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如往常，房子的屋主带着她的动物朋友们进了森林，声势浩大仿佛将要召开一次游行。你并不清楚他们在做什么。当然，你也毫不关心。对你而言，能在清晨的这个时间享受独处时光，而不必担心动物咬伤或是鞋下惨剧是一种短暂的快乐。
“抱歉，我来晚了。”
而短暂的原因，正是由于这个叼着铅笔头往门里挤的家伙。
“那么和昨天一样，我们先从一些简单的问题开始。嗯……你在这个地方住得如何？与小蝶的相处还算顺利吗？”
“还行吧。”
听了你的回答，自称公主的小马皱了皱眉。
三天来你一直待在这间童话风格的树屋，与包括那匹小黄马在内的二十多种动物居住在一起。排除掉群聚活动的异味以及频繁出没的掠食性生物，这里的生活倒也不是那么那么难以容忍。
你看得出这些动物都很努力，它们走动时都很小心地避开那些易碎物品，并且还会自己洗澡和收拾屋子，上完厕所后还懂得冲马桶。另外无论那匹名叫小蝶的小马在不在场，每天下午三点它们都会准时在户外的草地上举办一场茶会，优雅得好像一群绅士。你敢说它们要是能学会打领带的话，明天都他妈可以去上班了。
至于那匹小黄马，你不太确定她是不是真的能够说话。毕竟你的脑袋多少是被磕出了点毛病，而除了刚醒来那会儿外，这三天来她完全没对你讲过哪怕一句话。但她大概对你没什么敌意，并且作为这个多物种社区的管理者，也在十分体贴地关注其中每一位成员的诉求。因此至少在被饲养的这段时间，你并不担心自己会因伤病或是饥渴而死。只不过从第一天晚饭开始，当你从端来的几份餐点里选择了包含鱼肉和蛋类的食物时，小黄马眼里的畏惧明显更多了些。
当然……小马是吃素的，你这该死的肉食动物。
“不，我不这么觉得。你当前的反应符合一些说谎时的特征。”公主眯起眼睛看了你一会儿，随即叹了口气。“不过我也不应该为此苛责什么，毕竟你来到了一个如此陌生的世界，勉强你立刻融入进去是不现实的。但我希望你能够对我们交付信任，坦诚相待，这样我们才能更好的帮你。”
似乎是为了证明善意，她优雅地屈伸关节，向你伸出自己的前肢。看来至少在文化层面上，这个奇蹄类社会与人类有着不少共通之处。
这匹名叫暮光闪闪的小马比她的朋友稍稍高挑一点，翼形也更加饱满，额前还有一根约长十二公分的独角。坦诚地讲，她很可爱，与那匹声音柔柔的黄色小马几乎同等美丽，不过这可能只是由于这些小马的面部在你眼里缺乏显著的辨识特征。也许她的吻部比较修长，眼型也和小蝶有着细微的差异。但相比之下，还是直接根据毛毛的颜色和屁股上的花纹来区分更加简洁直观。
你注意到这位暮光陛下在刚来时佩戴着一顶亮闪闪的王冠，但不知何时它就已被放置在了茶几上，同一盘酥饼以及一个写着“#1 Best Princess”的大号马克杯随意地放在一起。倘若那些书籍报刊的信息确凿无疑，那她应该是这个国家目前唯一的公主，也就是目前唯一的统治者。如此对待王权的轻巧着实有些不可思议，然而使你更为惊讶的是自己的接纳。与她的朋友不同，她更自信，更果决，言谈举止间都流露出一股由智慧与阅历磨洗出的考究。也许她并没有刻意维护这种高贵的意图，但这种气质是由内而外的。
假如你不必付出什么就能取悦一位小小女王，那为什么不去做呢？
于是你没有犹豫过久就牵起公主递来的友谊之蹄，用手指包裹住她。出乎意料的是，她蹄上的角质与你印象中的马蹄不太一样，并非占据蹄掌的整体，而是一块光滑的硬片，挤成半圆，类似指甲一样贴附在前端的外沿。质感则比人的指甲稍硬一些，传递着体温，有一种近似珍珠，或被盘握多年的琥珀的温润。
由于手感绝佳，你情不自禁在那富有弹性的肉垫上轻轻揉捏了一下。小马仍然友善，并且仍在微笑。但就在拇指陷进掌心的同时，她那完美无瑕的表情管理突然出现了裂纹。暮光闪闪仿佛被按下了开关般弹坐起来，翅膀“嘭”地一声向两侧胀开，声音通过牙缝挤压成极度克制的嘶鸣，而这也是这位公主迄今为止最像一匹马的举动。得益于良好的自制，她没有立刻将自己的前蹄从你的手掌里抽出。然而即使隔着绒毛，那张浅紫色的脸庞还是无可避免地红润了起来。
“我……我还从不知道……”
公主摩挲着方才被按压的部位，声音低了下来，直至变成几不可闻的耳语。她的身体仍在打颤，面部肌肉随同她的后蹄一起紧紧地绷着，看起来既尴尬又难堪。
你思索了一阵，意识到这里对于小马其实是一处敏感点，横向对比大概相当于人的脚心。她蹄掌上的软肉触感很难形容，无论是充水的海绵还是少女的腹部都不完全贴切，唯一肯定的是你绝对还想再捏一捏。希望这对于小马不算是一个太过冒犯的举动，毕竟要是放在人类这边，对挠女孩脚心感到上瘾的家伙简直是一个史诗级的变态。
“你和小蝶不好相处也不奇怪。毕竟回想当初，当我和她第一次见面时，也只觉得那是一匹奇怪的小马。”暮光清了清嗓子，勉勉强强将立得笔直的翅膀收拢起来。“说起来你们有聊过吗？她有没有和你介绍过我们的世界？如果没有，我恐怕得先给你做一个讲解才行。”
“不必了。”你指了指床边的书架。“虽然我们这几天没说过话，但我已经大概知道你们是个怎样的国家了。”
老实讲，最初你本以为这些藏书使用的可能会是“小马语”或者别的什么的爪哇国语言，但既诡异又庆幸的是，他们使用的是你的母语。这里面包括了许多以小马为主角的漫画，菜谱，针织教程，对本地生物的解剖图示和相关介绍，以及一套以“无畏天马”为主角的系列小说。显然，这本畅销书的作者无疑是一位了不起的大才，情节编排精彩并且引人入胜，但在书籍扉页注下的J.K.叶琳的签名总让你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不过可能由于你的生活态度还不够松弛，不能在被丢进一个挤满彩色小骡子的世界后静下心去欣赏一本好书。你只是浅尝辄止地浏览了一遍，便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到那些更具现实意义的纪实文学上。透过它们，你了解到这群小马生活在一个处于工业革命早期，思想落后封建，但却奇迹般地没有压迫和奴役的开明君主制国家。而根据所涉猎的社会哲学，你意识到唯一能够支撑这种社会成立的只有魔法。然而这些小马究竟是使用魔法提升生产力，还是利用它去操控思想，这很难说，也许还是不要细究最好。
“嗯，我欣赏你的好学，能够理解知识之可贵的同好在小马国实在太少了。”她此时的笑容像极了一个书呆子。
“我只是实在无事可做而已。”
“没关系，能够自发地看书就已经超越了一大批小马了。但邀请你加入我的书友会之前，得先在把你头上的伤给养好。”公主继续说，“无论你情愿与否，但小蝶是我能够绝对信任的朋友里唯一受过医疗培训的小马。虽然严格来说，她主修的科目其实是……兽医。”
“……？”
难道给小马看病的医生就不是兽医吗？
她尴尬地笑笑。“不要激动，这也是我们多方考量后的结果。瑞瑞有洁癖，而苹果杰克的谷仓连带着一大片果园在前段时间刚刚被毁。至于云宝黛西和萍琪派，我可以说只要对这两匹小马有哪怕一点点了解，你都绝不会考虑让她俩来照顾你。”
你感觉有些无力。“你就不能派个可靠点的家伙过来吗？”
“恐怕不行。”她严肃起来。“目前大多数小马对异界生物的态度并不友善。考虑到之前几起事件的余波，起码在我的子民能够信任你之前，我不能让你贸然接触那些无法保密的小马，而这也就是为什么我不把你带到王宫里的原因。实际上，自从友谊公主与水晶帝国王子幽会的传闻风靡坎特洛特后，我就已经受够了那些女仆小马的七嘴八舌——”暮光闪闪将一只胳膊撑在桌上，痛苦地把翅膀遮在额前。“在我向公众解释我同银甲只是兄妹以后，谣言反倒变得更加……可怕了。”
你没有关注公主绯闻的兴趣。“我不是第一个掉到这里的？”
“噢，什么……你不知道？”她抬起脸庞，眼里满是惊讶。“怎么可能？小蝶什么都没对你说吗？”
“我以为我从一开始就告诉你了。”
她像是听到什么不得了的消息一样大喊起来，“我还以为那是什么愚蠢的玩笑！你们在同个屋檐下待了整整四天，竟然真的连一句话都没讲过？”
“准确的说还不到四天，而且我们也并不是完全没有过交流。”你冷静地指正道。“至少在第二天我同她搭话时，她向我打了招呼。”
“她怎么说的？”
你学着那匹小马，用不存在的翅膀挡住面部，只从指缝间露出眼睛。“嗨………………”
暮光闪闪石化了一阵儿，大抵不是由于你拙劣的模仿。实际上你也承认，自己本可以同那个害羞的小家伙多做一些沟通。不过尝试让一匹马开口说话比你想象的奇怪。
“至少在糟糕的社交上你俩真是挺般配的。”公主摇摇头。“大约在一年前，艾奎斯陲亚各处打开了许多连接其他世界的通道，来自各个时空的生物正在向这个世界汇聚。而这些被丢进来的东西基本都……不太美观。”她的表情像是生咽下了一个柠檬。“好吧，好吧，有位老先生只是看那东西一眼就犯了心脏病，而类似这样令马惊叹的东西最起码有上百个。在此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我和朋友们都在忙于解决这些遍及各处的乱象。但幸运的是，封闭这些通道并不怎么困难，而自从它们被全部解决后也没有再出现更多的异常，直到你出现为止。”
你谨慎打量着她的神情。“你好像很失望？”
“我……我不否认这点。”她低声说。“就在两周前，我和朋友们刚刚发表了一个宣告事件结束的通知。而也就在那之后的第十天，你就从一扇该死的门里跳出来证明我们全是错的——哈！没关系，我习惯了！可我用一整晚写出来的报告正在每台收音机里循环播放，提醒他们的公主只是一个乐观的白痴！”
也许是觉得表演的空间太狭窄了，天角兽的翅膀扑扇两下，后腿屈伸，一个优雅的猫跃跳下坐垫。看得出她最近的工作压力真的很大，或是迄今为止都没有一个完美的抱怨对象。她此刻正在用自己精修过的蹄子猛敲地板，不太符合皇室礼仪地冲你大吼大叫。
“就好像这一切都还不够糟似的。今天早晨，我被一群举着招牌和喇叭的抗议者在王宫门口堵了两个小时，而他们提出的唯一诉求竟然是要求我退位！”
气鼓鼓的小东西在地板上踱步，咆哮，泄出的气儿和声响摇晃着大树，仿佛这就是她自己的房子。
“无论我做什么总会有一群讨厌的老顽固跳出来反对，并且宣称过去两位公主总会拿出更高明的解决办法。可是自从五年前我成为天角兽以后，白日法庭就起码有一半事务是在由我在处理，而他们如今享受到的每一笔政策福利也都有我的参与。于是我知道了，他们根本就不在乎我救过他们几次或是在推行什么政策，只是不能容忍戴着这顶王冠的是我，而不是那位时不时跑来找学生报销度假费用的老师！”
或许是气力告罄，亦或是类似的事已重复过多次，公主的声音变低了，像条悲伤的小狗呜呜地甩着头。
“我不明白，为什么从未有一匹小马会为他们的公主考虑？难道他们不知道她如今正承担着两倍的工作吗？我每天只睡四个小时，付出了所有时间和精力却只换来了这些，这不公平。也许我真应该听从萍琪派的建议给自己放几天假，然后找匹“伟大而全能”的小马来坐上这个位置，最好把我的翅膀都一块给她……”
你忽然有些同情这个小东西，即使她现在正冲你发火，即使她如今的地位可能比你在人类世界高出千倍。当你用手传递出的压力微微按在到她的脑袋上时，你注意到公主的仰起的小脸由沮丧转为惊讶，然后是不易察觉的喜悦。她的个头很小，虽说比小黄马高一些但还是无法够到你的胸口，腿的周长只是将将超出你的小臂。而就在方才，大概只有几秒钟，熏衣紫的小马用后蹄支起自己，将瘦短的前胳膊环在你的腰上，给了你一个克制的，朋友式的拥抱。
“我承认你留给我的第一印象很好，比之前见过的大多数生物都好。”她略略后退了些，使用一种纯理性的眼光打量着你。“起码你没有黏黏滑滑的附肢，流着毒液的囊泡，或是挤在同个眼窝里的几百只眼睛……”公主眼珠转了转，咯咯笑了起来。“好吧，好吧，我的标准是有些过低。毕竟之前那些可怕的东西几乎让我们对传播友谊感到绝望了，可现在看来也不都是那么糟糕——你能说我们的语言，有沟通意愿，目前来看还算友好，而且最重要的是……你很可爱。”
“我？可爱？”
你只记得自己的妈妈用过类似的形容，而且还是在你很小很小的时候。
“没错，可爱极了。”她复述了一遍，确认你没有听错。
“为什么？”
小马疑惑地注视着你那没出息的表情。在她看来，要为陈述事实说明缘由着实有些缺乏逻辑。
“嗯……这需要理由吗？”她蹙着眉，困扰写在脸上。“在我看来你就像一头友好的班德纳斯熊，或者是从童话书里走出来的小动物……哦，不太贴切，实际上比那更好。起码我和我的朋友们都公认你有一个很迷马的造型，而这也就是为什么我没有在第一时间把你烧成灰的原因。”讲到这里，公主精致的面颊上泛起一抹极淡的红晕。“实际当时要不是小蝶阻拦，我恐怕已经这样做了。毕竟当得知时空裂隙又一次张开后，我的情绪就一直有些……不太稳定。”
看来你被那匹小黄马救了两次。除了使你免遭巨熊之口外，还成功阻止你成为某个紫皮癫子的疯狂牺牲品。这让你心底涌起一点点感激，但不够多，毕竟这两起意外基本都与她脱不了干系。
“我这次来，本打算在考察之外向你交代一些注意事项。不过我们刚刚没营养的东西聊得太多了，浪费了不少时间。五分钟后我还有一个会议，一些细节问题只能请你等小蝶回家后向她请教——当然，前提是住在这里的不是两个哑巴。”她冲你勉励般地笑笑。“拜托，别等女孩主动开口好吗？”
公主在角尖上点出一朵兰花，将带来的限量款马克杯飘到唇边浅抿了一口。当然，又是魔法，据称这就如同身体的延伸，可以产生触感甚至传递体温。你不知道这和会说话的彩色小骡子相比哪个更容易惊掉下巴，但起码在这儿待了几天后，你对这两者都已感觉稀松平常。
“我之后该怎么办？”你出声问道，仿佛话题从这里开始才步入正轨。
“如果你很想家，那很遗憾，你回不去了，至少短时间内不行。由于前车之鉴，我们在你过来后就关闭了通道，预防出现更多入侵的可能。”她小口啜饮着咖啡，看起来并没有什么遗憾或愧疚之意。“不过你的出现或许意味着许多可能，今后我们会将更多的精力和财力投入到对其他世界，尤其是你所在世界的研究和探索上。但在最终得到结果以前，恐怕你要做好在小马国久留的准备。”
这个结果好像也并没有那么糟糕。毕竟你正站在一片从未有人类踏足的土地上，与前所未见的奇幻生物交流。不过目前来看，你在这里生活的一切基础恐怕都要仰仗于那匹小黄马，以及眼前这位不像公主的公主。
“客随主便吧。”你首肯道。
“很好。假如你之后表现得够好，我们或许可以就你今后的生计和公民身份做一些讨论。”
“好。”你再次点头。
“顺带一提，迫于眼下的形式，在时空错乱的问题被彻底查明之前，你在小马国境内的一切活动都必须戴上这个项圈。”
“当然，当然，怎样都行。”你点头如捣蒜。
“太好了，我还担心你会反对呢。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她说着，拿起一个皮革颈圈就要往你的脖子上套。
“等等。等等！你**要干什么？！”
下一秒，你身体逃逸的速度快得连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直到看到公主大张着嘴，眼都不眨地盯着突然出现在五米外的人类时，你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貌似做了个帅呆的空翻，也许就像维吉尔，或是艾吉奥奥迪托雷。可惜你自己看不到。
“我猜即使对你们，这东西也不只是个装饰物吧？”
你的手指深深嵌进沙发的靠背，强忍着不让自己发出吱吱的磨牙声，用尽仅存的一点绅士风度确认这不是文化间的差异。
“嗯，当然。这个装置是我制作的，它的所有用途和象征意义我都一清二楚。”公主现在的表情很值得玩味，仿佛现在才是她最初预料的反应，而这种被完全看透的感觉令你表皮泛起一阵恶寒。“这是一个附魔项圈，使用了只有天角兽能解除的咒语频率。我对它施了定位魔法和绑定诅咒，还在内环上刻蚀了几条禁制，包括不能伤害小马和动物，必须恭敬有礼，以及必须服从我和小蝶的一切指令。别担心，我并不打算把你交给云宝黛西或萍琪派。”
你愤怒了。
“你以为我是什么？宠物？还是奴隶？难道这个世界没有《异种接触准则》之类的东西吗？”你大声质问她，兴许还在某个没注意的时候还爆了粗口，完全忘记眼前这个成精的紫薯其实是一位女王。
公主仅用两声轻咳便打断了你的抗议。她将马克杯放在桌前，用前蹄拂过刘海上洋红色的挑染，冲你露出一个真诚的微笑。“我很高兴你愿意将我看作一匹普通的小马。时至今日，甚至连我与我的朋友们之间都在无形中立起了一堵矮墙，不难翻越，却依然存在。但你不一样，你不来自这个世界，对我头戴的王冠没有实重，甚至胆敢与我亲昵。也许在你眼里，我只是个喜欢玩扮家家酒的小女孩，这种感受令我十分怀念。我不否认对你有一些好感，也很期待未来能够与你交友。不过在此之前，我需要确保没有小马会因我的盲信而受到伤害。”
小天角兽伸开翅膀，活动骨骼来驱散一些久坐的僵硬。你可以透过这个看似慵懒的举动督见雌性纤瘦的曲线，这使你感到心跳过速。
也许当她的狗也挺不错的。
“那你为什么就非得要用项圈？”不过最终，你还是废了一些功夫找回自己的严肃感，不让人类集体的尊严受到邪恶异形的玷污。“如果你是用魔法来实现这些，那么项链，手环，戒指，或者其他什么饰品不也可以？起码也能保住我的脸面。”
“因为带有‘强迫’属性的魔基中，项圈是唯一可以随时佩戴且不会到影响日常生活的物品。”公主解释道，“魔法是一种唯心的力量。虽然也有个例，但你所说的那些美丽且无害的物品通常只能承载祝福。而迫使屈服的力量在惩戒性的物品上效力才会更强，譬如手铐，铁链，枷锁等等。但我猜你肯定不会愿意戴上这些东西，项圈也就因此成为了一个很好的折中——不需缚住你的手脚，也不会对身体产生负担。”她用蹄子摩挲着项圈的皮革，发出愉快的笑声。“而且从见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觉得给你戴上这个小东西一定可爱极了~”
“我觉得你只是在报复而已。”
“我不否认，但除此之外，其实也还有着更深一层的考虑。”她将前蹄放在胸前，“正如我所说，大多数小马对来自异界的袭击仍心有余悸，而不久前我的误判更是恶化了这一局面。一些小马本就对新的统治者缺乏信心，而现在他们开始猜测自己的公主是否可靠，甚至认为我在欺骗他们。在这种时候，我不能再让那些动摇者认为友谊公主是一个天真的傻瓜，对一个不知底细的生物毫不设防。同时，让你保持在以一个‘安全无害’的状态也能够避免引起进一步恐慌，减少给你和小蝶带来更多的麻烦。”
即使她讲述的内容一点也不讨喜，但你还是不得不敬佩这番思虑的缜密与卓识，并在“她没准真是一位公主”的可能性上又投了一票。
“我能拒绝吗？”
“也可以……”小马浅紫色的嘴唇轻轻勾起，划出一个甜美的，毛骨悚然的笑容。“坎特洛特皇宫下方有一处白金公主时期修建的地牢，静滞时间的魔法让内部存放的每一件物品都光洁如新。当我第一次进入它时，我只由衷的为老师的慈爱与善良感到自豪。因为在其治理小马国的一千四百余年里它们从未被启用过，而她甚至都不知晓这处设施的存在。不过露娜殿下也曾在退位前留下指导，一位能够成就伟业的公主除了需以公正与仁善鼓舞子民，有时也需要一些必要的严厉……”她停顿着，缓慢地将你步步逼退。“在昨天的智力测验里，我看到你的最终成绩高于小马的平均值大约35%~45%，是牦牛的一点七倍，是云宝黛西的两倍。我想对一个智商只比我低三个点的大脑，应该不难理解什么是眼下最有利的决定。”
公主在你面前大约半米的位置停下，与你背靠的墙面形成一个闭锁的空间。她仍然维持着那张温暖心灵的笑脸，向你轻轻地点头，随着细微的簌簌声将翅膀完全展开，扬起，令翎羽指向头顶的一点，有如一把竖起的尖矛，身形也随之放大了近乎三倍。你对小马的翅膀文化了解不多，然而即使智障也能够轻易看出那眼镜蛇式的威胁。这个起码比你矮四十多公分的小东西，究竟是从哪里来的这等压迫感？
小马左边的前蹄敲在地上，又向前迈进一步。或是一个终结的信号，公主的笑容消失了，双眸亮起仿佛暗夜里的车灯，也许正因为你是一个男人才没当即尿了裤子。
“监牢与奴役，你自己选。”
你突然释怀地笑。
“既然如此，那答案就只有一个了。”你用膝盖表演了一个漂亮的地板滑行，只痛恨手边没有什么值得折断的东西。
“我将向您宣誓忠诚，公主陛下。”
“抱歉，我来晚了。”
而短暂的原因，正是由于这个叼着铅笔头往门里挤的家伙。
“那么和昨天一样，我们先从一些简单的问题开始。嗯……你在这个地方住得如何？与小蝶的相处还算顺利吗？”
“还行吧。”
听了你的回答，自称公主的小马皱了皱眉。
三天来你一直待在这间童话风格的树屋，与包括那匹小黄马在内的二十多种动物居住在一起。排除掉群聚活动的异味以及频繁出没的掠食性生物，这里的生活倒也不是那么那么难以容忍。
你看得出这些动物都很努力，它们走动时都很小心地避开那些易碎物品，并且还会自己洗澡和收拾屋子，上完厕所后还懂得冲马桶。另外无论那匹名叫小蝶的小马在不在场，每天下午三点它们都会准时在户外的草地上举办一场茶会，优雅得好像一群绅士。你敢说它们要是能学会打领带的话，明天都他妈可以去上班了。
至于那匹小黄马，你不太确定她是不是真的能够说话。毕竟你的脑袋多少是被磕出了点毛病，而除了刚醒来那会儿外，这三天来她完全没对你讲过哪怕一句话。但她大概对你没什么敌意，并且作为这个多物种社区的管理者，也在十分体贴地关注其中每一位成员的诉求。因此至少在被饲养的这段时间，你并不担心自己会因伤病或是饥渴而死。只不过从第一天晚饭开始，当你从端来的几份餐点里选择了包含鱼肉和蛋类的食物时，小黄马眼里的畏惧明显更多了些。
当然……小马是吃素的，你这该死的肉食动物。
“不，我不这么觉得。你当前的反应符合一些说谎时的特征。”公主眯起眼睛看了你一会儿，随即叹了口气。“不过我也不应该为此苛责什么，毕竟你来到了一个如此陌生的世界，勉强你立刻融入进去是不现实的。但我希望你能够对我们交付信任，坦诚相待，这样我们才能更好的帮你。”
似乎是为了证明善意，她优雅地屈伸关节，向你伸出自己的前肢。看来至少在文化层面上，这个奇蹄类社会与人类有着不少共通之处。
这匹名叫暮光闪闪的小马比她的朋友稍稍高挑一点，翼形也更加饱满，额前还有一根约长十二公分的独角。坦诚地讲，她很可爱，与那匹声音柔柔的黄色小马几乎同等美丽，不过这可能只是由于这些小马的面部在你眼里缺乏显著的辨识特征。也许她的吻部比较修长，眼型也和小蝶有着细微的差异。但相比之下，还是直接根据毛毛的颜色和屁股上的花纹来区分更加简洁直观。
你注意到这位暮光陛下在刚来时佩戴着一顶亮闪闪的王冠，但不知何时它就已被放置在了茶几上，同一盘酥饼以及一个写着“#1 Best Princess”的大号马克杯随意地放在一起。倘若那些书籍报刊的信息确凿无疑，那她应该是这个国家目前唯一的公主，也就是目前唯一的统治者。如此对待王权的轻巧着实有些不可思议，然而使你更为惊讶的是自己的接纳。与她的朋友不同，她更自信，更果决，言谈举止间都流露出一股由智慧与阅历磨洗出的考究。也许她并没有刻意维护这种高贵的意图，但这种气质是由内而外的。
假如你不必付出什么就能取悦一位小小女王，那为什么不去做呢？
于是你没有犹豫过久就牵起公主递来的友谊之蹄，用手指包裹住她。出乎意料的是，她蹄上的角质与你印象中的马蹄不太一样，并非占据蹄掌的整体，而是一块光滑的硬片，挤成半圆，类似指甲一样贴附在前端的外沿。质感则比人的指甲稍硬一些，传递着体温，有一种近似珍珠，或被盘握多年的琥珀的温润。
由于手感绝佳，你情不自禁在那富有弹性的肉垫上轻轻揉捏了一下。小马仍然友善，并且仍在微笑。但就在拇指陷进掌心的同时，她那完美无瑕的表情管理突然出现了裂纹。暮光闪闪仿佛被按下了开关般弹坐起来，翅膀“嘭”地一声向两侧胀开，声音通过牙缝挤压成极度克制的嘶鸣，而这也是这位公主迄今为止最像一匹马的举动。得益于良好的自制，她没有立刻将自己的前蹄从你的手掌里抽出。然而即使隔着绒毛，那张浅紫色的脸庞还是无可避免地红润了起来。
“我……我还从不知道……”
公主摩挲着方才被按压的部位，声音低了下来，直至变成几不可闻的耳语。她的身体仍在打颤，面部肌肉随同她的后蹄一起紧紧地绷着，看起来既尴尬又难堪。
你思索了一阵，意识到这里对于小马其实是一处敏感点，横向对比大概相当于人的脚心。她蹄掌上的软肉触感很难形容，无论是充水的海绵还是少女的腹部都不完全贴切，唯一肯定的是你绝对还想再捏一捏。希望这对于小马不算是一个太过冒犯的举动，毕竟要是放在人类这边，对挠女孩脚心感到上瘾的家伙简直是一个史诗级的变态。
“你和小蝶不好相处也不奇怪。毕竟回想当初，当我和她第一次见面时，也只觉得那是一匹奇怪的小马。”暮光清了清嗓子，勉勉强强将立得笔直的翅膀收拢起来。“说起来你们有聊过吗？她有没有和你介绍过我们的世界？如果没有，我恐怕得先给你做一个讲解才行。”
“不必了。”你指了指床边的书架。“虽然我们这几天没说过话，但我已经大概知道你们是个怎样的国家了。”
老实讲，最初你本以为这些藏书使用的可能会是“小马语”或者别的什么的爪哇国语言，但既诡异又庆幸的是，他们使用的是你的母语。这里面包括了许多以小马为主角的漫画，菜谱，针织教程，对本地生物的解剖图示和相关介绍，以及一套以“无畏天马”为主角的系列小说。显然，这本畅销书的作者无疑是一位了不起的大才，情节编排精彩并且引人入胜，但在书籍扉页注下的J.K.叶琳的签名总让你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不过可能由于你的生活态度还不够松弛，不能在被丢进一个挤满彩色小骡子的世界后静下心去欣赏一本好书。你只是浅尝辄止地浏览了一遍，便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到那些更具现实意义的纪实文学上。透过它们，你了解到这群小马生活在一个处于工业革命早期，思想落后封建，但却奇迹般地没有压迫和奴役的开明君主制国家。而根据所涉猎的社会哲学，你意识到唯一能够支撑这种社会成立的只有魔法。然而这些小马究竟是使用魔法提升生产力，还是利用它去操控思想，这很难说，也许还是不要细究最好。
“嗯，我欣赏你的好学，能够理解知识之可贵的同好在小马国实在太少了。”她此时的笑容像极了一个书呆子。
“我只是实在无事可做而已。”
“没关系，能够自发地看书就已经超越了一大批小马了。但邀请你加入我的书友会之前，得先在把你头上的伤给养好。”公主继续说，“无论你情愿与否，但小蝶是我能够绝对信任的朋友里唯一受过医疗培训的小马。虽然严格来说，她主修的科目其实是……兽医。”
“……？”
难道给小马看病的医生就不是兽医吗？
她尴尬地笑笑。“不要激动，这也是我们多方考量后的结果。瑞瑞有洁癖，而苹果杰克的谷仓连带着一大片果园在前段时间刚刚被毁。至于云宝黛西和萍琪派，我可以说只要对这两匹小马有哪怕一点点了解，你都绝不会考虑让她俩来照顾你。”
你感觉有些无力。“你就不能派个可靠点的家伙过来吗？”
“恐怕不行。”她严肃起来。“目前大多数小马对异界生物的态度并不友善。考虑到之前几起事件的余波，起码在我的子民能够信任你之前，我不能让你贸然接触那些无法保密的小马，而这也就是为什么我不把你带到王宫里的原因。实际上，自从友谊公主与水晶帝国王子幽会的传闻风靡坎特洛特后，我就已经受够了那些女仆小马的七嘴八舌——”暮光闪闪将一只胳膊撑在桌上，痛苦地把翅膀遮在额前。“在我向公众解释我同银甲只是兄妹以后，谣言反倒变得更加……可怕了。”
你没有关注公主绯闻的兴趣。“我不是第一个掉到这里的？”
“噢，什么……你不知道？”她抬起脸庞，眼里满是惊讶。“怎么可能？小蝶什么都没对你说吗？”
“我以为我从一开始就告诉你了。”
她像是听到什么不得了的消息一样大喊起来，“我还以为那是什么愚蠢的玩笑！你们在同个屋檐下待了整整四天，竟然真的连一句话都没讲过？”
“准确的说还不到四天，而且我们也并不是完全没有过交流。”你冷静地指正道。“至少在第二天我同她搭话时，她向我打了招呼。”
“她怎么说的？”
你学着那匹小马，用不存在的翅膀挡住面部，只从指缝间露出眼睛。“嗨………………”
暮光闪闪石化了一阵儿，大抵不是由于你拙劣的模仿。实际上你也承认，自己本可以同那个害羞的小家伙多做一些沟通。不过尝试让一匹马开口说话比你想象的奇怪。
“至少在糟糕的社交上你俩真是挺般配的。”公主摇摇头。“大约在一年前，艾奎斯陲亚各处打开了许多连接其他世界的通道，来自各个时空的生物正在向这个世界汇聚。而这些被丢进来的东西基本都……不太美观。”她的表情像是生咽下了一个柠檬。“好吧，好吧，有位老先生只是看那东西一眼就犯了心脏病，而类似这样令马惊叹的东西最起码有上百个。在此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我和朋友们都在忙于解决这些遍及各处的乱象。但幸运的是，封闭这些通道并不怎么困难，而自从它们被全部解决后也没有再出现更多的异常，直到你出现为止。”
你谨慎打量着她的神情。“你好像很失望？”
“我……我不否认这点。”她低声说。“就在两周前，我和朋友们刚刚发表了一个宣告事件结束的通知。而也就在那之后的第十天，你就从一扇该死的门里跳出来证明我们全是错的——哈！没关系，我习惯了！可我用一整晚写出来的报告正在每台收音机里循环播放，提醒他们的公主只是一个乐观的白痴！”
也许是觉得表演的空间太狭窄了，天角兽的翅膀扑扇两下，后腿屈伸，一个优雅的猫跃跳下坐垫。看得出她最近的工作压力真的很大，或是迄今为止都没有一个完美的抱怨对象。她此刻正在用自己精修过的蹄子猛敲地板，不太符合皇室礼仪地冲你大吼大叫。
“就好像这一切都还不够糟似的。今天早晨，我被一群举着招牌和喇叭的抗议者在王宫门口堵了两个小时，而他们提出的唯一诉求竟然是要求我退位！”
气鼓鼓的小东西在地板上踱步，咆哮，泄出的气儿和声响摇晃着大树，仿佛这就是她自己的房子。
“无论我做什么总会有一群讨厌的老顽固跳出来反对，并且宣称过去两位公主总会拿出更高明的解决办法。可是自从五年前我成为天角兽以后，白日法庭就起码有一半事务是在由我在处理，而他们如今享受到的每一笔政策福利也都有我的参与。于是我知道了，他们根本就不在乎我救过他们几次或是在推行什么政策，只是不能容忍戴着这顶王冠的是我，而不是那位时不时跑来找学生报销度假费用的老师！”
或许是气力告罄，亦或是类似的事已重复过多次，公主的声音变低了，像条悲伤的小狗呜呜地甩着头。
“我不明白，为什么从未有一匹小马会为他们的公主考虑？难道他们不知道她如今正承担着两倍的工作吗？我每天只睡四个小时，付出了所有时间和精力却只换来了这些，这不公平。也许我真应该听从萍琪派的建议给自己放几天假，然后找匹“伟大而全能”的小马来坐上这个位置，最好把我的翅膀都一块给她……”
你忽然有些同情这个小东西，即使她现在正冲你发火，即使她如今的地位可能比你在人类世界高出千倍。当你用手传递出的压力微微按在到她的脑袋上时，你注意到公主的仰起的小脸由沮丧转为惊讶，然后是不易察觉的喜悦。她的个头很小，虽说比小黄马高一些但还是无法够到你的胸口，腿的周长只是将将超出你的小臂。而就在方才，大概只有几秒钟，熏衣紫的小马用后蹄支起自己，将瘦短的前胳膊环在你的腰上，给了你一个克制的，朋友式的拥抱。
“我承认你留给我的第一印象很好，比之前见过的大多数生物都好。”她略略后退了些，使用一种纯理性的眼光打量着你。“起码你没有黏黏滑滑的附肢，流着毒液的囊泡，或是挤在同个眼窝里的几百只眼睛……”公主眼珠转了转，咯咯笑了起来。“好吧，好吧，我的标准是有些过低。毕竟之前那些可怕的东西几乎让我们对传播友谊感到绝望了，可现在看来也不都是那么糟糕——你能说我们的语言，有沟通意愿，目前来看还算友好，而且最重要的是……你很可爱。”
“我？可爱？”
你只记得自己的妈妈用过类似的形容，而且还是在你很小很小的时候。
“没错，可爱极了。”她复述了一遍，确认你没有听错。
“为什么？”
小马疑惑地注视着你那没出息的表情。在她看来，要为陈述事实说明缘由着实有些缺乏逻辑。
“嗯……这需要理由吗？”她蹙着眉，困扰写在脸上。“在我看来你就像一头友好的班德纳斯熊，或者是从童话书里走出来的小动物……哦，不太贴切，实际上比那更好。起码我和我的朋友们都公认你有一个很迷马的造型，而这也就是为什么我没有在第一时间把你烧成灰的原因。”讲到这里，公主精致的面颊上泛起一抹极淡的红晕。“实际当时要不是小蝶阻拦，我恐怕已经这样做了。毕竟当得知时空裂隙又一次张开后，我的情绪就一直有些……不太稳定。”
看来你被那匹小黄马救了两次。除了使你免遭巨熊之口外，还成功阻止你成为某个紫皮癫子的疯狂牺牲品。这让你心底涌起一点点感激，但不够多，毕竟这两起意外基本都与她脱不了干系。
“我这次来，本打算在考察之外向你交代一些注意事项。不过我们刚刚没营养的东西聊得太多了，浪费了不少时间。五分钟后我还有一个会议，一些细节问题只能请你等小蝶回家后向她请教——当然，前提是住在这里的不是两个哑巴。”她冲你勉励般地笑笑。“拜托，别等女孩主动开口好吗？”
公主在角尖上点出一朵兰花，将带来的限量款马克杯飘到唇边浅抿了一口。当然，又是魔法，据称这就如同身体的延伸，可以产生触感甚至传递体温。你不知道这和会说话的彩色小骡子相比哪个更容易惊掉下巴，但起码在这儿待了几天后，你对这两者都已感觉稀松平常。
“我之后该怎么办？”你出声问道，仿佛话题从这里开始才步入正轨。
“如果你很想家，那很遗憾，你回不去了，至少短时间内不行。由于前车之鉴，我们在你过来后就关闭了通道，预防出现更多入侵的可能。”她小口啜饮着咖啡，看起来并没有什么遗憾或愧疚之意。“不过你的出现或许意味着许多可能，今后我们会将更多的精力和财力投入到对其他世界，尤其是你所在世界的研究和探索上。但在最终得到结果以前，恐怕你要做好在小马国久留的准备。”
这个结果好像也并没有那么糟糕。毕竟你正站在一片从未有人类踏足的土地上，与前所未见的奇幻生物交流。不过目前来看，你在这里生活的一切基础恐怕都要仰仗于那匹小黄马，以及眼前这位不像公主的公主。
“客随主便吧。”你首肯道。
“很好。假如你之后表现得够好，我们或许可以就你今后的生计和公民身份做一些讨论。”
“好。”你再次点头。
“顺带一提，迫于眼下的形式，在时空错乱的问题被彻底查明之前，你在小马国境内的一切活动都必须戴上这个项圈。”
“当然，当然，怎样都行。”你点头如捣蒜。
“太好了，我还担心你会反对呢。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她说着，拿起一个皮革颈圈就要往你的脖子上套。
“等等。等等！你**要干什么？！”
下一秒，你身体逃逸的速度快得连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直到看到公主大张着嘴，眼都不眨地盯着突然出现在五米外的人类时，你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貌似做了个帅呆的空翻，也许就像维吉尔，或是艾吉奥奥迪托雷。可惜你自己看不到。
“我猜即使对你们，这东西也不只是个装饰物吧？”
你的手指深深嵌进沙发的靠背，强忍着不让自己发出吱吱的磨牙声，用尽仅存的一点绅士风度确认这不是文化间的差异。
“嗯，当然。这个装置是我制作的，它的所有用途和象征意义我都一清二楚。”公主现在的表情很值得玩味，仿佛现在才是她最初预料的反应，而这种被完全看透的感觉令你表皮泛起一阵恶寒。“这是一个附魔项圈，使用了只有天角兽能解除的咒语频率。我对它施了定位魔法和绑定诅咒，还在内环上刻蚀了几条禁制，包括不能伤害小马和动物，必须恭敬有礼，以及必须服从我和小蝶的一切指令。别担心，我并不打算把你交给云宝黛西或萍琪派。”
你愤怒了。
“你以为我是什么？宠物？还是奴隶？难道这个世界没有《异种接触准则》之类的东西吗？”你大声质问她，兴许还在某个没注意的时候还爆了粗口，完全忘记眼前这个成精的紫薯其实是一位女王。
公主仅用两声轻咳便打断了你的抗议。她将马克杯放在桌前，用前蹄拂过刘海上洋红色的挑染，冲你露出一个真诚的微笑。“我很高兴你愿意将我看作一匹普通的小马。时至今日，甚至连我与我的朋友们之间都在无形中立起了一堵矮墙，不难翻越，却依然存在。但你不一样，你不来自这个世界，对我头戴的王冠没有实重，甚至胆敢与我亲昵。也许在你眼里，我只是个喜欢玩扮家家酒的小女孩，这种感受令我十分怀念。我不否认对你有一些好感，也很期待未来能够与你交友。不过在此之前，我需要确保没有小马会因我的盲信而受到伤害。”
小天角兽伸开翅膀，活动骨骼来驱散一些久坐的僵硬。你可以透过这个看似慵懒的举动督见雌性纤瘦的曲线，这使你感到心跳过速。
也许当她的狗也挺不错的。
“那你为什么就非得要用项圈？”不过最终，你还是废了一些功夫找回自己的严肃感，不让人类集体的尊严受到邪恶异形的玷污。“如果你是用魔法来实现这些，那么项链，手环，戒指，或者其他什么饰品不也可以？起码也能保住我的脸面。”
“因为带有‘强迫’属性的魔基中，项圈是唯一可以随时佩戴且不会到影响日常生活的物品。”公主解释道，“魔法是一种唯心的力量。虽然也有个例，但你所说的那些美丽且无害的物品通常只能承载祝福。而迫使屈服的力量在惩戒性的物品上效力才会更强，譬如手铐，铁链，枷锁等等。但我猜你肯定不会愿意戴上这些东西，项圈也就因此成为了一个很好的折中——不需缚住你的手脚，也不会对身体产生负担。”她用蹄子摩挲着项圈的皮革，发出愉快的笑声。“而且从见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觉得给你戴上这个小东西一定可爱极了~”
“我觉得你只是在报复而已。”
“我不否认，但除此之外，其实也还有着更深一层的考虑。”她将前蹄放在胸前，“正如我所说，大多数小马对来自异界的袭击仍心有余悸，而不久前我的误判更是恶化了这一局面。一些小马本就对新的统治者缺乏信心，而现在他们开始猜测自己的公主是否可靠，甚至认为我在欺骗他们。在这种时候，我不能再让那些动摇者认为友谊公主是一个天真的傻瓜，对一个不知底细的生物毫不设防。同时，让你保持在以一个‘安全无害’的状态也能够避免引起进一步恐慌，减少给你和小蝶带来更多的麻烦。”
即使她讲述的内容一点也不讨喜，但你还是不得不敬佩这番思虑的缜密与卓识，并在“她没准真是一位公主”的可能性上又投了一票。
“我能拒绝吗？”
“也可以……”小马浅紫色的嘴唇轻轻勾起，划出一个甜美的，毛骨悚然的笑容。“坎特洛特皇宫下方有一处白金公主时期修建的地牢，静滞时间的魔法让内部存放的每一件物品都光洁如新。当我第一次进入它时，我只由衷的为老师的慈爱与善良感到自豪。因为在其治理小马国的一千四百余年里它们从未被启用过，而她甚至都不知晓这处设施的存在。不过露娜殿下也曾在退位前留下指导，一位能够成就伟业的公主除了需以公正与仁善鼓舞子民，有时也需要一些必要的严厉……”她停顿着，缓慢地将你步步逼退。“在昨天的智力测验里，我看到你的最终成绩高于小马的平均值大约35%~45%，是牦牛的一点七倍，是云宝黛西的两倍。我想对一个智商只比我低三个点的大脑，应该不难理解什么是眼下最有利的决定。”
公主在你面前大约半米的位置停下，与你背靠的墙面形成一个闭锁的空间。她仍然维持着那张温暖心灵的笑脸，向你轻轻地点头，随着细微的簌簌声将翅膀完全展开，扬起，令翎羽指向头顶的一点，有如一把竖起的尖矛，身形也随之放大了近乎三倍。你对小马的翅膀文化了解不多，然而即使智障也能够轻易看出那眼镜蛇式的威胁。这个起码比你矮四十多公分的小东西，究竟是从哪里来的这等压迫感？
小马左边的前蹄敲在地上，又向前迈进一步。或是一个终结的信号，公主的笑容消失了，双眸亮起仿佛暗夜里的车灯，也许正因为你是一个男人才没当即尿了裤子。
“监牢与奴役，你自己选。”
你突然释怀地笑。
“既然如此，那答案就只有一个了。”你用膝盖表演了一个漂亮的地板滑行，只痛恨手边没有什么值得折断的东西。
“我将向您宣誓忠诚，公主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