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有其独有的运作规律。
 
具体来说就是每一样看似正常的东西，都有可能毫无前兆地强暴你的大脑。不过没关系，当类似的事件上演得足够多且足够频繁时，你就好像在哥布林洞窟定居的少女一样懂得岔开双腿，主动适应并去享受这一切了。关于小马可以用蹄子抓握东西，以及浴室里淋浴喷头是积雨云这类小问题已经不会再使你感到惊讶。此时此刻，真正使你感到痛苦不堪的眼前的状况。
 
稍早之前，你向那位整整七天一句话都没讲过的“朋友”提议一起出门采购。这不算是个很好的主意，尤其当考虑到对于大多数小马，自己正处在一个可止小儿夜啼的怪物立场上时，听起来就更糟糕了。但至少你像个真正的男人一样主动开了口。而且当你看见那软声细气的小东西久违地抖动着翅膀，冲你露出甜甜的笑容时，许多原本头疼的问题似乎都变得不再关键了。
 
毕竟你身后有公主撑腰，再坏又能坏到哪儿去呢？
 
“噢——别再跑了，亲爱的！我家新买的床垫超大超软的，绝对够你被骑得爽上天时把腿给伸直~”
 
可以肯定的是，那个杀千刀的紫皮骡子压根就没对你讲一句实话。你本以为当小小马们见到像你这样“诡异的两足生物”时会害怕地逃开，或是躲在百叶窗和门缝后面偷偷地观察，好比一位严厉而孤独的国王在巡察他忠诚的领地。然而事实上是——
 
你简直太他妈受欢迎了！
 
从你与小蝶踏入小镇范围的第十秒起，街道上漫步的小矮马们忽然便找到了一致的目标。他们在旁马的提醒与指点下一匹又一匹地转头，带着轻柔的惊呼与天真的笑脸朝你慢慢靠拢，直到把四周围堵得水泄不通。很显然，这个世界的居民一点也不怕你，亦或是他们那太过充沛的好奇克服了对未知的恐惧。总之，当这群五颜六色的小精灵仰起脸庞注视着你，仿佛节日里向大人讨要糖果的孩子们时，你感到自己的心几乎都要因温暖而融化了。
 
这感觉一点也不糟，不如说，简直太好了。他们之中个子最高的也只能够到你的腹部，每一只都那样小，每一只都那样可爱，而在人类世界你永远也无法收获这样多的关注与善意。当胆子最大的那匹马驹用鼻吻试探着碰了碰你的手指，并得到了人类的微笑鼓励时，奇蹄类的群体再次迎来一阵小小的沸腾。
 
“哦！你是真的吗？真的人类？我还以为电视节目上的都是假的呢。”
 
“我真心希望这不是一个恶作剧，在你的衣服下面会不会正藏着两匹小马？”
 
“你简直像明星一样漂亮！”
 
“那件会反光的外套是什么材质？松脂？橡胶？看起来真有韧性，瑞瑞一定会对此很着迷的！”
 
“我敢打赌会有小马为你发疯的！”
 
就在你忙于应付热情异常的原住民时，一匹毛色与蓝绣球相仿的天马凑上前问道。“请问一下，您是雄性还是……哦不，您是一位先生吗？或者，女士？”
 
这倒也不是什么太奇怪的问题，毕竟只看外表你也很难辨识出这些小家伙们的性别，不过通过男音与女音的区别倒是并不困难。因此你并未阻止几匹热情显著过度，正在通过鼻子嗅闻与前蹄触探等方式探索人类身体奥秘的小雌驹。这当然是因为你是一位懂得尊重女性的优秀青年，绝不是出于某些奇怪的念头。
 
“雨露，你的眼睛不是好好的嘛~”一匹脸颊明显泛红，看起来醉醺醺的樱桃紫小马打了个响亮的酒嗝，用力拍了拍“朋友”的肩隆。“她……她当然是一位……*嗝*……漂亮的……女孩……”
 
“我是男的！”
 
“我是踢云……”名叫踢云的小马扶着额头。“还是不要再管她了，先生。看这个样子，起码得到明天傍晚才能让她清醒过来。”
 
“她叫什么？”
 
“酸梅酒，在镇里经营一家果味酿酒坊。不过我们都认为她把那些酿得最好的酒留给自己喝掉了。”
 
“看得出来。”你瞥了眼躺在地板上醉得打滚的小雌驹。“那你又是做什么的？”
 
“我是小马镇的气象小马，负责确保这片空域在晴天时没有难看的阴云。”看得出天马对自己的工作非常自豪，炫耀般地用翅膀尖指了指头顶的蓝天。
 
“气象小马？”你好像在书里看过这词儿。“具体要怎么做？”
 
“呃，踢云。”
 
“你们这些小马的名字还真是直白。”
 
“也不全是，比方说我就五音不全。”
 
你转过身，看见一片绿油油的薄荷叶分开马群走上前来。这匹独角兽裹着一件乌鸦款式的长袖帽衫，过度抻拉的兜帽遮挡在眼前。一把金色的竖琴缀于她臀部的两侧，相较于其他小马略显不凡。
 
“天琴，天琴心弦。”
 
“可惜我没有名字能告诉你。”你遗憾地说道，躬下身握了握她软软的前蹄。感觉对方似乎散发着一种哲学家的气质。
 
“让您不快了，先生。”
 
你摇摇头，“没有的事，你根本没必要因为记得自己的名字就向我道歉，况且我也不认为失忆是一件多么难过的事情。”
 
独角兽忽然哆嗦起来，背脊的绒毛像受了惊的动物一样根根竖起。
 
“那是因为你已经无法再去回忆了。”
 
你一时哑然，只觉得嗓子眼里堵了个疙瘩。在如此接近的距离下，你能嗅出独角兽身上浸腌着来自海潮或泪水般的咸湿气息，而随之而来的忧郁感或许也在某种程度感染了周围。环顾左右，原本闹哄哄的群体忽然也被抽去声音，变得沉默。小马们有的惊掉下了下巴，有的则紧捂双眼蜷伏在地上，脸颊都纷纷染上红晕。他们怎么了？是羞耻吗？亦或是看到了某种难以置信的场景？然而不论如何，应当都不及你此刻用双眼来观察得真切。
 
“心弦，你后面……？”拥有青金石蓝与雾蓝色相间鬃毛的小马怯生生地举起前蹄，那副犹疑的样子仿佛即将点破什么天大的秘密。
 
“别说出来，圆舞曲。我知道是什么。”薄荷绿的小马浅笑了两下，声音里有种远隔的温柔。“想想在暮光离开那天我们失去了多少？而在那之后又过去了多久？即使如今我依然站在这里，许多事也因为那刹那的割裂而大不一样了。”
 
“心弦？”
 
“请收下它。”天琴没做解释，尾鬃轻轻甩动，过了好一会儿才努力平静下来。她将一个两寸见方的绒皮盒飘入你的掌心，叩下盒盖，又用前蹄推了推手指，提醒你应当收拢成拳。“记得独处时再打开。”她微笑着，“倘若我的话，我的歌，以及我为迎来今日所做的多年钻研能够拨动你的心弦，这便不会是我们的最后一次见面。”
 
说完，她便离开了。
 
……
 
你的心跳动得很快，而这并不完全是由奔跑带来的。在甩掉了身后跟踪的狂热粉丝团后，你拐入了集市旁的一条小巷。这里像是一处临时的果蔬存放点，堆放着板车与封装好的纸箱，阳光穿透遮挡的防雨布在巷子里投下暧昧的粉红——真不错，你已经受够那些来自有翅小马的空中侦查了。也许在战术意义上这里并非一处隐蔽的躲藏点，但它至少可以保证你在十分钟的时间内享受独处。
 
靠着墙壁连喘几口粗气后，你抬起了自己的左手，看到黑色的绒皮小盒仍如她所希望的那般被牢牢地紧握，也如你所期望的一般完好无损。虽说不想承认得那么干脆，但天琴心弦——一匹浑身散发着神秘色彩的小独角兽，兴许是目前除那头大熊外最使你感到激动的生物。唯有冒险与爱情方能使少年心动，而你十分确定她两者皆备。
 
好吧，实际你也不确定人类爱上一匹母马到底正不正常。但考虑到这个世界应该不会有讨厌的卫道士大骂你是个恋马癖变态，于是你只打算跟随自己感觉正确的步调去走。
 
刨去那诱惑你前去探索的神秘感外，她还有着卓尔不凡的优雅以及十分鲜见的高尚情怀。而从马斯洛需求金字塔中最肤浅的层次考虑，她还有着一个丰满的臀部。哦，是的是的，光这个理由就足够了。考虑到这个世界居民脸都长得差不多可爱，寻找她们独有的长处才是重中之重。
 
“小蝶……”你无意识地咂了下舌头。
 
你不太想承认自己把刚有进展的新朋友完全忘了，而你更不愿承认自己是在回忆小马驹屁股时才记起她的，即使她的身材真的超级好。显然对那只沉默的小黄雀来说，方才成为众多同类注目焦点的人类简直就是一座活体熔炉，她一定是赶在其他小马围上来之前就拍着翅膀逃掉了。而且逃得是如此快且如此无声，以至于连近在身旁的你都未能察觉。
 
那她现在会在哪儿？
 
你不由得有些困惑，望望四周却只能看见砖块的裂纹。当然，你正躲在一个巷子里，处于远比那匹小黄马更危险的状况下。而脖颈前的嗡鸣的项圈也让你意识到，自己其实根本没必要担心。她已经是成年马了，在这片土地起码平安生活有十几年。相比之下，你反倒才是最应该被担心的那一个。
 
卸下负担，你的目光又重新落回到小小的绒皮盒上。无论从什么角度看，那都和你印象中的珠宝盒没什么区别：柔软而又奢靡的丝绒外衬，以及包裹在内里的空心木匣，很符合你心目中对消费主义的定位。而里面装得自然也是……
 
一枚戒指？
 
好吧，你本以为会是一对耳坠，因为从逻辑上讲小马是不可能戴得上戒指的，但现在它就确凿无疑地出现在了这里。戒托由黄金打造，直径约二十毫米，传统的指轮造型外沿錾有一圈优雅的枝叶纹饰，顶端铆接的六瓣鸢尾花爪扣将一枚红宝石托放于花蕊中央。而在戒指内侧则用花体字镌刻有两个英文单词——
 
“Lyra & Bon”
 
然而或由于是失忆的缘故，除了能辨识语种外你根本不知道这两个单词的含义。你捏着戒指盘算了一会儿，最终决定将它戴在手上，毕竟这是接受这类礼物后最恰当的使用方式，也许上面有什么咒语能够带来某种转机，或是让你重新见到那匹薄荷绿的小马。怀抱着一丝期待与强烈的好奇，你将红宝石戒指套在了自己的无名指上。
 
一分钟。
 
两分钟。
 
什么也没有发生。
 
考虑到你正生活在一个有魔法的世界，这一结果可真是让人心酸不已。你叹口气，摇摇头暂且放弃继续研究的念头，准备先回集市上试试找到那匹小黄马。然而也就在视线从蔬菜堆成的小山上飘往巷子口的瞬间，你愣住了——
 
天琴在那里。
 
相比于初次邂逅，独角兽眼下的状态可以称得上是相当糟糕了。她仍然穿着那套黑色的服装，只不过当曾是兜帽的绝大部分变成一块撕裂的破布时，那件衣服还能不能被称作“连帽衫”恐怕得打一个问号。前领处的扣子不知所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处长约十公分的撕裂。这种程度的衣物损毁对于人类女性或许会使其春光乍泄，但对于小马来而言就没什么所谓了。
 
“终于，你戴上它了……”
 
天琴的嘴角挂着诡异的弧度，独角上套着与你同款的另一枚戒指，右前蹄在巷子口的碎石子儿上“喀拉喀拉”地刨着。你本想提醒这可能会划坏她的蹄子，但受迫于眼下的形势还是无视为好。
 
“磨磨蹭蹭，你都不知道为这一刻我等待多久……”独角兽上前走来，步伐摇摇晃晃踩不成直线，好像喝醉了的酸梅酒。你看她绕着自己一圈圈踱步，踏出每一蹄都会在小巷荡起一阵儿滑腻的滴水声，咸湿的海腥味比方才闻起来更浓厚了。“但没关系，我原谅你了——亲~爱~的~”
 
“亲爱的？”
 
“不要装傻，我是《猴子的把戏》的作者，对人类的教育方式甚至比你们自己都要了解的透彻，你当然会知道这是一枚结婚戒指。”
 
她咯咯笑着，前蹄暗示性地拂过自己湿润的嘴唇。
 
“噢，我忘了，你失忆了。不过别担心，为这一天我做的准备远比你想象的多。现在即使你是一个瘫在床上流口水的痴呆我们也会很性福的——当然，如果我不需要把你变成那样你就愿意接受我的话，那自然更是再好不过啦~❤”
 
你脑袋有些发蒙。从你和小蝶进到镇里到现在，前前后后也才不过半个小时，这雌驹脾性怎么变得比女人还快啊？
 
“人类……”
 
她用令人发毛的眼神上下打量着你，在手掌和髋部停留得尤其的久。
 
“那是真的，多完美啊……我从未奢求自己最渴望的梦想会变成现实。可你现在就在这里，几乎和《蒙娜丽莎》一样美丽……”天琴盯着你无名指上的婚戒低喃，“你得娶我，亲爱的。”
 
你眼睛在头面部的占比瞪得几乎快和这些小马驹一样大了。
 
“别惊喜，这才只是第一步呢。你知道小马与人类之间有多少种表达爱意的姿势吗？”她兴奋地拍起了前蹄。“有七万六千种！而这才只是我一周的成果，实际组合排列应该是无限！而且就在昨晚我从你身上‘吸出’了一些样本，证实人类和小马的基因适配性甚至高于独角兽与陆马的结合，这意味着在理论上我们是不存在生殖隔离的。噢，这是多么的有教育意义！我简直等不及想要立刻投入实践了~”
 
“那还真是……太了不起了……”
 
不知怎么的，你忽然感觉即将死掉的东西不只是爱情。
 
你快速勘察了一下逃跑地形。这里是一条死胡同，可活动空间不超过十平米，唯一的进出路则被这个恋人癖变态堵上了。墙面修得很牢固，没法从上面抠下一块趁手的板砖。至于存放在这儿的蔬果，除非你打算像个尖叫的少女一样通过乱扔东西来增添情趣，不然恐怕没有什么实际用途。
 
然而，小马的个头很小，力量理所当然也不会强过成年男性。而根据从书本里得来的信息，大多数独角兽只能用魔法抬起与自己体重等同的物品
 
——优势在我！
 
你信心倍增，攥紧双拳，谨慎地向前迈出一步……动不了。
 
你又试了一次，项圈的嗡鸣声稍微变大了些，边缘亮起一圈洋红色的光晕，而你的四肢始终像被石化了一般动弹不得。
 
“操。”
 
此时正值盛夏，小蝶的树屋临靠森林，同时又聚居着大量的动物。而那世间极恶的诅咒，既连夜里山呼海啸的蚊群都不打算让你拍死一只，又怎会允许对一匹图谋不轨的柔弱雌驹强手裂颅？
 
你看着天琴脸上挂着“早有所知”的淫荡笑容越靠越近，心如死灰地闭上了双眼。
 
如果早知道人类在小马国也会被性侵……
 
然而事件并未按照预料的方式发展。又过了一分钟，你睁开双眼，发现薄荷绿的小马停在你面前约半米的位置，哲学家的气质又一次涌了上来。
 
“我看得出你脸上的……矛盾，而你对我其实同样也是个待解的谜团。”
 
天琴端详着你的脸庞，仿佛正在审阅新曲的乐谱。“五年前，我在同一个夜晚做了两个很长的梦。一个关于人类的梦，还有一个是关于我自己的梦。考虑到在你之前从未有人类来到过马国，这很奇怪，几乎就像一个奇迹。”她继续说，“冒险，传奇，不凡的生活，还有热辣的邂逅与爱情。我看得出你爱它们，而我同样喜欢这样或那样的情趣。于是，我便穿上了这件难看的戏服，只为了你。”
 
独角兽指了指身上被撕的七零八落的连帽衫。“你可能见过它，又或许没有。但它吸引了你，即使这是我在梦里的另一个样子——被误解，被遗忘，被埋没。但你却对我最卑微的一面动了感情，正如现在我也同样被你在梦里的模样所吸引，我们命中注定要在一起。”
 
天琴又向前迈了一步，抚摸着你被锁住的躯干。当她在你腿边仰起头时，你目睹了自己一生中最难以拒绝的眼神。
 
“我骗了你，亲爱的。用一种肮脏的方式，来换一份真诚的爱。”独角兽将一只前蹄举到自己胸前，角上闪动着荧绿的脉搏。“我为一场梦等待了五年，准备了五年，大家都认为我是一匹疯小马。可在这时你出现了，你证明我所发现的一切并非疯子的臆想，你救赎了我。我本想用平凡的言辞表达我对你的爱意，可我做不到，因为将世间的辞藻都用作描述这份感情都太过单薄。你是我最珍贵的存在，你让我的灵魂在寂寞中寻得宁静。如果接受，就请吻我；不然，我将离开，终生不见……”
 
你听着对方歌剧般的唱白慢慢活动身体，感到禁制的效用已经解除。你向前走几步，同她转了个位置，靠在小马耳旁温柔地说：
 
“你不过就想上了我而已。”
 
独角兽眼神一冷，向后翻滚，背脊上的鬃毛猛地炸开，而你则几乎与其同步地朝相反方向扑倒。下一秒，两个从天而降的板箱就在你曾在的位置重重砸下，压扁的土豆和苹果泥与木质的残骸一同混杂在一起。
 
天琴喘着粗气看你躲到一旁，瞳孔缩得只有豆粒大小，眼里所剩不多的倒影闪烁着对失败的恼恨以及对远景的狂热。
 
“如果你一直盯着自己脚边，想要不注意到头顶的阴影是很难的，天琴小姐。”你扶住墙壁缓慢站起，磨伤的右掌使这一过程还伴随着轻微的渗血。
 
六十斤，这应该就是天琴能够承载的极限重量。她的魔力不足以困住一个男人，于是便故技重施，说些不着边际的谜语和半抄半编的情话试图抓住你的心。无论成或不成，你都一定会被她用那两大箱农产品砸至跪地，然后拖进小黑屋实践那七万六千种打炮姿势。虽然听起来似乎也挺不错的，但要是就这么草率地GameOver可就不能进入其他路线了。
 
天琴显然不打算再掩饰了。她发出一声嘶鸣，后背如同母狮扑猎般高高耸起。“你戴上了我的戒指！你就是我的——我的！！”
 
你邪魅一笑，撒腿就跑——
 
“这可不好说，天琴小姐。起码在我们那边，收下彩礼就跑路的情况也不是没有。”
 
……
 
然后时间便来到了此时此刻。
 
你与天琴心弦的一对一障碍赛已经持续了将近十五分钟。此时街道已被净空，小马镇所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都在围着你俩打转，还有来自十多家媒体的天马记者在头顶上方跟踪播报。虽说一匹疯马追人追了一刻钟没追上这事听起来有些诡异，可他们毕竟泡尼而不是豪斯，步幅认真算来甚至还要比你短上一截，自然不太容易将你追上。
 
“噢——别再跑了，亲爱的！我家新买的床垫超大超软的，绝对够你被骑得爽上天时把腿给伸直~”
 
当然，她喊得超级大声，足够让被父母锁在屋里的小幼驹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影响了未来整整两代马的身心发育。你只能祈祷小马国的新闻在登刊前至少会过一两次内容审查，不然今后你恐怕真的只能躲到月球上去讨生活了。
 
想到这些，你只感到脑瓜仁里涌起又一阵儿抽痛。
 
小马镇很小，不熟悉地形的问题在追逐开始的头几分钟就已被解决，你与天琴在绕跑城镇两周半后第三次回到了集市。商贩与镇民虽已带上各自的货品挤到了一边，但这里道路狭长，不少未收拾的摊位和垃圾仍留在原位。
 
你绕着曲线将能够推倒一切全部掀翻，制造路障与任何可能迟滞她的阻碍。而独角兽则用角尖顶向前方撑开护盾，像一辆失控的火车头蛮横撞开路径上的一切，高速溅起的碎片与碎块激起围观者们的阵阵惊呼。
 
你的行动非常迅捷，在躲过她的两次扑跃后从还未翻倒的桌子下方一步铲出，又用折凳扇开独角兽魔法射来的木头碎片。同一时刻，包裹在能量场中的绿色凶兽势不可挡地撞开了障碍，桦木制的鲜花柜台如同锡制品一般被轻易地撕碎。
 
在耳边传来玫瑰鬃小马惨叫的同时，你双足并用蹬起一堵仍算完好的墙面，反转重心使出一个专业级的空翻。名为天琴心弦的可怖之物由于惯性从你的身下冲刺而过，直接撞进街角一家无辜的咖啡馆，碾平了七八张桌子还撞塌了承重墙，但至少这些损失用不着你去赔付。
 
趁着人马大战还未对宁静祥和的小镇造成更多破坏，你拐了个方向准备逃往无马围观郊区，可从路沿突然袭来的独角兽将你逼入了左边的小巷。这是一条死胡同，但空间广大尚且还有周旋的余地。
 
你的气力快用尽了，在废墟间每一次的腾起与落地都会为双腿带来酥麻的钝痛，然而背后追击的薄荷绿小马却依然凶悍异常。她在地板上猛力一踏，踩着蛛网状的裂纹一步便跳跃到三楼的高度。你难以置信地看着独角兽在将撞上右墙的一刻蹬出一蹄，像枚弹球在狭窄的楼宇间来回弹蹦，仅用两秒就精准封死眼前的退路。
 
游戏结束。
 
“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你跑不了❤~”
 
可怜的天琴心弦现在已经不成马形了。她口吐白沫，散开的鬃毛像杆绿油油的大旗在其身后飘扬，喉咙里的声音全都变成了癫狂无谓的大笑。老实讲从跑到第二圈起，你就开始认为丢了贞操或许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瞧现在这副模样，你也不太确定她是否也想取走你的性命。
 
随着独角兽的缓步靠近，被你俩落在后面的记者以及索要损害赔偿的镇民开始陆陆续续抵达现场。小马们脸红了，有些甚至装模作样地捂住眼睛，天琴一路上的咆哮已经让将要发生的事情变得不言自明。至于他们没一个上前阻止倒也能够理解，毕竟这等奇事要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你也想看。随即一个绝望的启示也便钻入你的脑海——
 
有什么是比被一匹母马强暴的更可怕的？当然是强暴全过程还要被现场直播！
 
一步。
 
两步。
 
越来越近了。你在被逼到退无可退前试图做些反抗，可这念头才刚从脑子里冒出来骨头便僵住了。绿油油的前蹄伸了过来，鼻息几乎吹到你的脸上。
 
“别怕❤，很快就……”
 
*嗖*
 
“唔？”
 
“啊！”
 
即使在多年以后，整件事回顾起来也十分令人难以置信。好奇，痴迷，巧合，以及由此织构的大量谎言是你在本次出行所见到的一切。然而你从未想过，对某个角色的执迷早在更早之前便已发生，甚至早于角色加入故事之前。而对于那些只存在于美好设想中的幻想，终因一个扳机的扣动而坠入现实。
 
万物必有因果。
 
两个心跳之间，一个快到模糊的影子从天而降，照天琴的面门上擂出一记重拳，然后像只老鹰一样勾住胳膊将你拖拽起来。升空，窒息，以及暴烈的风压，这几秒钟里发生的事情太多且太过迅速，几乎超出人类感官的极限。然而当尘埃落定时，一切又是如此的安宁。
 
你睁开双眼，深吸了一口，感受纯净无垢的冷空气充盈自己的肺腔。在你的下面，有三匹长翅膀的小马聚坐在云上野餐，他们的野餐篮和遮阳伞也都是云朵做的。而在更远的位置，你还注意了一座如拉普达一般流淌着彩虹，完全由云朵建成的奇迹之城。你望着身下积流成块的白云向后流淌，感受平行照耀的阳光温暖自己的脸庞，内心只充盈着超然的平静。
 
诚然，你的生命在临终前的一刻并不平静。可既然死后能够来到天堂，失忆前的你想必是一位有着高尚情操，脱离了低级趣味的好人。劳伦是我牧者，我必不至缺乏。从今天起，你将在这些天国马儿们的陪伴下，与主共享永恒的荣耀。
 
阿门。
 
……
 
然而，当你注意头顶正飞着一匹黄色的天马时，人类特有的胡思乱想也便到头了。你看到小蝶的嘴里正衔着一个篮子，飞行时的气流使毛发如麦浪一般向后倒去。她的前蹄挽着你的两条胳膊，羽翼则始终在身体两侧稳定地拍打。考虑到人类与小马的体型差异，她能仅凭这对小翅膀就将你整个人都带上天去，也能称得上是一件足以吹嘘的成就了。
 
“小蝶？”
 
天马只往下瞥了一眼，旋即又将视线迎向前方。她没有笑，表情也缺乏平日的温度，而这大抵就是她表达情绪的方式——沉默的，和善的。不过纵使这样，你仍然能感到一股羞臊的热浪从被蹄子压住的皮肤间涌出，这就好像给父母惹出麻烦的小孩又不得不接受来自父母的援助。
 
“我很抱歉。”你平稳地说，尽量不使声音显得过小。
 
“今天发生的情况稍微有些……复杂，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听完。如果不愿意也好，我不想说细节……来到这里一周里，我从书里看过了你们世界，它看起来很特别，也很诱人，第一次出门去见识它可能使我有那么一点激动。只是我没想到，它竟然比书里写的还要更好，这让我有些忘乎所以。哈哈，我猜天琴当时看到我，大概就和我看到你们一样激动吧……不过，把你的家乡变成这样绝不是我本来的打算。”
 
你瞄向身下的小马镇。从上面看，那里现在就像一片被猪供过的菜地。
 
“也许我们两个世界的法律和是非观念并不一致，但从过程上说，这件事应该不是我的主责——不是推卸，是事实，如果有需要我也可以想办法去证明。因为我没有钱，也不是你们的公民，最后追责和赔偿很可能会落到的你的头上，我只希望你别为我付那些不该付的钱……”
 
“哼唔……”
 
“什么？”
 
“嗯哼……唔唔唔……”
 
小蝶两撇眉毛拧成倒八，满眼都是一副“你没讲到重点”的模样，可既嘴里衔着的东西又怎好开口？她在天上左右望望，烦躁挣扎一会儿后才降低了高度，直到来到一栋平房上面。你在离地两米时松开手，稳稳地落在屋顶。而看你的双脚已经踩实，她便也合拢翅膀，像鸟儿一样降在背上。然后踩住肩头猛地一跃，硬是要将你蹬个趔趄才肯落到地面。
 
“你把我忘了。”
 
她将篮子放在地上闷闷地说，回身时尾鬃轻轻扫过你的膝盖。“我以为走散后你会来找我，或者像鸽子一样知道回家。而直到这次出门前，我都还以为一位能说话的先生会比动物们更聪明，记性也会更好……可你却把我忘了。”
 
天马的声音很温和，轻柔得几乎听不出有多少埋怨，但那股失落与忧伤始终占在脸上无法藏住。是的，你也能够想象她不是那种在聚会上特别有趣的家伙。毕竟她对外展现出的最容易被记忆的特点，就是缺乏存在感。而这或许就是为什么这匹小马比起顾虑其他问题，更加在意被你遗忘的原因，因为她肯定已经被这样类似地对待过许多次了。而考虑到这次出行本就是由你主动提出的，如此惨烈的结果显然令她十分的受伤。
 
“抱歉。”
 
她摇摇头，“没关系，我们还没有熟悉到一遇麻烦就能够想起对方程度。而作为监护者，只是因为害怕就将你独自抛在一个不熟悉的城镇，这是我的过失。”
 
“反正你们镇里的每一条大路和小巷我都认全了……不过你说害怕？”
 
“我不太喜欢待在过于‘醒目’的东西旁边。”天马轻声解释，微微打了个寒颤。“那么多视线……哦……”
 
“那你可以考虑再给上面栓条链子，这样我就不会像个失忆的痴呆一样到处乱跑了。”你指着自己脖子上的项圈笑道。
 
“可是那就更显眼了。而且就算是和哈利出门我都不会给它戴这种东西，难道你会比一头熊还要难管教吗？”
 
“这可不好说。”你打趣道。“不过话说回来，要是连你养的那头熊都能这样自由自在，那我岂不是你正在照顾的家伙里待遇最差的一个？”
 
小蝶的眼睛在眼眶里滴溜溜地转了两转，浅笑一下，“算是吧。”
 
她仍然对你有所期待。
 
在那之后，出于对飞行安全性的考量，以及你也不愿接受自己只能依靠一匹小天马才能回家的耻辱，你和小蝶决定在屋顶上多呆一阵儿，等待下方的混乱平息再做打算。而就在与天马闲聊的过程中你得知，这座看似平静的小镇实际已经历过数次毫无伤亡的“灭顶之灾”。其中造成最严重灾害的并非是长着牛角的半人马猩猩，而是一群会自我增值的虫子——这听起来确实比意图统治世界的大怪物强力得多，说不定还能在对方特召时手坑送墓抽一张卡。
 
由于发生烈度动辄毁灭世界，次数频繁堪比打雷下雨，皇城蹄下的小马镇早已成为保险行业谁来谁赔的传奇神话，最终只能由政府设立专用款项用于重建。也因为没有造成任何伤亡，此次事件大概率与过去所有同类事件一样被定性为天灾，除重建外还有一笔不菲的补助。你几乎都能想象一张张面对着天降横财，数钱数到蹄抽筋的幸福笑脸。再考虑到小镇居民已对自家房子变成一个大坑等“意外”相当熟稔，说不定这还反倒提升了你在小马镇的受欢迎程度。
 
不过比起这些，你忽然意识到自己有一个十分的明显进展的被忽视了，而它的重要性甚至足以使你无视其他所有的疑问——
 
“说起来，你的哑病终于治好了？”
 
“欸？”
 
天马有些慌了，似乎直到现在意识到，自己在过去三十分钟对你讲了比先前一周加起来都要多得多的内容。但她很快便镇静下来，表情坚忍而专注。
 
“嗯，是我主动接下了照顾你的任务。而且我也无法否认，自从向暮光提出收留你开始，亦或是是更早之前……每一个，每一个决定都使我后悔莫及！”小蝶叫道，语气令人费解的僵硬和梗塞，仿佛是在审判自己。
 
“很抱歉我没有尽到自己的责任，甚至从第一次见面后就在有意地疏远你。因为自从得知你会说话，在我眼里你就不再是一头珍惜动物，而是一个过于真实，几乎与小马同等的生命，这使我感觉自己非常不可理喻。因为，我竟然会由于你太像一匹小马而讨厌你？如果这样，那么暮光、云宝，还有我的其他小马朋友们又都是算是什么呢？”
 
这一幕多少使你有些好笑。和本次约会一样，你们都从对方身上主动接下了一份难以应付的差事，并且都没能取得理想的成果。然而命运向来都是那么爱捉弄人，当你以为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时，前路却又忽然柳暗花明。
 
她在脸上拧出一个僵硬的微笑，谨慎地向你伸出自己的前蹄。“我得对你负责——不止为你，也为我。从明天起，我会教你知识，教你规矩，教你在小马国立足的本领，就像对待小豹子们的野化训练一样。我不会永远养着你，但如果你在这个世界感到无依无靠，就让我来做你的第一个朋友吧。”
 
你由衷地笑了，略显急迫地握住对方伸来的前蹄，引得小蝶一阵呻吟。只论蹄子的手感与可爱程度，你很难辨出她与公主的区别。但若要论起马的好坏来，那可真是差得天上地下。也莫说是偏袒，毕竟这万恶的项圈害你险些遭到非礼又不能还手，此世焉能有比这更恶毒的诅咒？
 
“哎哟！疼疼疼！别拽耳朵——求求你了、求求你了糖糖，松一松吧？我再也不……啊——！”
 
随着一声或许能传遍小马镇的凄厉哀嚎，你几乎立刻就从原地蹦了起来。那声音太熟悉，太可怕了。好比午夜的女鬼、千面的恶魔与月末的账单一齐出现在你的面前，必须用尽全部的意志力才能不使自己钻进小蝶的四蹄间瑟瑟发抖。
 
“天琴？之前追你的就是她吗？”小蝶望着不远的街面喃喃，声音里有种难以掩饰的愉快。“噢，天哪。她半张脸都肿了，还在流鼻血……这是我做的吗？明明揍下去的时候没用多少力气~♪”
 
“她现在什么状况？有在朝这边看吗？”你惊魂未定地问道。
 
天马又观察了一会儿。“没有哦，而且我也不认为她还有精力注意别处。”
 
你从屋檐下面探出头来。沿小蝶注视的方向，你看到在被围观者环簇的中心，一匹浅奶油色的小马正拖拽着天琴的耳朵向镇内走去。她的表情因距离而被模糊了，声音则介于愤怒与哀痛二者之间，那怨妇般的哭嚎与天琴惨叫时的音量相比简直不遑多让。
 
“五年！我整整爱了你五年！我把女孩生命中最宝贵的时光都给了你，你就是做这些事来回报我的？把向我求婚时的戒指偷了回去，然后再转送给别的家伙？你们都过来听听，这是有良心的马能干出的事吗？！”
 
“糖糖，糖糖，冷静点。你听我说，我真的……啊啊啊——！！”
 
名叫糖糖的小马将天琴拽到自己跟前，薄荷绿小马的耳朵被拉扯到接近原来两倍的长度。
 
“糖糖？之前你不是挺能说的吗？为什么唯独对我就不能甜甜蜜蜜地叫上一声‘亲爱的’？塞拉斯蒂娅在上，哪怕是在暮光公主把梦境搞砸那晚，我也只是梦见你被蝎尾狮给一口吞了，现在看来你可能还不如在那时死了最好！！”
 
白马挥蹄掐住天琴脖领，后蹄猛蹬，如掷石锁般将之恨恨甩出三丈余远。但见砸得石墙溅碎，飞沙走石。糖糖暴喝一声，纵身抢上，铁锤大的蹄子掿住面门，泼天也似打将下来。
 
如是天上降魔主，真乃马国太岁神！
 
“我们走吧，别再看了。”小蝶转身对你说罢，垂下头用牙叼起地面上的篮子。“你应该还没忘记说要帮我拿东西吧？”
 
藤篮里满满当当盛放着适用于不同种族的食物，药物和其他日常用品，看一眼就知道分量不轻。你从她嘴里接过提手，感受到其沉甸甸质量的同时，掌心里也随之漾开一股热乎乎的湿感。好吧，也许在小马的文化里，把沾着口水的东西递给对方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举动。
 
“她难道不是一直都那么疯吗？”你指着正在被暴打的天琴问道。假设那匹雌驹不是一个天生的疯子，那或许只有早日逃离这颗星球才是她唯一的出路。
 
小蝶可爱地歪歪脑袋，“应该是吧？我们之间来往不多，但印象里她是那种乐于奉献，十分温柔的小马，和糖糖的生活也没听说有什么大的矛盾。我猜……之所以变成今天这样，可能只是由于过度兴奋。毕竟天琴从事这方面的研究也不是一年两年了，突然出现一个活生生的人类自然令她非常着迷。”
 
她顿了顿，视线又转望向纠缠的两马。“也许不只是她。”
 
“研究？”
 
“关于人类的研究。”小蝶补充道，“天琴的主业是一名编曲，但却一直在以‘人类学学者’的名义自称。也是在暮光参考了她创作的《维特鲁威人》后，我们才确定你是一位……先生。”
 
你暂且无视了那些可能涉及性骚扰的言论。“可你们不是说，我是你们有史以来发现的第一个人类吗？”
 
“是‘有史以来发现的第一个真实存在的人类’。”小蝶咬住下嘴唇，甩了甩尾巴。根据经验，这应该是她正在思考时的特征。“先回去吧，暮光不让我现在跟你解释太多。而我……我也还没做好准备。”
 
对此你别无他法。考虑到你与这位收养者的关系才稍有起色，若不小心对待只怕又会竖起一道尴尬的墙垣。更何况从在小马国的身份地位上看，你也压根就没有继续逼问的资格。当你从屋顶上翻越下来，在回去路上盯着小马丰满的屁股，看那亮粉色的尾鬃如催眠一般左摇右晃时，糖糖殴打丈夫时的痛哭流涕传入耳边：
 
“我真不敢相信，你竟然在全镇小马面前湿透了！那个人类甚至连碰都没有碰你！我每天每晚都至少会帮你口上两次，舔了五年都没见你流出过那么多水……”
 
米黄色的天马忽然转身，脸色阴沉得像是照见了锅底。不知怎么的，她看起来似乎非常不爽。
 
“把那个戒指摘了，现在就摘——从今天起，我不想再看见任何马的婚戒出现在你的蹄子上。”
 
“……你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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