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夜袭
“这一天天的可真累马……”
夜色天穹下，一辆警车快速疾驰在长街；在这郊区大道上的一盏盏金黄色街灯反射在金属车体上，一朵朵光芒似乎点燃空旷的黑暗，与周边广袤的黑暗树林形成分明的对比。
包括司机在内，四匹身着警服的小马坐在车里，一名驾驶，副驾驶，以及两名后座的乘客。
司机首先引起了话题：“哎呦，我们都这么神经紧绷几天了，这上面的也不给我们上点奖金，你说是吧，途警长？”
他别过头去，看着他们的年轻领导——那匹身着警礼服的雄性夜骐正抓着笔记本和笔，似乎在写着什么，他用专注而犀利的目光扫视着记录本，眼神里还有着一丝浅浅的倦意。
这是肯定的，他刚从庆典无止境的安全隐患工作中奋力脱身，又花了他十六个小时的精力去做一些场面工作，这也是为什么他要穿着礼服；在平时，这本应该由另一位平级干部，也就是警局的思政教员去做。
不巧的是，他刚从外派学习中回来，先前并不在本地，车刚刚接上他。
“新月夜庆典是一个从时间地点和规模上都极其庞大项目，包括有许多半永久性建设，还涉及相当规模的流动马口，一不留神就能爆个恶性事件……没让你二十四小时站岗就不错了。”
这正是他正在做的。
这匹有着藏青色鬃毛和紫色皮毛的夜骐合上了笔记本，眯着眼睛，躺在后座的靠背上，摇下了车窗，努力想使自己从先前的疲倦中变得清醒些；感受着外面不断地迎面而来的风；街灯不断被甩向后方，长长的鬃毛也随风而微微动着。
“庆典已经办起来了，这几天还得继续幸苦你们，等结束了，财政会批经费的，大概吧。”他轻轻放下了笔记本，抬起头来，左右扭了扭脖颈，发出“咔哒”的声响。
“思教员，你在这里任职很久了，能为我们解答这个问题么？”
夜骐金色的立瞳疲倦地望向旁边，坐在后排另一侧的一匹陆马回复到：“途警长是有所不知，镇里的财政因为本次活动而雪上加霜，为了筹备本次活动，好几个单位连续几个月都只发基础工资了，奖金更是少之又少，不巧的是，这也包括我们。”
这匹陆马继续这样说着：“镇长刚上任，在上一届政府呢先前又是主刀改组与放开的发展局局长，当然得急忙想向工业州示好。”
他会是个过渡政府么，毕竟先前的政策与现在真是变化极大，他能做好么，他连施政方针都没定好，完全是上届政府钦定下去的。夜骐想着这位来自沿海的镇长，始终拿不定一个结论，他究竟想干嘛，他能干么。
“……他几乎是相当费心尽力地霸占了荧幕宣传，所有小马，从政部到独立企业，就盼着在这次盛会里捞一笔好处，不管是商业经济上的还是政治资源上的，总之是要有利的，而在市政厅羽翼下的我们，也亦能有所提升。”陆马仍然分析着，似乎很上心。
副驾驶座位上，一匹通体毛色亮黄，有着酒红色与深蓝色交织的鬃毛，身着常服的雌驹天马接上了话，她绿葡萄一般的双眸同样疲劳，她看向讲话声的方向。
“我没记错的话，前几年还鼓吹他的那休克疗法呢，没钱没钱……揭不开锅，还说让我们自谋出路，说着那么好听，还说要把我们搞成大号安保公司，生吞活剥——待遇降，工作内容又不降……哎，要不是我们小警员们还有些年轻气盛的责任心，这鸟地方还能更糟一点。”
她非常明显地表现了抱怨，可能是来自于劳累吧；哦，这并不能怪她，大家都很累。
夜骐看着那雌驹天马，叹了口气，不知道是因为心累还是什么。
“确实哈，前些年搞什么退出工业州运动，要当时代闯将，搞什么破独立，现在知道疼了跑回来找妈，幸好工业州还愿意接济我们，没有工业州的援助，林荫镇就是孤岛一座，怎么可能发展的起来？”
司机非常健谈，还相当有见地；警长记得，他是从林荫糖果厂转编制到警局的，干了二十年有余；先前是货车司机，但警长记得他开车倒是稳的很，打听了一下，先前他是部队的汽车兵。
“哪有白吃的午餐？我看这次回归呀，清算是不可避免地，一代新马换旧马——你看咱的大警长，不就是领了圣旨，是从驰州下凡而来神仙。”这位夜骐警长面对着天马的笑，回敬以一个有点僵硬的……怪表情。
“小驹队长，不利于团结的话可不要讲，过去是怎样无关紧要，现在他们的方针变化了嘛，我们得适应，全镇上下，政客和实业家都站在工业州的一边，说句不好听的，即便局里的一条警犬，都得向工业州的政治统一靠拢，即使是那些最括噪，最爱鼓吹独立的政客，在绝对的支配面前，也不得不承认。”
他语气显得十分乐呵呵，“而且我记得，你是刚到林荫镇任职吧；你就能把林荫镇的一坛子浑水的分辨清楚？我表示怀疑。”
“掷思教员，您还是那么灵活，那么……幽默。”天马一脸滑稽，以一种略显恭维的语气说，“尤其是把政客和实业家与狗化为同一类的语言描述，非常深刻。”
“诶，这可不是我的意思表示，你臆想的。”陆马挥了挥蹄子以表否认，并戴上他的方框眼镜，并盯着独角兽看。
“那你的意思，狗和谁一类的呢……”小驹突得有些飘忽，眯着眼睛，微微露出一点绿色的瞳孔，“您这句话不好听是说给谁听……”
这匹在天马维加斯的长街小巷里成长起来的雌驹天马瞪着她的眼睛，似乎不愿就此咽下他上司微妙而恶毒的言语。那里的社会气候也深刻浸染了她的性格，她绝不忍气吞声。
“嘛，虽说在工业州与沿海州之间进进出出倒像个政治婊子，但也不寒颤；有句话说得好，要做大国公民，只需身有钱嘛……留那边都不差，只是看对我们好不好便是。”司机小马打断了天马的施法，不知道是因为插嘴还是观点相左，总之让她有些不高兴。
“不要有那么多负能量……要对一切都保持乐观，要相信明天会更好，这才也能更好开展工作……”陆马突然话锋一转，“明天会更好……不过嘛，今天咱们可要稳住阵地，一切按工业州的计划进行，大家要集中起来，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政治模糊，绝不能像条流浪野狗，散漫独行……”
天马把头转了回去，正视着前方，并没有回过头来，看不见表情。
陆马将头仰起来，让车外的光线反射在镜片上，正好挡住他的眼睛，并接着说：
“尽管我们不奢望，每一匹小马都保持对历史规律的深刻认识；下降到个体，则表现为对自身幼稚不能够正确反思——比如个别小朋友的滑头。”
陆马换上了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这是需要克服的。”
“思教员先生，我也许认识的很浅显，但我知道的是小马们过得不好，即使像我们这样的基层社会公仆也是常常被辜负的对象，而在我们之下呢，这金字塔下的苦难呢？还有多少的小马，一辈子也无法追逐梦想，无法煽动自由的翅膀……”
“这不是我能改变的，”陆马摆了摆蹄子，“而且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我是陆马，没有翅膀。”
“果然就像他们说的，中心城来的就是说话硬气，这么喜欢讲道理。”而雌驹天马则跷起腿，皱着眉头，满不在乎地说，“底层的小警员只需要从民政司法，再到治安缉毒样样精通即可，而高层的大官就要考虑很多了……”警长突然瞪了她一眼，这让小驹顿感不妙，立刻闭了嘴，腿很迅速地缩了回去。此时，陆马也睁大了眼睛，但也没说什么，只是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小口水。
“好了，都是成年马了，还跟小马驹一样斗嘴。”看着两边仍然针锋相对的两匹马，途警长露出了头疼的表情。“都这么累了还能吵得起架，还没累够？”
小驹呢，双蹄揣在兜里，似乎是生气了，瞪了一眼陆马，又瞥了一眼夜骐，别过头去，仍然翘着二郎腿，没有继续让别的马看她的表情和眼睛。
一时间，天马和陆马陷入了一种冷战中，车里的气氛顿时冷了不少。
夜骐用蹄子捂住了脸，万分苦恼，自己的话术又搞砸了。
……
“孩子们，你们要知道，时代的一粒灰尘，落在每一匹小马头上，那都是逃不出去的万重山……”司机经过了一段时间沉淀，用一种长辈的口吻说着。
“让沿海州的市场把我们调戏得半死，把我们大众的工厂都‘被倒闭’来收购，我好多原来的朋友都失业了；去北方工业州，去东方领土，远去西海岸，去南方荒原……像一只只无所依靠的纸飞机，在历史的季风面前，四散啊，四散了。”司机这么感叹着，“跌跌转转改了十余年，又回到工业州旧制度下。”
即便是像途警长这样的干部，也清晰认识，在这小马国晕头转向的二十年，大多数小马他们都不得不背井离乡，前往马哈顿或者其它那些愿意接受廉价劳动力的大城市，成为资源，成为城市化的燃料，然后在市场的死亡摇篮里赚取微薄的剩余，再可悲地投入片刻的快乐与麻木中。
但可悲一词永远不属于每一匹小马，它属于旧时代不服管教的小马；自然，可悲也属于奴隶，服从管教的奴隶也可悲，但，这也怪不了他们。
就像奴隶，契约制的活死马。夜骐不愿想了，他知道，这是个不健全的思想罪，尽管没有小马为此立法或为此纠察，但他们就是知道，这不好说。
于是夜骐尝试将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司机的可泣故事，这样用几滴眼泪麻痹自己更深层次的思考，会感觉好一些。
“我记得很清楚，”那司机的笑略显苦涩，“当时有一个大家庭，有六家小马，生活在同一栋公寓，其中他们的大哥去了驰州当官，长期在外回不来，工业党员，一身清廉，什么都没给自己和家人留下，后头得了癌症，一分没花家里的钱，他母亲只能扒火车去驰州看他，在监护室见面时，他儿子茂盛的鬃毛掉光了，皮毛也不再鲜艳。”
“他对母亲最后一句话是对不起缺失的对他母亲的陪伴，等出院了再补偿母亲……”司机摇了摇头，“此后，他便去了北方的疗养所，在一个秋天消失在金黄的针叶林之中，他母亲并不知道，只知道他出院了，便抬出一张凳子天天坐在工厂大门口，等着儿子归乡，等待着儿子的承诺……”司机停了下来，似乎在平复自己的心情。在场的小马听了，都很不好受，雌驹天马甚至噙着泪。
“好了，陈年往事不值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怎么分辨的清，只有向前看。”司机振作了精神，重新变得积极。
他调节的很好，一会就变得平静起来。
夜骐知道那种感觉，知道把一切埋在心底的无奈与必要性。
但，除此之外呢，他总有一种感觉，他与这些为生命奔波的小马之间，好像总隔着一扇厚实的铁门，他弄丢了大锁链锁头上的钥匙，掉到了名为时间的沙漏之中，并在重力这一自然规律的作用下，降下越来越多的沙，成为这世界的沙漠，再也找不到，就连可能的大门也被埋在黄沙之下。这值得叹息，但为什么，他不知道。
一墙之隔，一步之遥的永恒沟壑。
但此刻，他心中却又了一些新的感触，一把名为理解钥匙的碎片指导了他。
“……我这辈子第二最不想做的就是思想工作，但我还是得说几句。”这位夜骐警长用他凌厉的眼神左右扫视，咳了几声，幽幽开口道：“我知道，庆典期间大家都非常的辛苦；而小驹队长和她的特警队，既要在广场驻防，又要在几个重点地区来回巡查，城南城北天天跑，相当辛苦。”
雌驹天马转过头来，看着夜骐，夜骐继续说：“我见到的而言，小驹已经连续好几天晚上在局里的办公桌上趴着睡着了——作为一个和我一样的新马，她对这份工作适应很好，这一段时间都做的很努力，回去给你们队发双倍奖金。”
“老大，还是你体谅我！”话落，天马态度缓和了不少，表现感激的眼神里似乎都要淌出几滴泪来，要不是她正坐在夜骐的前方，她简直都要激动地抱住他。
警长点头示意，随后另起一行：“而思教员同志呢，也同样值得表扬……”
陆马一听，便坐正了，看起来非常认真地听着警长讲，“过去一个星期在工业州那一边学习对接，在驰州待了几个星期；我是那边长大的马，清楚知道那地方天气遭不住，你呢，又在思政进修校学习，晚上还要复习笔记，相当用功，也相当耗费精力，非常辛苦。”
“害，警长同志，这没什么，作为情治机关的思政教员，保持思想的进步性也是应该的，不谈幸苦。”陆马保持着微笑的表情。
不得不说，这有些微妙对话的对仗尽管还让气氛不算特别好，但也缓解太多；就像在夏日的太阳雨天，在大片凉爽的间隙中穿过几阵不和谐的热浪，总体还是变得平静下来。
问题解决了，不是么。
……一阵电话的哔哔声从警长的腰带里响起，警长立刻抽出来，并且用他不算灵活的蝠翼贴稳在耳朵旁。
“喂……好，我收到了，”夜骐立刻就坐直了，显得有些激动，“让周边警务所出警，还有特警队也一并通知，让我秘书马上到现场，并且准备一份劝降文件。”
放下电话，夜骐看着望过来的两双困惑与疲劳的眼睛，沉重和无奈几乎是从他的眼神飘散出来：“真不妙，那些失业的工马和狂信徒撮合到一团去了。”
“大家也都听见了，还得加班。”
……
这辆警车逐渐开往郊区，灯火开始变得稀少，街道变得黑暗，警车逐渐来到了一处略显偏僻的聚落，周围几辆警车的警灯正闪烁，在薄雾中散射成为蓝色的光，反射在石子路的砖瓦上。
“好了，我们到了。”司机用他略显颤抖的声音打破了车内的沉默，车子因刹车抖了一下，警长因这不寻常的车技皱了眉头，他看着司机，却是担忧的神色。
车内的其他三匹马顿时有了动作，副驾驶的雌驹迅速取走了防暴头盔，下了车，开始检查自己临时携带的小装备；后座的两匹也各自收拾收拾，下了车。三匹马翻过了条纹的警戒线；环顾四周，临时的探照灯已经将周边照得通亮，十几辆警车围成一个大圈，并将一栋谷仓包括其内。
思教员拿来了一个长长的文件夹，站立在被雨打湿的泥土上，淋着有些冰冷的夜雨，打开它，以无感情而有力地宣读着：“接情报消息，林荫镇糖果乡糖厂地区，已证实存在名为‘暗月教会’的邪教分子恐怖活动，现接情治委员会命令，即刻压制，扫除，采用一切蹄段，制止违法犯罪行为。”
思教员接过一个喇叭，接着上面继续：“里面的恐怖分子听着，你们已被全面包围，立即投降，为时不晚！”他语气发了狠，在空旷的山谷林间回响。
……
“绝不留情。”
NO MERCY
然而并没有回复，思教员继续重复着，但语气已然更加急迫，也更加沉重。
……
警长深沉地看着现场交替闪烁的红蓝光芒，听着思教员一次又一次的“劝告”。大部分警员从前线撤了下来，退到警戒线外面。这意味着武装行动将要开始。
“途远警长。”
警长转过头去，看见了身着迷彩战斗鞍，正冲她微笑着的小驹，他嘴角也微微有些变化；他走过去，挽住她的肩颈，对她说：“小驹队长，你是实干派，从缉毒警到特警，从漫漫长路由可见得你的忠贞；便不要为小打小闹有所影响，好好完成任务。”他凑近了点，夜骐又从领导的口吻忽的转变了，转而悄悄地说，“别受伤，我们承担不起……”他很好地隐藏了自己的一丝担忧。
黄色的脸上涂抹着墨绿色的油彩，看不出来原本模样，绿油油的眼睛透过厚重的护目镜，天马的视角落在夜骐略显杂乱的鬃毛上，随后似乎满意地眯起来。
“谢谢你，途远警长，我感觉好多了，绝不会影响到工作。”夜骐看不见她的表情，因为他还没把自己的脖子抽回去。
说话的同时，从旁边厢车里又下来了一队迷彩警察；夜骐迅速结束了自己的动作，有些尴尬，这对他来说似乎有些太刺激了。
“报告长官，保证完成任务！”天马也收起先前略显轻浮的神态，拍了拍自己的脸，认起真来，举起蹄子，第一个向警长敬了礼，而她的队员们也随着向警长宣誓。
“各小组进入位置，等待命令——同志们，祖国考验我们的时候到了，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这是为了正义得以声张，也是为了自己，现在去战斗吧。”
何时下起雨来了？这是入秋以来第一场大雨，林荫镇的湿润气候下，绿色的叶子并不很能联想到秋天；倾盆的大雨替去了秋风，哗啦哗啦，密集的雨点如子弹般，打掉了属于夏天的厚实绿叶，不停息地滴落在苍苍大地，像锐利的矛，只言片语间戳破了在这夏天一场梦，一场属于所有生灵的梦，凭借这无言的子弹。
锐利的雨滴是审视的目光，落在站在指挥岗位上的夜骐领导身上，浸透了先前为了上台而精心熨好的礼服，肩上的警衔和几枚华贵的勋章。
正义的？当然，一贯如此。夜骐既不想怀疑，也不想否认。
一只只靴子沉重地落在水坑上，溅起肮脏的泥水，身着迷彩的特战警员们将自己的情感的潮水隐藏在厚涂油彩和头盔目镜的平静之下；他们迅速抵达了预定的位置，并隐藏下来。
思教员经过一段时间的劝导，最终也撤回安全区来：“谈判破裂，准备攻坚！”这颗无言弹丸的扳机最后扣动了。
“各单位注意，行动代号满月，各小组就位……行动开始。”警长随之用无线电敲定了命令，特战警员们在缓慢变得如倾盆起来雨声中隐蔽着姿态向前。
……
在一处熄灭所有灯光的仓库地下室里，地窗上的工业排气扇正无力地转动着，吱吱嘎嘎，发出恼马的响声；幽蓝的灯光从百叶窗中射进来，将其一道道渭泾分明的蓝与阴的光束，影映射在破旧的墙纸、肮脏的垃圾，还有几匹躺在地板的夜骐身上，但明显没有睡着，而他们都抱着一杆枪，有些还身着制服。一匹独角兽坐在靠窗的一张椅子上，正奋笔疾书。
小马驹，雌驹，种马，在他们坚毅的眼神中，流露着仇恨的愤怒，和善良的残存的记忆……它们被残忍对待了，他们骨子里的温良将他们和他们的后代倒向一个糟糕境地，就像现在那样。
在一片黑暗里生存的他们，看见那地窗射进来的光束，充斥着的只有仇恨仇恨仇恨……复杂的情绪里下起磅礴的陨石雨，他们逐渐使自己变得短视。
而光明的使者们却傲慢地称为正义，却忽视了，评鉴正义的唯一标准，只有生灵们，他们变得不在乎。
两个他们都堕落了，一个变得不再是我们的知己，一个变得虚伪而泛滥。这使我们扭打在一起，争夺着一面腐烂的旗帜的过失解释权。
“咚咚咚！”
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顿时让他们顿时回过神来，警惕地举起枪；门边的一匹小马向着门，猫步地走去……而与此同时，写信的独角兽完成了书写，闭上眼，聚精会神在角间汇聚起绿色的雾团，随着一声魔法的爆响，信件随着一缕飘远的魔力气息一同消失。
“女神保佑，女神保佑……愿您保佑我们正义的事业。”那匹独角兽喃喃道，深吸口气；一切随着身后的门被破开，独角兽拔出手枪上膛的声音，以及随后的声音一起，隐没在如子弹般密集，这山雨的滂沱里。
“轰隆，轰隆……” 雷声正如海潮般风起云涌。
为了正义，为了正义……历史赋予的正当性。
“这一天天的可真累马……”
夜色天穹下，一辆警车快速疾驰在长街；在这郊区大道上的一盏盏金黄色街灯反射在金属车体上，一朵朵光芒似乎点燃空旷的黑暗，与周边广袤的黑暗树林形成分明的对比。
包括司机在内，四匹身着警服的小马坐在车里，一名驾驶，副驾驶，以及两名后座的乘客。
司机首先引起了话题：“哎呦，我们都这么神经紧绷几天了，这上面的也不给我们上点奖金，你说是吧，途警长？”
他别过头去，看着他们的年轻领导——那匹身着警礼服的雄性夜骐正抓着笔记本和笔，似乎在写着什么，他用专注而犀利的目光扫视着记录本，眼神里还有着一丝浅浅的倦意。
这是肯定的，他刚从庆典无止境的安全隐患工作中奋力脱身，又花了他十六个小时的精力去做一些场面工作，这也是为什么他要穿着礼服；在平时，这本应该由另一位平级干部，也就是警局的思政教员去做。
不巧的是，他刚从外派学习中回来，先前并不在本地，车刚刚接上他。
“新月夜庆典是一个从时间地点和规模上都极其庞大项目，包括有许多半永久性建设，还涉及相当规模的流动马口，一不留神就能爆个恶性事件……没让你二十四小时站岗就不错了。”
这正是他正在做的。
这匹有着藏青色鬃毛和紫色皮毛的夜骐合上了笔记本，眯着眼睛，躺在后座的靠背上，摇下了车窗，努力想使自己从先前的疲倦中变得清醒些；感受着外面不断地迎面而来的风；街灯不断被甩向后方，长长的鬃毛也随风而微微动着。
“庆典已经办起来了，这几天还得继续幸苦你们，等结束了，财政会批经费的，大概吧。”他轻轻放下了笔记本，抬起头来，左右扭了扭脖颈，发出“咔哒”的声响。
“思教员，你在这里任职很久了，能为我们解答这个问题么？”
夜骐金色的立瞳疲倦地望向旁边，坐在后排另一侧的一匹陆马回复到：“途警长是有所不知，镇里的财政因为本次活动而雪上加霜，为了筹备本次活动，好几个单位连续几个月都只发基础工资了，奖金更是少之又少，不巧的是，这也包括我们。”
这匹陆马继续这样说着：“镇长刚上任，在上一届政府呢先前又是主刀改组与放开的发展局局长，当然得急忙想向工业州示好。”
他会是个过渡政府么，毕竟先前的政策与现在真是变化极大，他能做好么，他连施政方针都没定好，完全是上届政府钦定下去的。夜骐想着这位来自沿海的镇长，始终拿不定一个结论，他究竟想干嘛，他能干么。
“……他几乎是相当费心尽力地霸占了荧幕宣传，所有小马，从政部到独立企业，就盼着在这次盛会里捞一笔好处，不管是商业经济上的还是政治资源上的，总之是要有利的，而在市政厅羽翼下的我们，也亦能有所提升。”陆马仍然分析着，似乎很上心。
副驾驶座位上，一匹通体毛色亮黄，有着酒红色与深蓝色交织的鬃毛，身着常服的雌驹天马接上了话，她绿葡萄一般的双眸同样疲劳，她看向讲话声的方向。
“我没记错的话，前几年还鼓吹他的那休克疗法呢，没钱没钱……揭不开锅，还说让我们自谋出路，说着那么好听，还说要把我们搞成大号安保公司，生吞活剥——待遇降，工作内容又不降……哎，要不是我们小警员们还有些年轻气盛的责任心，这鸟地方还能更糟一点。”
她非常明显地表现了抱怨，可能是来自于劳累吧；哦，这并不能怪她，大家都很累。
夜骐看着那雌驹天马，叹了口气，不知道是因为心累还是什么。
“确实哈，前些年搞什么退出工业州运动，要当时代闯将，搞什么破独立，现在知道疼了跑回来找妈，幸好工业州还愿意接济我们，没有工业州的援助，林荫镇就是孤岛一座，怎么可能发展的起来？”
司机非常健谈，还相当有见地；警长记得，他是从林荫糖果厂转编制到警局的，干了二十年有余；先前是货车司机，但警长记得他开车倒是稳的很，打听了一下，先前他是部队的汽车兵。
“哪有白吃的午餐？我看这次回归呀，清算是不可避免地，一代新马换旧马——你看咱的大警长，不就是领了圣旨，是从驰州下凡而来神仙。”这位夜骐警长面对着天马的笑，回敬以一个有点僵硬的……怪表情。
“小驹队长，不利于团结的话可不要讲，过去是怎样无关紧要，现在他们的方针变化了嘛，我们得适应，全镇上下，政客和实业家都站在工业州的一边，说句不好听的，即便局里的一条警犬，都得向工业州的政治统一靠拢，即使是那些最括噪，最爱鼓吹独立的政客，在绝对的支配面前，也不得不承认。”
他语气显得十分乐呵呵，“而且我记得，你是刚到林荫镇任职吧；你就能把林荫镇的一坛子浑水的分辨清楚？我表示怀疑。”
“掷思教员，您还是那么灵活，那么……幽默。”天马一脸滑稽，以一种略显恭维的语气说，“尤其是把政客和实业家与狗化为同一类的语言描述，非常深刻。”
“诶，这可不是我的意思表示，你臆想的。”陆马挥了挥蹄子以表否认，并戴上他的方框眼镜，并盯着独角兽看。
“那你的意思，狗和谁一类的呢……”小驹突得有些飘忽，眯着眼睛，微微露出一点绿色的瞳孔，“您这句话不好听是说给谁听……”
这匹在天马维加斯的长街小巷里成长起来的雌驹天马瞪着她的眼睛，似乎不愿就此咽下他上司微妙而恶毒的言语。那里的社会气候也深刻浸染了她的性格，她绝不忍气吞声。
“嘛，虽说在工业州与沿海州之间进进出出倒像个政治婊子，但也不寒颤；有句话说得好，要做大国公民，只需身有钱嘛……留那边都不差，只是看对我们好不好便是。”司机小马打断了天马的施法，不知道是因为插嘴还是观点相左，总之让她有些不高兴。
“不要有那么多负能量……要对一切都保持乐观，要相信明天会更好，这才也能更好开展工作……”陆马突然话锋一转，“明天会更好……不过嘛，今天咱们可要稳住阵地，一切按工业州的计划进行，大家要集中起来，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政治模糊，绝不能像条流浪野狗，散漫独行……”
天马把头转了回去，正视着前方，并没有回过头来，看不见表情。
陆马将头仰起来，让车外的光线反射在镜片上，正好挡住他的眼睛，并接着说：
“尽管我们不奢望，每一匹小马都保持对历史规律的深刻认识；下降到个体，则表现为对自身幼稚不能够正确反思——比如个别小朋友的滑头。”
陆马换上了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这是需要克服的。”
“思教员先生，我也许认识的很浅显，但我知道的是小马们过得不好，即使像我们这样的基层社会公仆也是常常被辜负的对象，而在我们之下呢，这金字塔下的苦难呢？还有多少的小马，一辈子也无法追逐梦想，无法煽动自由的翅膀……”
“这不是我能改变的，”陆马摆了摆蹄子，“而且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我是陆马，没有翅膀。”
“果然就像他们说的，中心城来的就是说话硬气，这么喜欢讲道理。”而雌驹天马则跷起腿，皱着眉头，满不在乎地说，“底层的小警员只需要从民政司法，再到治安缉毒样样精通即可，而高层的大官就要考虑很多了……”警长突然瞪了她一眼，这让小驹顿感不妙，立刻闭了嘴，腿很迅速地缩了回去。此时，陆马也睁大了眼睛，但也没说什么，只是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小口水。
“好了，都是成年马了，还跟小马驹一样斗嘴。”看着两边仍然针锋相对的两匹马，途警长露出了头疼的表情。“都这么累了还能吵得起架，还没累够？”
小驹呢，双蹄揣在兜里，似乎是生气了，瞪了一眼陆马，又瞥了一眼夜骐，别过头去，仍然翘着二郎腿，没有继续让别的马看她的表情和眼睛。
一时间，天马和陆马陷入了一种冷战中，车里的气氛顿时冷了不少。
夜骐用蹄子捂住了脸，万分苦恼，自己的话术又搞砸了。
……
“孩子们，你们要知道，时代的一粒灰尘，落在每一匹小马头上，那都是逃不出去的万重山……”司机经过了一段时间沉淀，用一种长辈的口吻说着。
“让沿海州的市场把我们调戏得半死，把我们大众的工厂都‘被倒闭’来收购，我好多原来的朋友都失业了；去北方工业州，去东方领土，远去西海岸，去南方荒原……像一只只无所依靠的纸飞机，在历史的季风面前，四散啊，四散了。”司机这么感叹着，“跌跌转转改了十余年，又回到工业州旧制度下。”
即便是像途警长这样的干部，也清晰认识，在这小马国晕头转向的二十年，大多数小马他们都不得不背井离乡，前往马哈顿或者其它那些愿意接受廉价劳动力的大城市，成为资源，成为城市化的燃料，然后在市场的死亡摇篮里赚取微薄的剩余，再可悲地投入片刻的快乐与麻木中。
但可悲一词永远不属于每一匹小马，它属于旧时代不服管教的小马；自然，可悲也属于奴隶，服从管教的奴隶也可悲，但，这也怪不了他们。
就像奴隶，契约制的活死马。夜骐不愿想了，他知道，这是个不健全的思想罪，尽管没有小马为此立法或为此纠察，但他们就是知道，这不好说。
于是夜骐尝试将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司机的可泣故事，这样用几滴眼泪麻痹自己更深层次的思考，会感觉好一些。
“我记得很清楚，”那司机的笑略显苦涩，“当时有一个大家庭，有六家小马，生活在同一栋公寓，其中他们的大哥去了驰州当官，长期在外回不来，工业党员，一身清廉，什么都没给自己和家人留下，后头得了癌症，一分没花家里的钱，他母亲只能扒火车去驰州看他，在监护室见面时，他儿子茂盛的鬃毛掉光了，皮毛也不再鲜艳。”
“他对母亲最后一句话是对不起缺失的对他母亲的陪伴，等出院了再补偿母亲……”司机摇了摇头，“此后，他便去了北方的疗养所，在一个秋天消失在金黄的针叶林之中，他母亲并不知道，只知道他出院了，便抬出一张凳子天天坐在工厂大门口，等着儿子归乡，等待着儿子的承诺……”司机停了下来，似乎在平复自己的心情。在场的小马听了，都很不好受，雌驹天马甚至噙着泪。
“好了，陈年往事不值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怎么分辨的清，只有向前看。”司机振作了精神，重新变得积极。
他调节的很好，一会就变得平静起来。
夜骐知道那种感觉，知道把一切埋在心底的无奈与必要性。
但，除此之外呢，他总有一种感觉，他与这些为生命奔波的小马之间，好像总隔着一扇厚实的铁门，他弄丢了大锁链锁头上的钥匙，掉到了名为时间的沙漏之中，并在重力这一自然规律的作用下，降下越来越多的沙，成为这世界的沙漠，再也找不到，就连可能的大门也被埋在黄沙之下。这值得叹息，但为什么，他不知道。
一墙之隔，一步之遥的永恒沟壑。
但此刻，他心中却又了一些新的感触，一把名为理解钥匙的碎片指导了他。
“……我这辈子第二最不想做的就是思想工作，但我还是得说几句。”这位夜骐警长用他凌厉的眼神左右扫视，咳了几声，幽幽开口道：“我知道，庆典期间大家都非常的辛苦；而小驹队长和她的特警队，既要在广场驻防，又要在几个重点地区来回巡查，城南城北天天跑，相当辛苦。”
雌驹天马转过头来，看着夜骐，夜骐继续说：“我见到的而言，小驹已经连续好几天晚上在局里的办公桌上趴着睡着了——作为一个和我一样的新马，她对这份工作适应很好，这一段时间都做的很努力，回去给你们队发双倍奖金。”
“老大，还是你体谅我！”话落，天马态度缓和了不少，表现感激的眼神里似乎都要淌出几滴泪来，要不是她正坐在夜骐的前方，她简直都要激动地抱住他。
警长点头示意，随后另起一行：“而思教员同志呢，也同样值得表扬……”
陆马一听，便坐正了，看起来非常认真地听着警长讲，“过去一个星期在工业州那一边学习对接，在驰州待了几个星期；我是那边长大的马，清楚知道那地方天气遭不住，你呢，又在思政进修校学习，晚上还要复习笔记，相当用功，也相当耗费精力，非常辛苦。”
“害，警长同志，这没什么，作为情治机关的思政教员，保持思想的进步性也是应该的，不谈幸苦。”陆马保持着微笑的表情。
不得不说，这有些微妙对话的对仗尽管还让气氛不算特别好，但也缓解太多；就像在夏日的太阳雨天，在大片凉爽的间隙中穿过几阵不和谐的热浪，总体还是变得平静下来。
问题解决了，不是么。
……一阵电话的哔哔声从警长的腰带里响起，警长立刻抽出来，并且用他不算灵活的蝠翼贴稳在耳朵旁。
“喂……好，我收到了，”夜骐立刻就坐直了，显得有些激动，“让周边警务所出警，还有特警队也一并通知，让我秘书马上到现场，并且准备一份劝降文件。”
放下电话，夜骐看着望过来的两双困惑与疲劳的眼睛，沉重和无奈几乎是从他的眼神飘散出来：“真不妙，那些失业的工马和狂信徒撮合到一团去了。”
“大家也都听见了，还得加班。”
……
这辆警车逐渐开往郊区，灯火开始变得稀少，街道变得黑暗，警车逐渐来到了一处略显偏僻的聚落，周围几辆警车的警灯正闪烁，在薄雾中散射成为蓝色的光，反射在石子路的砖瓦上。
“好了，我们到了。”司机用他略显颤抖的声音打破了车内的沉默，车子因刹车抖了一下，警长因这不寻常的车技皱了眉头，他看着司机，却是担忧的神色。
车内的其他三匹马顿时有了动作，副驾驶的雌驹迅速取走了防暴头盔，下了车，开始检查自己临时携带的小装备；后座的两匹也各自收拾收拾，下了车。三匹马翻过了条纹的警戒线；环顾四周，临时的探照灯已经将周边照得通亮，十几辆警车围成一个大圈，并将一栋谷仓包括其内。
思教员拿来了一个长长的文件夹，站立在被雨打湿的泥土上，淋着有些冰冷的夜雨，打开它，以无感情而有力地宣读着：“接情报消息，林荫镇糖果乡糖厂地区，已证实存在名为‘暗月教会’的邪教分子恐怖活动，现接情治委员会命令，即刻压制，扫除，采用一切蹄段，制止违法犯罪行为。”
思教员接过一个喇叭，接着上面继续：“里面的恐怖分子听着，你们已被全面包围，立即投降，为时不晚！”他语气发了狠，在空旷的山谷林间回响。
……
“绝不留情。”
NO MERCY
然而并没有回复，思教员继续重复着，但语气已然更加急迫，也更加沉重。
……
警长深沉地看着现场交替闪烁的红蓝光芒，听着思教员一次又一次的“劝告”。大部分警员从前线撤了下来，退到警戒线外面。这意味着武装行动将要开始。
“途远警长。”
警长转过头去，看见了身着迷彩战斗鞍，正冲她微笑着的小驹，他嘴角也微微有些变化；他走过去，挽住她的肩颈，对她说：“小驹队长，你是实干派，从缉毒警到特警，从漫漫长路由可见得你的忠贞；便不要为小打小闹有所影响，好好完成任务。”他凑近了点，夜骐又从领导的口吻忽的转变了，转而悄悄地说，“别受伤，我们承担不起……”他很好地隐藏了自己的一丝担忧。
黄色的脸上涂抹着墨绿色的油彩，看不出来原本模样，绿油油的眼睛透过厚重的护目镜，天马的视角落在夜骐略显杂乱的鬃毛上，随后似乎满意地眯起来。
“谢谢你，途远警长，我感觉好多了，绝不会影响到工作。”夜骐看不见她的表情，因为他还没把自己的脖子抽回去。
说话的同时，从旁边厢车里又下来了一队迷彩警察；夜骐迅速结束了自己的动作，有些尴尬，这对他来说似乎有些太刺激了。
“报告长官，保证完成任务！”天马也收起先前略显轻浮的神态，拍了拍自己的脸，认起真来，举起蹄子，第一个向警长敬了礼，而她的队员们也随着向警长宣誓。
“各小组进入位置，等待命令——同志们，祖国考验我们的时候到了，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这是为了正义得以声张，也是为了自己，现在去战斗吧。”
何时下起雨来了？这是入秋以来第一场大雨，林荫镇的湿润气候下，绿色的叶子并不很能联想到秋天；倾盆的大雨替去了秋风，哗啦哗啦，密集的雨点如子弹般，打掉了属于夏天的厚实绿叶，不停息地滴落在苍苍大地，像锐利的矛，只言片语间戳破了在这夏天一场梦，一场属于所有生灵的梦，凭借这无言的子弹。
锐利的雨滴是审视的目光，落在站在指挥岗位上的夜骐领导身上，浸透了先前为了上台而精心熨好的礼服，肩上的警衔和几枚华贵的勋章。
正义的？当然，一贯如此。夜骐既不想怀疑，也不想否认。
一只只靴子沉重地落在水坑上，溅起肮脏的泥水，身着迷彩的特战警员们将自己的情感的潮水隐藏在厚涂油彩和头盔目镜的平静之下；他们迅速抵达了预定的位置，并隐藏下来。
思教员经过一段时间的劝导，最终也撤回安全区来：“谈判破裂，准备攻坚！”这颗无言弹丸的扳机最后扣动了。
“各单位注意，行动代号满月，各小组就位……行动开始。”警长随之用无线电敲定了命令，特战警员们在缓慢变得如倾盆起来雨声中隐蔽着姿态向前。
……
在一处熄灭所有灯光的仓库地下室里，地窗上的工业排气扇正无力地转动着，吱吱嘎嘎，发出恼马的响声；幽蓝的灯光从百叶窗中射进来，将其一道道渭泾分明的蓝与阴的光束，影映射在破旧的墙纸、肮脏的垃圾，还有几匹躺在地板的夜骐身上，但明显没有睡着，而他们都抱着一杆枪，有些还身着制服。一匹独角兽坐在靠窗的一张椅子上，正奋笔疾书。
小马驹，雌驹，种马，在他们坚毅的眼神中，流露着仇恨的愤怒，和善良的残存的记忆……它们被残忍对待了，他们骨子里的温良将他们和他们的后代倒向一个糟糕境地，就像现在那样。
在一片黑暗里生存的他们，看见那地窗射进来的光束，充斥着的只有仇恨仇恨仇恨……复杂的情绪里下起磅礴的陨石雨，他们逐渐使自己变得短视。
而光明的使者们却傲慢地称为正义，却忽视了，评鉴正义的唯一标准，只有生灵们，他们变得不在乎。
两个他们都堕落了，一个变得不再是我们的知己，一个变得虚伪而泛滥。这使我们扭打在一起，争夺着一面腐烂的旗帜的过失解释权。
“咚咚咚！”
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顿时让他们顿时回过神来，警惕地举起枪；门边的一匹小马向着门，猫步地走去……而与此同时，写信的独角兽完成了书写，闭上眼，聚精会神在角间汇聚起绿色的雾团，随着一声魔法的爆响，信件随着一缕飘远的魔力气息一同消失。
“女神保佑，女神保佑……愿您保佑我们正义的事业。”那匹独角兽喃喃道，深吸口气；一切随着身后的门被破开，独角兽拔出手枪上膛的声音，以及随后的声音一起，隐没在如子弹般密集，这山雨的滂沱里。
“轰隆，轰隆……” 雷声正如海潮般风起云涌。
为了正义，为了正义……历史赋予的正当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