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雪柔柔Lv.9
天马

季风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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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上):恣意蔓延

第 6 章
2 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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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小马谷镇上,乍看上去倒是平常,不过靠近点却能听见许多议论,都是片面到错误的谣言罢了。

还记得柔柔被诬陷那事吗?大坻还是传着这事吧。

他们说,柔柔撞倒了老人,最后不堪其孙女的指责,让混沌之主协助逃走了。

“对对对,能和混沌之主称朋悦友,什么成分还不明白吗?”

“季先生是好人啊,萝卜尖也是好姑娘,真可惜啊……”

“你们有没有觉得这几天风很小?似乎整个小马镇都很闷热。”

“是遭报应了呦……”

实在不忍心听下去了,柔柔在镇民的口中被传说得多么不堪啊!我本想去独自去找萝卜尖谈谈的,但是却在集市上听说了 这么多的流言蜚语,倒是很生气的。

因为柔柔向来不被镇民所了解,即使她再无辜也无法搏得信任,反而当时无比失态的萝卜尖才是镇民们所同情的对象吗?

也许他们不需要真相,而需要的只是支持自己片面的见解罢了。我不敢绝对地说这事好或不好,流言蜚言当然是不好的,也是我感受得最深的——可是另一方面,他们也真的做到了对萝卜尖的施以援手。

但是我有自己的立场,就是站在他们对立面。无论他们的小团体有多么团结,被攻击的却是我和柔柔,我可以理解他们——但他们可未必理解我们。

想来,欲要继续上路,却飞了余光,瞥见了一道莫名熟悉的身影——一匹小马在集市中战战兢兢地走着。我一下没认出是谁,因为她披着斗篷,不过那身影却那么的神似——嘶,柔柔?

我在暗处先观望着。她异常紧张地在集市中顿顿走着,仿佛集市中的所有声音都在批判她,这令她异常难受。

看到了一铺店面,她在不远处站了很久,终于才下定决心勇敢地上前寻求交易。

柔柔慌慌张张地来到门铺前,小心翼翼地询问着商品的价格。

“叔叔,一袋面粉多少钱……”她问道,并小心地指了其中一袋面粉。

应该是柔柔了,她的神态,还有语气,并不是其他小马所能轻易模仿的。我倒想着她怎么出来了,柔柔应该待在家的,现在的舆论对她的恶意太大了,不知道她能否可以忍受——可如果她真的需要购置物品,为何不找我来帮忙呢?

柔柔有时候是挺……单纯的。

“叔……叔叔?”见老板没有回应自己,柔柔又叫了一声,这才引起了摊主的注意。

“哦!抱歉哈,一时没注意到,哈哈……”摊主回应到,因为他刚刚在与其他小马聊天,就并未马上注意到柔柔。

他是一匹性格粗犷的深蓝色独角兽,自来熟的同时嗓门也很大,不过对其他小马对于他的评价,就是他思绪简单,做事也直接。“一袋面粉35。”他笑完之后说。

“我可以要两袋吗?谢谢……”

“好嘞!”独角兽答应着,随后“呼”地一下,拎起了两袋面粉,又捻下了一个竹编袋将其打包好,送到了柔柔的面前。

他动作很快,魔法与蹄子的配合相当默契,连我也不由得惊叹,这么好的资质,做商贩真是屈才了。

“哦……我还没有点货币呢……等一下!”柔柔见摊主的动作太快,几乎都没有让自己数货币的机会,于是马上蹲下来开始点货币,需要70,倒比她预算的低一些。

“这当然没问题。”独角兽将交易物品放在了柜台上,然后好奇地问道柔柔,说,“话说小姑娘,这天这么闷热,也没个风什么的,你怎么把自己裹这么严实?”

“没……没什么……”她急忙回应道,紧张心理点货币的速度也快了很多。

“倒莫名让我想到那个……那个谁来着?把季先生弄倒的那匹小马,不过她现在还不敢出来吧?”独角兽随口一提,却让柔柔更着急了,她刚好把钱点完,着急地站起付款,可是却没有来得及注意,自己斗蓬的一角已被另一位飞马不小心踩着。

“叔叔,70,给啊——”

当柔柔激动地一站起来,那件斗逢便不出意料地从身上绷下来,露出了她的脸,和她大半个身体——已被裹得汗氲氲的,乱糟糟的鬃毛显得她很是狼狈,和弱势。

柔柔忽然愣住了,她傻了下来,一时竟没有任何动作,就像一尊雕塑般。那踩掉了她斗篷的白色飞马马上意识过来,急着转身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

却又突然震惊地认出了柔柔——传闻说害了季明风的凶手!于是姑娘的脸色一下子翻转了,转而改口道:“哦不,这可不是我做的,我什么都没做哦——不是吗?”

她一边蔑视地摇着头,一边向后退去,十分讽刺地向不知所措的柔柔挖苦道。语气满是令我的耳朵不舒服,那看上去可爱老实的小姑娘怎么能这样说话?

柔柔一时间思想如麻,以至于不敢理她。过了一会,柔柔被逼致于生气了,却教她咬牙捧着刚点出来的货币慢慢靠近柜台,慢慢。

我在远处似乎能感觉到一股萌发的人格力量,正在从柔柔的心中“默写”而出,那一瞬间,仿佛柔柔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开始离软弱越来越远。

于是,我开始认真地观望起来,同时准备去帮助柔柔——或许这个场面让她来应付,还是太牵强了些。

原本骚动的市场以极快的速度沉默下来,沉默得可怕,不过沉默不是安静,只是各种心声取代了原本的物声而已,我可以通过魔法去感受他们表达不出的话——依然混乱无章。

各小马们的注意力全压迫在了黄色飞马身上,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就连混沌之主都在屏息以待,关于她接下来的举动,其实我也很好奇。

在众目睽睽之下,柔柔努力地一步一步顿顿上前,迎着众小马尖锐如针的目光,她势必要拿回自己的东西——她有时候做出的事,真是令人刮目相看啊。 尽管柔柔的眼神在怯懦与坚毅间无数次切换,但动作却仍未停下,最终,她把货币押在了拒台上,另一只蹄子把住竹编袋的口子,收回来了。

“正常的交易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为什么我就这么担心呢!”我听到柔柔这样想着,将此话重复了无数次,直到将交易物品填进了鞍包里,她终于松了第一口气。“现在……离开!”

至此,柔柔似乎是赢下了第一把博弈,但她的举动却引起了更多的议论,市场上的小马们都聚在了一起,都来围观这个“逃逸”的“肇事者”,他们对柔柔指指点点,肆意妄为地评价着。市集在一刻间又开始浮躁。

“是她吧?”

“对对对,就是她,现在还装着什么事都没有呢!也没一点罪恶感!”

“这还‘谐律’呢,公家粮吃得也不害臊!”

“你们说她会不会虐待动物?”

“……”

在远处观望的我又一次感到身体的骚痒了,混沌的魔力因市集的失序而开始汹涌,以至于令我不得不吃力地压抑下去。

不过那群小马说的话真的是伤人,无比伤人。

那一股自以为正义的恶意感像瘟疫一般恣意蔓延,野蛮生长。它们得心应手地操纵着朴实小马的思想,最终让包括宿主的小马都受到伤害。

此时,柔柔还在马群中。 众小马三言两语的唾沫一点点地腐蚀着柔柔的心理防堤,以至于让她方拾起的坚毅一点点崩溃。 她又愣了一下,眼角闪烁了一迹光——泪光。我冲动地想要上前,上前去护住她,就像、就像上次一样——可恰恰是因为上次,她失去了所有的主动。 柔柔此时想起的,也是上次的回忆……

当时,质疑和怒吼如洪水般淹没她的理智,令她失去了解释的勇气,如一只受惊的小动物般,失去了所有思考的能力,只能伏在地上苦苦哀求,却无济于事,任由他人的情绪倾泄在身上。 直到混沌之主的入场,才结束了死局。

为什么我什么事都做不好?我明明一直以来都是那么小心……她想着,再一咬牙,转身离开。

“等等!”

没出几步,却被摊主叫停了步子。

“什……么。”柔柔刚扭头回看,一袋钱币就沉闷地砸在了她脖子上,落地,“哐啷”响,满满的习难。

力道不大,却让她备受打击,在众多小马面前硬生生吃下这一次鄙视,一匹有自尊心的小马又怎么能接受这样的对待?我此时仅仅是看着,却也怒火中烧,恨不得颠覆了这所市场——让他们知道没有谁可以这样对待柔柔! 但还是忍住了,我的入场只会适得其反,搞不好只会加深他们对柔柔的猜忌。

“无序会不会也在旁边啊?”

“他们就是一伙的!”

“果然啊,物以类聚……”

每次想到他们把我的过去和现在甚至和朋友绑定在一块,就都令我难受,所以这一次,需得极力克制自己。

抱歉了,柔柔,但我依旧会保证你不会受到任何物理上的伤害的,我在呢。我极着急地想着,并担心局面朝着某一方面激化,我希望那群小马们也能克制住自己。

“这……这是我付的钱!”柔柔恍了半天,才迟顿地哀求了一声。那大叔即使要为此包装成一袋掷过来,也不肯……收下吗?

“我知道,但请你拿回去吧。”独角兽冷冷地朝她说一句。

“我——知道了。”明明柔柔自己心中也有千万团怒火,却依旧被强行消化掉了,那欲行又止的反抗,永远被围在了奶黄色的娇弱躯体之中。

她按奈住泪水,拉下耳朵,委屈地要把鞍包从身上解开,想要归还未交易成功的商品。

“不用了——已经卖给你了。”

她终究是彻彻底底地失望了,那不是刁难,而是一个侮辱,她试图把那袋钱还回去,可摊主告诉说,不要让他难堪 。

上一场误解,下一场谣言,柔柔忽然觉得自己承受了太多不公平的对待,哪怕到此时,迁怒仍然不止。

她卑微地躬身拾起那抛弃而来的钱财,再把头蓬重新严严实实地盖好,怯懦地往回去了。周围的小马很多,是是非非地议论着她。

知道吗?我又想起了那天平常的清晨,才知道,平常,才是最易碎的东西。

我十分愧疚地看着柔柔慢慢离开,她好像在哭泣,可我目前无能为力——很抱歉,很多时候,混沌之主都是冷默的旁观者。

可是……当我以为事情到此为止时,才发现,现在下定论还过分早了些,不过就连我也无法预测——甚至于不敢相信接下来发生的事。

我抱着对柔柔的歉意转身,可是忽然,一阵优雅而又坚毅的风袭来,我仓惶而又失措,忽然出现的惊喜让我显得无比愚钝!

一阵很漂亮的风,轻轻地梳过了我脸上的细毛,还混着夕阳该有的味道,在曛光的染色下,它好像混上了温柔的金黄色 ——不过风没有颜色,对吗?

可是我并不确定。

回头看,柔柔已经停下了自己怯懦的步伐,我意外地感觉到,原先被恶意揣测而淹死的人格力量在她的身体中重生,并且愈发澎湃。这股温暖的人格力量暂时压抑住了我体内混沌的魔法,让它们得以平息。 我爆发出了强烈的好奇心,我希望知道柔柔她接下来会再做些什么出乎我意料的事!

只看她深吸了一口气,接着抹干了眼泪,又狠心一把扯下了披在自己身上的斗篷,将自己完完全全地暴露在了大庭广众之下。 这一幕的忽然转变震惊了在场的所有小马,当然,也包括了早有准备的混沌之主。

柔柔体内的人格力量仍在澎湃,温柔而又萦绕不绝。我仿佛听到了她曾对自己的怯懦的一次次鼓励,而且那回声越发响亮,看到她肯为保护自己而付出了行动,竟让我也热泪盈眶!

“柔柔,今天,也是学会勇敢的一天!”我赞许地复述了一遍她对自己说的话,然后第二遍,第三遍,甚至默默地攥紧了拳头。

经过了三天的沉淀,她终于做到了吗?

此时,她缓缓且坚定地转过了身,慢慢且稳健地踱向前,大方得能让所有小马都能看清她的神态。或许仍有害怕,因为她的眼神中尚有畏惧,可是现在,高光点只聚焦在她的勇气之上!

她迎面走上下柜台,将那袋钱而还给了“失主”,不再有半分犹豫。

“这……这这……”独角兽不可置性地看着她。

“告——告诉我,我是来买东西的,而不是、乞讨!”柔柔无比认真地说着将那健硕的独角兽怼得理屈道委。

“是……是啊!”他不甘,却又敬佩地回道,一边愤愤地将那袋货币丢入了纳银柜里,说,“我应该只是个商贩,根本配不上做一个受小马们认可的‘慈善家’,真正的慈善者可是德高望众的,是能让小马们凝聚在一起的!”

独角兽一说完,举起那宽大的蹄子,便沉沉地拍在了柜台之上,众小马在此刻又有了议论之势,然而柔柔却马上接过了空档。

“不!真正发自内心的善良本就是以负担责任的为起点的,它可以凝聚人心,但它不会用此去创造虚假的责任感。”在此,柔柔顿了一下,审视起了四周,虽众小马们此刻仍对柔柔抱有着极大的猜忌,不过,他们似乎也愿意冷静下来。 “听我说,小马们,敌意解决不了问题!”柔柔的语气从一直以来的央求变成了如今的呼吁,甚至是命令。

“但是我们需要表明态度。”一匹小马在马群中喊了一声,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脱离事实的态度吗?那只是无端的指责,你们就一定确定是我所肇的事吗?还没有小马可以确定,不是吗?”她严肃又愤怨地说着,停一下,扫视众小马。

“这……我们……”原本强势的她们倒一下子哑口无言,不知道是真的发现了自身的错误,还是仅仅词穷而已——我想他们应该都占了一点。

“我没想过她这么会说话。”

“我们好像真的太急了一些……”

“会不会是她的狡辩?”

“我真的从来都没有冷静思考过吗……”

“……”

各种各样的声音开始出现,柔柔开始庆幸自己的发声并非无用的挣扎,抗拒的声音无论如何都对柔柔的形象有一些改变。 她回想起了自己在郁闷中挣扎的那段时间,想过无数次为自己辩解,她偷偷摸摸地一次又一次完善自己的对话,可是却连一次读出来的勇气也没有,只敢在心里面对着全小马谷的小马,宣告着自己的无辜……

这一次破釜沉舟,她终于走出了第一步,这是她在任何时候也无法想象的,只是她在夜夜里积攒的长篇大论,说出来终究只有几句话。

“可是我的胃,好疼啊……”她咬牙细言道,因为胃痛,她的翅膀更收紧了些。

“小马们!”她忍着胃痛再次呐喊道,“关于季明风先生的遭遇,我也不例外地感到痛心,如果我是你们,可能也会在事情的开始时感到愤怒,甚至和大家一样言辞责备,可是现在,我希望不以嫌疑者的身份和大家说,我们不能被任何情绪蒙蔽了思想!不管是这件事,还是以后的任何事,这永远都是不负责任的!”

柔柔呐喊的末声,风劲地掀起,吹舒展了她的鬃毛,吹干了她裹出来的氲色。她定定地站在那里,久久没有回神。

“我说出来了吗?我说出来了吗?我说出来了!”她抬起蹄子轻轻拍打自己的脸蛋,难以置信地看着四周被说动心的小马。是的,她成功捍卫了自己的权益,我不觉地为她感到欣慰,并由衷地为她鼓起了掌。

“可是,我的胃好疼……”随着自己冷静了下来,她才觉得胃疼无比,以至于疼得她睁不开了眼睛。

最后,黄色飞马耐不住疼痛,在马群还处于反思时便仓惶逃了,像一只黄莺。

我本是要找萝卜尖谈谈的,不过柔柔全把我的注意力夺走了,以至于我不得不跟上了她,以确保其状态的安稳。

欲行时驻足,回首。 嗯……我看着疲倦的夕阳,一时感到才起的风,又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