緋想Lv.3
独角兽

胡思乱想

硫磺魔驹

第 7 章
1 年前
身披粗布斗篷的陌生马驹推开嘎吱作响的木制门扉,孤身一马走进那间叫作林霏之憩的酒馆。此时正值傍晚时分,黄昏的余晖逐渐消逝于西边的地平线之上,许多附近的农民以及冒险者都来到这间坐落于烟云山脉西南边山麓的小酒馆中歇脚,然后点一杯冰凉的麦酒,好给自己那因沉重的劳作或漫长旅程而干涸的喉咙一点微不足道的滋润。
陌生马驹在酒馆门口站了一会儿,环视了下四周,然后径直走向屋子中间那张橡木打造的吧台,一只棕色的陆马此刻正用一块肮脏的抹布擦拭着蹄中的木杯,抹布看上去已经用了很长时间了,上面到处都是破洞,米黄色的污渍透露出一种令马反胃的油腻感。
他干咳了两声,打断了埋头做事的酒保。酒保随意将酒杯扔向一旁的水槽中,抬头打量着来者。兜帽遮住了陌生马驹的脑袋,他似乎并不想引起注意。
“要来点什么?喝酒还是住宿?我们这儿的炸干草可是一绝。”
“一杯麦酒就好。”陌生马驹的声音听起来不太自然,像是故意压低了嗓音。
酒保用一种鄙夷的眼神瞥了陌生马驹一眼,似乎是在嘲笑他是一个乞丐,随后转身从木桶中倒了一大杯麦酒。
“你最好不要在我的酒馆里惹出什么麻烦,”酒保在把酒递给陌生马驹的同时凑到他的耳边悄声说道,一改先前热情的语气。“喝完这一杯就走,听到没?”
陌生马驹没有回应,接过对方蹄中的麦酒,把三枚铜币放在台上,然后找了个靠窗的偏僻角落坐下。
当他拉下兜帽,白色的尖角从那头红黑鬃发中露出的一刻,他便察觉到了几双并不友好的视线盯上了自己。
对于一只独角兽来说,被其他生物挑衅并不是什么稀罕事,自从那场发生在几百年前被称为“魔爆”的空前浩劫,所有法术和能够操控魔法的种族都遭到了歧视与排挤。
也许是不希望引起不必要的冲突,又可能是根本没把这当回事儿,独角兽仅仅是默不作声地喝着杯中的麦酒。
可就像酒馆后厨里的苍蝇永远在食物上飞来飞去一样,麻烦总会主动找上门来。
三只浑身污泥的陆马朝着独角兽所坐的桌子走来,浓烈的酒气自他们的每个毛孔散发而出,其中身形最高大的那个来到独角兽面前坐下,把蹄中的酒杯重重砸向桌面,浑浊的劣酒溅洒一地。两个跟班则一左一右站到了独角兽身后,把他围了起来。
”这儿不欢迎你这样的怪胎,“刺耳的声音从陆马的嗓子中传来,酒气混杂着令马作呕的口臭。”带着你邪恶的阴谋和魔法滚回北方去!“
独角兽却声色未动,只是自顾自地啜饮杯子里的麦酒,仿佛对面前那只陆马的怒火视若无睹。他抬起头望了一眼吧台的方向,酒保此刻正紧张地盯着他,对方瞪圆的双眼像是在告诉着他:你最好解决这档子事儿,你个该死的杂种,我当初就该把你赶出这家店!”
陆马被无视惹恼了,他面带狞笑地将独角兽蹄中的酒杯按下,“你的耳朵聋了?没听见我说的话吗,赶紧滚蛋!”
独角兽仍旧无动于衷,接着用力挣脱了高个儿陆马的控制,把酒夺了回来。
为首的陆马感到了莫大的羞辱,满脸的横肉在狂怒的作用下抽动起来,他一脚踹翻面前的桌子,并喝令两个跟班抓住独角兽的双蹄。酒馆里所有的目光都被所发生的混乱吸引了,一些酒客开始起哄,另一些起身快步离开酒馆,以免自己被混乱所波及,酒保则发出一声哀号,缩进了吧台下的空隙中。
“你他妈的杂种,”高个儿陆马挥舞着肥胖的臂膀朝着被架住的独角兽走去,“敬酒不吃吃罚酒,老子今天就要亲蹄把你脑袋上那该死的角拧下来!”随即一记重拳击打向独角兽的面部。被另外两只陆马抓住的独角兽根本来不及躲掉这一拳,可奇怪的是他甚至连挣扎也没有,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伴随着砰的一声巨响,击打命中了独角兽,可怖的一幕出现了,鲜血染红了独角兽的脸颊,可随后的惨叫却并非从其口传出。
“啊——”当众马再度睁开眼睛,那只肥胖的灰色陆马已经飞离数米,蜷缩在地,抱着那血流不止的右蹄痛苦地呜咽。一旁的两个跟班一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他们望向仍是一动未动的独角兽,同时警惕地后退了两步。
独角兽环视四周讶异的酒馆众驹,他耸了耸肩,然后举起双蹄,露出一个带有歉意的无奈微笑,“你们看见了,是那家伙先动蹄的,我可什么都没做。”他的语气就像是只被冤枉的幼驹一样无辜。
那只被击飞的陆马此刻已经从地面上爬起,顾不得仍在流血的蹄子,他歇斯底里地朝两个跟班喊道:“混蛋!还愣着干什么!给我抓住那个巫师!”
两个跟班先是一愣,随即便一左一右向独角兽扑去,独角兽旋身躲开了左边那只陆马的环抱,接着用左后腿踢向右侧扑来的另一只陆马的腹部,令其趴倒在地,动弹不得。扑空的陆马仍未死心,他稳住踉跄的脚步,再度向独角兽袭来,却只抓住了对方的披风,他愤怒地将灰色的斗篷摔向地面,可那件破了洞的粗布斗篷此刻却好似着了魔一般从地上飞起,捂在陆马的脸上,将他的视线遮挡。
陆马如同一只无头的苍蝇在酒馆里冲撞,试图将裹在自己脑袋上的布甩下,但披风就像有着红腕海蛸的触手一般的吸力,无论他如何尝试,它始终紧紧吸附在陆马的头上。一张又一张的桌子被撞翻,直到慌乱的陆马撞上一只正在喝酒的狮鹫的后背。
与酒馆里的其他顾客不同,这只有着银白色羽毛的雌性狮鹫既没有恐慌地离开酒馆,也没有为混乱的场面起哄叫好,那对有着醒目爪痕的冷酷红瞳自始至终只注视着一驹——那只独角兽。
狮鹫放下爪中洒了一半的酒杯站起身来,抓住陆马的领口将其丢至一旁,她望向独角兽,双爪缓缓摸向腰间别在软甲上的双刃。
“嘿,嘿,别激动小姐,”独角兽同样看向了狮鹫,赶忙举起双蹄表示歉意,“我们完全没必要因为一点小事动武,如果您愿意的话我可以再请您喝一杯。”
“多谢好意,但我更喜欢自己独饮,而我尤其讨厌被打扰——”话音未落,雌鹫已如离弦之箭般冲向独角兽,两道寒芒朝着对方的颈部袭去,两把银刃的速度快如白电,独角兽的脸上露出惊骇之色,在他双唇闭合之间,狮鹫已然改变动作,转而抓住了他的下颚,令其不得发声。雌鹫此刻附在独角兽耳旁悄声低语:“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耍什么花样,小巫师,石肤术对我可不起作用。”接着便一把将他从玻璃窗扔出了酒馆。
时已入夜,酒馆外此刻正下着大雨,黑云笼罩了整个烟云山脉,独角兽忍受着背部传来的痛楚艰难地从泥泞的地上爬起,如果不是他在撞破窗户的前一刻完成了咒语的吟唱,此刻他已经被玻璃划得遍体鳞伤了。
狮鹫很快也从破损的窗户追了出来,“现在就只有你我独处,不会有多余的家伙围观了。”她张开翅膀一步步朝着独角兽逼近。
“你是来抓我的吗?”独角兽捂着受伤的腹部质问道。
“那就要看你的回答了,”狮鹫收起了双刀,盯着半跪在地的独角兽,“现在半人马们可是出高价悬赏你的脑袋啊。”
“……”独角兽表情阴沉,沉默不语。
“沃拉克的通缉犯——窃钥者兰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