泽科拉说道。“比我当初猜测是从家暴中逃走更精彩倒确实。”
我笑着哼了哼。“别吧，要是那样的小马敢对我动蹄我肯定会把他们炸成碎肉（giblets，约鲁巴语“内脏”）的。”
“正如同你对其他野兽的做法。”泽科拉也同意。“起码，你的魔力非常强大。”
“当然是啦！我是现世最强的独角兽！”我戏剧性地站起身，把泽科拉逗笑了。我气呼呼地吃完晚餐，试着维持眉头紧皱时她又笑出声，然后我也憋不下去，和她一起爽快地笑起来。这是自从塞拉斯蒂娅把我扫地出门之后我第一次觉得开心。
我试着站起身，然后伴着一阵几乎让我再度昏迷的疼痛发现了最坏的消息。我低头看向右前腿，已经扭曲歪折，几乎要开始肿胀，以及盖过我毛色的淤青。我不是医生，但也挺确信这是骨折了。不至于到骨头撕开皮肉的地步，但已经严重到我不能用这条腿受力，也就是说我的步行速度降低到了三条腿蹒跚的地步。
“我应该直接放弃的。”我嘟囔道，心脏又停了一拍。他们还在追我，没在我失去意识的时候找到我可真是奇迹，我不想认为自己脱身只是因为运气而已。我尽快离开了河岸，其实也不怎么快，但给了我足够时间四下观察。
我在某处森林的外围。其实，这是好事。树林可以让我几乎无法被天上看到，我还可以获得不少的食物和水还有——
一阵剧痛让我几乎倒地，我并不想承认自己的疼痛耐受性没多高。
“也可以···就这样让他们找到我。”我嘟囔道，说话有助于减轻疼痛。“在我使出那招之后他们肯定在找我。说不定可以点把火，放颗烟花然后···”然后怎么着？我的声音随着逐渐打转的思路越来越弱。
他们要是找到我就会把我拽回中心城，送进医院里恢复，然后如果我运气好的话塞拉斯蒂娅会来告诉我我有多傻、多令马失望，这还是我运气好的情况下。更有可能的是，我会被严密看守而再也体会不到真正的自由。我不能这样过活，困在什么安全而无聊的日常里，永远接触不到能让我进步的知识。我宁愿先去死。
我倚靠着一棵树，把汗水从眉头上抹掉。疼痛和压力实在是个代价，但痛苦似乎也能帮助我集中注意力。或者说···我是要休克了。也许二者皆有吧，我以前从来没有把自己伤得这么重。最接近的一次是我用火卜术把自己给烧了，但那也只不过烧出几个水泡而已，没有断腿那么尖锐的疼痛。
我望向森林。很黑，而且从外围看来，似乎没有尽头。我跌撞进去，感觉像是猎物走入捕食者的巢穴。
而我确实是，就算我当下还不明白。
“嗯，至少这还比较舒服一点···”我呻吟着。找到一个干燥的山洞安身，还把几块石头加热到几乎发红来提供一点热量。我不敢生明火，还有小马在搜寻我的时候不行。我已经把河岸抛在身后，但直到往林子里走出一里地之后才想起要抹掉自己的足迹。
也许雨水会冲刷掉这一失误，在我一进树林之后就大雨入境，逼迫我赶紧找到藏身处。我已经在河里差点淹死的时候被浸透，再加上现在的劳累和伤势，最后如果不生大病都算幸运了。
我朝外望向森林。我是在中心城长大的，习惯花园，但不是树林子。我简直不敢相信这里是有多杂草丛生，茂密又错杂。真是完美的躲藏地点，我已经开始计划如何改善眼下这个藏身处，但听到了灌木丛里有动静。
这是我学到的关于森林的第一课。如果有藏身处，那就会有东西当作巢穴。其他动物都躲得远远的，因为他们知道不能闯入怪兽的窝点，所以我正式地算是比现在四下逃窜的松鼠还傻。
一只蝎尾狮踏进了山洞前的开阔地。这是我第一次见到真货，我看过的那些图片相比之下真的不准确。大多数兽类书上看着就是有点奇怪的猫罢了，但在真实世界里，一个词，可怕。尤其是对一只已经受伤的雌驹来说。
受伤了，但并不无助。我是余晖烁烁，小马国最强大的独角兽，而我不会让区区一只愚笨的蝎尾狮阻止我。我承认自己没受过多少关于对付野生动物的训练，但我确定自己可以处理。我颤颤巍巍地用三条腿站起来，用魔法提起一块炽热的石块，丢到了那怪兽的脸上。
我本来挺确信攻击蝎尾狮的鼻子有助于树立霸主地位。
蝎尾狮大吼一声朝我冲来，它吻部被石头砸的地方烧伤了。它看起来并没有退缩，亦或是对我显而易见的强大力量有任何尊敬。
仔细一想，也许我是把蝎尾狮和陆鲨给搞混了。
那一刻我有点僵住，这事我怪罪塞拉斯蒂娅。她逼我戒掉有东西惊吓或烦扰到我时就直接开炸的习惯，所以到我真正用得上的时候，我发现自己犹豫了。
蝎尾狮对于伤害他物这种事则没有任何的礼仪和矜持。它用一只巨爪把我打飞，在我的肩膀和胸口留下深刻而血淋淋的划痕。好事是休克意味着我暂时还不会因为疼痛和失血而昏迷，坏事是我休克了而且可能会被只野兽给杀死吃掉。
我朝它扔了一个火球，冲锋的怪物在明火下退避了。
“你别想这么简单就干掉我。”我气喘吁吁，接不上气，还因为低温和疼痛而发抖。“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是余晖烁烁！我曾经能把半座石头城堡给烧没！我因为不肯让别马命令我就把自己甩下火车！我期中考试时故意把指导教授给炸飞！你只是一只愚笨的怪物，在地狱里对上我都没有半点胜算！”
它一点都没有被触动到。
我在它猛扑而来时试着传送走，咒术却因为它的反应速度比我还快而失效，一根刺扎进我的侧臀。后侧蹄子几乎马上就麻木起来，我一下倒成一团。从三条腿变成一条腿了，今天我真的时运不济。更糟糕的是蝎尾狮喜欢玩弄食物。
它用爪子把我击飞，剩下的那条好腿受得最重，但是连我下巴到眼睛都被它的一个爪尖划开一道生疼的线。我在空中翻了个面，骨折的那条腿着陆的力道重到眼前一切都暂时变成了一片白色。
事到如今，我显然还有两个选择。尝试逃跑，但传送咒是我唯一的移动选项，要不就是找办法保护自己。我最骄傲的事是每次都能找到第三个选项，传送能拉开的距离不足以让它跟丢我，而咒语最终会失效，不过是争取时间而已。
选项三则是用火球把我们俩都给炸了。听起来很疯狂，但多亏一些我永久性捆绑在自身上的附魔，我多多少少是防火的，而我很确信蝎尾狮并不是。
“尝尝这个。”我啐了一口，脸上的伤口在说话时一阵刺痛。我将全部的力量注入单个咒术之中，就这样让它炸裂，瞄准着我们之间的地面，而没有费心于直接试图命中这敏捷的野兽。
火系魔法是我最喜欢的科目，学习这门课教会了我很多关于力量的知识。有四种基础元素类型——地、风、火，还有水。火系对于其他类型都处于不利，砂砾可以扑灭火焰，蜡烛会被吹灭，一桶水能将营火浇没。但将足够的力量注入火系咒语重，你能将金属融化，将水蒸发，还会吞噬空气烤得毫无生机。要精通火系，你必须首先精通将力量注入行动的技艺。没有火术师能是半吊子，所以我学会了利用自己的特殊天赋来将一切问题用蛮力炸开。
蛮力这次救了我的命。高温将大雨变成了蒸汽，把泥地烧得全干。蝎尾狮的皮毛染上火，被炸飞到作为战场的洞穴内石墙上，轰成了一片烈焰，倒塌成不可能还活着的一团肉。而我没事，当然啦。就像之前说的，防火。
这是我第一次杀生，不管有意还是无意。我试着站起来，但后腿仍然无力，而身前唯一一条好腿已经被深深地划伤。我颓然倒下，筋疲力尽。至少现在暖和了，蒸汽和余热把空地变得像桑拿似的。
当黑暗袭来时，我听到身后的灌木又动了。如果我还有力气，我会诅咒自己读的最后一本野兽书籍，说蝎尾狮是独自狩猎不对啊。我闭上眼睛倒地，无法继续战斗。
在这之后醒来就里里外外都算意外。我以为自己要被揍扁，但反而是在···嗯，在一张床上。还不是医院的床。我花了几分钟才回过神来，头还在闷疼，但我很确定医院没有这么多仪式用的面具，一般还有防腐剂和瓷砖，而非一口口锅和神秘的瓶罐。
“你能活下来真是万幸，我本担心你无法苏醒。”我听见有小马用一种奇怪的口音说话，便赶忙坐起来。我转头去看，然后惊讶地眨眨眼。一只年轻的斑马，可能只有我这个年纪。
“喔，呃···萨乌波那，萨努西。”我说道，试着记起面见萨满时的正式问候。我只见过斑马国大使一次，但塞拉斯蒂娅安排我学会了展示敬意的礼仪，而我确实体面。她还拿对天才独角兽学院里其他学生好一些这种事来烦我，但她似乎从来不看好我在重要时刻才示好——对那些有权威和地位的小马。学校里其他学生都是没用的懒汉又不是我的错，连自己的家庭作业都做不好。
“自从我听到家乡的语言已有时日。”她微笑着走近一些，检查起我蹄子上缠绕的绷带。“找到我能理解的小马可真是益事。”
“我猜你是在树林里找到我的。”我嘟囔道。“谢谢。”
“不必客气。”她检查着我的前腿。“这里折得很重，可需要吊带支起。”
“是呀，我知道。”我笑了笑。“我的后腿有知觉了，所以我猜你有对抗毒液的解毒剂···”我四下看着。“我们这是在哪？我都不知道小马国还有萨满。”
“我如今远离家乡，来学习这里有何种植物可以配做药方。”她蹄势起房间各处的罐装标本。“无尽之森里拥有许多草药，我研究它们想寻找最佳疗效。”
“无尽之森？”我嘶声道。“我们在无尽之森里？！怪不得我撞见蝎尾狮，这地方满地都是怪物。”
“此处有许多生灵性情暴戾，但你似乎已用烈火将他们吓得全部逃离。”她走到大锅旁搅拌一番，然后用舀子将其中一些倒进杯子，递给我。我低头看着这棕色的液体闻了闻。
“是茶？”我问，被逗乐了。“我可不觉得有多少女巫会用大锅来熬茶驱散早晨的寒气。”
“这样的话那些女巫可不聪慧，不懂得善加安排自己用器。”她也给自己倒了一杯，啜饮起来。等她喝过之后，我也感觉自己可以放心喝了。倒不是说我担心她会给我下毒，救我一命之后又把我害死也太傻了，我只是因为最近发生的事情而感觉特别多疑。
“我叫余晖烁烁。”我叹口气。
“泽科拉是我使用的名讳。而我确实是萨满，正如你之前意味。”
“我很抱歉像这样打扰你，等我能走动了马上就离开。”
她点点头。“你的断腿需要矫正，小马镇医院是该拜访。”
“不要！”我喊道。“我不——”我呻吟着躺回去，把茶放下。“我不想进城，不能让别马知道我在这里。”我突然带着恐惧望向泽科拉。“我不是罪犯之类的——”技术上来说，我很确信自己得先被定罪。“只是···有私马难处。”
“那你该在这里安歇到康复。”她说道，没有丝毫迟疑。“我不会对别马透露。”
“这···可真是对我太好了。”我轻声道。“谢谢，我要怎么回报你？”
“眼下只需好好休息，恢复健康才是对我最好的谢意。”她微笑道。
泽科拉可能是我存活下来的唯一原因，而且，我并不只是指伤势的治疗。确实理论上森林里对知道如何搜集的小马来说满是食物，但我并不知道要怎么去找。当我恢复的时候，她教会了我哪些植物可以吃、而哪些会毒得我死翘翘到食腐动物都不敢碰我遗体。
为了回报她，一等到我能跟她前往无尽之森深处的探险时，我就一路跟着帮她把路上几乎每只遇见的怪兽都给炸了。她对此并不是很开心，但把问题给变成弹坑是我最喜欢的解压方式，就算我的数学老师不喜欢也无所谓。也不是说我在魔法理论和复杂方程上不够天才，但我真的很讨厌三角学。
我也终于有时间再检查一遍自己的物品。还算走运，我的鞍包几乎是完全防水的，而书籍也被施过咒能对抗轻微损伤和漏进去的水与泥。就连我的衣物都多少还完好，厚重的斗篷也很好地在荆棘与无尽之森里无法预料的降雨之下护了我周全。
虽然不太想承认，但它也帮我遮挡了伤疤。就算有泽科拉的帮助，在那只蝎尾狮爪下受的伤仍然留下了很严重的疤痕。等她告诉我当时离丧命是有多咫尺之遥时，我又接连恐慌发作了好几次。
“今后可有何安排？”泽科拉问。自从她找到我已经过了几周，我恢复到除伤口最深的肩膀以外已经不需要绷带了。“每一夜你都在独坐懊悔。”
“我不知道。”我承认，耸了耸肩并无视着尚在愈合的肩膀上那紧绷的感觉。“我之前只是···在逃离伤心事，部分过错在我的伤心事。我其实没有什么计划，只是想尽可能跑远些然后···嗯，再做考虑。”
“你确实已经跑远，但付出的代价却无法预见。”泽科拉搅拌着那口盛着晚餐的锅，她煮东西可比我好吃得多。我学过怎么煮饭，但那时是在城堡里储备充足的厨房。而在这森林野外的，我煮的东西几乎都会变成乏味的水煮糊糊，泽科拉煮的对大家都好。
“可不是嘛。”我哼了一声。
“为何选择逃亡，即便生活似乎接近无望？”这是她问我为何流落到森林里问得最直白的一次。我知道她并不介意我留宿，大部分时候吧。感觉她也乐意能有些陪伴，而我也得承认能有个，嗯，朋友确实好。或者说比较接近的那种关系。
嘿，我说过的嘛，对于配得上的小马我是会尊敬的。她肯定值得这样，任何救了我的命还会煮饭的小马都能合格。
“说实话并不是······”我试着找到词汇。“我猜真相可以说大部分是我的错，我不是什么好马。”我叹口气，泽科拉等着我继续，什么也没有说。“我曾经当了塞拉斯蒂娅的私家学生八年。我在长大的那家孤儿院经历了一次魔力爆发，几乎把那地方夷平了。她留我下来教我如何控制自己魔法，而且基本上一直得她亲自来，毕竟我还是只小雌驹的时候就比学校里任何一位教授都强。”
“我真的···”我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我真的很想念那段时光。她对我来说就像母亲一样。”我忍着泪水，大体上成功了。“我本以为她也视我为女儿，但越等我长大我就越意识到她是有多疏远我。”
“此话怎讲？据我所闻她倒也算开放。”我接过泽科拉用的勺子，心不在焉地搅拌着食物。
“错了。她几乎将有关自己的一切都隐藏起来，她褪下自己那副慈祥面具的次数我四只蹄子都数得过来。”我抬头看着漏水的屋顶，叹了口气。其中一次是她把我从城堡流放的时候。“她···她总是说要交朋友，可她自己却只会操纵马心！每一天，我都看着她如何用善意谎言和半真半假来拿到自己想要的结果。小马们都觉得她是想教授道理而已，但我看到了真相。她从来都没有真心在乎过任何马，对她来说都不过是棋盘上的棋子而已。”
我沉默了几分钟。
“我觉得那也是我开始看透小马的时候。总是考虑我能怎样利用他们而不是看到他们的真心。就是说，你总是从父母身上学到很多。不管她怎么说，我能看到真相。她与所有马都保持距离，利用他们。她就没有什么真正的朋友——换来的是她有权势，被爱戴，小马国的统治者呢！”勺子都随着我的魔法发力被压弯。我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尽力把它掰回来，搞得把柄歪歪扭扭的。
“你希望能像视为母亲的她一样，”泽科拉猜测道。“而这引得相互之间关系紧张。”
“对，这样还是往轻了说。”我哼了一声。“她也在利用我，你知道吗？我看得出来，一旦学会了她的做法。她会把只讲一半的课程吊在我面前，然后指望我自己学会剩下一半，因为她希望我能经历过程而不是直接告诉我答案。逼得我要是想跟上她就只能自我激励，而我学会了很多！并不是因为她，而是因为我自己。我的意志，我的冲劲和欲望，我的热情啊！”我的声音越来越大，直到用了整个肺部的气量在叫喊。
“而她擅长的只有···只有提醒我还有更多东西要学。她就像个索引或者建议书目指南一样，一年只会教我几次实用的东西，还只是因为她不想让我在没有监督的情况下实验。例如传送，如果你学的咒语不对的话传送的时候就要丢失身体部件了。”我叹口气。“然后她给我看了一面有附魔的镜子，我看到自己带着翅膀和皇冠，像是天角兽一样。像是她真正的女儿一样，可接着韵律一出现就······”我咬着嘴唇，不肯哭出来。
泽科拉等着我继续，她可真是非常耐心。要么那样，要么就是我的独白水准高到小马不会打断我了。如果我哪天决定投身邪恶，需要对着困于随意能挣脱的陷阱里的死敌做一番邪恶演说的话可真是好消息。
咋了？我正巧喜欢匿名邦德：秘密特工系列。我用来躲避中心城里卫兵的技巧就是从书上学的，我都惊讶在现实世界里有用。（Bearer Bond，直译是不记名债券，但Bond就是詹姆斯·邦德那个邦德）
“我走投无路了。”我承认道。“她收养了韵律，也不肯跟我谈镜子里看到的景象。她说‘等到我准备好’的时候就会讲。可如果是那样，为何要给我看呢？为何不多等等？我就以为又是在考验我罢了，需要我自己学习体会的事情。我遍览藏书库想寻找答案，而一切都指向同个方向，禁书区。作为塞拉斯蒂娅的学生我有权限，但我应该先取得她的许可。我知道她会叫我再等，所以没申请就去了。”
“如果真有这样一本禁书，为何她将其留在外头各马都可接触？”泽科拉问。
“她不相信摧毁书籍有好处。”我解释道。“是白胡子星璇告诉她的，‘一旦你开始焚书，接下来就会开始坑儒。’她可牢记在心。”我挠了挠下巴上的伤疤，泽科拉就轻轻地把我的蹄子扇走。喜欢挠伤口的坏习惯是结疤这么多的原因之一。“抱歉。反正呢，我掀开了一堆书寻找自己需要的答案，包括有黑魔法的那些。这也是有鞭策的危险，再加上，容易分心，我喜欢学习新的咒语。”
泽科拉笑了起来，我扬了扬眉毛，她又摇头。“你先前曾称我为女巫，自己反倒却知晓黑魔法可甚是有趣。”
“我从来没用过！”我抗议道。“我只是知道理论而已。”同时拥有近似过目不忘的好记性所以真有需要的话确实使得出来，但我并不希望如此。我在小马国已经不是什么受欢迎的角色了，最不需要做的就是再变成个巫婆。“但图书管理员通知了塞拉斯蒂娅，然后···她很愤怒。”
这么说是言轻了，但她并没有把我流放到月亮上之类，所以说狂怒兴许又太过头。
“我差不多就是开始对着她嚷嚷了。”我承认道。“我找到一本非常模棱两可地形容了一只凡马可以如何成为天角兽的书。信息根本不足以让我自己去试，但塞拉斯蒂娅就是天角兽，所以她肯定知道。我想让她给我翅膀，但她用违逆、不敬以及打破规矩的理由把我踢了出去。”
“她踢得必定很重，既然你流落到我这宅院之中。”她开始盛出烘烤过的根茎，在本不可食的菜籽榨出的油中焦黄得很好看，还拌有细细切碎的草药和大葱。
“那基本上是我的错了，总有卫兵四处跟踪我。”我对着这回忆皱起眉头。“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可能是要确保我不会再闯入城堡，也可能塞拉斯蒂娅担心我一发脾气就把半个中心城给烧了。”我低下头。“或者她仁慈到想确保我没事，派了信得过的小马出来找我。我不知道。”
我飘起一团块茎送进嘴里，闷闷不乐地嚼着。
“我也不在乎了。不管她有什么原因，我才不要按她的规矩来。如果她要我滚出她的生活，那她也没机会再逗留在我的生活里！”我气愤地咬紧牙关。“我本来甩掉他们了，就差一点。他们设法追上了坐火车离开城市的我。当时在一座桥上然后我······没有仔细想清楚。我那时刻毒又愚蠢，把自己传送出火车跌进了河里。就这么把腿搞断了。”我举起那条有点扭曲的腿，没有正确愈合，就像泽科拉警告过的那样。我这辈子走路都得要瘸着。
“可真是个奇异的故事。”泽科拉说道。“比我当初猜测是从家暴中逃走更精彩倒确实。”
我笑着哼了哼。“别吧，要是那样的小马敢对我动蹄我肯定会把他们炸成碎肉（giblets，约鲁巴语“内脏”）的。”
“正如同你对其他野兽的做法。”泽科拉也同意。“起码，你的魔力非常强大。”
“当然是啦！我是现世最强的独角兽！”我戏剧性地站起身，把泽科拉逗笑了。我气呼呼地吃完晚餐，试着维持眉头紧皱时她又笑出声，然后我也憋不下去，和她一起爽快地笑起来。这是自从塞拉斯蒂娅把我扫地出门之后我第一次觉得开心。
作者注：
余晖烁烁交到了第一个真正的朋友，大步流星地学习怎么成为森林里一个神出鬼没的女巫。
某些方面上来说，她是匹醋意很重的雌驹。她眼里的经历可能跟别马会形容的不一样，尤其是对两位公主来说。她也很幸运塞拉斯蒂娅还没见识到这些火光和爆炸，烟火术可不怎么隐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