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混沌之怒
第 4 章
3 年前
280artist:delfinaluth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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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绪也有优劣之分吗?你会觉得快乐就一定比伤心有用吗,或是暴怒就一定比沉默有意义?
我听过一个有意思的回答,他说,每一种情绪都不重要。
你本什么也没料到的,因为今天不管怎么看都很普通——太阳仍那么烂灿,桑树仍那么青葱,就连今年的胡萝卜亩产量也没见有任何起色,倒是卖相不好的变多了。你把它归咎于胡萝卜田离无尽之森太近,不过新开垦的地,养几年倒也可以变正常了。
总是想着,虽然你过去的经历很糟糕,但生活也确实在慢慢变好,不知父母和婆婆的在天之灵能否看到,又是否会为你而感到欣慰呢?
“可是公公总是不听我话!”你又赌气地说,可一想到他慈爱你的样子,你的气很快又消了,无影无踪,幸福感爬上眉头,咧咧地笑着,“他还总是把我当成小女孩看欸……”
心里哼着一曲欢快的歌,在路上走着,感受着风梳过耳尖的从容。
可是,风,它好像在变化,从了那延绵变得断续,让你想到风的呼吸变了困难,变了无序。那欢乐的歌到此,也近了尾声。
忽然,风挣扎地掀起了道上的泥尘,猛地吹了一瞬,便又马上安静了,只隐隐听到了一声闷响,就好像是风撞倒在地上一样。
不知怎的,你的心突然纹痛了一下,不好的预感涌上全身,挥之不去。你能感到你的步伐变得慌乱,而且急促,越来越快。
你有那种预感了。
“救助啊!他需要救助!”
又忽然地,你听到了一声呼喊,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你脑海中迅速成型,无论怎么安慰自己也都无济于事。
方才的愉悦全都在风停的时候摔碎在地上了。
“是公公所在的方向——不,不会的……”
你开始撒蹄狂奔,嘴角不停地颤动,总想叫出那一声家人的称呼,可是都堵在了喉咙之中。
“公……公……公公!”
最终是叫了出来,也刚好越过郁郁的灌木,却看到了你最不愿意看到的一幕,你的瞳孔一瞬间紧缩。
你的公公倒在了草坪上,已不省人事,他的额上甚至创有一个血淋淋的窟窿!——亲人的惨状使你怵目惊心,你所有的侥幸心理都不堪地破碎了。
然而,在现场的还有一匹黄色飞马,以及一只下半身沾了血迹的兔子,公公一旁有半截像是被兔子啃咬过的胡萝卜……或许你觉得已经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柔柔本在为季老头处理伤口,她一向会在身上备有应急的药水和器件,而且她的确也有相应的急救处理知识。可她也一向是胆小的,你的出现反而绷断了她高度紧张的弦。
黄色飞马被你的突如其来吓到,以至于不小心让刚拿出来的绷带拖在了地上。
“不!”她尖叫了一声,但看到了你的到场,就毫无顾忌地哀求着你和她将受伤的老陆马送去医院。
“快帮帮我,求你了……”
此时,你的思想紊乱如麻,但也无法拒绝柔柔的要求,你一时只是言听计从地任她差遣。
于是,她帮着你将受伤的公公驮到背上,又在保护措施做好之后让你快点把他向医院送去。你照做了,像台机械般的。
天仿佛在那一刻塌下了般,你的一切思考都停止了,不知道在做什么,能做什么,也不记得做过什么了,当再次缓过神来时,已在了医院的走廊中。
你是季明风在小马谷的唯一家属,正在焦虑地等待着公公的抢救,当他被送到医院时,生命体征已是奄奄一息。
“为什么会这样……到……到底发生了什么!”终于,你哭出了声。想到公公的身体一向硬朗,也从未有过严重的患病史,你便更无法接受这一次意外,刹那间猛想,你醒悟了过来:这次的,一定不是什么普通的意外……
你后知后觉地想到了那匹比你还先到场的黄色飞马,却又马上辩解道:“不,不,如果没有她的帮忙,我更没有能力救回公公,她怎么会是——柔柔?柔柔呢!”
然而,她已经不在了,刚刚走的,应该还离得不远。可她无声地离开,却让你丛生疑虑,似乎上,她仿佛是加紧地逃离。
比你还先进入第一现场的飞马,被发现时的紧张,莫名准备好的应急医疗物品,那只下半身沾满了血迹的兔子,还有那半截被啃咬过的胡萝卜,以及现在不打声招呼就离开的仓促——无论怎么想,她总会与此事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啊!你想着。
你势必要讨到一个说法,不管如何,柔柔必需是最关键的一环。
你着急地泪奔着,理智早已被情绪淹没,更愈发确信自己的揣摩,或许你需要的,不是那可能会拖欠一生的真相,而是一个自己能提前为家人找到的理由——可你想不了那么多,比起自己家人无怨无故地失算与不测,你更愿意相信是他人所为,无论是成心还是失误,你又怎么会放过他?
这件事,只能是柔柔!你愈发坚信了起来,同时,也愈发无理。
你在离开医院方向的路上找到了柔柔,此时的她,已经在你的心里被包装成了凶手,而你浑然不知此时的你只是一团失控的情绪。你追到了柔柔的后面,叫停了正在离去的她。
“哦,萝卜尖?我正要回去拿点泽科拉的药——”
你并没有让她说完,而是粗暴地打断了她的话,即使她无比小心地说着,可你只认为那借口。
“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你做的吗!”你恶狠狠地看着她,斥道,“说啊!”
“什么?”柔柔不曾想过会被你猜忌,在瞬间被你的问题吓到,紧张地一步一步后退,害怕而又无辜地说着,“不,不是我……不……”
她衰求地摇着头,可是这在你的眼只是隐瞒、欺骗。
你步步紧逼,双方的情绪开始愈发失控,围观的小马也越来越多,柔柔被群群小马吓得崩溃,瘫倒在地,只能哀求着。那只下半身还有血迹的兔子龇牙咧嘴地挡在了飞马的前面,试图给予柔柔一丁点的安全感,而你更加愤怒了。
你开始咆哮,巨大的吼声又引来了更多的小马,最后引来了混沌之主。
我已经忘了是谁和我说的,只依稀记得他是一匹慷慨的小马,那天他的话里,只记得“情绪都不重要”一句话了。
“王八蛋兔子,你下半身怎么回事?从哪搞上的血迹?”我厌恶地说了天使兔一声,它便冲着我骂骂咧咧,并企图跳起来打击我的膝盖。一来想它脾气臭,二来是想让它自己安静安静,于是我便拎着它的耳朵把它丢进了外面的小池子里。
“洗干净再回屋子里,你知道柔柔是轻微晕血的。”我警告它说。好在它在这时并没有太犟,而是不服气地搓起了皮毛,虽然它一边搓着身子,又时而气愤地拍打池水——看来它也是在生闷气了。
倚着门,审视起目前还算安然的环境,艳阳悬空,云倚不动,噪蝉喧嚣,浮水无波。整个小马谷越来越像一个蒸笼了——虽然从远处看,小马镇依旧很平常,虽然从现在看,柔柔的动物们依旧在追逐打闹。
隐隐地,我好像听到了屋子里的咳嗽声。柔柔哭坏了自己的嗓子,这让我很心疼她,一想到几天听不到她原来优美的歌声,又不觉惋惜。
我微微摇了摇头,回了屋里,以去安抚柔柔的情绪。
她趴在沙发上,无精打采地,那哭红的眼眶对于那奶黄色的皮毛很是明显。
“别难过了,柔柔,我们已经到家了。”我拿着一只小凳子坐在了她朝向的那一端,而她安安静静地盯着我的动作。
伸出左手,变出了一把梳子,我细细地为柔柔梳理着粉色的鬃毛——因为不注意,她的鬃毛现在比起早上时乱了很多。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柔柔有气无力地说着,依旧是那一句话——我不知道那件事对她影响有多大,也不敢感同身受——其实……混纯之主有时候也是会拙笨无能的……
“当然啦,我知道不是你的,柔柔从来都没有说过谎的。”我轻言轻语地说。不过哄人的语气倒也令她好受了多,可一想到自己和季明风,甚至萝卜尖的遭遇,又难免更自责了。拙笨的混沌之主对此也没有其它办法。
柔柔像个病重了的乖巧女孩般呻吟着,我一时只是无能地心疼,可我不应该这么下去——我是混沌之主啊。混沌之主应该去找萝卜尖理论,虽尚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我和柔柔不应该的被诬蔑——至少柔柔不应该!她是一匹真心善良的小马,不堪的舆论会毁了她的。
我此刻就应该去报复她!混沌之主不能再做旁观者了——不,不能这样,无序,你要冷静,不应该冲动——情绪都是不重要的。我匆匆地使劲压制住我那想法——可是这想法对于混沌之主来说,是多么诱人啊!
我几乎就想这样做了。
“无……无序?”
在我无比纠结之时,柔柔忽然很温柔地唤了我一声,她若有所思地看着我那激动到颤抖的爪子。太不应该了,我为她梳鬃毛的时候真的是越来越走心。
“嗯?我在听。”
“无序,我……好累,想自己回房间躺一下……”她说,“可能会睡着,那你就等我醒来,别离屋子太远,因为我的小动物随时需要照顾,咳咳……”
“好了,我知道,你不用说的。”我每一听她咳嗽一次都会着急一下,仿佛她下一刻就化了似的。“需要我扶着你吗?”
“不用!我可……什么事都没有呢!”柔柔很逞强地说,极少见地拒绝了我,所以说,她也是有些生气的吗?今天有很多小马都在生气,连柔柔也不例外了。
我停下了梳毛的动作,柔柔愧疚地看我一眼,想来是知道我方才的举动多余了,虽然她也可能知道我那么做的本意是为了安抚她,不过我的确也有那么一丝不甘心。
她爬下了沙发,细咬着嘴唇慢慢走了,走进了房间,倚上了门,没动静了——其实她一直没什么动静的。
好了,柔柔需要休息,因为累了,走时还不让我离小屋太远,或许她当时看穿了我的想法吧,担心我的冲动会伤害其他小马,留下一句请求便让我自己斟酌,她好去了。
我不敢辜负她的信任,当然也不能装傻,只好消了去讨说法的想法——其实我自己也怕我的冒失再添麻烦了。
无事之下,便出门去找天使兔,发现它正苦恼地泡在池水中一动不动,我赶快跑去把它拎起,并放在了一旁的大石头上.
“王八蛋兔子,你要是把自己弄感冒了,别想着去烦柔柔!”我警告让它冷静点,虽然我并不知道向来没心没肺的它为什么也能如此局中,我自己反倒是局外人了。“兔子。”我说道,“现在,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吧。”
此时,在小马谷医院手术室内,一匹老陆马正经历着决定着生死的手术,医护们都在紧张地忙碌着,他们自知道这匹老陆马对小马谷意味着什么,于是这一次拯救,更显得压力极大。而在手术室的外边,也有着一群焦躁的小马。
他们,或许是季明风曾经的战友,又或许是常有交流的邻居,或许是被慈善者帮过的孩子,又或许仅仅是听说过了此事的路人。
还有他的孙女,也就是你。
懊悔与自责像胶带一般紧紧将你缠绕,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焦着气息。秒针走响,等待吞噬了时间,小马们在分针与秒针的夹隙中祈愿,祈愿平安的奇迹。
已没有了太多的心思,只想着求一个希望的结果,每一匹小马都在这般担心着。又过了许久,是几个钟也说不定,至少,手术终于可以暂停了。主治医生一出来,小马们便蜂拥而聚,着急地询问着结果——而你却没有围上去,而是继续坐在角落中。并不是因为你不着急,而是因为你觉得没资格,或许事情能发展至此,也没有少责备自己吧,可无论怎样,公公都是你的亲人,若你也不用行动去关心他,那将来,你只会更自责。
你可不能对不起你爱的小马啊……
“医生,我公公他——”你醒悟地跳下长椅,欲要上前追问。那止住的眼泪呦,又要托不住了……
邻居的老奶奶将你止住,让你不用着急。她告诉你说:“闺女,你公公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只是……后续的事依旧不敢保证……”
你心里很清楚,事实上,这个结果已经很好了,更何况,这是已定现实。好在仍有未来可以希冀,不是吗?
“谢谢你们……”
院方已将所有事都安排好了,他们比你想象的更加负责,以至于面面俱到。
为了守着公公, 都忘了你已许久没有进食,中午已经过了许久,才真正感到饥饿,尤其是口渴,你忘了你从早上至此滴水未喝。
邻里都是善良的小马,他们为你补带了一份午餐和一瓶水。虽是心情低落以至于没有吞咽的心思,但你还是十分感激地接受了,虽然不言于表,但大家都能理解的。
因为此时病人的情况仍不容乐观,于是也不便家属靠近。你在外撑了许久,在经历了情绪的爆发后,也冷静了许多,便开始进行着褪去了情绪的思考:事因事起,倒底是发生了什么?
自己会不会是冤枉了柔柔呢?
可是,怎么会!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她和那只宠物兔子,可……可是若是那样的话,她又怎么愿意留下来提供帮助呢?她应该要从开始就逃避才合理的,那样可以推卸责任。
——不是她做的,可是现在却有千种万种的指向。
——是她做的,可是却又没有绝对的证据……
哦,你太冲动了,不是吗?向来心细的你却也有着暴怒的一面,当时怎么就无端地指责了呢?于是你也为冲动感到自责——万一柔柔其实是你的恩人呢——可万一她就是肇事者呢?
你的冲动没有带来任何结果。
你矛盾地思辨着,内心愈发不安起来,又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去摇晃脑袋,试图以此来切断开始杂乱的思想,连着用蹄子不断地拍打脸蛋。
“冷静,别带着那该死的情绪了,这样根本就没用啊萝卜尖!”
你无比认真地说着,接着深呼吸,一点一点平缓心绪,想象着一股巨大的焰涛逐渐趋于平缓。
“我不能再犯错了,无论怎么说,我已经被情绪控制过一次了,至少——”
你忽然顿了一下,又想什么了吗?那眉头稍下,发尖也垂敛,微微惆怅。嘴巴几次欲张又合,才说:
“至少,公公就从小就教我:情绪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准确地控制它,正确地利用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