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言Lv.7
独角兽

众生为爱而生

第四章 下课时间

第 19 章
9 个月前

“……于是他们终于互相理解,并以白金公主为首建立起了古小马帝国,结束了小马一族数千年来分裂的局面。”



“就这样?”



“嗯。”



在使用一个可爱的短鼻音宣布本日课程完成后,小黄马开始用面对幼驹时那种闪闪发亮的眼神注视着你——



你没法不去回应她的期待。



“历史课比之前的科目有趣一些,但还是没什么难度。我全记住了。”



“哦,天哪!”她轻柔地惊叹。“我一般不会说这种话,因为这可能让其他同学有些自卑。但你一定是我教过的所有学生里进步最快的。我想我们已经可以提前进入下一个学期了。”



你无奈地用手支起下巴。“要是连给一年级小学生的课程都需要学两遍的话,那我这辈子可真是完大蛋了。”



直到今天以前,你都不知道小蝶在担任动物救助站管理者和护林员之外,同时还是一位学校教师。因此在你们正式破冰并达成共识后,她很自然地就搬来了与学生们同款的教材。毕竟在小马的价值观里,传授技能与学习融入社会的方法才是学校的本职作用,这与人类最初的办学理念基本一致。



然而殊途同归的是,无论教育从业者们最初愿景有多么光明,最终还是不可避免地落入应试教育的无底坑里。



真是悲剧。不过你现在还感受不到,因为这只是一年级的试卷。因此即使你是在入学的第一天便参加了期末考试,你依然有着相当的余韵与坐在对面的老师闲聊。



“我很好奇,为什么你们小马要发明‘笔’这种工具?”在迅速填完最后一道应用题并交卷后,你将铅笔举在手掌中比划起来。“它在人类社会很常见,可你们显然缺少能够有效使用它的部位。这些天我一直看你用牙叼着笔写字,还以为这是你们特殊的习惯。可谁想到实际看下来,你的字甚至都还没有我写的好看。”



她正低着头查看已完成的试卷,还像模像样地戴上了一副黑框眼镜。老实讲,你过去还从不知道一匹马戴上眼镜会有这么可爱。



“嗯……你写的字确实比大多数小马都要工整,比起书写体更像是印刷体的样子。”



“如果是指你们那些书籍的话,我想确实如此。”



“是啊。”小蝶喃喃自语。



据你在阅读中的了解,即使这些小马生活在一个充斥魔法的世界,但他们依然有着一套完备的工业体系。而这自然也包括古典版的打字机,印刷机,以及配套的油墨。然而颇为怪异的是,书籍和报刊——那些通过印刷复印的文字字形,依然十分接近人类的手写。



“那、那个——”天马忽然以稍大一点的音量对你讲话。她将一张白纸叠放于小马语字典的其中一页,然后又在白纸上面画出两个方正的小框,就像语文试卷上的填字格。“你能不能在这里面填一个词?就写‘朋友’。”



你耸耸肩。“当然。”



在等待你完成并收回纸页后,她便开始格外认真地将你写的词语与辞典上的内容反复对照,甚至还动用了放大镜。两分钟后,小蝶将字典与纸张放在桌上,脸色略略有些发白。



你不明所以地拿起两样东西自行对照一番,旋即也皱起了眉头。随后你挑选了几份不同的样本对照了一遍,从小蝶带来的几本学校教材,再到最近常看的辞典和百科全书,在分别查看几百条不同的词句后你做出了结论——



小马国的标准文字与你本人的字迹十分相似,除了在字形上的细微差异外,笔迹风格可以说是基本雷同。



这不太对劲。莫非在打印技术发明前,有个笔迹和你差不多的家伙编写了字典,令小马国将其作为标准文字并沿用至今,而你碰巧又作为穿越者从另一个世界来到了这个国家?这听起来也太巧了,不过它的极限概率倒也并非完全是零。



况且这又能意味着什么?就好比是住在偏远小镇的小明,遇到了心血来潮旅游的汉斯;再要么就是你走路时踩死了一群蚂蚁中的第3675号;或是碰巧喝下地球136亿亿吨总量中的某一滴水——类似这样的无意义小概率事件每分每秒都在发生,但我们并不会将之视为一种‘特别’。



你决定在有其他发现前,不去细究这件事。自顾自地继续下一阶段的话题。



“实际上你们古怪的地方还有很多,比如不适合小马的座椅,明显过高的建筑,当然还有筷子、戒指、瓶盖、易拉罐、门把手、高脚杯、茶壶把儿……以及所有必须拥有手指才能使用的物品。相比奇蹄类动物,这些设计似乎更像是专为服务人类而诞生的。难道你们过去完全没有发现它们使用起来非常别扭吗?”



小蝶茫然地摇摇头,仿佛直到今天以前她都从未思考过这些问题。



“也许你和暮光会很聊得来。”她思量了一阵,“另外,天琴曾经在小马镇宣称人类是小马的先驱。不过这些概念太复杂了,我也看不出它们有多么重要。”



“确实。”



你点头表示理解。实际上你也并不是什么好奇宝宝,而这个话题比起意图探究某些惊天秘密更接近是一种闲聊,因此也随着下一项任务的进行被推到一边。



事实证明,你的这位新老师并不死板。在对你的知识水平有所了解后,小蝶重新筛选了试题,只保留了文化政治历史等相关,以及被其称为“友谊课程”的社交题目。即使就目前的阶段而言仍很初步,但这显然对你今后认识小马们的法律和民俗有着相当大的助力。也许再过一段时间,你就能像了解出生地一样了解这里了。



“我接下来要做什么?”在完成最后一道题目后你询问道。



她思考了一会儿,微笑着摇摇头。“你进步的很快,我想我已经不能再要求你更多了。但请原谅我不能在天气这么好的时候放你出门,至少不能在我无法陪同你时这么做。因为……嗯姆……在那件事以后……” 



“啊啊,我知道了。”



才只过去一天,你在小马镇演的那出“大戏”可没有那么容易被遗忘。



“也许你可以考虑参加一场茶会?如果你不介意杯子已经被我的朋友们用过的话。”



你看到在窗户旁边有一张铺着白色花边桌布的圆形茶几,上面放着一碟巧克力曲奇,一把白瓷茶壶以及八个杯子,还有一丛可能不属于地球上任何一种植物的黄色花束。而那匹如鲜奶油般绵软的美丽雌驹正在冲你摇晃着蹄子,邀请你加入一段颇具少女情怀的优雅时光——



当然,完美极了。



“看来让我感到不可思议的事又多了一件。”你在小蝶对面的座位上坐下。“别介意,但我其实还是不太习惯你主动邀请我。”



“是指我变化得太快吗?”她问。



“毕竟直到昨天你都在回避与我交流,可现在却……啊,谢谢。”



你很惊讶这匹雌驹即使只能用嘴咬着壶把,也能在斟茶时表现得如此自然和从容。根据杠杆原理,她一定有着一副相当好的牙口。



“其实不只有你在好奇。”她将茶壶放到桌上,柔声细语。“也许你已经发现了,我在与小马的交流上有一定的困难,而我也不会否认自己在社交上的表现非常软弱,这也就是为什么之前我一直不愿意和你说话。因为通常来说,只有面对那些可以完全信任的存在时,我才会表现得比较自然,比如我的父母,或是那些已经相处多年的朋友。”



小蝶双蹄捧起茶杯,慢慢啜饮着。“所以为什么呢?为什么我现在对你一点点都感受不到恐惧?”



“一点都没有?”你反问道。



考虑到不久前你和她基本就是猫和耗子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因此你很难对她此时的说辞表示肯定。



天马踌躇一阵,将杯子轻轻放到一边。“我承认最开始时确实被吓坏了。因为我和朋友们在你昏迷时做的一切准备,都是围绕着怎样与你沟通而进行的。但你会说小马的语言,这让我们此前定下的所有计划变得多余,也使我被迫置身于毫无准备的境地。”



“所以说你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措‘手’不及?”她微微一怔,旋即理解般地点了点头。“如果没有猜错,大概吧。不过这也可能只是一个难看的借口。事实上是:我不怕你,也不讨厌你,但却就是在故意地躲着你。这种矛盾令我感到非常难堪……”



“也许你只是害怕结识一位送上门来的新朋友。”



小蝶对你的回复显然没有任何准备。她明显地抖了一下,嘴唇翕动,小脸发红。



无论人类还是小马都有着偏向稳定和舒适的一面,因此遇到陌生的家伙,即使对方施以善意也会想要远远地逃开。然后纵使有着这般内敛的性格,以及来自其他世界,如此多且如此糟糕的前车之鉴,她却依然选择了相信并且接纳你。这使你感到内心温暖。



之后大约一盏茶的时间里,你与小蝶始终保持默契沉默。倒也并非无话可谈,只是这种相处方式对于心思敏锐并且不算健谈的小东西显然更加合适。你会用些时间观察小马那鸟儿一样的独特坐姿,或是那如啮齿动物一般羞涩的咀嚼方式。当你的茶杯空了时,她会细心地为你重新注满;而当她将视线投向某处,你也能用上自己更灵巧的手指帮其捻来——



一种建立于理解和互补之上的关系,很美妙。



随着时间逐渐推移,钟摆演奏着催眠的旋律。你在一个专注悄悄溜走的空档注意到了梳妆镜旁的栗色相框,里面存放着一张六匹小马互相拥抱的合影——



为什么你在这里住了十天都没有注意到这个?难道它是最近才被放到那儿的吗?



“请问你介不介意来点方糖和牛奶?”她忽然提议,在得到确切回复前便已将茶勺和调碗拿了起来。“请试试吧,虽说这个品牌的茶叶即使清饮也已足够香醇,但总要尝试一些新的变化。而且我也很想知道除了小动物们,还有没有其他朋友能够理解……嗯,我的口味……”



在天马向杯子里热情地加料时,你多用了一些时间去观察那张独特的照片。里面有几匹小马你并不认识,不过你还能认出那匹红着脸微笑的雌驹是小蝶,还有旁边正用翅膀紧紧攫着她的暮光闪闪——虽说之前早已有了结论,但这大概是你第一次直接地感受到,她们之间究竟亲密到了何种地步。



“你之前提到的朋友,是指这群和你一样五颜六色的小马驹?”



“嗯?”她顺着你手指的方向看去,点了点头。“我永远不会否认这点,她们是除父母外与我最亲近的小马。”



“她们也会陪你喝茶吗?”



当从她蹄里接过杯子,看到那团如白粥一般黏稠的糊状内容物时,你皱起了眉头。



小蝶失落地摇头。“云宝和萍琪喜欢奶昔,阿杰则对苹果醋更加偏爱。瑞瑞和暮暮虽然愿意参加茶会,但她们似乎不太能够接受我品茶的口味……”她满心期待地看着你将茶杯慢慢贴近唇边。“在你之前只有棕熊和蜜獾愿意尝试这个。”



你浅浅地呷了一口。



……



……



“唔噗——!”



小蝶惊慌失措。“哦天哪,我又搞砸了!你不习惯喝加牛奶的红茶吗?还是说你其实是乳糖不耐受患者?”



直到一秒钟前,你都还没意识到会使液体变得黏黏糊糊的含糖量究竟意味着什么——这东西已经尝不出哪怕一丁点红茶的味道了,口感更接近浓缩一千倍的炼乳或者黑芝麻糊。你几乎在被这东西糊住舌面的同时就窒息了,强烈的呕吐反应与自我怀疑使你意识到,世界上根本不存在一种能够活着喝完这杯奶油糖浆而不得糖尿病的生物。



在你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进卫生间呕吐和漱口时,你能听到小黄马心碎的声音。也许对她那疯狂的口味表示理解与尊重是更为体贴的做法。但去**的绅士风度,现在最重要的是保住你的胰脏。




* * *




天青色的天马眯起眼睛,翅膀在其身后拍打发出“扑扑”的风响。相比面前心不在焉的对蹄,对胜利的渴望令她无论何时都能发挥自己的最佳性能。她绷紧身体,如弹簧蓄力一般压缩自己背上的肌肉。当与那个球体的距离恰到好处时,她的身体动了起来,伴随一道亮丽的尾迹与一声锐利的风哨,红色的蹄球在橙马身旁的土地上溅起泥浆。



一个漂亮的二分球。



“啊-哈!”云宝欢呼一声,得意洋洋地将前蹄枕在脑后。“所以呢?要不要一块去见见那个大个子?”



“Nnnope。”



回答干脆简洁。



“你是认真的吗?这家伙可是个大力士!你明明知道他可以替你干不少农活,就算是我也很看好那些*火辣*的腹肌。”



雌驹难以置信地飞到朋友身边,在距她耳边约半米的位置拍着翅膀。在苹果杰克看来,她与苍蝇的唯二区别就是体型更大并且更烦马。



“我猜你觉得他可能不够好?呃,这倒也是……虽然相比另外几个他确实没那么酷,但这也只是相对来说。拜托阿杰,现实一点好吗?你不可能指望在小马国找到巨石强森或者迈克尔杰克逊的,这家伙除了不能飞以外至少也能打个七八分的样子。如果和一般雄驹比他简直酷毙了,如果是和悠悠西风比他简直酷得发光。你总不可能真的一点兴趣都没有吧?”



“Eeyup。”



“好吧,我不会相信的,就算你是诚实元素也一样。”



云宝吐了下舌头,转身便做出一个冲刺前的姿势。



苹果杰克挑了下眉毛。“你打啥主意?”



“去把他给绑过来,这样就由不得你不承认了。”



“等等!”



已经远去的彩虹色拖尾明显停顿了一下,随后在空中快速完成了几个急停和直角转向,直到在其认为已经完成炫技后才慢慢悠悠地减下速度。她回来时的带着得逞般的坏笑,正好飞在她的陆马朋友无法反击的高度。



“所以你承认了?”



“没。”



“那你叫我回来干啥?”



她朝地面啐了一口,“省得你又给咱家整出一堆烂摊子出来!上次的事奶奶还没忘呢。”



“切……”



云宝的声音一下就蔫了。上一次的恶作剧直接导致她在整整三个月里连苹果汁的味儿都没能闻到,而这也成为这个麻烦精为数不多会感到后悔的事情。



“不过就实话讲,咱也不能说完全不感兴趣。只是……呃……”橘色陆马面颊滚烫地揉着鼻子,赶在朋友的笑脸绽开前匆忙解释道,“是,咱承认那个‘人类’玩意长得还行,有些地方瞅着也还挺让马犯迷糊的。可咱身边毕竟还有着一大家子,总不能就因为迷了心窍就把他给带进家吧。”



“我什么时候建议你把那个大块头领回家了?他又不是你的东西。”云宝取笑着。



好吧,现在该死的苹果馅脑袋把事情变得更糟了。苹果杰克暗骂一声,狠狠地将蹄球踢向云宝,随后便因球被对方轻松接住而变得更加愤怒。



“听着,咱没兴致跟你开玩笑。虽然现在看着还行,但他和之前那些怪物到底没啥两样,都是从脑袋里凭空抽出来的玩意。如果只是跟暮暮和小蝶有关倒还好,关键这事现在还有梦魇之月在里面掺和。咱只是个本分马,既不是什么恋爱脑也不准备献身科学,不打算去蹚这摊浑水。”



天青色的雌驹让皮球在蹄尖上旋转,优雅地降落在球场中央。



“好吧,好吧,所以最优质的雄性只能属于同样酷炫的赢家。那么……”云宝的视线飘向远处的天空,表情微微变得有些错愕。而另一匹雌驹虽迅速察觉到了朋友的变化,但当她回头时只能看到几朵零散的云彩。



“愣着干啥?吃苍蝇了?”



苹果杰克颇具讽刺的问道。但她也知道天马有着远超陆马的视力,这意味云宝往往能够看见自己看不见的东西。



“喂喂,森林那边是不是在冒烟?”



“冒烟?着火了吗?”她走向朋友身旁,从与她相同的角度远眺。



“不太像。”



云宝打了个哈欠,用蹄子刨了刨地面,然后“嘭”的一声便窜上了半空。



“走,一块过去看看。”



……



苹果杰克显然无法赴约了。



她站在一个完美的彩色圆环中央,被天马起飞制造的小型音爆崩了个五颜六色,不知哪冒出的色素粉尘将她染成了一匹字面意义上的“彩虹小马”。也许她应该为此起诉那匹该死的蠢马,或是去医院检查罹患吸入性肺炎的可能。但直到她能冷静下来,并做出任何理性的决定之前,她得先洗个澡。




* * *




两分钟后。



当你收拾好自己并且回到客厅时你注意到,在自己和小蝶的私马茶会中突然多出了第三位成员。当然,这并不使你感到惊讶。毕竟你是一名智力正常,并且能够独立进行决策和判断的成年男性。因此在昨日的混乱结束后,你几乎不需思考便能轻易地得出结论:



文武双全英明神武马国明灯之暮光闪闪公主陛下,显然不可能对发生在小马镇的一切无动于衷。



唯一令你感到意外的是实施方式。实际上,你本以为这匹紫色小马是那种必须看到一切井井有条,一旦计划出现任何纰漏或是突发状况就会立马变得疯疯癫癫的强迫症加工作狂。但谢天谢地,你没有在半夜睡得正香时被几匹高头大马五花大绑,然后丢进小马版仁爱部的101号房间。事实上,她甚至有耐心等到你和小蝶喝完下午茶,同时表现得十分优雅,就好像一位贤明的君主前来慰问她忠诚的子民——



希望你真的能让这一切看起来像这回事。



“嗯哼……是的,你一定明白了我们亲爱的小蝶有多么嗜糖。我敢肯定全世界只有萍琪在这方面能超越她。”



当你走出卫生间,敬爱的公主陛下蹲坐在你原本的座位上,她对面的那匹天马显得有点坐立不安,或许是因为来自朋友的评价以及她此刻的行为。



你看到她正用魔法“捏”着一柄小茶勺在你喝了一半的黏糊糊里打转,从中隐约传来的“嘶嘶”声应该并不是腐蚀的声音。当暮光闪闪看到你后,优雅的小天角兽轻轻点头,随即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



“我喜欢和聪明的小马打交道,但不幸的是,我接触到的大多数生物往往只能满足两个条件的其中一个。那么……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儿吗?”



“因为昨天我把你的家给砸了?”



“嗯,这个回答有点瑕疵。此次我是专程为公务而来,并非出于我的个马原因。”她用前蹄托着下巴沉吟。“另外,由于唯一公主需要留在坎特洛特,我在小马镇原本的住所已经移交给星光熠熠。除非你说的是……”



“一座看起来像在竖中指的城堡?”



暮光的笑容凝固了。“不……等等,你和天琴昨天到底做了什么?”



“或许我猜错了,但在那座城堡顶部有一块和你屁屁图案一样的玻璃雕塑,还是说那是你的仰慕者做的?不过我真心认为把你的屁股顶在一根中指上面不算什么好的纪念方式。”



你继续说,“老实讲,我其实并不打算有意针对那栋建筑。只是它正好在我们追逐的集市旁边,并且修得又大又醒目。当一蓝一紫两匹小马走出城堡大门时,天琴正好从那个角度向我发动了一次魔法冲锋。然后……呃,她俩就像保龄球瓶一样被撞回到了门里,紧接着城堡的上半部分开始垮塌,仿佛它是一摞搭好的纸牌。假如里面有一位是你提到的‘星光熠熠’,那我猜这大概就是她没有通知你城堡被毁的原因。”沉默了一小会儿,“也许我应该说对不起?”



这是一个世纪级的冷场。



你注意到小蝶此时正以一种不太体面的方式表达着惊讶。她的嘴巴张得很大,就好像能吞下一整颗保龄球。至于暮光闪闪……哦,太悲惨了,那是一种只要目睹就会使人不禁流泪的表情。你几乎可以想象一匹可怜又无助的小雌驹刚刚失去了那些被她视若珍宝的事物,没准还是第二次。



天角兽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又是一口,直到使她的胸部鼓胀得像一只小小的雄鸡。你能够看到她的眼角涌出泪花,正在拼命忍耐想要抽泣的念头。尽管这种状态只持续了一分钟不到,但你很容易就能明白她对你的好感度下降了。



这可不太妙。



“你……你毁了我的家,我的房子……”她委屈地呜咽着。“哦,也许我应该回坎特洛特的皇宫整理研究设备,这样我就可以在它被毁的时候直接搬进某栋比它更大的城堡了。”(PS:因为暮暮的家爆炸后总能得到一栋更大的房子)



“呃,也许你应该知道?”你向暮光展示自己脖颈上的魔法项圈。“我戴着这玩意根本不可能干任何坏事,甚至连想想都不允许!”



“嗯……当然,至少在法院里这足够使你被当庭释放。毕竟小马国以友谊为纲领的法律向来宽容,以至于哪怕试图奴役一整个小镇都不会受到任何惩罚。”公主在陈述时几乎面无表情,如果她能再稍微控制一下自己的磨牙声的话,你就更有可能相信她没在生气了。



“可这并不意味你就不能在规则之外做点什么……”



她笑了。



起初是一个很小的反应,嘴角微微上弯的程度。但随着你越来越理解这个微笑的含义,它开始逐渐变得毛骨悚然。



“真是令马惊叹,没想到在小马国竟然还存在如此智慧的生物,知道我不是碰巧才长了这对翅膀和角的。”天角兽用前蹄戳了戳你的胸口。“放轻松,排除掉个别不悦耳的声音,我是小马国有史以来最亲民,同时也是最公正的公主。你可以很容易的想到为什么我会有着这样的称号。”



她看着你的眼睛,“因为我有着几乎无限大的权利,却从不把其中任何一点儿用于自己。”



“看得出来。”



以一敌二的工作效率;外科手术式的精准改革;还有减轻底层赋税,提升教育与科研投入,以及断然取消前任公主留下的高额甜品预算——



排除报纸虚假宣传的可能,请一位有着先见之明并且雷厉风行的软萌小小马担任统治者,甚至会使专制独裁显得不再如此糟糕。



“如最初所言,今天我来这里只是为了工作。而我也并没有进一步为难你的打算,毕竟这起事件的主要责任者已经受惩。”



“天琴?”



“嗯哼。”她似乎对承认这一点表现得相当愉快。



“我能冒昧地问一下,你们是怎么惩罚她的?”



她咯咯直笑,“哦,请不要担心,这是我们最近才发现对付坏蛋最有效的解决办法,仁慈并且毫无痛苦。她只不过是——‘被友谊’了。”



“被友谊?”



你花了几秒钟去思索这个奇怪词汇的含义。当你将视线投向一旁颤栗不止的天马时,你忽然理解为什么有些秘密最好永远不要被得知。



“简单陈述一下,你毁了我的城堡,破坏我治下小镇的安宁。以及由于你和天琴的不雅行为,对未成年幼驹的成长造成不可估量的影响。更重要的是,你还伤到了我的朋友——我是说星光,崔克茜不算。”



她在你开口争辩前摆了摆蹄,“不过由于事件并未造成严重后果,非主观过失,以及你也算是受害者的一员,因此我并不准备对你提交审判……不过,你知道仁慈的代价是什么吗?”



“意味着我有把柄落在你的蹄子里了?”



“噢,笨笨,一点没错。但请不要误会,即使没有这种东西也不意味着你就不需要为公主服务了。毕竟就原则上来讲,小马国的每一位公民都有为公主效劳的义务。”



“可我现在还不是公民。”



“闭嘴,你现在是了。”



暮光闪闪华丽地从口袋空间里扯出一沓认证文件甩在你脸上,并以唯一公主的身份高声宣布你成为了一匹小马。真好,你现在可以在小马国买房了。



“实际我本不需要这么做的,但我还是更倾向使用文明一些的办法。”她啜了一口红茶。“我需要拜托你进入无尽之森,去森林深处调查皇家姐妹城堡的现状。那里是……嗯,将你送来的裂隙,最初开启的地方。”



她在这句话里加入了几个不自然的顿音。



“皇家姐妹城堡?那是啥?”



“一座城堡。”她回答道。



你一时无语。



“关于它的历史,我认为并不需要对此过多介绍什么,毕竟在你身边就有一位出色的老师。”公主对小蝶微微一笑,而对方则以害羞地缩了缩身体作为回应,然后她将视线转向回你。



“你将在小蝶的指引下前往这处地点。需要注意的是,这座城堡目前的状况很糟,笼罩着黑雾与禁忌魔法,甚至还弥漫影响到了附近的森林。由于过于危险,因此只能由你独自靠近。它是第一处时空裂隙的出现地,而在我们将其封闭后它又先后开启了四次。我们有理由怀疑那里就是一切噩兆的起源,因此我们需要你深入进去,从中带出任何有助于查明或结束这场危机的东西。”



“等等,为什么偏偏要我进去?你的士兵和调查员呢?难道这么大的国家挑不出比一个平民更适合去做这些事的家伙吗?”你大声抗议。



“那个……”小蝶在聆听许久后突然插了句嘴,“在暮暮还不是公主的时候,小马国的大危机就一直是我们这些‘平民’去解决的。”



暮光点头表示肯定。“也是在成为公主后我才明白,皇家卫兵的主要职责在于担任宫殿的装饰品。毕竟一国的宫殿里可以没有公主,但是不能没有卫兵。”



“那你也应该派个更靠谱的家伙啊!”



你决定暂停吐槽他们那诡异的国防制度,将体力用在更重要的事情上——拒绝接近一个听起来就非常不妙的怪物传送门。



“其实也不需要那么害怕,因为你实际上比大多数的小马更强。”公主说,“作为一个完全不同于小马的种族,你的体型大约是我们的两到三倍,这意味着你在力量和耐力上的优势甚至要大于陆马。而且最重要的是,你对我们世界的魔法近乎免疫。”



“免疫?”



“没错。”她点了点头。“你一定来自一个完全没有魔法的宇宙。因为在我们的世界,魔法既是创始亦是终结,是维持星辰运转与万物存续的本质,因此只要通过恰当的技巧加以影响就能够扭曲现实。而你的体内并没有类似的能量,并且对由这股力量所引发的物理现象表现出明显的惰性。对于诞生于艾奎斯陲亚的魔法生物而言,这几乎就与不需空气与水源的生命一样难以理解,不过它也确实给予了你超绝的魔法抗性。考虑到那些会置小马于死地的魔法紊流,以及城堡内部可能有能帮助你回家的线索,我想这是一个双赢的决定。”



你对她提到的“双赢”持怀疑态度,但对另一个提议还是蛮感兴趣的。虽然生活常识以及许多没啥大用的知识仍然牢牢刻在你的脑子里,可遗忘自己是谁依然是件难称幸运的糟心烂事。但在正式做出决定之前,你忽然想到了另一个关键问题。



“话说回来,如果我真如你所说对所有魔法免疫,那为什么这个魔法项圈还是能对我起效?”



公主又一次咯咯地笑了。她将身体前倾,颇为挑逗的冲你眨了眨眼。“你身体的大部分构成不符合我们的魔法体系,不过灵魂仍然是其中的例外,而禁制术恰巧是一种灵魂魔法。可惜即使如此,由于你的肉体对于魔力的排斥性实在太强,以至于在昏迷时我根本无法从意识之海中找到你的位置。抗争的灵魂无法被套上枷锁,而沉睡的灵魂光芒又过于黯淡,我唯一的机会就是抓住一个足够顺服的灵魂。结果证明,这比我想象的要简单不少……”



你花了整整一分钟去理解这些信息的含义。



“换句话说,如果我当初坚决拒绝戴上项圈,你是不是就拿我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嗯哼~”



她笑靥如花。



你的身体僵硬了。倒不是由于震惊或是愤怒,而是因为你满脑子都在想着如何把面前这匹小马给活活掐死。但你他妈不可能做到,因为你就是一个被诓骗的傻蛋加超级怂货,白白地将生而为人的自由拱手奉上。而你也非常无比地确信,即使没有项圈,你也绝不可能狠下心去掐那匹紫色小马的脖子。因为这个小怪物现在的笑脸简直可爱得爆表,哪怕此时她正毫不避讳地嘲笑你的无能。



哦,何等的异样与丑陋。但透过这一罪恶的反常,你终于得以窥见蛰伏于世界表皮之下的,那作呕的真相——



人类天生就该给小雌驹当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