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Facing Harsh Reality 直面现实

第 9 章
7 年前
2721
月舞踏进了昏暗的鹅卵石走廊,蹄上的铁盔踏出的声音回荡在殿堂中,久久未绝。两个守夜者模样的雄驹一左一右地,在从宫殿到监狱的路上一直护送着她。就在刚才,邪茧告诉月舞,她要给梦魇之月透露些重要的消息,于是月舞便过来了。

由于先收到邪茧请求的是月舞,所以,现在,梦魇之月还不知道这件事。前些日子,暮暮说邪茧不知怎得看穿了她的真实身份,于是请求月舞尽量瞒住这件事。看来啊,邪茧要使出杀手锏了,但为什么这么急?

邪茧肯定不知道,我也是知情马之一,月舞心想。这是个机会,她能趁机从邪茧那弄点有用的信息。想起了暮暮的审问大法,月舞傻笑了起来:和对方稍微聊聊天,他就可能会透露给你意料之外的信息。暮暮还真是聪明。

一行马停在了邪茧的牢房前。面前,被囚禁的女王正坐在地上,听到响动,便抬起头来,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支起身子。她伏在铁栏上,眼睑疲惫地扇动着。“嗯嗯嗯…我就知道你会来。”她沉思了一会儿,嘴角微微上抬。

看来不会那么容易了,月舞暗忖。月舞清了清嗓子,“你所说的一切都会由经我汇报给陛下。这是工作流程。”

    “当然,当然。”邪茧挺了挺身,“说得就跟我真要告诉你什么事一样。”

月舞耸起眉毛。这话真古怪。她觉得自己被耍了,但如果邪茧只为了逗她,浪费她的时间,这个恶作剧也太无聊了。但,正当她在想为什么邪茧会突然改主意的时候,颈后的一记猛击打飞了她的头盔。铁制的头盔摔在地上,撞击声在监狱里回荡起来。

这一击让她脑后疼痛不已,朝牢门跌了几步,勉强站稳,转过头,却看到另外两个全副武装的卫兵的蹄子朝她挥来。刚刚挨到一击的月舞躲闪不及,正中对方的一蹄,直接摔倒了牢门上,铁制的盔甲和铁栏撞击的叮当声音就连走廊里都能听到。月舞头疼欲裂,耳中嗡嗡作响,还没能站起身,只见定睛看清卫兵的后蹄朝她的下巴踢了过来。这回她的头狠撞在了铁栏上,疼地短喘一声,便颓然瘫倒在地上。

守卫瞥了眼倒地的月舞,把她的身体推到一边,好让自己走到牢门之前。他伸出蹄子,压住牢门上的圆盘。圆盘闪过淡色蓝光,又发出“咔嚓”一声,之后守卫就退到了一旁,拉开了牢门。

整个过程,邪茧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观望。待牢门大开,她平静地走出来,举起蹄子,示意卫兵卸下抗魔环。守卫动作迅速地照做了,和刚才一样,是用的和刚才打开牢门的附魔盔甲。

卫兵卸下抗魔环的时候,邪茧瞟了眼一旁的月舞。“一切进展顺利吗?”她问道。

    “是的,吾主。”守卫迅速地鞠了一躬,“一小时内他们就能抵达。”

    “很好。”邪茧道,俯下身子,让守卫卸下她的角环。听着角环开启的声音,望着它滑落在地上,邪茧深吸了一口气,缓慢而愉快地长舒出来。“哦,我真想死我的魔法了……”她走到不省人事的月舞身边,“好好享受吧,我们的时间不多。”她的角燃起强烈的绿色光华,浮起了月舞掉在地上的头盔,又浮起了月舞的头颅,把头盔套了回去。月舞周身一闪,便又变换成了守夜者们固有的颜色。邪茧笑着,捧起了月舞的身体。

走廊里燃起了绿色的萤光,但很快,又恢复了原本那黯淡的蓝色。

——————————————————————

梦魇之月端坐在王座上。金色王座、玛瑙装饰,无不在显示她作为女王尊贵的身份。从门口有条红地毯,直铺向王座,两侧都站着小马。王座厅两边的彩色玻璃壁画描绘着小马国曾经所经历过的一切。王座旁边也站着守夜者,一边两个。梦魇之月刚刚统治小马国不久,情况还很不稳定,王座厅这种熟悉的环境能让小马们放松下来。这几周,梦魇之月并没有什么大动作,但各种迹象都表明中心城的贵族和政治家们已经接受了新女王——或者说,已经对新女王不再心存恐惧,至少敢在她面前说话了。现在,王座厅外面似乎有小马在吵吵嚷嚷,引起来了梦魇之月的注意。吵嚷声越来越大,最后冲进王座厅的是月舞和她的两个侍卫。两个卫兵停住脚步,鞠下一躬,而月舞则直朝王座奔去。

    “怎么了?”梦魇之月站起身,朝月舞走去。梦魇之月与小马们的会议突然中断,引得周遭一片耳语声。

月舞看了看窃窃私语的小马们,斟酌了下词句,“她逃跑了。”她只说了这一句,便看向梦魇之月。

这消息令梦魇之月吃了一惊,但更令马吃惊的是,她依然镇定自若,对周边耳语声愈来愈大的小马们道:“会议终止,”又转过身,又对着王座边上的守卫,“把群众安全地疏散走。”对方点了点头。梦魇之月又提高音量,“剩下的,去搜查。”守夜者们接受任命,朝大门奔去。

月舞起先也跟着一队守夜者朝门跑去。将近门口时,她却停了下来,转头看着梦魇之月。另外七位守夜者也停住了。其他的小马全部蜂拥而出。无关杂马全部离开后,绿色的光渐渐聚集在了月舞的独角之上。大门猛地闭合了,月舞角上的发出的冲击波带着爆裂声直冲过整个殿堂,在扫到王座之前消散了。

梦魇之月简直不明白自己眼前发生了什么。那道魔法冲击波是她前所未见的,而且对方根本没要求她释放保护魔法。“那是什么?本宫已经给你下令了。”她说道,可是面前的守夜者们却朝着她走了过来。

单调、统一、节奏稳定的蹄声在王座厅里回荡着。守夜者们离梦魇之月愈来愈近,而梦魇之月脸上的神情也愈来愈坚定,充满着恫吓的意味。最后,守夜者们停住了脚步,离梦魇之月只有几步之遥。月舞张开嘴,只吐出两个简简单单的字:“去吧。”

几乎是一瞬间,所有守夜者都行动了起来,电光火石一般朝着梦魇之月冲了过去。两只天马腾上空中,动作整齐地从两侧向梦魇之月撞去,然而梦魇之月反应很快,迅速给独角充上能量,用一道无形之盾将他们双双弹飞,“你们胆敢攻击女王?!”她的声音几乎撼动了宫殿的地基,但对那群守夜者来说毫无作用。两只天马调整状态,又飞了回来,开始把梦魇之月向下逼去,好配合地面的五个卫兵。

梦魇之月正忙着躲开一群卫兵的攻击,月舞则冷静地朝女王走去。梦魇之月微低下头,闪过一天马的冲撞。天马直接撞在了附近的柱子上,之后“咔哒”一声摔倒在地,失去了意识。绿光闪过,倒地的不再是守夜者,而是穿着盔甲的幻型灵。

梦魇之月的面庞闪过一丝惊讶的神情,但很快便化作了滔天的怒火——居然让幻型灵溜进了王座厅!她的龙瞳泛起了明亮的白光,周身的魔力云鬃在暴怒之下失去控制般地涌动了起来,她决意好好教训这群入侵者。连那些守卫都被突然涌来的能量逼退了几步。她的云鬃渐渐升腾,转而形成了黑暗的暴风雨云,聚集在了天花板下,雷电轰鸣、嘶叫着,预示着天角兽无法控制的暴怒,恐吓着入侵者们,若是胆敢再上前一步就会化作灰烬。

首先继续进攻的是装作月舞的幻型灵。她离梦魇之月只有几步远时,她的角开始迸出绿色的火焰,同时眼睛也泛起了相同的绿色荧光。梦魇之月释放了魔法护盾,时刻准备抵御对方的攻击。然而,“卫队长”只是向她发射了一道魔法光束,之后护盾便如同一股水蒸汽一样消失殚尽。护盾这么快地被破开,梦魇之月在惊讶之余没来得及躲开月舞的蹄,正中脸侧。

疼痛让梦魇之月喘息一口,之后却发现方才强大的能量魔云早已溜走。有谁用蹄托起了她的下巴。她勉强睁开了含着泪的眼睛,看到对方正在得意洋洋,仿佛她面对的并不是一只天角兽——此时此刻小马国最强大的天角兽。

    “记得我曾说,你比我强大得多吗?”“卫队长”道。梦魇之月这才意识到对方伪装下的真身到底是谁,惊讶地瞪大眼睛。“月舞”咧着嘴,向前偏了偏身子,短促地笑了一声,便对她耳语道,“那是谎话。”

    “月舞”收回蹄子,摘下了头盔。即刻,绿色的魔焰笼住她的全身,之后,出现在梦魇之月面前的小马,不再是月舞的模样,而是套着守夜者盔甲的邪茧女王。

梦魇之月赶忙再次聚集起魔力,但颅骨深处却火烧一样地疼起来。“啊,啊,啊……”邪茧举起一只蹄子,晃动着,同时摇着头,“没用的。”一股诡异的力量瞬间击中了梦魇之月的身体内部,挤压、蹂躏着她的意志。她无法再思考了,头无力地垂了下去,腿无力、发软,几乎支撑不住她的身体。

邪茧再次托起了梦魇之月的下巴,让她平视自己。梦魇之月颤抖着,一只眼勉强睁开一道缝,咬着牙,与邪茧女王的意志力魔法做着最后的、徒劳的抵抗。邪茧偏过头,“你这小小的人格障碍还真是麻烦,不过我马上就能解决掉。”她的语气似乎是安慰,慢慢地收回蹄子,任由梦魇之月瘫倒在地板上。“那么,”邪茧的嘴夸张地咧了开来,“等我把你心里这些黑暗碎片清出来吧。”

难以想象的痛苦瞬间压在了梦魇之月的身上。但她没有尖叫,是因为她身体里无穷尽的能量瞬间被抽干的时候,她几乎无法呼吸了。她张大了嘴,在地上不断地抽搐着。几秒钟后,她终于能再次发声时,她只吐出了痛苦的哭喊。“别担心,”邪茧平静地说道,“很快就会过去。之后你就又是那个羸弱的小妹妹了。”

——————————————————————

暮暮离开了塔,动身前去寻找女王,要和梦魇之月谈谈艾弗瑞虫穴的研究事宜。前些日子,她们讨论后认为那巨大水晶的存在有其特殊意义。邪茧已经承认了,她所从小马国获取的不止有囚犯,但没有说具体是什么。那水晶实在有些诡异,而且暮暮的记忆里,小马国历史上就没出现过这么大的水晶。前几天,暮暮亲蹄挑选了一批独角兽,准备重返虫穴,研究一下大水晶。这肯定对于她回到过去之后,遇到的这些变故能有所解释。

现阶段的研究进展还不是很顺利,因为水晶被魔法阵保护着,难以读取信息。暮暮自己已经试探过那魔法了,发现那是大量错综复杂的法术叠加组成的,其中少数她还颇为熟悉。甚至有几个魔法似乎是她的学生所为——那几个都是她所在的时空的魔法。

这些信息,暮暮是不能透露给梦魇之月的。她此行是为了请求梦魇之月延长研究时间。今天,她的研究小组刚刚在守夜者的护送下离开了中心城,去往无尽之森的军营。他们根本没有破译那水晶的存在意义。破解保护魔法所需的时间也远远不够。那保护魔法上似乎附加了自我毁灭的法术。这其中所深藏的秘密,大概是邪茧宁愿毁掉也不会公诸于众的。那这就进一步加深了研究的必要性。

暮暮准备通往王座厅的楼梯,却发现有些异样。本该守在两侧的守夜者,此刻不见了。

地上一道影子扫过。暮暮连忙望向影子投下的角度。她拥有天马的视力,能看清微弱的月光下有些什么。可她看到的不是一个东西,而是好些小马正在王座厅上方的天空飞着。有些黑影在极快地转着圈,有些落在塔尖上,有些消失在了夜空里面。那是一大群天马在宫殿上方飞着。

    “法师!”一个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一只穿着盔甲的天马朝她落了过来。

    “盖尔中士?”暮暮认出了对方,“怎么回事?宫殿里怎么了?”

盖尔还在捯着气,不过不影响说话。“邪茧逃跑了,”她道。暮暮的脸上立刻浮现起惊讶的神情,于是盖尔连忙继续说:“不知道怎么逃的。月舞卫队长跑进王座厅,向陛下汇报了之后,整队守夜者都被派出来搜查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卫队长她把门给关了。现在大门打不开,所以我们也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暮暮脸上的震惊换成了不安,“你确定那是月舞?”暮暮问。眼见盖尔沉思起来,她便奔上楼梯,向王座厅跑去。盖尔跟在她身边。“多久以前的事?”她问道,转了个弯,抄近道去王座厅。

盖尔跟着她转过弯,猛地一蹬地,跟在暮暮身边飞了起来,“不太长,五六分钟。”她回答。

    “太长了。”

    “陛下不是孤身一马,还有半打守夜者在她身边。”盖尔中士这才反应过来暮暮为什么这么着急。她自责起来,居然没早点认出来,对方可是邪茧女王,可以随意变幻模样的幻型灵。

暮暮停了下来,她面前就是王座厅的大门。没来得及说什么,她就释放了一阵白色光波。周围的几个守夜者被扫了一下,吓了一跳,但都没有受到伤害。“现在谁都有可能是幻型灵。”暮暮说,扫了一眼刚才那几个守夜者,“你们都是小马。现在你们得一起行动,检查你们遇到的每个小马到底都是不是幻型灵。现在形势到底有多严峻,我们还不清楚。”

    “说来容易做来难,法师。很多独角兽都被派走到无尽之森的军营了。”盖尔说。她指的是暮暮的研究小组——暮暮无意间削弱了中心城的防御力量,甚至给邪茧的逃脱提供了条件。

盖尔中士走到门旁,那里一个独角兽正忙着捣鼓那扇门。“能打开了吗?”她问。

雌驹抬起头,停止施法,对盖尔中士说:“抱歉,中士,我打不开。”她摇了摇头,“施在门上的魔法我从来没见过。”

暮暮没有浪费时间,释放魔法来侦测大门的状况。上面的魔法复杂得很,即便是她,要从外面破开还需要很长的时间。得另择他法了。

    “我要进去。”她转过身对盖尔说,“从这打不开这扇门,但我能绕过去再从里面打开它。”

盖尔中士瞅瞅门,犹犹豫豫地看着暮暮,“你确定?我们可不知道里面到底出了什么事。”

    “不,女王急需帮助。”她边说着,聚集起能量,“别用蛮力破门,结果不堪设想。等我开它便是。”

尽管盖尔知道暮暮不是守夜者中的一员,但要解决目前的窘境,只能依靠她。“明白了。”她点了下头。暮暮回头瞥了她一眼,她便微笑起来,“祝你好运。”

暮暮点了下头,全神贯注地看着门。这是她自己创造的魔法,一种三维世界中的神奇魔法护盾。万物皆臣服的自然法则,它却可以违背,比如重力。它能抵挡一切想要通过的物体。

暮暮发现,只要理解世界运行的潜在规律,就可以通过某种方式操纵空间,比如扭曲空间。常规上来讲,空间被扭曲后是无法察觉的,光、声音、能量可以不受伤害地穿越其中,便能证明其无法察觉。但只有屏蔽魔法是例外,它无法穿过扭曲的空间。那么暮暮可以利用这个特性来“推动”被扭曲的时空,在不被屏蔽魔法侦测的前提下使用传送术。但这样做会消耗大量的魔力,而且,推动扭曲空间所需要的空间间隙也很难找到。

找到后,她一秒钟也没有浪费,便释放了传送术。扭曲空间的感觉似曾相识。很快,她就出现在了门的另一侧,但耳中瞬间充斥了梦魇之月的尖叫。梦魇之月正倒在王座之前,一旁的邪茧正在施着法术。暮暮下一步的动作几乎是潜意识里进行的,她再次定位了刚才寻找到的空间间隙。无暇顾及邪茧惊诧的目光,她点亮了独角,紫光转而变成迸射的火花。一阵光闪过梦魇之月所在之处,女王便消失了。暮暮的角传来一阵钻心的灼痛——她消耗的魔力太多了。但至少女王安全了,远离那个想要伤害她的小马。

邪茧又是一惊:施法对象突然消失了。她转过身,看到了暮暮后,她眼中闪起了愤怒的光芒,“你……真是讨厌。”她咆哮着,开始向暮暮走来。同时,分散在屋子里,守夜者模样的小马也跟着邪茧走了过来。

暮暮没有时间再考虑对策了。她可以试着去打开门,但无疑会把她自己的弱点暴露在敌人面前;她也可以逃跑,但连续使用三次魔法来推动空间、使用传送术是根本不可能的,而且会让邪茧趁机逃跑;或许唯一的方法就是面对数量差距巨大的敌人,用她近乎枯竭的魔力来战斗。

都不是什么好主意。

但暮暮想起了,自己蹄中其实握着王牌:她对抗幻型灵的法术。如果她还有足量的魔力,就能把对面所有的幻型灵禁锢在防护罩之中。她刚才传送走梦魇之月那一下子几乎耗尽了魔力,那么她现在只能孤注一掷了。她搜寻起身体内部的角落里每一丝残余的力量,让它们聚集到额头上的独角里面。最终她释放出魔力,在安全范围内最大的魔力。白色的魔法光波以暮暮为中心蔓延开来,马上就要到达幻型灵们的面前。

邪茧释放了另一道相同的魔法。两波相抵,只发出玻璃破碎般的声音,便全部消失了。

法术就这样失效了,暮暮几乎喘不过气来。她的魔力已经透支了。她茫然地盯着面前向她徐徐走来的幻型灵。她刚才警告过守夜者们不能强破大门,那么援兵也不可能来的。不能逃,不能战,唯一的行动或许只是坐以待毙。

    “嗯……没想到,是不是?”邪茧里暮暮只有几步之遥,停了下来。卫兵一字排开,彻彻底底阻断这个封闭王座厅里的路。暮暮连连退后,但没有几步,身子就已经顶到了大门。她前前后后徒劳地扫视着,只想离这群幻型灵越远越好。邪茧愉快地笑出声音,“你真是累坏了。”就连邪茧女王剧毒的獠牙也融满了笑意。她看了看身边已经蓄势待发的卫兵,又看了看暮暮,心里觉得,戏弄毫无禽困覆车之力的猎物真是有意思。她的声音微带激动,下了命令。“抓住她。”

半打卫兵一起向暮暮扑了过去。暮暮作了最后一次徒劳的抵抗,冒险再次唤出了魔力,释放了一发几乎没有力道的冲击波。一个卫兵被击中,尖叫着退后了几步。但暮暮还来不及继续,其他的卫兵就已经将她撞倒在地。

尽管天角兽是集三个种族力量为一体的存在,但陆马的力量只是增强了魔法,暮暮天角兽羸弱的身躯根本不足以抵抗六个卫兵的攻击。她突然感觉谁在她的角上套了什么东西,一瞬间恍惚地觉得自己已经不复存在,感觉自己用以连接这个世界的魔法已经消失。有谁把她额头上的东西取了下来。她慌忙睁开眼睛,看到一个卫兵正把魔力元素呈给邪茧女王。焦急中,她尝试着支起身,却在痛苦喊叫的同时摔回了地上。有个卫兵扭着她的右后蹄。

    “住手!”邪茧突然吼道。卫兵松开了蹄子,疼痛就立马消失了。“别这么伤害她。”邪茧咆哮着,目光严厉地瞪着卫兵。卫兵连连退后,畏畏缩缩地开始脱去暮暮的夹克,但动作谨慎谨慎得多。还有一个卫兵在往她身上套抗魔环。每套上一个,暮暮便感觉自己残余的力量消失一点。当卫兵脱去了她的夹克,另一个卫兵便准备给她施加最后一套束具:坚韧而沉重的轭具,能束缚住天马的翅膀。轭具紧扣在了暮暮的双肩上,彻底剥夺了她飞行的能力。一个卫兵把她拉了起来,检查束具是否全部安置完成。

暮暮已经被打败了。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竭力拖延时间,等待几乎不可能来的救援。“你遇到水晶影魅了,对吗?”暮暮怒视着邪茧。如果邪茧还是她印象里的那个家伙,那么她应该马上就要开始夸耀她的胜利了。

    “你说什么呢?”邪茧漫不经心地说道,正用悬浮术来来回回地打量着魔力元素,根本懒得搭理暮暮。

暮暮明白邪茧在应付她。她内心的怒气几乎无法抑制了,“少和我来这套!”她怒吼一声。邪茧终于转过头来。“我看过你的魔法,那都是我教给她的!”她又微微降低音量,抛出了她想问而又不敢问的问题。“你把她怎么样了?”

    “哦,”邪茧语气里还有点惊讶。她把皇冠递给身边的一个卫兵,道,“你这么想你可爱的学生,早点问我不就好了?”邪茧闭上双眼,角泛起绿色的光。她的身体也随之一闪,化作一只年轻的灰色独角兽,长而直的海绿色鬃毛垂到肩侧。她睁开了绿宝石色的双眼,看着暮暮。“嗨,老师。”她的嗓音那样熟悉,正是水晶影魅的声音!

暮暮浑身一颤,奋力挣扎着想站起来。两个卫兵一左一右压住了她的肩膀。“你到底把她怎么样了?!”她吼叫着,眼眶里已经盈满了泪水,几乎要滴落下来。

    “怎么样…”邪茧一惊,但马上爆出一阵大笑。她费了好一阵才抑制住她这通莫名其妙地笑声。她看着暮暮,对方则恶狠狠地用眼神剜着她。

    “抱——抱歉,真没想到。”邪茧终于止住了笑声,擦干笑出来的眼泪,然后直看着暮暮的双眼,倒着气。“你还没明白,是吗?你还没弄明白。”她摇了摇头,喉咙深处还是发出咯咯的笑声,准备揭露她的下一个秘密。

    “我就是晶魅,老师。你一开始遇见的晶魅,就是我。”

这是谎话。暮暮拒绝相信邪茧的话,想捅破她的谎言。她需要证据,来证明水晶影魅是个活生生的小马,而不是邪茧随随便便就变换出来的形体。但她找不到有什么证据。她想了想,如果邪茧撒这种谎是不可能从中得益的。晶魅或许根本不存在。毕竟对于改变历史这件事来讲,暮暮的学生没必要去这么做,但幻型灵女王极有可能这样。

暮暮的理智面赢了。她再次试着支起身,但那轭具就像一吨砖头那么沉,她的动作踉踉跄跄地,好像被毒打了好几通。她眼睛下的皮毛已经被泪水浸湿了,试图控制情感洪流之时,她不断呜咽着。最终,她只撑起一只前蹄,筋疲力竭地盯着面前的地面。

    “哦……”邪茧小声地说道,把一只蹄子举到嘴角,摆出一面同情,“哦,哦,哦,我快能感觉到你的小心脏碎掉了。”

暮暮紧闭双眼,更多的泪水倾泻而出,又呜咽起来。她睁开眼睛,迸射着怒火但又浸满哀伤的眼睛,咬牙切齿地丢出了她的问题:“为什么?”

    “为什么?”邪茧重复道,语气里满载着不屑,好像觉得答案显而易见。她眉头紧锁,步步逼近暮暮,而暮暮缩着身子。“这几千年来,我一直畏缩在阴影中,不断地诅咒、挣扎着,我下定决心了,这一切必须被改变!我四处碰壁,但…多亏了你小小的帮助…”邪茧顿了一下,好让字词话语深入对方的心底,“你还在问我为什么?!你难道看不出来吗?!”

暮暮的目光扫向一边,不敢再直视那面孔,那张愤怒的面孔,那张她曾经作为学生的面孔。邪茧不语,走了开来,低垂着头。一会便又恼怒地转过身,眼神还是那样愠怒。“而你,你用你的魔法毁掉了我,毁掉了我的族人,害得我只能默默忍受不公,那么现在一切结束了!”

邪茧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试图冷静下来。她把气呼出,睁开眼睛。眉头拧出的结慢慢舒展开来,取而代之的是微笑。邪茧慢慢朝暮暮踱来,“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你,这只雌驹自己…只要我说服你,来当你的小小宠物,或者说学生。还记得当时你对‘爱’有多么绝望啊,就这样被我骗过去了。”

邪茧伸出蹄子,摸了摸暮暮的头,对方则惊恐地缩到一边。“我先承认,和你在一起,有时候玩得还挺高兴。”她无视了暮暮这般反应,“但我的目的其实是学习魔法,学习能与你抗衡的魔法…但我找到了更有价值的东西。你居然能研究出这么强大的魔法,却把它藏了起来,我真怀疑你到底了解不了解自己的真实潜力。”

    “那穿越魔法太危险了!”暮暮的反应很强烈,“你会把一切全都毁掉的!”

邪茧挑起一边眉毛,转过身子。“在我眼中可不是。”她顺着深红色的地毯走去,又突然转回来,举起一只蹄子。“我在修补这一切!”她那蹄子狠狠地砸在地上,紧盯着暮暮的眼神里似乎在说,这么简单的问题,你为何要问。“那个小马国,”她举起蹄子,指向一边,“那个你、我所实际所属的小马国…根本就不应该存在!取而代之的才应该存在,但你却毁了它!”邪茧又走了回来,“难道你就没有回到过去的欲望吗?回到过去,改变些什么事情?”她似乎急切地想得到答案。

暮暮摇了摇头,目光投向地面。“世上没有后悔药。”

    “你还真信这套?”邪茧低下头,平视着暮暮的眼睛。四目相对,邪茧却轻轻地摇了摇头。“你在说谎。研发出这个魔法的小马是你。你是渴望后悔药的。”

    “我错了。”暮暮语气里透着坚定,目光微抬,“错了!我心知肚明!”她刚伸出蹄子,满意指责,却被卫兵按了回去。“你仔细想想!你在改变自己的历史,如果你碰到了这个时空里的自己,那会发生什么!”

    “哦——哦哦哦哦哦。是啊。”邪茧蹲坐在地上,一只蹄子抚着嘴角,满面沉思之相。“这不可能的。这里的邪茧女王已经被…解决了。”吐出最后三个字,她笑了。

邪茧的话让她不安,胃里翻江倒海起来。她不情愿而又不得已地问:“你说什么?”

邪茧翻着白眼,恼怒地叹了口气,“你要是这么想知道,那我告诉你。这是我决定的,这里只剩下一个邪茧了。”

暮暮瞪大了眼睛,“你疯了。”她的声音在颤抖。

邪茧女王猛地甩过头,疯狂的大笑起来。但很快,她的头转了回来,笑声也便消失了。“你到现在都不理解,你所创造的魔法有多强大!真正疯了的是你。”邪茧举起两只蹄子,目光投向上方,“这世界是我的了,未来的一切将会如我所愿!”

    “这就是你的想法吗,”暮暮说。邪茧看向她。“就为了一己之欲而篡改一切吗?”她的声音更小了,“你也要对待我的吗?”她浑身打颤。

邪茧朝她猛地逼进一步,再次抬起蹄子。暮暮又练练退缩。“我怎么会伤害我的老师呢?”邪茧问道,之后抿着嘴唇,咕噜咕噜地笑着——暮暮一直以为这个行为是她学生的习惯,古怪但是讨马怜爱的癖好。邪茧转向她的卫兵,“你永远也不会知道了,不会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现在又有什么关系呢。”她用魔法接过卫兵蹄中的魔力元素,浮在面前欣赏着,“看啊,你省了我多大的劲。你带着这个东西,小马国最强大的法器。这些年来,我可一直在想办法激活它。但你把它拿到了我面前。”她不再欣赏这什物,而是把它浮在魔法里面,转而斜视着暮暮。“我真该谢谢你,给我省了这么多麻烦。我本来还想装成你的小露娜公主,然后接近你呢。”

邪茧在利用魔力元素!暮暮心里恶心得不行。不过她知道,这么强大的法器可不是谁都能使用的。“魔力元素不会承认你的。”她语气信心满满。

邪茧又笑了起来,“真是见识短浅。”她随便挥了挥蹄,“不过,”她叹了口气,“我也不能赖你。塞蕾丝缇雅根本就没给你讲过谐律元素的运作方式,而且我敢肯定,她也没告诉过你它们的来历,是不?”她挑起眉毛,看着暮暮,等待暮暮回话。然而暮暮只是沉默。她傻笑起来,简短地说道:“说对了吧。”

邪茧又沉默了,欣赏着魔力元素。她下意识地扫了眼卫兵前蹄上搭着的夹克,之后嘴里哼哼着,之后笑了起来。“我有个不错的主意。”她道,用魔法卸下从月舞那里弄来的盔甲。铁盔掉在地上,声响巨大。卸下所有的盔甲之后,她从卫兵蹄中取过魔力元素,然后走近暮暮。“我假扮露娜的计划被你给毁了,还真让我陷入困境了呢。”瞥了眼门,她继续说,“大门一开,守夜者就会蜂拥而入,从邪恶的幻型灵蹄下救出他们的夜之女王。”目光投回暮暮,“我看,我还是装作你的模样更好。”

暮暮心里面惊慌起来,逃跑的念头不断洗刷着她的头脑。邪茧点亮了角,两个卫兵施在她肩膀上的里又加了些许。她没有逃跑,因为内心深知这样毫无意义。“我不经常这么做。”邪茧道,俯下身子,离暮暮很近。“这样很耗费法力,但是,很值得。”

暮暮紧张起来。有什么东西进入了她的脑海,不断地搜寻着,它正在刺探她的内心,要像打开一本书一样地打开她的内心。她立即尝试着去反抗,企图让那入侵的东西无从下手。但她一这样做,一股更深、更强烈的恐慌就会在她心底升起。

    “越抵抗,越难受。你不可能阻止我了。”邪茧警告道。对方立马放松了下来,邪茧还稍稍有点惊讶。她继续施法,翻阅着暮暮的记忆。只读取了暮暮过去一小段时间里的记忆,便停了下来。“原来你一直在忙这些。我没和你说过,你和卫队长的配合差极了吗?”她将法术解除掉了。

刚才那种感觉依旧在脑海里,挥之不去,所以她的身体也止不住地颤抖。那法术并没让她感到疼痛,而是感到被侵犯的不安全感。刚才的惊恐变成了恶心。

    “最后一步,”邪茧又往前上了一步,聚集起力量。周身闪起绿色的光,之后,像是刚才变成晶魅那样,她变成了暮光闪闪。

邪茧舒展了下她那对崭新的天角兽翅膀,来回看了看她的新蹄子。之后满意地示意两个卫兵拿过夹克衫。她穿上了夹克衫,用蹄子抚平它乱糟糟的表面。又拿过了谐律精华,把它佩在头顶,之后释放了法术让它消失不见。

邪茧看着暮暮,嘴角抑制不住地扬了上去,而暮暮一言不发。“不说话?真没话要说吗?”她的声音已经变成了暮暮的声音,挑衅着。

暮暮闭上双眼,呼吸依然稳定。发怒无济于事,她只能坚定自己的决心。“我向我的朋友发过誓,我会让一切归为正轨的。”她瞪着面前的暮光闪闪,“我不会食言。”

邪茧抑制不住语气里的欢愉,“那我怕是要替你食言了。”她面无表情,走到暮暮身边,也用暮光闪闪的声音笑着。“别担心,我会让她们知道的。”

邪茧脸上严肃起来,转向两个卫兵。“把她关到虫穴里去。别被发现。”她的角又一次亮起,青绿色的火焰围绕住两个卫兵和中间的暮暮。三个小马被封在了半圆形的穹顶下,之后慢慢沉下地底。邪茧低着头,挂上笑容,看着暮暮。“我一直觉得你是个有意思的小宠物。”之后,穹顶与火焰都彻底沉了下去,消失了。

邪茧向四周看了看,身边正有四个守夜者模样的幻型灵,还有一个晕倒在柱子下的幻型灵。环视大厅之时,她看到了彩色的玻璃壁画,上面描绘的是各个时段的星星与月亮。

欣赏了一会那古老的玻璃壁画,她突然间发射了一道冲击波,把那壁画击碎成千万片闪光的碎屑,在一片震耳欲聋的碎裂声中落在地上,扬起尘土。


    “现在,万事俱备。”她转过身,面对王座厅那扇宏伟的大门,准备扮演她的新角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