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您还是执意要问关于苔花的事，好，那么好，不过甭管您是谁，我这儿都只有一个固定答案:苔花死了。
讨个详细点的说法?她难产死的。
还有什么要问的，没事得嘞，我再睡睡。
颇为遗憾的是我的身体似乎穿过了被褥，而我所以为的被褥——它们只不过两块有些朽烂的长方木板，苹果木的，中间夹着具骨骸，伴以一副破落骨殖袋。
于是有了我之后的感慨:“唉，我怎么死了?”
哦，也对，我好像确实死了。
可忽的，我就是想起了一件事。我和苔花曾经一同与邻家的苹果小妹种过些苹果树，它们啦，如今过得怎样呢？
雪下得好巧不巧，兴许微冷，节庆味倒浓得很，烟花对小马谷的夜空施以煎炒烹炸，咬一口绝对酥掉牙。远远的，我已经瞧见了万家灯火各自点着，与各自的欢笑遥相辉映。
你收回目光，望向我的眼睛——至少是你认为是眼睛的地方，这打断了我对苹果树的思索，所以我也干脆用你认为是眼睛的地方望向了你，这样方显得有教养。
嗯哼?
等等，你是不是经常拿炮仗扔我家猪圈的欢子，唉妈的，这种事准是他能干出来的。
你耐心听我说了很久欢子的趣事，又煞有耐心地做了回复:“欢爷爷大前年这时候患病去世了，他很疼我。”
“不对，是大前年的年前，喜丧，饭不错。”你又补充道，却没再说什么了。
小小盗墓贼，唉，也不对，你有陪我聊天听我胡说八道，你真的是要盗墓的吗？行了，快问我财宝什么的放在哪儿吧，权当谢礼了。
你的角正闪烁着温暖邻近的光，蜡烛一样。当年我和苔花约会的时候也是搞了个什么烛光晚宴，你猜怎么着?我忘点菜了。我和苔花就这么看了几个钟头的菜单，我也不知道那时候算不算糊涂，我告诉她我喜欢过隔壁苹果小妹，她只是笑了，就那两只酒窝冲着我，嘿，当时我，咳咳，你懂的。吻了上去嘛，后来我就和她在一起了，我真是该死，我真是蠢蛋，约会的时候问这个干什么，害呀。
我不存在的蹄子穿过不存在的鬃毛，我记得我鬃毛挺软的，苔花也喜欢捋顺它们......哈哈，也许我的脸也该呼一阵的红过去，才算应景，才算像话。
蜡烛真好。
所以，问我财宝放在哪里怎么样，还魂魔法有问必答的，问嘞。
不对，这魔法好像重置灵魂的记忆，他莫不是对我用过?
骨殖袋还在，那这应该是头一遭。
你沉默一会儿，又以沉默的尾巴塞住沉默的獠牙。
我数着，你统共咽了三口唾沫，开口了:“真怀念以前啊，小马谷第一小学。”
你喝了口酒，硬灌的，洒了半个领子，唉，你这领子可是羊绒的，看样子你日子过得怪不错嘞。
但小兄弟，我还是劝你少喝。
你匆忙点了下头，又是一口。
我想了一会儿，小马谷第一小学......
等等，小马谷第一小学?是小径架着紫藤花的那所么？那学校是我那会儿去建的，我带着其他一些小马，一砖一瓦建的！紫藤花还是苔花去架的嘞！
“什么紫藤花?”你突然有些要醒酒，闷闷问道。
你的角正摇曳着温暖邻近的光，蜡烛一样。
学校建起来那会儿应该还用蜡烛吧，欢子喜欢玩蜡烛，有一次差点把学校旁边的牛棚子烧了，哈哈。
“我那会儿是白炽灯，大灯泡子。哦对，还用着大头电视，我记得我们班看皇家婚礼的直播，那会儿代课的是另一个小学的老师，叫车厘子，嗯...身材怪好。”你努力回忆着，并且如愿以偿地笑了。
我不懂你在说些子什么，不过还是和你相视一笑，我可年轻着呢，唉，要知道苔花的身材，啧......
蜡烛真好。
“有一次暮光公主也来了我们学校......”
谁是暮光?我猜你想说的是日光，日光也不对，反正你肯定喝多了，别真断片咯。
你努力喝了口酒，烟花没完没了，给你那脸儿映得像鸡尾酒，我那破墓碑也是，忽红忽绿，阎王殿一样，你倦了扶住它也扭扭捏捏的，德行。
“唔，也不对，那时候她还不是公主，是个书呆子。”你滔滔不绝了，嘴唇干来又湿，肯定焕发了酒气。
你喝，你又喝，讲了好长一段友谊故事，继续喝，成了，知道暮光闪闪怎么当的公主了，别喝了，再陪我聊几句。
我望向镇子，当年似乎是我随意一插的橡树，如今已经长老了，恍惚地成了镇子的中心。
“之前过节的时候，有一次......有一次，有一次我给对街的阿婆拜年，她送了我一只小狗。”你将空酒瓶插进土里，步态蹒跚，“今年我刚回家，公司的年假，三天，我问了问临街那个......”
你拍着额头，眉心的汗珠像是打皱纹里挤出的水。
“反正我问，我问老妈‘那个老太太呢’，老妈不知道。”
“那个老太太你记得她姓什么吗?”你摇摇头，“老妈这么说。”
“我不记得了。”你恍然失了神，又启开一瓶白的。
真的，少喝。
“我告诉朋友们，告诉阿妈阿爸，我说我真的要升工程师了，我......”
你语无伦次起来，没事的，我在呢。
你的角正点着温暖邻近的光，蜡烛一样。
还魂魔法正消耗着你的魔力，要不咱俩今天到这吧，缘分结了小兄弟，问问我财宝埋在哪儿吧。
“我还不够努力么，但名额就是没了！这假也是，上面发不起钱了，让我们又干了一阵子，今晚才回家，看，这行头还是我和几个同学借旋转木马服装店的......”
你往天空望，你看到了什么？
以前确实挺好的。我小时候那会儿过节就喜欢往苹果小妹家的羊圈钻，就好羊羔子那绒毛。笼里的羊羔子偏好卧着，有时候棚子也拦不住风，它们就站一会儿，白花花挤成一团，去摸它们也不怕生。
后来呀，物是人非的。苹果小妹也嫁出去了，改叫“史密斯太太”了。
羊羔子也换了一茬又一茬。
“爷爷，我想回家。”你说。
你...说什么？
我想了会儿，我生前也挺喜欢喝酒抽烟的，现在你把酒倒了个底儿，那么也就有了酒的灵魂。
干一杯吧小子。
我那时候想的真的简单，有个家就足够了。娶苔花那天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一天，我一桌接一桌喝酒，那些从小玩到大的朋友怎么的都长得与你一般高，这简直是奇迹，他们绝对偷喝了斑马巫婆的药水。
其实我也知道:没有什么药水，他们只是在装成大人，苔花也是，我的阿爸阿妈则是装了很久是，我也该装成个大人了。
你阿爸现在怎么样?爷爷奶奶怎么样？阿妈漂亮吗?你有心仪的姑娘了吗？
“他也挺好的，爷爷奶奶也身子骨倍儿帮，阿妈娃娃脸，越活越年轻，心仪的姑娘......有了呢，只是我们还在探索，嗝，探索友谊。”你笑道。
你的角正点着温暖遥远的光，蜡烛一样。
蜡烛啊。
多有出息呀小子，工作大不了咱们换一个，我当年还做过瓦匠呢。瞧瞧，你的人生拼图多完整。我和苔花没能见证你阿爸的长大，而你阿爸也很幸运有了视他如己出的爷爷奶奶，他和你阿妈又有了你。要知道啊小子，你是他们最完美的一块拼图，他们就这样镶嵌在你左右，他们非常以你为荣。
“爷爷，你是怎么走的。”看你残存的魔力，这也许是你最后一个问题了。
意外呀，我有一天在回家路上让......对，让一辆马车撞死的。小子，人生就是这样。
对不起，我不能告诉你我是殉情而死的，原谅我吧，小子。
哎对，时间快到了不是吗，今天是什么节日来着，对，新年。
“新年快乐啊爷爷。”
也是，该给你压岁钱了，我还从来没给过你呢。
不过也是，我没钱呢。
那吃点镇里的苹果吧，都是我和苔花还有，哈哈对，史密斯死老太婆一起种的，吃饱饱的，再给你阿爸阿妈带点！
新年快乐啊宝贝，玩得开心啊！
记得常来看看。
讨个详细点的说法?她难产死的。
还有什么要问的，没事得嘞，我再睡睡。
颇为遗憾的是我的身体似乎穿过了被褥，而我所以为的被褥——它们只不过两块有些朽烂的长方木板，苹果木的，中间夹着具骨骸，伴以一副破落骨殖袋。
于是有了我之后的感慨:“唉，我怎么死了?”
哦，也对，我好像确实死了。
可忽的，我就是想起了一件事。我和苔花曾经一同与邻家的苹果小妹种过些苹果树，它们啦，如今过得怎样呢？
雪下得好巧不巧，兴许微冷，节庆味倒浓得很，烟花对小马谷的夜空施以煎炒烹炸，咬一口绝对酥掉牙。远远的，我已经瞧见了万家灯火各自点着，与各自的欢笑遥相辉映。
你收回目光，望向我的眼睛——至少是你认为是眼睛的地方，这打断了我对苹果树的思索，所以我也干脆用你认为是眼睛的地方望向了你，这样方显得有教养。
嗯哼?
等等，你是不是经常拿炮仗扔我家猪圈的欢子，唉妈的，这种事准是他能干出来的。
你耐心听我说了很久欢子的趣事，又煞有耐心地做了回复:“欢爷爷大前年这时候患病去世了，他很疼我。”
“不对，是大前年的年前，喜丧，饭不错。”你又补充道，却没再说什么了。
小小盗墓贼，唉，也不对，你有陪我聊天听我胡说八道，你真的是要盗墓的吗？行了，快问我财宝什么的放在哪儿吧，权当谢礼了。
你的角正闪烁着温暖邻近的光，蜡烛一样。当年我和苔花约会的时候也是搞了个什么烛光晚宴，你猜怎么着?我忘点菜了。我和苔花就这么看了几个钟头的菜单，我也不知道那时候算不算糊涂，我告诉她我喜欢过隔壁苹果小妹，她只是笑了，就那两只酒窝冲着我，嘿，当时我，咳咳，你懂的。吻了上去嘛，后来我就和她在一起了，我真是该死，我真是蠢蛋，约会的时候问这个干什么，害呀。
我不存在的蹄子穿过不存在的鬃毛，我记得我鬃毛挺软的，苔花也喜欢捋顺它们......哈哈，也许我的脸也该呼一阵的红过去，才算应景，才算像话。
蜡烛真好。
所以，问我财宝放在哪里怎么样，还魂魔法有问必答的，问嘞。
不对，这魔法好像重置灵魂的记忆，他莫不是对我用过?
骨殖袋还在，那这应该是头一遭。
你沉默一会儿，又以沉默的尾巴塞住沉默的獠牙。
我数着，你统共咽了三口唾沫，开口了:“真怀念以前啊，小马谷第一小学。”
你喝了口酒，硬灌的，洒了半个领子，唉，你这领子可是羊绒的，看样子你日子过得怪不错嘞。
但小兄弟，我还是劝你少喝。
你匆忙点了下头，又是一口。
我想了一会儿，小马谷第一小学......
等等，小马谷第一小学?是小径架着紫藤花的那所么？那学校是我那会儿去建的，我带着其他一些小马，一砖一瓦建的！紫藤花还是苔花去架的嘞！
“什么紫藤花?”你突然有些要醒酒，闷闷问道。
你的角正摇曳着温暖邻近的光，蜡烛一样。
学校建起来那会儿应该还用蜡烛吧，欢子喜欢玩蜡烛，有一次差点把学校旁边的牛棚子烧了，哈哈。
“我那会儿是白炽灯，大灯泡子。哦对，还用着大头电视，我记得我们班看皇家婚礼的直播，那会儿代课的是另一个小学的老师，叫车厘子，嗯...身材怪好。”你努力回忆着，并且如愿以偿地笑了。
我不懂你在说些子什么，不过还是和你相视一笑，我可年轻着呢，唉，要知道苔花的身材，啧......
蜡烛真好。
“有一次暮光公主也来了我们学校......”
谁是暮光?我猜你想说的是日光，日光也不对，反正你肯定喝多了，别真断片咯。
你努力喝了口酒，烟花没完没了，给你那脸儿映得像鸡尾酒，我那破墓碑也是，忽红忽绿，阎王殿一样，你倦了扶住它也扭扭捏捏的，德行。
“唔，也不对，那时候她还不是公主，是个书呆子。”你滔滔不绝了，嘴唇干来又湿，肯定焕发了酒气。
你喝，你又喝，讲了好长一段友谊故事，继续喝，成了，知道暮光闪闪怎么当的公主了，别喝了，再陪我聊几句。
我望向镇子，当年似乎是我随意一插的橡树，如今已经长老了，恍惚地成了镇子的中心。
“之前过节的时候，有一次......有一次，有一次我给对街的阿婆拜年，她送了我一只小狗。”你将空酒瓶插进土里，步态蹒跚，“今年我刚回家，公司的年假，三天，我问了问临街那个......”
你拍着额头，眉心的汗珠像是打皱纹里挤出的水。
“反正我问，我问老妈‘那个老太太呢’，老妈不知道。”
“那个老太太你记得她姓什么吗?”你摇摇头，“老妈这么说。”
“我不记得了。”你恍然失了神，又启开一瓶白的。
真的，少喝。
“我告诉朋友们，告诉阿妈阿爸，我说我真的要升工程师了，我......”
你语无伦次起来，没事的，我在呢。
你的角正点着温暖邻近的光，蜡烛一样。
还魂魔法正消耗着你的魔力，要不咱俩今天到这吧，缘分结了小兄弟，问问我财宝埋在哪儿吧。
“我还不够努力么，但名额就是没了！这假也是，上面发不起钱了，让我们又干了一阵子，今晚才回家，看，这行头还是我和几个同学借旋转木马服装店的......”
你往天空望，你看到了什么？
以前确实挺好的。我小时候那会儿过节就喜欢往苹果小妹家的羊圈钻，就好羊羔子那绒毛。笼里的羊羔子偏好卧着，有时候棚子也拦不住风，它们就站一会儿，白花花挤成一团，去摸它们也不怕生。
后来呀，物是人非的。苹果小妹也嫁出去了，改叫“史密斯太太”了。
羊羔子也换了一茬又一茬。
“爷爷，我想回家。”你说。
你...说什么？
我想了会儿，我生前也挺喜欢喝酒抽烟的，现在你把酒倒了个底儿，那么也就有了酒的灵魂。
干一杯吧小子。
我那时候想的真的简单，有个家就足够了。娶苔花那天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一天，我一桌接一桌喝酒，那些从小玩到大的朋友怎么的都长得与你一般高，这简直是奇迹，他们绝对偷喝了斑马巫婆的药水。
其实我也知道:没有什么药水，他们只是在装成大人，苔花也是，我的阿爸阿妈则是装了很久是，我也该装成个大人了。
你阿爸现在怎么样?爷爷奶奶怎么样？阿妈漂亮吗?你有心仪的姑娘了吗？
“他也挺好的，爷爷奶奶也身子骨倍儿帮，阿妈娃娃脸，越活越年轻，心仪的姑娘......有了呢，只是我们还在探索，嗝，探索友谊。”你笑道。
你的角正点着温暖遥远的光，蜡烛一样。
蜡烛啊。
多有出息呀小子，工作大不了咱们换一个，我当年还做过瓦匠呢。瞧瞧，你的人生拼图多完整。我和苔花没能见证你阿爸的长大，而你阿爸也很幸运有了视他如己出的爷爷奶奶，他和你阿妈又有了你。要知道啊小子，你是他们最完美的一块拼图，他们就这样镶嵌在你左右，他们非常以你为荣。
“爷爷，你是怎么走的。”看你残存的魔力，这也许是你最后一个问题了。
意外呀，我有一天在回家路上让......对，让一辆马车撞死的。小子，人生就是这样。
对不起，我不能告诉你我是殉情而死的，原谅我吧，小子。
哎对，时间快到了不是吗，今天是什么节日来着，对，新年。
“新年快乐啊爷爷。”
也是，该给你压岁钱了，我还从来没给过你呢。
不过也是，我没钱呢。
那吃点镇里的苹果吧，都是我和苔花还有，哈哈对，史密斯死老太婆一起种的，吃饱饱的，再给你阿爸阿妈带点！
新年快乐啊宝贝，玩得开心啊！
记得常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