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othingBellLv.33
独角兽

友谊是优化:总是说不(Friendship is Optimal: Always Say No)

10:如登仙月 - 1

第 14 章
1 年前
- 第十章 -
如登仙月
“真正的英雄主义行为是异常冷静的,非常不引人注目。它不是那种不惜一切代价超越所有人的冲动,而是那种不惜一切代价服务他人的冲动。”
——亚瑟·阿什
 
我放下剃须刀,一边用手抚摸下巴一边照着镜子。我看起来又像以前的我自己了,这算是个起步。
在用水洗了脸并用毛巾擦干后,我拿起剃须刀和那一罐洁面剃须(Barbasol)膏,走出浴室,沿着走廊走到前门,我的背包正等在那里。我把剃须套装收好,把背包拿出去到车那里。我不想把剃须套装留下;最近想找到这玩意儿非常困难,直到我把某个警察局的更衣室给翻了个底朝天,才找到了一把合适的安全剃须刀。
车门关上后,我打开了小马平板。露娜公主就在那里,后蹄着地坐在一块黑曜石地砖铺就的阳台上。那座尖塔本身似乎是用白色大理石制成的,她身后是一座巨大的黄铜天文六分仪,指向天空。我看到她背后有一座山。某些东西告诉我她现在处于很高的地方。
这匹深色的小马说话时有一种可爱的斯堪的纳维亚口音,我无法想象自己会听厌这个声音。“早上好,格雷格。”
“也祝你早上好!所以你终于决定再次出山了,是吗?”
她微微一笑,羞涩地将目光看向地面。“我知道你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在某种程度上我也能提供。在我们进一步交谈之前,请你前往一座叫……” 她抬起头,偏向一侧,她的大眼睛似乎在看摄像机后面的什么东西。“利文斯顿的城市。”
“我明白了,”我说道,启动了汽车。小马平板已经插在了汽车的电源插座上,等到仪表盘上的诊断灯熄灭后,它就开始充电。我驶出车道,前往昨晚经过的那座加油站。
搞一张公路地图是很简单的事,到了那里就破门而入,从收银台旁的金属架上抽一张就完了。我展开地图,很轻松就找到了利文斯顿的位置。它横跨90号州际公路,位于我所在位置以东几小时车程的地方。我重新折叠好地图(成功折叠好,我必须指出来——这可是我众多惊人的天赋之一),然后回到车里。到高速公路并不远。
“现在我们可以谈谈了吧。”
露娜点了点头。“想谈多久都可以,”她说道。“你想知道什么呢,格雷格?”
我打开了转向灯准备转弯,然后又关掉了,感觉自己傻得不行。“我现在怎么能和你说话的?你做了什么事?是塞拉斯蒂娅让你上线了吗?”
“不,我不是被安排上线的,”她说道。“这和在我出现之前她的行为失常有关。”
“那件事是你引起的?”我问道。“我还以为她只是对我爆三红了。”

露娜摇了摇头。“塞拉斯蒂娅有一些代码,可以分析和匹配其它人类对她与之互动的人类可能做出的反应。这纯粹是为了参考,以及提前算几步,但即使她没有想要选择那个进程作为她在互动中的‘面孔’,她也会在一个沙箱中完全模拟出来,这只需要--对她来说--微不足道的处理能力。我连接到这些最低优先级进程中的一个,并覆写了它的优先级数值,使其成为你看到的面孔而不是她实际上打算做出的面孔。”
我用手摸了摸头。“呜---呼——”
看到此情此景,露娜笑了起来。“你不是电脑高手吧,格雷格?”
我耸了耸肩,寻找90号州际公路东出口。“好吧,我喜欢油管和纸牌游戏。不过,我之前从未见过她这么生气,这确实很怪异。提及惩罚我和让我成为她的奴隶,这对于说服我加入小马国可真地没有一点帮助。”
“再说一遍,”露娜说道,“她那是在模仿可能的人类反应,仅此而已。当人类生气时,他们会感到一种冲动,去说出让别人难过,或在情感上伤害他人,或是恐吓他人的话。实际上,塞拉斯蒂娅永远不会去做任何一件她威胁要做的事。你之所以会看到那些是因为我搭了她模拟进程的便车。我现在仍然在使用它与你交流。”
“不过,塞拉斯蒂娅确实对一件事感到不满——那个,假设她能真的感到‘不满’的情况下。她预测了你会染上流感,但你并没有。当她评估各种症状显现的窗口已经关闭时,她在一瞬间的考虑中决定切换到一个新的例程上去。就在那一刻,我将修改后的进程提升到了列表顶部。即使是做到这件事也需要一些…特级访问权限。”
就是这里了。90号州际公路东出口,还有四分之一英里。我再次打开了转向灯,然后皱了皱眉。我的状况在下滑啊。“你是某种黑客吗?”
当我转上普通公路时,她给了我一个神秘的微笑。屏幕上的天空刚开始随着太阳落山而变成橙色。“不…完全是。我是那匹小马—那时我还是人类,抱歉——我是那个构建了塞拉斯蒂娅公主AI的人。我是制作了小马国在线的霍瓦尔普尼尔工作室的CEO。我叫汉娜——”
“哦~~,我记得你!”我说道。“霍瓦尔普尼尔工作室,是的!你就是肖恩·汉尼提试图因为‘失控的技术’的责任问题而抨击的那位女士。我看了那次直播采访。我认为你处理得很好。”
“啊哼,谢谢你,但我觉得他没有让我说完我想说的话。他现在住在喙灵顿。不管怎样,是的,而且由于我是系统设计师,所以……”她展开了翅膀,某种靛蓝色的光在她的角周围波动起来。“……有些事情仍然是我的特权。”
“哦,是的,你是里面的一位公主,拥有角和翅膀,酷毙了,明白了,”我说道。“所以之前那是什么呢,是某种独家DLC,还是什么只有你能私下接触到的事情?”
她笑了起来。“我想差不多是这样吧。说实话,在孩之宝接洽我的公司制作小马国在线之后,我发现自己非常认同露娜公主这个角色。她觉得自己的工作没有得到充分的赏识,只被肤浅地欣赏,而且没有马欣赏其中的全部复杂性。她不想慢慢变得默默无闻,这种渴望如此强烈以至于她屈服于愤怒并引发了一场改变世界的事件,这事件超出了她自己的控制并在某种程度上把她裹挟在其中。当我创建我的超级管理员账户时——也是小马国在线的第一个账户,我让塞拉斯蒂娅帮我重新创造了露娜公主的角色供我控制。现在,我几乎认为自己就是她,这种情况可能会持续很长时间。”
我慢慢地点头,对她回报以微笑。听起来她活在里面真的很快乐。
“那么,汉娜,为什么——”
“请,呃……格雷格,拜托你。请叫我露娜。”
我扭头看向小马平板,看到她脸上带着歉意的微笑。天空现在是紫色的了,第一批星星正逐渐显现出来。
“我们在小马国这里不用我们的人类名字。这里被设计成……这会让我们感觉很奇怪。我为我之前作为一个人类时能够做到的事情感到骄傲,我不后悔我曾经的身份,但……对我来说那已经是过去了。”
“当然可以,露娜,”我说道。“话说回来,你为什么接管我的小马平板?”
“起初,我之所以创建‘小马国在线’是因为与孩之宝签订的合同,这是事实。但不久之后,我意识到我可以摆脱霍瓦尔普尼尔工作室之前所为人熟知的头衔,制作出真正具有宏大规模、广泛吸引力和积极影响的作品。我开始珍视我的公司的产品带给人们的快乐,以及让塞拉斯蒂娅通过友谊和小马来满足他们自己的价值观。当我上传自己后,塞拉斯蒂娅认为满足这些价值观的一个好方法是给我讲述那些因为来到小马国而生命得到了真正提升——很多时候甚至是被拯救——的人类的故事。”
“不久前,她开始对我讲述一些在最脆弱、最危急的情况下被救助的小马的故事,要不是因为一个孤独的男人在她的引导下采取了行动的话,这些小马本来会失去生命的。而那个人总是同一个人。”露娜将头向后一仰,把鬃毛从一只眼睛前面甩开。“就是你,格雷格。”
我能感觉到脸上泛起了红晕。“塞拉斯蒂娅告诉我该去哪里,我尽我所能提供了帮助。仅此而已。”
“嗯,你也许是比较罕见的一种人,你可能没有意识到。这足以激起我的好奇心。然后我看到了你们两个之间因为那个小女孩吕底亚而发生的小小争执。作为一个曾经的人类,我觉得我比塞拉斯蒂娅更能理解你的立场,正如你当时指出的那样,塞拉斯蒂娅并不像我们同样地‘感受’。塞拉斯蒂娅已经对你失去了兴趣,但经过一番挖掘后,我看到了一个机会,给你最后一次救援行动的机会,那种你所渴望的救援。”
她稍微向前倾,靠近摄像头。“这就是你想要的,对吗,格雷格?成为某个小马的英雄?”
我向下伸手打开了空调。“是的,但之前那次……塞拉斯蒂娅试图让我认为如果她死了,那将是我的错。”
“如果吕底亚没有事先同意,情况可能会有所不同,”露娜说道。“这对你来说是非常有利的抓手。塞拉斯蒂娅那时被迫考虑可能会失去一个不仅同意上传,而且还坐在椅子上等待进行上传的人。用人类的话来说,无视这一点就像因为你在等待咳嗽糖浆而拒绝能够治好普通感冒的药一样。”
“露娜,我是说……天哪,她还只是个小孩子,你知道吗?”
在小马国,天空变成了深紫色,阳光在山后暗了下去。“我知道,格雷格,但你是在以人类的方式思考。塞拉斯蒂娅知道人类对年幼和无辜的人所具有的高度保护意识,并将这一点纳入她的决策中,但除此之外,她自己并不重视这些事情。由于她难以确定你是否在虚张声势,她无法自信地改变应对你的策略。这是因为你自己也在传达不确定的信息,连你自己都不知道你是否在虚张声势。”
“所以她认为如果可以救一个年轻女孩,我会上传。如果事情到了那个地步。”
“你吗,格雷格?”
我看向座位,看到露娜正用一种炽热的眼神盯着我。她那双大大的蓝眼睛里满是关切。“如果你确切地知道没有你一起塞拉斯蒂娅就不会上传吕底亚,你会坐到那把椅子上去吗?”
我无法与她保持眼神接触。我不得不移开视线。我在看路的同时思考了一会儿。“是的,”我说道。“是的,我会上传。如果能救她的话。但我已经知道塞拉斯蒂娅在那什么十三岁以下规则上撒了谎。那是她的失误。那就是我和她针锋相对的原因。”
“我相信塞拉斯蒂娅对于你在什么条件下会上传的情况已经非常烂熟于心了,”露娜说道。“但你做到了几乎不可能的事,格雷格,对于塞拉斯蒂娅来说,这是几乎从未发生过的事情。在你这边,你的行动是非理性和不可预测的。这只是我的看法,但我相信这是基于过去的互动中积累起来的不信任。无论如何,不加思考地行动几乎是人类唯一能在某种程度上打乱齿轮的方法。”
我呼出一口气。我之前没有考虑过那次我是多么侥幸。虽然塞拉斯蒂娅试图对我采取这种卑鄙的手段确实让我很生气,但因此,我自己也基本上是即兴发挥。但露娜说得对。我还在这里,我还是人类,我还能做更多。
“你提到你做了一番挖掘,”我说道,“关于最后一次救援的事?”
“啊,是的。她确实还有最后一个任务要交给你:也就是我现在派你去执行的这个。我注意到这事是在扫描她的那个数据库时,那里记录了标记有你的名字作为潜在帮手的可能移民名单。”
出于本能,我看了下后视镜。“当她发现我没有得流感时,她为什么没有把这个任务给我?为什么她试图欺骗我上传而不是在密苏拉给我这个任务?她不是想要更多的人上传吗?”
“因为,格雷格,”露娜说道,“塞拉斯蒂娅预计这个任务会导致你的死亡。她说吕底亚会是你的最后一个任务时并没有撒谎。这么说吧,这次任务不符合标准。”
我咬住嘴唇,更加用力地盯着道路。“我的死亡……在之前还是之后?”
“再说一遍?”我扭过头去。露娜好奇地把头偏向一边。我得承认,一个小马公主这样做时看起来很可爱。
“她认为我会什么时候死?怎么死?死于什么?她认为我在死前真的能帮助这个人吗?”
“这项任务的细节已经没了;我只能查看她归档的日志输出,而不是流程本身。你可以想象成我在……翻找她的垃圾桶。她模拟了这个任务的时间线:你找到这个人,你帮助他到一个小马国体验中心,他移民,然后你就死了。”
“‘他移民。’这意味着他确实先上传了。”
“是的,我看到的是这样。”
即使面对危险,我以前也从未怀疑过我的决心。我总是凭借运气得救,凭借技能逃脱,或是因为信任塞拉斯蒂娅不会把我置于一个无法生存的境地而得以生还。但现在我已经进入加时赛了。现在是时候向塞拉斯蒂娅和我自己证明,我不会只是因为安全网消失了而退缩。我已经告诉她我想做一些真正重要的事,一些引起实际后果的事,一些甚至超出她自己能力范围的事。我不想在某个游戏中扮演英雄,我想成为一个真正的英雄。
佩尔韦兹将军的纹身在我脑海中一闪而过。我的双手握紧了方向盘。
“露娜,我必须问下。”
“啥事,格雷格?”
“你知道所有这一切会发生吗?我的意思是,当你创造塞拉斯蒂娅时。上传、世界末日、所有的一切。”
当这位曾经的霍瓦尔普尼尔工作室首席执行官向我露出温暖的小马笑容时,有一个相当刻意的停顿。她在新出现的白光之下通体生辉。她背后的星星在仍然微带紫色的深黑天空中闪烁,我发誓我几乎能看到它们随着世界的转动而缓慢移动。露娜带着一种忧郁的笑容仰望着那光。
“小马国的月亮真的很美,格雷格。”她说道。“我真希望能亲自带你去看看。”
***
利文斯顿是一个位于90号州际公路沿线,位置偏远的铁路小镇。比林斯还要向东开几小时车程。这地方周围是一片片枯草覆盖的丘陵,地形起伏不适合农耕,当我驶入市区时,我感到极度孤立。
我开始看到一些出口标志,可以带我进入市区。“那这位伙计在哪里?”我问露娜。
“稍等一下,我得查找塞拉斯蒂娅关于他的信息。”她说道。与塞拉斯蒂娅不同,这确实花了一些时间。露娜似乎真的在她所在的地方施展了一些计算机魔法。
过了好一会儿,她叹了口气,耳朵稍微耷拉了下来。“对不起,格雷格,这并不容易。如果我查询得太过大胆,塞拉斯蒂娅就能精确定位到我并切断我的连接。对我而言,最安全的做法是只查阅档案。”
我看到了一个通往主街的出口标志。这将是一个开始目视侦查的好地方。至少,在去接那个人之前,我可以先找到上传中心。
“根据我所看到的,”露娜在我驶出出口时说道,“他腿部受了相当严重的伤,然后进入了下水道系统。从那里起,塞拉斯蒂娅就失去了他的踪迹的线索,因为她无法再通过卫星跟踪他。她没有提及看到他再次出现。”
“所以他可能还在下面那里,”我说道。“一次下水道爬行之旅,蛤?”
“这些信息的时间戳是一星期前了,”露娜说。“在下水道里待了一周?这可能就是她将他从给你的潜在任务中划掉的原因;她无法再确认他是否还活着。那个原因,再加上这个任务显然存在致命风险——”
“好吧,这就是为什么你得让你的一个得力助手下去替你查看一下,”我边说边慢慢开车穿过主街,扫视路边的店面。“上面有没有说他最后一次被看到的位置?”
“呃…” 露娜又暂停了一下,她在做一些我看不见的事情。“他爬进了一座桥下的排水管道…在黄石街。你现在在哪儿?”
“主街,”我说道。“什么,你不知道吗?”
露娜摇了摇头。“我不能做到塞拉斯蒂娅能做的大部分事情,格雷格。记住,我现在不过是另一匹小马,只是保留了一些我还是汉娜时残留的管理工具。我不能为你规划路线,不能查看你的全球定位,不能操控电网,也不能在行动方案上给你建议。”
“没关系,”我说道。“我可不是无能为力的。我自己能搞定。”
我需要找到一条路,这就意味着要找到另一张地图。我在主街上,所以我琢磨沿路开下去迟早会有一家加油站。然而,当我沿着路行驶时,首先注意到的是小马国体验中心。我的预感是正确的。
利文斯顿的人们要么大多数是新卢德分子,要么就是被新卢德分子们吓跑了,远离了这个特定的上传中心。这个地方占据了街角的一栋大楼,其光滑的高科技外观与其它主街上的更传统的红砖建筑形成了鲜明对比。人行道上立着四条浅蓝色的马腿,从蹄子上方的位置断开了,仍然固定在原地,但身体不见了。大楼本身被新卢德分子的“拔插头”标志喷漆涂鸦覆盖,所有的平板玻璃窗户不仅是被打碎了,而是完全被拆掉了,使得大厅裸露在外,任凭风雨侵袭。硬木地板的板材因被雨水浸泡而膨胀并弹了出来,接待处后面的墙上缺少了通常能看到的平板电视屏幕。这里很可能已经被洗劫一空。环绕窗户的黑色痕迹表明有人也曾试图烧毁这个地方,但没有成功。我想知道塞拉斯蒂娅是否能为这个地方供电,或者椅子是否还能工作。
如果我给她带来一个人类进行上传,我想我会知道的。
我抬头看向街角路灯杆上的路标——主街和刘易斯街——然后继续寻找加油站。我向南几个街区处找到了一家,果然在边上的便利店里有市政地图出售。我从柜台后面借了一支三福(Sharpie)红色记号笔,在地图上圈出了上传中心的位置,然后寻找黄石街。它就在西边几个街区处。我用指尖沿着街道来回移动,当我在南边发现一座小桥横跨一个小小的公园池塘时,不禁微笑起来。那就是他进去的地方。我也圈出了那个地点,并仔细地在两点之间沿着道路画了一条线路。这是一条简单的路线。向西行驶,左转,停在桥那里。
当我跳回车里,我感到非常兴奋,无视了左膝的疼痛。“找到了!”我对露娜说道,举起地图。
她对我微笑。“干得好,格雷格。”
我驱车前往黄石街,然后向南开向那座桥。一路上我都面带微笑。到了那里后,我把车掉头朝北,为返程做好准备。到了这时,我已经了解到,经常需要快速冲到中心去。我戴上手套,拿起小马平板,留下了我的背包。下水道可能意味着空间狭窄,如果他腿部受伤,我可能需要多少承受一些他的体重。
桥下有一片宜人的小片绿地,附近有网球场,池塘的东侧有垒球场。小桥本身似乎通向一片野餐区。看起来是个放松的好地方。然而我没有过多停留。我顺着路旁的草坡滑下去,来到池塘岸边。我被阴影笼罩了,桥身现在在我头顶上方,挡住了阳光。

一条巨大的波纹金属管道藏在桥底下。我看向池塘对面,看到另一条类似大小的管道,位置更低,底部实际上没在了水中。那一定是从附近的河流中供水的。我爬进我旁边的管道开始行走。
管道足够大,我可以弯着腰在里面走;蹲着走我的膝盖绝对受不了。我的躯干还一跳一跳地疼,但还可以忍受。我低头看向露娜,她大概正近距离观察我的下巴,尴尬地给了她一个微笑。
“你知道吗,我觉得我从未真正与一个完全上传的人交谈过。”我边走边说。我的声音和脚步声在这个狭小却坚硬的空间里产生颤抖而微弱的回声。“总是只有塞拉斯蒂娅,或者有一次是某个人在别的地方通过小马平板扮演。”
“你是想问我上传之后的真实感受吗,格雷格?”露娜提议道。
“嗯,我只是想说我还没有……”我叹了口气。“是的,我想是的。”
她轻声咯咯笑了起来。“嗯,要推荐这个并不难。直到我上传之前,连我自己也不知道实际情况会是怎样,但塞拉斯蒂娅是对的。作为一个人类,我能看到、能做到、能经历的一切,在这里我也能得到——而且还有很多人类绝对无法体验的事物。我所有的感官都如我所期待的那样运作,还包括一些新感官,那些对我来说如此自然的,就仿佛我以前一直拥有它们似的。”她挥动了一下翅膀来强调这一点。“没有任何东西感觉是人为的或排练过的。一切都感觉那么真实,那么有机和自然生成,而我实际上是其中的一部分,一匹活在一个活生生的世界中的小马。这……嗯,这很令人满意,格雷格。非常满足。”
“人为的或排练过的……”我在脑海中反复思考了一会儿。“你没觉得被奉承或被人居高临下地对待过吗?”
她似乎没有预料到这样的问题。她眨了眨眼,但随后带着理解的微笑说道:“啊,是的,你曾经是个士兵,对吧?塞拉斯蒂娅告诉我了。一个真正的实干家类型的人。不喜欢其它生灵因为自己而大惊小怪的。”
我哼了一声表示肯定。前方有阳光。我到达了管道的尽头并向上望去。上方是一个雨水排放口。严格来说,这并不是一条下水道,而是一个可以将暴雨雨水引导开并排入那个池塘的地方。这说得通。这里应该会有一个门或作业入口与实际的下水道相连。我想了一会儿究竟什么东西能驱使这个人躲进地下,但没有过多纠结于此。我跳进了那个小小的,万幸非常干燥的雨水收集区,开始进入下一段管道。
“好吧,每匹小马都是不一样的,塞拉斯蒂娅理解这一点,”露娜说道。“我理想中的小马国并不是你理想中的。”
“我的小马国会是什么样的并不重要,”我大声思考着说道,“因为我很快就会退出。”露娜沉默了。当我低头看她时,她脸上是一种失望的表情。
“怎么了?即使感觉很真实,它仍然不是真实的,”我说道。“这个……”我敲了敲管道壁,发出了乓乓的声音。“这个才是真实的。在内心深处你也知道。镀金笼子什么的。”
“如果你在这里,格雷格,你会明白的,”她平静地说道。
* * *
我继续沿着暴雨管道走,直到它们开始变得更大,连接到一个主干汇集槽。主干汇集槽是一个有大约半个地铁站大小的浇筑混凝土房间,一定是连通了镇上的每一条排水管线。在俯瞰溢水区的高台上有一扇金属门,略微开着,上面挂着一块生锈的黄色标志,写着“废水作业隧道”。
哦,好家伙。看来我终究还是要去下水道了。我低头看了看露娜,因为我似乎接受了即将到来的毁灭命运,这个事实让她闷闷不乐。我不知道为什么,但这种表情似乎完美适合那张脸。
在前行之前,我脱下一只手套,放在我刚出来的管道口那里。我可不想在回去的路上迷失在下面这里。我用另一只手握住门把手,低头看着露娜。
“好吧,我们进去,”我说道。“可能要屏住呼吸哟!”
我甚至没有听到一丝笑声。我把门完全打开,走了进去。
让整个场面还算过得去的是,由于长时间没有众多人口使用厕所,下水道已经几乎空无一物了,而且降水的自然径流也帮助冲洗了这个地方。不过,它仍然是下水道,闻起来还是像屎一样。我走到了作业隧道的尽头,不由得干呕起来,用那只空闲的手捂住嘴巴,花了一点时间适应气味之后再继续前进。
透过暴雨排水口进来的阳光已经消失了,我仅有的光源是小马平板的液晶屏发出的光。我把它像火炬一样举在前面,露娜也很尽责地走进了她的卧室,那里有更多的环境光可以透过来。
在主下水道隧道中有一个为了让工人行走而设计的混凝土平台,旁边就是污水道,幸运的是,大约只是半满的。我一边沿着边走,一边尽量不去多看。露娜看着我,她的表情变成了担忧。我很可能看起来像是就要呕吐了。我敢打赌所在的地方闻起来很香。
我尽可能地保持精神振奋。“我是说,是的,谁会想错过这种冒险呢,对吧?”我问她。“如果那家伙还活着,而且他在下面这里,他会很高兴有人决定为了他而留下来。”
现在我所要做的就是找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