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雪柔柔Lv.9
天马

季风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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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向阳生长

第 5 章
2 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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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娘总是喜欢在低洼地池塘边出现,或者是隐秘的溪涧里——那些地方不像话的没有存在感。不过豆娘柔弱,也只适合在目光之外生活,那些热闹的地方反而是不适合它们的。

我坐在一个小池塘边,无聊透顶。看那池面不起波纹,逾感烦躁,没有风,就卷不去我的烦恼。

闲手间,拾起一枚卵石,我将它朝而池子掷之去,它刚好踩在涟漪上,荡起圈圈围。哦,波儿撞上了芦苇,轻微微地甚至晃不出一点动静,却还是惊飞了素来胆小的豆娘,豆娘仓皇翩翩飞,久而不落,还是心有余悸吧。

我恼托下巴,看了看久…

“唉……”叹一口气,长长的一口息。

在下一刻警觉,我竖起耳朵仔细听,听到了几声簌簌响,适然回头,说:“柔柔,出来啦?”

我并没有想到柔柔会出来的,不过她愁眉苦脸,神色忧郁,那忧郁就像一层透明的网,挥之不去。她来到我旁边的树荫,在我侧边坐下了。

“透……我出来透一会气,待在屋子里总是烦躁,恨不得想踢翻东西。”

“生气吗?”我问她,再凭空变出了一份杯糕,那是萍琪派的手艺。萍琪派?她昨天走啦,下午的事,很多小马送她,气气派派的。后来,她的朋友在她的安排下免费派发糕点,我顺走一些,并保存好了。

柔柔倒只是迟疑了一下,接过了杯糕,嗅了嗅,便开始小心地啃啮起来,像只谨慎的小鸟。

“没生气。”她装得若无其事地说,不过她那点心思,隐藏得太拙劣了。

“做了救命的好事却反而被诬告,不生气吗?如果是我的话,可不是生气那么简单了。”

我作举手之势,然后便用了魔法降下一道晴天霹雳,“啪”,吓跑了一只游荡的飞马,他狼狈逃走,不过倒没被伤一毫,柔柔才安下了心。

黄色飞马嗔怪地盯了我一眼,但很快消了气,她问:“你怎么知道这件事的,无序?”

“我问了王八蛋兔子。”

“不,别这么叫它!”她责备道,用翅膀推了一下我,又共情地说,“它现在很不高兴,总是在怪罪自已,以为这件事都是它的错,求你别刺激它了……”

她恳求地看着我,不过并不是那一种弱势的恳求,倒有一种命令的意思在里面了。我受不了,答应了。

不过,我想起了兔子自责的态度,它好像的确是挺难受的,只是不知道它该怎么疏导自己,这个情况可能是它第一次遇到,所以看得很重吧。

“所以……”我问道柔柔,“你会恨那些小马吗?”那些小马给她带来了太多的流言蜚语,深深地伤害着她。

“我不知道,我很害怕小马们对我的议论,以至于在现在都不敢去镇里,我知道他们都在怀疑、我…… ”她稍下眉头,别过首,那鬃毛遮住了她大半的脸,她补充道,“我讨厌经历这样的事……”

“如果你没有善良元素的包袱就好了,你就不会选择陷入此事的吧?”我说道。可是我真傻,真的,其实不应该这样说的,即使她不是善良元素,可若再给一次机会,想来,她也不会置身事外的,柔柔她很软弱,又没主见……

我心疼地看了一眼柔柔,她正慢吞吞地嚼咽着那一小口糕点。

她说:“我不希望受到不应该的指责,可是我还是后悔当初跑得太慢了,如果再快一点,季先生的状况肯定会比现在好很多的……”

“你是善良得无药可救了。”我小小声埋怨着。对于她的评价,我倒是一直没有改观过,从第一次认识她时就是这一句话,只是那会儿,我还没有改邪归正而已。

“我有药!有的……”她激动地说,只是那冲动很快转为了弱弱,仿佛是发现自己答非所问了似的。

“能医你软弱的善良吗?”

她仿佛是被戳中了要处,身子先微微缩下一点,捧着还剩一半的糕点。但是马上,想到了自己所象征的谐律元素,又接着没那么自卑了,稍自信起来,她说:“但是能医创伤,它是我向泽科拉(Zecora)换的,它能让我的善良没那么多余。”

“小马总是要善良的,但是不必要软弱,软弱是可以改的,真的。”虽不知为何,我劝说的语气竟也逐渐变为恳求。改变软弱意味着不会什么事都能使你受伤,意味着善良也能受人尊敬。

令人头痛的逃避,假使柔柔能在一开始就能和萝卜尖据理力争的话,最多只是落下疑点,而不是像现在一般,所有小马都传遍了谣言,就好像这就是真相似的。他们都愤慨地批评着无辜者,群众们自以为已是正义,于是总有讨厌者来干扰无辜者的生活,可柔柔怕事的隐匿则又加深了这一印象,毫无根据的报刊媒体又开始对日常大肆冲击。

“可是我一下子做不到啊!我就是做不到……”柔柔忽然激动地说,后来又难过地别过了头。想来是她压抑着的的情绪又失控了一瞬,我一紧张,于是急忙地去哄她一阵。

令人生气的谣言,善于沉默的小马却总是不善于受到信任与理解,最后甚至让无辜者怀疑起自己的错误来了——可沉默不是错,对吧?世间万物沉默者多是,若是这样的话,岂不是错了大半个世界?喧嚣者也不在少数,可也不见得都是正确……

“我知道的,我很早就想改变了,可是到头来却什么也没有改变啊……”柔柔更欲泣而语,用翅膀内疚地捂住了头。我向来不会安慰任何人,只能试着胡乱地抚摸她的鬃毛。

天气很是躁热,裹着总让人心烦,柔柔这样捂着自己可不好,我一边抚摸着她,一边推开她的翅膀,好让那可爱得不知如何形容的脸蛋重新展露出来——还沾上了一点奶油渍,可明明她吃杯糕时是多么小心。

“没关系的,你本身就是多么棒的小马,不公的遭遇只能体现南斗六星和摩伊赖的无能罢了,那些命运神们只会嫉妒你的优秀。”我慢慢说,先将心思单纯的柔柔好夸一顿,以安抚她脆弱得如薄冰一般的情绪,不过她确实很好哄,能感觉到她的情绪已经好了许多。我乘胜追击道:“我听过你每天早上起来,都会说一句鼓励以让自己勇敢的话呢——‘柔柔,今天,也是学会勇敢的一天’!”

我试着学着那语气说,重现了柔柔向来有的习惯。

“什么,我以为你那时候还没醒呢……”她回过头来不可思议,又略有尴尬地说,情绪倒没有那么消沉了,这也让我开心起来。

“你的歌声很好听哦。”我进一步舒展着心情说。

“全被你知道了,不过你没有讨厌就好。”她微微颦眉,却似笑非笑地说着,偷偷低着头,那眼珠转得飞快。

看来所有优秀的女孩子,都是不需要哄很久的,她们很聪明,只是有时候不会保护自己——任何方面的。

好哄一阵,我们的情绪都好上了不少,她少了忧愁,我少了烦躁。

“心情好多啦。”她笑着淡淡地说,而我逗趣地说——我没想过我们会异口同声。倒是心有灵犀,我们发愣了一下,回头小心地看,目光却不小心地撞在了一块,两对眼睛四目相对,都不知所措了,忍不住,又在下一刻“噗”地笑出了声。我没她那么矜持,倒是爽朗一些,柔柔则是用翅膀掩着嘴笑,高兴,而又与忧愁并存,看那一对细眉总被淡黄色的霞压低,娇色可怜。

天哪,我的朋友,你总让我对自己失望,在你经历是是非非的时候,混沌之主反倒是只能躲起的那一个吗?我愧疚地向柔柔想着。

她优秀且弱势,以至于令我无法看着她经历那么多的诬蔑,这就像一幅美丽的花鸟画被人随意泼上污泥一般,多么使人心疼……

可是无序却无法再为她出面了,因为他是小马口中那罪恶滔天的混沌之主……

唉……要命的印象。

随想,却发现柔柔有一会儿没说话了,我扭头看她,她已把纸杯蛋糕吃完了,然后不好意思地望着我。

“萍琪派的手艺,对吗?”她说,还拧了拧嘴唇,稍做思考,但并不怀疑自己的论断,继续说道,“我喜欢她的手艺。”

“我也喜欢。”我说。

“这几天,接不到订单了,我没什么事做。”柔柔起身,拍了拍身子,又擦了干净嘴角,转了身,想回去了。“所以我想学做蛋糕了。”她继续说。

我听着,只是点着头,没说话,她轻轻地回去了。

闲手间,拾起一枚卵石,我将它朝而池子掷之去,没等它落水,我也起身去了,走在柔柔后面,身后“噗通”一响,荡荡波。





距事件已过了两天,自前天起,你甚本上就在医院中住着,若有什么需要,好能立即做出行动。你的公公仍昏迷着,从未醒过,但是方向一直在往好的方面发展。

同时,你也在思考着:当这阵困难的日子过后,该如何经营你那不堪重负的家庭,邻居们纷纷表示说不要紧,可是你心里清楚,那些救命的账,永远是不能糊涂算的。

你该怎么办?你只是一届农民……

种地是锁死命运的天赋,三支胡萝卜扎穿了太多可能,那几亩地皮不是财富,而是未来的禁锢,学时的课本没有告诉你,农民最终的出路,几毛一斤的农产,无法破局。即然你这辈子只能和农产品打交道了,又怎么奢望生活一帆风顺?

心烦意乱地坐在板凳上,秒针搅乱心境,你总时而隐声叹息,然后心疼地看着仍然末醒的公公,想起了他经历的事,就又想起了柔柔,你至今没有道歉,因为总是不敢。不管事实是哪一个,你就是不敢去见她——而且你脱不开身,你要照顾病人。

或许真相到底怎样,还等公公醒后,才可以揭晓——公公会无碍地醒吗?话说柔柔现在在做什么?

你愈发心烦意乱,又苦恼地甩了甩头,断了杂乱的思想。

那天太阳浮躁,照进了病房,就落在地砖上,总像是蚂蚁在爬,抓心痒。

趴在桌子上,你小憩一会儿,无事可做,不过也不想再费尽心思思考未来如何了,回忆过去倒也消遣时间。

季明风一直都是你成长的中心点,想起公公,你就不得不想起了你的经历,你的普通家庭。你的小时候,有许多幸福,也有许多遗憾,倒也普普通通。

小时候有一户种庄稼的家庭,那时候你还是嗷嗷待哺的小幼驹。

“呵呵……咳咳……”你轻笑着又咳了一下,回想模糊的往事,纵然没有什么好谈的,可依旧能使你泪眼婆娑。


那时候是不记事的年纪,你后来才听邻居们说的,你妈妈早逝,为了奶水,你的公公和父亲就挨家挨户地扣响里巷人家,时令带雨宇,那时他们只披着单薄的蓑衣处处求索,怀抱着因饿而哭泣的你。

邻居说,最后终于找到了,虽也很是贪瘠,但你至少不会挨饿了。

乳娘艰难地带你度过了断奶期,你才得以正常长大。

公公有两位孩子,季迟林就是你的父亲,季盛阳是你的二叔,在你印象中,他们关系就很不好。二叔对你极差。

后来,在你五岁那年,兄弟倪墙了,二叔带走了本和你玩得很好的狗,久了,那狗竟把你当生人了。

六岁半,你也到了上学的年龄 ,就去了镇里的小学上学。第一天,年纪幼稚的同学们就听说了你母亲早逝的事。他们闹哄哄的,说你是没有母亲的可怜虫,你听得很是刺耳,只不过是回了家后才哭的。没多久,老师发现了这事,就严厉地教育了你的同学们,可即使他们后来找你道歉了,你也仅仅是接受而已,往后,你再也不敢去学校了。

那段时间曾休学了几天,当直到你公公妥协让你去隔壁镇念书时,你才重新上学的。那些天,你骑在公公背上去上学,要走好远,多无聊啊,就偶尔闹事,直到你坐起了更为好玩的板车,才安分上学。因为公公拉起了货物,往返于两镇之间。可是坐车很舒服,总之你很高兴。

新的学校,新的同学,你认识了萍琪派,你和她是最好的朋友。

七岁那年,二叔的狗找你玩了一整天,你高兴极了,很天真地以为从此就又可以和狗狗玩很久了,可是事与愿违,它后天就死了,原来是老死的,你第一次亲眼见到了珍贵事物的死亡。

你七岁半了,那时二叔想拼搏了,就去了大城市,往后只回来两次:一次是你父亲的葬礼,一次是你堂妹满月办的席。

八岁,你父亲死了,被砖砸死的,后来查出来,是那安全帽很劣质。但父亲的老板跑了,没有小马为你家的遭遇买单。

父亲死了半年,二叔才又回来了一次,带了二婶回来,还有一个婴儿。作为二叔父亲的公公就很高兴,其实你也是,只是没有表露而已。回来后的二叔没主动和你说话,但也没有妨碍你接近小妹妹。

你看小妹妹很是可爱,可是她有且只有一只正常的翅膀——另一只很小。你觉得很奇怪,总想问问大人们,但你最终是没问,他们好像都不在意这件事似的,都笑着,开心地笑呀。

望了望二婶,她是一匹完美的翅膀小马,只是可爱标志看不清楚,但绝对和庄稼或气象无关。你真心地夸道二婶好看,她也夸你嘴甜,还亲吻了你的脸颊,偷偷塞给了你一个红包,可是里面有几张大钱,你一看清,想来害怕,便丢下了红包,仓惶跑了,怯怯回头看,大人们仍在笑,你也是。

还是八岁半,二叔和二婶在小马谷住了半个月,那几天很奢侈,婶婶给你买了很多新衣服,镇上的同龄小马都很羡慕,令你不知所措。几乎是忘了那些天是怎么奢侈的。

半个月后,二叔他们要走了,前一天晚上你坐在公公旁听他们谈,说到堂妹,公公总说她可爱,像极了你小时候,可是二叔听了却很生气,骂骂咧咧地走了,是因为自己哪里做的不够好吗?你永远想不清,你不明白为什么你家就这样。婶婶心疼地看你一眼,返回去鄙视了一眼二叔。到了早上,他们真走了,公公在火车站守了很久,下午,继续垦田去了,你穿着新衣服跟着去。

——新衣服就变旧衣服啦。

二叔走前,给公公留了一大笔钱。公公自己留下了一部分,其它的都捐了,捐出去的钱变成了拓宽的道路,变成了稳固的桥墩,还有小学的朗朗书声。

九岁了,你病重的乳娘去世了,记得前一天,她还精神抖擞地和你讲着她已夭折的儿子的往事——你还记得那时和他玩得很好咧。乳娘讲得很是深情,但她没哭,哭的是你,她当时甚至在笑,你仿佛看到了一个迷路的年轻雌驹,拖着身孕跌跌撞撞地逃到了小马镇。

你的乳娘几乎是你的家人了的。

同年,你获得了可爱标志——三支胡萝卜。就和你的名字一样,但你觉得很奇怪,就好像融入不了家族一样:公公的可爱标志是台历,父亲的是张图纸,二叔的是台历加算盘,听说奶奶的可爱标志是发簪,妈妈的则是扭曲的箭头……家中小马从没有明确指向庄稼生产的宿命之痕,可你却可以刚好得到……

那天,你就莫名地感到无比着急,就好像那不是你想要的可爱标志,于是希望把它撕掉,你知道这很蠢,但还是付出实践了。你用蹄子试着把它扣下来,可它已与皮肤融为了一体。扣破了皮,扣出了血来,很痛,你痛哭了,但仍没停下,只是哭得更大声了,直到公公找到了你,把你好哄一顿,才得以背回去。

你可真下得去蹄子,把大腿伤得那般严重,以至于几天不能下地,害得公公亲自为你去无尽之森采药。

“为什么是胡萝卜 ……”你问公公,其实你对胡萝卜并不至于不喜欢,事实上,你很喜欢胡萝卜,就连家里的地也种了许多亩,可实在,用它做宿命之痕,让你莫名地感到了与家庭的割裂感。“我们家就没我这样的可爱标志。”

“没关系啦,小孙女。”他抚摸着你的脑袋说,“正好爷爷也喜欢胡萝卜呢,你看看我们种了多少亩?”后来,他好劝才把你劝了下来,你最终接受了你的宿命之痕。

以得到宿命之痕做为你生活的分水岭,你的生活也开始相安无事了,邻里和睦,安安稳稳的,似乎所有不顺且会影响你一生的事都挤在你的童年中发生了,令你早早地忍受了放弃一切。

十一岁,无尽之森边缘就搬来了一匹飞马,她很是怕生,你没有打扰她,只是看着。看她的父母关心地对她问这问那,几乎可以满足她所需要的一切。你看她多像个公主,令你好生羡慕。

十七岁,考试失利,你的学业结束了,倒也不出意外,就就和想象中的一样。其实就算分数够了,你也会因户口什么的而录取不了,至于考试的成绩,只是想证明自己的努力而已。最后稍摇头,微微遗憾。

从此平平淡淡地生活,像这样平淡也好……



就像太多事了,多可喜,亦多可悲……

哈欠,想来也累了,事实上,你本就没睡好觉,加之想起了那普通得令人困倦的一生,你更累了。

阳光渐渐变宽,你拉过窗帘,让它至少不要晒到病人。不过你倒是趴在窗台上了,阳光打在脸上热乎乎的,可你丝毫不介意,闭着眼,你抬头,一向阳——和你对她的态度一样。

一样像一幅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