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飘远了，那该死的大鸦。
 
随之而来的是灯光，很强烈的灯光。你意识混沌，身体沉重，肢体绵软得仿佛被抽去骨头。你渴望休息，但那道光直接打在视网膜上，阻止了所有入睡的尝试。
 
不，不是太阳。
 
缺乏热量，冷冽而警觉，这让你回想起了电影里的审讯现场。将强光怼在犯人脸上，把眼珠照得翻白，一遍又一次重复着惹人头疼的问题，直到使他精神崩溃——
 
如果真的有谁在对你做类似的事，那这杀千刀的混账几乎就要成功了。
 
可为什么？有什么理由？
 
你除了转发几张色图外根本没犯过罪，更不可能某个混入敌国的跨境间谍。你从未离开自己居住的城市，它应该位处世界的北方。呃……对，毕竟90%的人类都居住在北半球，这从概率分布上来讲是合理的。
 
然后，应该还有着一份体面的工作……或许没有，但那不是重点。毕竟你一定享受着身为自然人以及本国公民的合法权利，并履行相应的基本义务……
 
糟透了，你好像只能记起这些。也许现在的正确做法是停止思考，并祈祷苏醒后一切都会重归正轨。
 
好消息是现在光线变暗了一些，让你至少有个办法快进这段煎熬的时间。大鸦没在找你，如日升般浮起的歌声稀薄而甜美。
 
你就此落入黑暗。
 
……
 
“所以？‘那东西’到现在都还没醒？”
 
“嗯，我猜落地那一下把他摔得不轻。”
 
“是的，他头部的外伤很严重，但颅内的阴影更令我在意。我希望那只是一些淤血或是这类物种的脑组织，而不是与诺克斯 (Nox）有关。”
 
“天哪，是脑出血吗？这可能会要了他的命！”
 
“别担心，姑娘们。我可以肯定他现在没有生命危险……”
 
有温度的光线直照着面部，为视野蒙上一层淡淡的红幕。还是有点亮，但较之前也可算得上是舒适惬意。睁眼并不困难：控制眼皮，上下一拉，很容易的事。只是还未做好准备，就像至冬的清晨。而被褥的柔软更是恶化了这一状态——那是一张雅致的床铺，带有雏菊和青草的微甜。这使你不禁回忆起了公园里的花圃，或是某位头戴玉英的淑女。
 
“哈，要我说就只是个懒虫而已，和那些整天趴在树上睡觉的大老鼠没什么两样。”
 
“那是树袋熊，云宝。我希望你今后对小蝶的动物们发表评论前最好先注意下周围，以免又吃一遍上次的苦头。”
 
“嘿，别让我再想起那件事！谁会想到那只兔子会有一位老鹰朋友？”
 
睡梦纷纷攘攘。
 
与往常一样，你听不太清那些迷蒙的影子在说些什么，而他们的存在本身也是一个哲学问题。因此你没再理会，毕竟这些家伙对你的烦扰大抵也就这样了。
 
只要没有那只大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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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之后有什么打算？继续养着它？”天青色的天马打了个哈欠，精修的后蹄在地板上无聊地刨着。
 
她今天除了要完成两组花哨的飞行动作，以及每日例行找苹果杰克的麻烦外，还有两张临近期限的SPA折价券有待使用。就在昨天，世界级酷炫的飞行健将又拿下了一个满堂彩，及时进行一次水晶盐浴对于舒缓翼肌的疲劳是十分必要的。可眼下她不得不将自己日程安排全部后延，只为了能像个白痴一样在这里傻站着。
 
当然，这个要求最初是她自己提出来的。毕竟当暮暮说自己需要去调查一个“由维度怪物带来的异界生物”时，听起来简直伦道夫·卡蹄的冒险没什么两样，可实际结果显然让兴致勃勃的天马大失所望——没有触须，没有复眼，没有八爪鱼一样的脑袋或者黏黏滑滑的胞质结构。甚至连她最期待的，类似《印第茅斯的阴霾》里鱼怪的鳞片都没有，简直无聊透了。
 
不过平心而论，这家伙长得其实还算酷炫，甚至能抵得过自己的半只蹄子。再考虑到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要是还能飞的话兴许还能排在坦克后面当个二号宠物。然而，只要一想到小蝶是为照顾它才在翼力竞赛（只允许天马入场）上放自己鸽子，云宝就很难对这个类猿生物提起好感。
 
“我不知道，云宝。这可怜的小东西受了很重的伤。我想至少应该先等他醒来，然后再听听他的意见。”午后的阳光下，声音细软的雌驹卧伏在枕边，她柔黄的羽毛因稍息舒展而片片闪亮。
 
“小东西？你开什么玩笑，它长得几乎比你养的那头熊还大！更何况我们怎么才能听懂它的意见？万一它的交流方式是超声波或者心灵传动呢？”
 
“嗯……总还是有尝试的价值……”她轻声说，抖了抖酸胀的翅膀，将之折叠又缓缓地展开。
 
小蝶正在休息。不过，这并不意味着她已从自己的工作中抽离——她将自己的一只翅膀遮在窗前，为身旁的生物投下荫庇。这样做之前天马有些犹豫，考虑到也存在喜光的动物，以及对一种无法溯源的生物交付好感。塞拉斯蒂亚在上，上一次是贪食精灵，她希望这次的结果至少能稍好一些。
 
“哦，得了吧。”云宝一脸不屑。“你只不过一看到珍稀动物就走不动道而已。”
 
“我不认为那有什么问题，云宝。”暮光上前打了个圆场。“就和看到A.K.叶琳的新书发布一样，在这件事上我也与小蝶有同感。想想看，这是一个来自其他世界的物种，整个艾奎斯陲亚或许也就仅此一只。”天角兽朝小蝶督了一眼。“不过也同样因为如此，我们对他几乎一无所知。”
 
“我……我知道……”
 
小蝶的脖子耷拉了下来，悲伤地盯着地面。暮光看着她，叹了口气，“很抱歉，但至少在确认他不会吃光小马镇之前，我建议最好不要放松警惕。”
 
“预防性检查？”云宝说。
 
“好主意，但千万不要——嘿！”
 
一道洋红色的光芒将迫不及待的小蓝鸟拽回到地面上。暮光将自己的好朋友包裹在一个半透明的魔力泡泡里，恶狠狠地瞪着她。
 
“上次无畏有没有告诉你，为什么她没有成为一匹死掉的小马？”
 
“当然！猛打猛冲，随机应变！”
 
“不，是谨慎！”
 
“她就是这么对我说的！”
 
公主的眼角一阵抽搐。“可她也是这么对我说的。”
 
“呃……嗯……我也看过A.K.叶琳的书，虽然只有一点点……”小蝶抖了抖翅膀。“按照故事里无畏的作风，我觉得云宝应该是对的……我猜……”
 
暮光将一只前蹄缓缓抬起，放在自己痛苦的脸上。显然，无畏天马知道不应该得罪小马国现任的统治者，因此她果断地违背了自己刚正不阿的行事作风，并在所有道路中选择了最接近月球的那一条。
 
……
 
“让我猜猜，这里应该是他的……眼睛！”
 
暮光翻了个白眼。“云宝，虽然我也不是太了解，但我认为那个部位只可能是他的鼻子。”
 
“可只有这里是朝外开的。”
 
“那是因为他现在正闭着眼！”
 
无论如何，至少她的朋友们在“应该着眼于当下”这件事上达成了共识。小蝶如此想着，默默地将“那应该是他的嘴巴”这句话藏在了心底。
 
“嘿，那些是手指吗？”云宝一边大喊，一边将被褥里一只胳膊（她认为是）抬了起来。“噢，瞧瞧这五个可怕的小东西，简直和那邪恶的怪物一模一样。我敢说光凭这些它就能掐断我们的喉咙，就像水猿对无畏天马做的那样。”
 
“水猿最初是法老的守护兽，而无畏在夺取海洋之石时引发的火山喷发淹没了金字塔，由此引发后续七年的复仇。所以我想从他的角度考虑，害自己丢掉工作的无畏才是最邪恶的一方。”暮光在讲话时连头都没抬一下，她正用自己的前蹄一丝不苟地触检皮肤下方的肌肉和骨骼分布。
 
假如此时躺在她面前的生物是一匹小马，那么小马国的友谊公主可能会因其下流的抚摸方式而被判罚严重猥亵。不过由伦理问题所导致的不良影响，只是一切研究课题中最末尾的考量因素。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没有忽视他是一个智慧生物的可能，但这只是更加坚定了暮光在其醒来之前解明一切的决心。
 
毕竟对一名研究者来说，最后悔的不是做下不该做之事。而是没有趁着还有机会时，做下所有不该做之事。
 
“我必须承认他有着一个迷马的造型，也许之后我会做一个等比的塑胶模型放在卧室里——最好有内部结构。”
 
暮光抬起头看了眼云宝，发现那匹同样富有探索精神的天马正在用鼻子嗅闻一条“胳膊”的气味。
 
“另外，考虑到这个生物的头部与那条肢体的距离，我认为你现在捧着的是它的下肢。”
 
“所以，这是它的脚趾？”
 
“是的，而且这么短的指节也没法掐住无畏的脖子。”
 
“那你觉得这家伙的脑袋有没有可能长在身子下面？就像《无畏天马与死灵圣器》里的大蜘蛛？”
 
“不太可能。我刚检查过那个‘印象深刻’的部位，如果他真的具有类似坎巴萨颠倒蛛的身体结构，那就意味着这种生物需要把自己的生殖器像个奖杯似的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云宝看着她。
 
“你是指印象深刻的小还是印象深刻的大？”
 
“我不想谈论这个。”
 
“那、那个……！”
 
暮光闪闪和云宝黛西暂时中止了她们专业无比的生物学探讨，转而望向自己受冷落的朋友。事实上，在两位姑娘开始扯衣服之前，小蝶就已经警告过许多次了。但由于她抱怨的音量几乎和幼猫的喵喵叫相差无几，这匹可怜的天马不得不又一次，面对自己即使在朋友们面前也缺乏存在感的悲伤事实。
 
“你们……你们简直野蛮得可怕！”
 
小蝶眉头紧锁，声音相较于平常更趋近“喊”的程度，但仍有不小的差距。她靠向床铺，挡在两位朋友之前，努力使自己看起来不再那么软弱。
 
“你们就是这样对待其他生灵的吗？撕他的衣服，扯他的毛发，还随意发表针对身体部位的恶趣味玩笑，就好像在对待一个实验品？！我真不敢想象，要是我们当初也用同样粗鲁的方式对待索拉克斯甚至余焰，那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小蝶……”暮光到自己因身份而受到的批评明显更多一些。“我、我只想确认它是安全的，不会对我们和其他小马造成危险……实际上，我刚刚已经发现自己的魔法对他不起作用，只能用蹄子来做检查。假如这个生物对我们心怀恶意，那这种特征可能会使他成为一个非常棘蹄的家伙。”
 
“那我们不是更应该争取和他成为朋友吗？”
 
“太对啦。”云宝黛西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声。她将两只前蹄叠放在脑后，拍着翅膀悬在天花板下方，仿佛躺在一张空气吊床上。“也许我们还应该把隔壁那三个雕像变回原状，再问问他们愿不愿意当我们的朋友。”
 
“这不一样，而且我也不认为这是完全不可能的。”小蝶皱起了眉，转身面向天角兽，用蹄子戳着她的胸口。“暮光，我想我之所以能和你，还有云宝成为朋友，是因为我们都能对一些事达成共识。我理解你更关注小马们的安危，但我也希望你能够明白——对一个受了伤并且还未表现出敌意的可怜生灵，我们本应该采取一些更加和善的措施。”
 
暮光像被戳中了痛处一般摇晃了起来，仿佛小蝶的蹄子正按着她的良心。
 
“哦对，是啊。嗯……我怎么会注意不到呢？”她的脸颊微微有些红润，挠着鼻子，眼睛随着云宝一同飘到了天花板上。“好吧，我承认自己可能有“一点点”过于激动了。但我依然坚持那些检查都是必要的……毕竟，安全第一……”
 
暮光还记得自己曾经阅读过S.H的《犯罪心理学》，而她现在的神态几乎完美符合书中描述说谎时的表现。但无论小蝶是否察觉到了这点，她都给自己的朋友留了一个台阶。
 
“嗯，当然。不过我不认为他会造成什么威胁，只要这个大家伙没有发现你们对自己做了什么。”天马向后轻巧一蹦，坐到床边。“你们没发现吗？他的牙齿是平的，而肢体部分的肌肉虽然印象深刻，但还不够在生态位上成为一名掠食者。我猜这是位食素的先生。”
 
“我可不在乎那些！”云宝大喊，飞落到地上。“要知道就算我们三个叠起来可能也没有这家伙大。如果连暮暮的魔法都不管用，你怎么保证它在醒来以后不会把我们揍成小马肉饼？”
 
“这不算什么问题。”暮光耸了耸肩，“虽然我的魔法确实对他不起作用，但这位‘先生’也没有巨龙的肌肉和鳞甲。再加上他还受了伤，我从一开始就不认为他能凭力量造成多大的破坏。只不过……”
 
暮光双眸微沉，视线越过小蝶的肩膀，落向她的身后。
 
在稍早前的观察中，首先引起天角兽重视的是这个生物身着的衣物：它上身的最外面裹着一件纯黑的呢绒大衣，里面还套着两层棉质的……睡衣？而下身的衣物使用的则是少许金属和某种化学成分，其中涉及到材料前所未见。
 
不同于小马，他身上除脸部之外的皮肤都覆盖着好几层厚厚的布料，几乎被包裹的像暖心节礼盒一样严实。考虑到这类物种缺乏能够御寒的皮毛，这种情况也并非完全不能理解，但在友谊公主看来他穿得还是有些太多了。
 
暮光猜测他原本的归属世界或许正处冬季，亦或是本身就十分的寒冷，不过这些都不是眼下需要思考的重点。大约半年前，暮光曾以公主的身份为马哈顿的第一家制衣厂剪彩，那些从工业流水线中生产的面料令她印象深刻。而眼前这些面料所用的工艺要比那些再好上许多。
 
他是一名智慧生物，并且原本归属的文明具有与小马国相当甚至更高的科技水平。
 
她不确定自己的两位朋友是否能够看出这些，她们都不算是很敏锐的小马：云宝一切行动的缘由几乎都来自冲动的猎奇心态，而小蝶对这只生物的尊重很可能也是出于同样的目的，即使形式更加温柔。不过暮光承认，虽然那匹天马可能并未意识到这些，但她提出的方案显然比自己最初的想法更具远见。
 
假设一切都向着最好的方向发展，她们能与他建立沟通，甚至成为朋友，那么一个来自更先进文明的大脑或许能为艾奎斯陲亚带来革命性的变化。但相对的……谎言、诡计，还有易于诱发罪恶的欲望和野心。要对付这些，可比击败一头单纯的野兽要困难得多。
 
“嗯，我想就算退一步说，即便他是一个坏家伙，凭现在的我们应该也不是不能应付。但我还是有些担心……诺克斯……”小蝶声音打颤，牙齿微微战栗着。“暮光，你说那怪物撕裂世界才带来的这位先生，真的只是一个意外吗？”
 
“无论悔恨还是憎恶，要想利用它们都必须拥有一个能够思考的头脑。但与昙特巴斯的‘梦魇’相反，‘黑夜’本身是盲目而愚钝的……”
 
公主喃喃着背转过身，紫色的面容因沐浴阴影而略显浑浊。当再次转回时，她脸上的表情已被替换为释然的微笑。
 
“别担心，姑娘们。我想眼下最大的幸运，就是我们必须面对的是一头真正的野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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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霎时停滞，以容你将目光从眼前之物上分出少许。
 
这是一间素雅但不失温度的陌生房间，氤氲着未见的香气，由羽毛、蚕丝和晒干的柳枝编织的捕梦网悬挂于头顶那金色的提柄上。
 
你在这个由藤条编织成的圆形大篮里似乎已经躺了不少时间了，也难怪这家伙看起来会这么生气。被褥很柔软，羊皮纸质感的墙面与粉绒绒三件套成功满足了你对女孩卧室的一切想象。
 
床边一侧放着摆一张茶几，由六个瓷杯与一盏茶壶组成的茶具套装整齐地盛放在上面。另一侧的百叶窗则是富有自然美学的蜂巢状结构，而阳光便如其融解的蜜蜡，从窗页的缝隙间缓慢滴淌。
 
你在这个温馨的小屋里睡得很好。真的很好，这或许是你近几年来睡得最沉的一觉。即使你完全记不起过去的生活方式，但年纪轻轻，风华正茂，正是新时代八九点钟的太阳，这个年龄段你怎么能睡得着的？你往脸颊上掐了一把，确认没有做梦后又眨了眨眼皮，然后重新将目光聚敛于眼前。
 
有一头熊在那里。
 
呃对，一头熊，很大的熊。因为那张流着涎水的大嘴距你只有不到十厘米，你很难看清它具体有多大多高。不过这些或许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你迟疑着闭上眼，默数几秒后又一次睁开，发现自己仍在这个房间里，坐在这张床上，而那头熊也依然趴在床沿上盯着你瞧。屋内一片寂静，令人痛苦的时间随着僵局的进行越来越长。
 
你看看它。
 
它望望你。
 
嗯……瞧那俊朗的轮廓、圆润的线条，以及满脸的毛茸茸。当然，光看外观就能知道它又软又蓬松，真是太可爱了。你过去从未发现有一种生物的长相能如此迷人，从看见那头大熊的第一眼起你就知道，自己再也无法将视线移往别处了。
 
它可能有些困了，眼角松动两下，向你呼出一股热风的同时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十公分起底的獠牙伸了出来，喉咙深处跟打雷似的隆隆作响。上天作证，它的口气是薄荷味的，这家伙甚至还懂得怎么刷牙。
 
不过大概只有马桶刷才能适应那张大嘴。
 
无论如何，它现在又开始继续盯着你瞧了，于是你便也只能继续盯着它瞧。这一刻让你感觉颇具诗意，凌驾于不幸与消逝的边缘，如同合跳一支沉默的舞蹈。说不定再过一会，你真的会爱上面前这位毛茸茸的舞伴。
 
*咔*
 
“噢，天哪……”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不管这位开门的救星是谁，你给她的爱都一定会比给这头熊的更多。
 
“哈利，我知道临时占用你的窝让你很不开心。但我们的新朋友受伤了，只有这张床才放得下他。”
 
熊的身躯挡住了门边的视野，只能根据声音推测那是位年轻的女性，并且嗓音悦耳，即使处在愠怒中也未能破坏其中的美感。动物听到训斥，低吼着扭了扭肥硕的身子，两只巨掌仍不屈不挠地扒着床沿。起码对一头熊而言，这应该已经算得上是儒雅随和了。
 
“鲑鱼？不，别跟我讨价还价！你已经有肥胖症了，我有义务帮你节食。”她顿了顿，语调变得轻柔起来。“不过我可以在今天的晚餐里多加一些木糖醇。另外我刚刚整理出一个新地方，明天你就可以回到自己的小窝里睡觉了。”
 
熊收起爪子，慢慢地挪向一边，一个黄黄的小不点旋即露了出来。
 
“乖孩子。”
 
你的头脑仍有些迟钝，佐以眼前的情景，使你产生了一种宛若浮在空中的不真实感。现实向后退去，你用双手在脸颊上抹了一把，尽力消化着眼前的场景——
 
眼前这个新生物的个头十分矮小，大概在1.1~1.3米之间，总之不会高过你的胯部，不过仍需要用两只手才能抱得起来。她的眼睛很大，有着与猫咪近似的面部特征，但竖起的耳朵与前突的吻部又符合犬科的特点。然而考虑到四肢的反屈关节及其光滑的前端，那无疑是一种尤为美丽的奇蹄类动物。
 
她的皮毛是鲜明的奶油黄，鬃毛则是浅粉的郁金香。一对羽翼被其优雅地收拢，折叠在身体的两侧。你不认为地球上存在这种生物，或许地球之外也不会有，她只应存在于某个谵妄者的梦中。
 
譬如你这样的家伙。
 
“噢，你已经醒了吗？欢迎来到小马镇。”那个奇蹄类动物拥抱着大熊，视线却紧紧黏附在你的身上。她的身体略微有些瑟缩，两道弯眉蹙曲成一个忧虑的形状。“我真希望你感觉一切都好，但看起来好像并不是这样。”
 
那匹张口说话的小马让你的头更疼了，或许也让你更疯了一些。你看到面前的两只动物裂变为十几个摇晃不止的伪影，仿佛一张过度曝光的胶片。
 
你肯定是在做梦。
 
“哎……别紧张，这里没有危险。”黄色的小动物柔声呢喃。“哈利可能有些不开心，但我保证留在这里的都是好孩子。你可以继续休息，直到平静下来……如果你能理解我说的话，就请眨眨眼……好吗？”
 
你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咕哝，在钻心的折磨中仰起脸庞，却只看到满眼的期待。小马的面容很精致，并且该死的符合你的审美。那甜美的微笑几乎让你想起了自己的老妈。
 
你眨了眨眼。
 
她的笑容更大了。
 
“真好，我就知道那里才是你的眼睛。”黄色的小动物说着令人困惑的话向后仰去，半遮掩的蹄子后面钻出一连串令人心悦的笑声。“抱歉，这只是我和朋友们打的小赌注。但现在看来它们已经有结果了~”
 
她花了一点时间克制自己的喜悦，捋着刘海，将笑容恢复到仅是莞尔的程度。“茶叶用光了，我猜你应该不会介意来一杯热水？毕竟从昨天算起，你至少已经有一整天没有吃喝了……”
 
你注视她一会儿，张开了嘴，声线干涩得跟被砂纸磨过一遍似的。
 
“你是谁？”
 
小马不见了。
 
你将困惑投向屋里那只稍大点的动物，而这头大熊也用相同的表情回望着你。你又向四周望了望，终于在角落里发现了一个小小的团块。那匹黄色的小马害怕地缩起身子，颤抖的频率几乎像是待在南极。
 
“呃……你怎么了？”
 
“你会说话……”
 
“什么？”你伸长脖颈，希望听到一个更清晰的回复。
 
你会说话？！
 
犹如玻璃碎裂，林梢上的栖鸟四散飞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