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稳行一没，他媳妇就搬其他村去了。
至于后头的事，我也是听说。
稳行媳妇也是苦命马，打小就没妈，靠爹养活大。但她爹，天天喝酒，赌，一喝酒就赌，一赌就喝酒。他赢了还好，但大多都是输，回来拿孩子撒气。到后来，家具都给小马抬走了！
老天有眼，她刚成年，这死爹就失踪了。
回头说，稳行家就剩下他媳妇，还有她肚子里的小小马，两只小马了。俩马日子过得苦，大队总给送粮食，村里也照顾着，家里余富①菜就送点过去。她就是这样式，吃着百家饭，把稳行的儿子——实行，给生下来的。
实行这孩子，打小就遭欺负。
村里的小小马，一听说实行没爹，总笑话他，还编顺口溜。
“实行实行没有爹，小鸡崽子逛大街！”
刚开始，实行都会哭着找妈。
“妈.....他们......他们又笑话我......”
“你找我有啥用？为了养你，我都恨不得分出六只蹄子，哪有工夫管？”
实行望着妈拧成一团的脸，白了的鬓毛，哭哭啼啼地走了。
后来，实行再也没因为这事找过妈，换自己来。他一听到有小马笑话他，就追着打，这孩子也是继承了他爹的腱子肉，打起来蛮得很。
有一回，实行不知道追到个啥地方，遇到只老马。
“老头，刚有只小马过去，你瞅着没？”
老马靠墙坐着，酒气熏天，一张嘴，牙龈烂了一半，一蹄攥着酒瓶子，一蹄攥着牌。他蹄子一抬，指了条路。
实行刚想追，就被他拦住：“诶～陪我......喝两口。”
实行正在气头上，想都没想，抄起来就喝没了，拿着空瓶子继续追。
完事他到家，发现屁股上多了点东西——可爱标志，是两瓶啤酒撞瓶。
日子一晃，实行大了，娶了个村里的漂亮媳妇，两只小马靠种地活着。大多数时候，村里都只能看到他媳妇在种。实行呢？他早喝酒去了。
每天擦黑儿②，实行都会一蹄踹开家门。
“诶～陪我......喝两口！”实行攥着个酒瓶子，晃晃悠悠地走。他媳妇不抬头，擦着橱柜，蹄子直颤，不说话。
“诶？你屁股上......咋有把......斧头？”说着，实行轻轻摸蹭她的屁股。突然，他举起蹄子，狠狠拍下去。
“臭婊子！要不是我发善心，就瞅这可爱标志，他妈没马要你。”他媳妇不动，不敢说话。
实行看媳妇不吱声，又是一拍，更响了。“不吱声是吧？你这婊子，肯定搁心里骂我几个来回了。”
实行越说越气，就一蹄锤到她肚子上，又青又紫。“我就知道，你骂我爹了是吧，昂！”他媳妇坐在地上，呻吟着，说不出话。
“不过，你这娘们，长得倒挺俊，没白瞎我娶你。”实行走过去，望着她被汗黏成一绺一绺的鬓毛，一蹄缠住，把她摔炕上。
有时候，一晚上就这样过去了。
有时候，他还嫌不过瘾，直接拽着媳妇回她娘家，闹。这时候，她的妈都会护着她，让她睡一宿。
“孩子，你再忍忍，昂。”屋里只能听着眼泪啪嗒啪嗒的，和擤鼻子的声。
“妈知道，你不容易。”她给女儿擦擦眼泪。
“咱这辈，都这么过来的。”当妈的深深叹口气。
“他要是跟你离婚，就真没马要你了。”
说着，她哽住了。“忍忍，总会有......吉祥日子。”
实行总闹亲家这事，早在村里传开了。实行不在乎，只要一沾酒，就回家打媳妇。
直到那回，实行往后再也没打过媳妇。
那回，实行还像以前那样，不过瘾，拽着媳妇去亲家，一蹄踹开门。但这回不一样，屋里坐着三只公马，在吃饭唠嗑。
“你瞅你们咋教育的，你们女儿......”
“松开我妹！”实行话还没说完，其中一只小马就直蹦起来，狠狠盯着实行。
这一嗓子，实行直接愣了，杵在那。另一只小马两步并一步，夺走了实行的媳妇，紧紧护住。
“反了！要不是我，你妹就没马要，被马笑话一辈子！”实行本来喝酒，脸就红，这下更红了，走过去要把媳妇拽回来。
“你敢！”第三只小马冲到前面，用身子挡住。
实行正在气头上，想都没想，抄起蹄子就要打。三只小马见这状况，一把把他摁地上，都不管使多大劲了，就是揍。最后，打折了他两条后腿。
隔天，实行被抬到自家炕上，媳妇坐旁边，低着头。
“媳妇......”她抬起头，望着实行。
“找马车......去......医院。”说完，实行又“诶呦诶呦”地呻吟。
晚上，媳妇一脸笑，跟实行说找好马车了，实行才放下心睡了。
隔天，实行被背到马车上，送到城里的医院，住了半个月的院，出院了。
出院之后，实行就改过自新，跟媳妇幸福地过了一辈子。
“说完了，这回满意了吧。”说着，爹掏出根香烟来抽。
“嗯！”听到最后这么吉祥的结局，我心满意足。
“那就赶紧吃饭，晌午③去放牛，臭小子。”爹拍拍我，站起来去干活了。
晌午，我去放牛，又碰着吉祥河。
“呦，小子。今天继续讲啊？”吉祥河咧出个大大的笑，很得意。
“不得，我爹给我讲过了都。”吉祥河的笑耷拉一半。
“你爹，是咋给讲的？”
我把今早我爹给我讲的，吉祥的结局，给吉祥河说了一遍。
“啊......啊，是这样式啊。”他咯咯笑了两声。“你爹，就没给你讲完。”
“我想听怪老马讲！”我几乎要跳起来，满眼盯着吉祥河。
“好～好～”他调整了下坐姿，勾手让我凑近。
“其实，那天晚上，就没小马找过马车。”
晚上那会儿，实行睡了，她可不能睡。
她躺炕上，望着实行的脸，望了很久，小心地下了炕。借着月光，她走到外屋，小心地端起劈柴的斧头，颤颤巍巍地走回里屋。
“对不起。”
血溅到她屁股的可爱标志上，可爱标志的斧刃上。
这下，她明白了，她可爱标志的意思。
后来，我听村里大马说，实行亲家的三只小马，也就是他三个舅子，老早就猫④在外屋了，都搁那给她壮胆。
往后，村里也没马张罗⑤伐送⑥实行，就随便找个山旮旯，埋了。
他媳妇，进去不到一年，放出来了。
这个结局，算吉祥吧。
①余富：剩下。
②擦黑儿：黄昏。
③晌午：中午。
④猫：躲藏。
⑤张罗：组织。
⑥伐送：举办葬礼。
至于后头的事，我也是听说。
稳行媳妇也是苦命马，打小就没妈，靠爹养活大。但她爹，天天喝酒，赌，一喝酒就赌，一赌就喝酒。他赢了还好，但大多都是输，回来拿孩子撒气。到后来，家具都给小马抬走了！
老天有眼，她刚成年，这死爹就失踪了。
回头说，稳行家就剩下他媳妇，还有她肚子里的小小马，两只小马了。俩马日子过得苦，大队总给送粮食，村里也照顾着，家里余富①菜就送点过去。她就是这样式，吃着百家饭，把稳行的儿子——实行，给生下来的。
实行这孩子，打小就遭欺负。
村里的小小马，一听说实行没爹，总笑话他，还编顺口溜。
“实行实行没有爹，小鸡崽子逛大街！”
刚开始，实行都会哭着找妈。
“妈.....他们......他们又笑话我......”
“你找我有啥用？为了养你，我都恨不得分出六只蹄子，哪有工夫管？”
实行望着妈拧成一团的脸，白了的鬓毛，哭哭啼啼地走了。
后来，实行再也没因为这事找过妈，换自己来。他一听到有小马笑话他，就追着打，这孩子也是继承了他爹的腱子肉，打起来蛮得很。
有一回，实行不知道追到个啥地方，遇到只老马。
“老头，刚有只小马过去，你瞅着没？”
老马靠墙坐着，酒气熏天，一张嘴，牙龈烂了一半，一蹄攥着酒瓶子，一蹄攥着牌。他蹄子一抬，指了条路。
实行刚想追，就被他拦住：“诶～陪我......喝两口。”
实行正在气头上，想都没想，抄起来就喝没了，拿着空瓶子继续追。
完事他到家，发现屁股上多了点东西——可爱标志，是两瓶啤酒撞瓶。
日子一晃，实行大了，娶了个村里的漂亮媳妇，两只小马靠种地活着。大多数时候，村里都只能看到他媳妇在种。实行呢？他早喝酒去了。
每天擦黑儿②，实行都会一蹄踹开家门。
“诶～陪我......喝两口！”实行攥着个酒瓶子，晃晃悠悠地走。他媳妇不抬头，擦着橱柜，蹄子直颤，不说话。
“诶？你屁股上......咋有把......斧头？”说着，实行轻轻摸蹭她的屁股。突然，他举起蹄子，狠狠拍下去。
“臭婊子！要不是我发善心，就瞅这可爱标志，他妈没马要你。”他媳妇不动，不敢说话。
实行看媳妇不吱声，又是一拍，更响了。“不吱声是吧？你这婊子，肯定搁心里骂我几个来回了。”
实行越说越气，就一蹄锤到她肚子上，又青又紫。“我就知道，你骂我爹了是吧，昂！”他媳妇坐在地上，呻吟着，说不出话。
“不过，你这娘们，长得倒挺俊，没白瞎我娶你。”实行走过去，望着她被汗黏成一绺一绺的鬓毛，一蹄缠住，把她摔炕上。
有时候，一晚上就这样过去了。
有时候，他还嫌不过瘾，直接拽着媳妇回她娘家，闹。这时候，她的妈都会护着她，让她睡一宿。
“孩子，你再忍忍，昂。”屋里只能听着眼泪啪嗒啪嗒的，和擤鼻子的声。
“妈知道，你不容易。”她给女儿擦擦眼泪。
“咱这辈，都这么过来的。”当妈的深深叹口气。
“他要是跟你离婚，就真没马要你了。”
说着，她哽住了。“忍忍，总会有......吉祥日子。”
实行总闹亲家这事，早在村里传开了。实行不在乎，只要一沾酒，就回家打媳妇。
直到那回，实行往后再也没打过媳妇。
那回，实行还像以前那样，不过瘾，拽着媳妇去亲家，一蹄踹开门。但这回不一样，屋里坐着三只公马，在吃饭唠嗑。
“你瞅你们咋教育的，你们女儿......”
“松开我妹！”实行话还没说完，其中一只小马就直蹦起来，狠狠盯着实行。
这一嗓子，实行直接愣了，杵在那。另一只小马两步并一步，夺走了实行的媳妇，紧紧护住。
“反了！要不是我，你妹就没马要，被马笑话一辈子！”实行本来喝酒，脸就红，这下更红了，走过去要把媳妇拽回来。
“你敢！”第三只小马冲到前面，用身子挡住。
实行正在气头上，想都没想，抄起蹄子就要打。三只小马见这状况，一把把他摁地上，都不管使多大劲了，就是揍。最后，打折了他两条后腿。
隔天，实行被抬到自家炕上，媳妇坐旁边，低着头。
“媳妇......”她抬起头，望着实行。
“找马车......去......医院。”说完，实行又“诶呦诶呦”地呻吟。
晚上，媳妇一脸笑，跟实行说找好马车了，实行才放下心睡了。
隔天，实行被背到马车上，送到城里的医院，住了半个月的院，出院了。
出院之后，实行就改过自新，跟媳妇幸福地过了一辈子。
“说完了，这回满意了吧。”说着，爹掏出根香烟来抽。
“嗯！”听到最后这么吉祥的结局，我心满意足。
“那就赶紧吃饭，晌午③去放牛，臭小子。”爹拍拍我，站起来去干活了。
晌午，我去放牛，又碰着吉祥河。
“呦，小子。今天继续讲啊？”吉祥河咧出个大大的笑，很得意。
“不得，我爹给我讲过了都。”吉祥河的笑耷拉一半。
“你爹，是咋给讲的？”
我把今早我爹给我讲的，吉祥的结局，给吉祥河说了一遍。
“啊......啊，是这样式啊。”他咯咯笑了两声。“你爹，就没给你讲完。”
“我想听怪老马讲！”我几乎要跳起来，满眼盯着吉祥河。
“好～好～”他调整了下坐姿，勾手让我凑近。
“其实，那天晚上，就没小马找过马车。”
晚上那会儿，实行睡了，她可不能睡。
她躺炕上，望着实行的脸，望了很久，小心地下了炕。借着月光，她走到外屋，小心地端起劈柴的斧头，颤颤巍巍地走回里屋。
“对不起。”
血溅到她屁股的可爱标志上，可爱标志的斧刃上。
这下，她明白了，她可爱标志的意思。
后来，我听村里大马说，实行亲家的三只小马，也就是他三个舅子，老早就猫④在外屋了，都搁那给她壮胆。
往后，村里也没马张罗⑤伐送⑥实行，就随便找个山旮旯，埋了。
他媳妇，进去不到一年，放出来了。
这个结局，算吉祥吧。
①余富：剩下。
②擦黑儿：黄昏。
③晌午：中午。
④猫：躲藏。
⑤张罗：组织。
⑥伐送：举办葬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