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亓然啊Lv.7
独角兽

吉祥事几则

第四章:爱情吉祥(上)

第 5 章
2 年前
早上,还没清醒,我就闻着一股油烟味,混着浓浓的油香跟葱香。我慢慢下了炕,刚出屋,就瞅着爹把桌子支棱起来,又从灶台端盆。
“诶呀,臭小子起来了。”爹都顾不上坐下,抓张饼就塞。“麻溜来吃饭!”
没等爹说完,我就小跑过去,眼里全是盆里的饼。
不大会儿,妈也走过来,蹄子在围裙上抹两下,慢慢坐下,拿了张饼来吃。
“妈,你烀的饼太好吃啦。”
“咱孩对,县里那饭馆,都不赶你做的,没味。”
妈微红着脸,想露牙笑,又努力控制住,脸更红了:“好吃就多吃点,下回还给你俩烀。”
一张、两张、三张......第三张刚吃半个,肚子就胀疼。剩下那半个,只能一小口一小口地啃。
“诶,媳妇。这咋把你拿手的活整出来了,今天啥日子啊?”爹一只蹄子拿着饼,扯一口;另一只蹄子拿着大葱,胡乱蘸大酱,咬一大截。
“啧,今天这么重要,你都能忘。”妈的眉毛向下,盯着爹,脸还是红的。
爹愣了会儿,寻思着。突然,他的脸也渐渐红了:“诶呀,我这脑袋,才反应过来。”
“爹,今天啥日子啊?”我瞪大了眼睛,也盯着爹。
爹的眉毛也向下:“臭小子,大人的事,少打听。”
爹刚说完,妈又接着说:“你作业做完没?”
听到这话,我身子一下子直了。我把剩下半张饼扔桌上,用蹄子狠狠擦嘴,一把抹大腿上,站起来朝门口走。
“晌午,晌午回来就写,我先出去玩了。”
我怕妈又叨叨,赶紧出去。
外面挺凉快,空气潮但不黏,阳光不晒脸。
“呀,出来玩啊?”我往旁边瞅,一只土黄色的老马走过来——是吉祥河!
“怪老马!”我挺着吃撑的肚子,连忙走过去。
“诶呦,慢点。”他低头扶住我。
“怪老马,我还想听故事。”我瞪大了眼睛,盯着吉祥河的脸——他的眼睛跟电视一样,鼻孔里像有电池,嘴是收音机,总有换不完的台。
“故事......今天我也没准备呀。”
吉祥河瞅瞅我,又抬头,四处望。最后,他定在我家房子:“要不咱先溜达溜达,说不定我就准备好了呢?”
我跟着吉祥河,走两步,就得等他一步,边走边唠嗑、看景。
“小子,你知不知道啥是爱?”
“爱?我爱我爹妈。”
“你说得对,也不对。我给你讲个故事,你就明白了。”


早前儿,通讯不发达。最先进的,就是独角兽搞出来的魔法报,特别快,但论字收费,很贵。要不紧急,小马们都不用。
所以,小马们平常都写信,还流行用笔名。
村里,就有一只小母马,笔名叫折兰,总收到一只小公马的信,笔名叫骏峰
两只小马都在上高中,但不是同一个。要说他俩认识这事,也挺巧合。
骏峰喜欢看小说,课上课下、住宿里外,都不歇着。就连放学了,他也边走边看。
每到放假前一天,不论长短,一放学,同学们都着急往车站赶,一点不想耽误。骏峰不得,边看小说边走,累了就随便找个长椅坐下。
棕的长椅背靠杏树,褐的杏树上开着花,白的花瓣落下,没飘到骏峰那,飘到一簇粉红的鬓毛上了。
“请问......你看的是啥书?”
骏峰猛地抬头,往旁边瞅——是一只小母马,跟自己一个年龄。
“啊,这个。这是《背景小马》,天琴心弦写的。”
“《背景小马》?那是啥?”她歪着头,盯着骏峰蹄子上的书。
骏峰瞅着小母马好奇的样子,自己也来了兴趣,给书折个角,往前翻页,滔滔不绝起来。
小母马听着,时不时“嗯嗯”地笑着点头,浸在骏峰的话里。
杏树跟远处的烟囱混在一起,只能靠白烟来区分。渐渐地,白烟开始褪色,道上的小马也少了。
“呀,不早了,得赶车了。”骏峰赶忙收拾。
“说起来,你为啥在这呆着,等小马?”
小母马听了,开始用蹄子卷发梢,眼睛往旁边瞅,慌得很。过了半天,可算张嘴:“我啊,对,等小马,我在等小马。”说完,她又打哈哈,用蹄子摸着鼻子。
“那他真忙,都这晚了还不来。”
骏峰边说边收拾,跟突然想起啥事似的,从鞍包里掏出张纸,递给她:“对不起,我还没介绍自己。你叫我骏峰吧,我的笔名。这是我地址。”
“嗯,你叫我折兰就行。”
说着,骏峰又掏出本书:“这本书也是这个作者写的,借给你,我已经看完了。”
骏峰走了,只留下折兰。
往后,两只小马经常互相写信,聊聊喜欢的书,骂骂学校跟老师,再就是班里招笑的事。
两只小马从两只陌生马写到一对朋友,从两个村写到一个县,从两个车站等车写到一个路口见面。
“折兰,这边!”骏峰拼命挥蹄子,隔着马群叫折兰。折兰扭过头,一下子就找到了骏峰。在她眼里,其他小马都模糊了。
等骏峰反应过来,折兰早就站在跟前了,而他满脸通红,直盯着折兰的眼睛。折兰被盯得害羞,脸也跟着红起来,开始瞅旁边。
“咱们......走吧。”
跟村里比,镇子大多了。道上不只有住房,还有很多摆摊的,都是数不清、道不明的小玩意儿,烤冷面、麻辣烫、锅包肉......各种味像把刀,把整条街剁成一块一块的。
两只小马并排走着,隔了一蹄的距离,跟着马流溜达。有时候,碰着搂搂抱抱的情侣,他俩都会不约而同地装没看着,红着脸,扭头继续走。
“夜市东西可真多啊。”
“对呀。”骏峰不知道该说些啥,默默地走着。
突然,他注意到个摊子:远了瞅,摊子锃亮,像摆了一堆镜子似的;近了瞅,红的、黄的、紫的......全是镶了宝石的首饰,色跟丁香一样多。
“折兰,你等我下。”
不大会儿,骏峰攥着条蹄链回来,镶了很多小红宝石,很搭折兰的肤色。
“我来给你戴上吧。”
折兰听到后,连忙整理袖口,跟要藏啥似的,脸色也慌了。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
骏峰把蹄链递给她,心里又高兴又骄傲。
天上,白烟少了几缕,月亮满了几分。地上,两只小马不得不分开。
往后,两只小马还是互相写信,就是折兰回信越来越少,见面也越来越少。
他们最后一次见面,偏偏是在火车站。
绿皮火车冒着白烟,整个天上就剩这一缕白烟。
“骏峰!”
骏峰还在排队上车,折兰赶忙跑过来,喘着粗气。
“等下......骏峰......”还没等骏峰张嘴,折兰就把一个饭盒塞给他。折兰攥紧骏峰的另一只蹄子——这是他们第一次牵蹄。
“一定要给我写信,一定,写信。啥时候,我都等你。”折兰满脸汗,很慌,校服也不整齐,露出大半条前蹄,没用蹄链装饰,用的是结痂的疤。
“嗯,一定写。”
火车上,骏峰打开饭盒,水蒸气混着浓浓的油香跟葱香,一块冒出来——是烀饼。
就这样,骏峰进了城,再也没回来。


“骏峰跟折兰再就没有见面了吗?”我急得直蹦。
“是啊,后来折兰嫁给村里的小马,骏峰也有媳妇了。”
晌午,我走到家了。一开门,外屋空空的,再进西屋瞅,是空的,东屋也没小马。爹妈哪去了?
“诶?抽屉咋开了?”
我轻轻一拽,掉下来了,往里瞅感觉有东西。我把蹄子往里掏,掏半天出来一堆信,一沓一沓的,都用细绳捆着,信封都泛了黄,还脆。给它们拢一块,跟我上半身一般高,署名都是“骏峰”。
我拆开其中一捆开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