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 8 章 -
落荒而逃
“‘做你要做的’乃是律法的总纲。”
-亚雷斯塔·克劳利
“格利高里，你接下来要见的那个人已经提出了一个请求，”塞拉斯蒂娅说道。
我把装满食物、水和户外用品的新背包搬到了Jeep的副驾驶座位上，然后从后面的插槽中拉出来黄色的小马平板。“再说一遍？”
“那个等着你的人。她要求我确保你穿着一件夏威夷衬衫与她汇合。”
我低头看了看我的灰色T恤，还有我穿的那件扣子解开了的破旧的棕色法兰绒衬衫。“这身衣服怎么就不行？”我问道。
塞拉斯蒂娅耸耸肩。“也许这样她就可以知道你真的是我派去的那个人。又或许她只是喜欢夏威夷衬衫。”
我翻了个白眼，往路上看去。太阳已经开始落山，我不知道前方的路还要开多长时间的车。“好吧，我想也对，那种衣服不会真的是土匪和新卢德分子们的首选制服。”
那个AI咯咯地笑了起来。“当然不是了！在主街和格兰德大道的拐角处有一家旧货店。我建议你去那里找找。”
“好吧，随便，”我一边说，一边把背包扔进了Jeep的小货厢，然后爬上驾驶座。“天气开始暖和了，所以本来我也可能很快就会把这件法兰绒收起来。”
从萨缪尔森一家的房子到那家店的路不远。除了塞拉斯蒂娅对我的那次斥责之外，在那房子里的逗留确实很愉快。有了还能工作的洗衣机、烘干机和淋浴间，我把自己收拾成自盐湖城以来最干净、最整洁的状态。不过，我找不到剃须刀，所以我不得不把已经长了三天的胡子留在了脸上。我希望能尽快找到一些剃须套装；不然到了第七天的话，我会痒得要命。
那个旧货店是个很好找的地方。门上方的牌子上写着“King's Value”，这些字母用霓虹粉色的颜料写在了黑色背景上。我把车停在旁边的路边，试了试打开前门。当然了，门是锁着的，窗户也完好无损。
我很高兴我从布莱文斯那里拿回了我的刀。我脱下法兰绒衬衣，把我的右前臂裹在里面。那条手臂上满是亮粉色的新生皮肤和烧伤的疤痕；再让它被割伤没有任何意义。我从口袋里掏出刀子，把它翻转过来，使硬质合金玻璃破碎器朝外。我用玻璃破碎器用力敲击那扇门，钢化安全玻璃上立刻出现了蜘蛛网样的裂纹，破裂了。我清除了门把手周围的碎玻璃并解开了门锁。
里面一股霉味，闷得要命，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樟脑丸气味。这地方不是很大。我能够借着透过展示窗射进来的阳光检查衣架。没过多久，我就找到了一件和我尺码相仿的夏威夷衬衫，黄色的，上面有蓝色的花朵图案。外面天气很暖和，所以我就在那里脱下了我的T恤，把夏威夷衬衫扣上扣子穿上了。
回到吉普车后，我收起旧衬衣，然后停下来看了看背包旁边的卡拉什尼科夫，它还在后座雨果放的那地方。在吮吸牙齿深思熟虑了一会儿后，我决定去他妈的吧，并从背包里拿出了新耳塞。等到耳塞戴上后，我拿起了那支步枪。
它是南斯拉夫制造的改型，带有铣削加工的机匣，并且状态相当不错。我检查了一下弹匣，从重量来看，已经装满了子弹。我把弹匣装回去，咧嘴笑着走到十字路口的中央。我把保险向下拨了一档，把步枪的枪口举向天空，然后扣住扳机。
当我以全自动方式打完整个弹匣时，木制枪托在我肩膀上跳动，这支枪以那种独特的AK方式连续发出呯呯声。当然，很快就结束了，当我把这武器放下来时，导气管上的开口才刚刚开始冒烟。
这已经让我如沐春风了。我跳回路边，上好保险，把这支AK扔到了旧货店隔壁的冰淇淋店的屋顶上。当它落上去时我听到了咔嚓一声，就这吧。我回到JEEP车里，拔出耳塞，开车出发了。
“好了！”我在风中对着小马平板喊道。“我敢打赌在小马国没有那种劲爆玩意儿，对吧？”
“对于每一种人类体验，都有一个平行的小马国版本，”塞拉斯蒂娅自豪地说道。“如果你想弄明白每一种是什么样的，那你就得移民。”
“又来？你还真懂怎么扼杀我的好心情。”
那匹白色小马对我笑了笑。“我当然知道。“塞拉斯蒂娅随后歪了歪头。“你不是在向东开，”她说道。“你要去哪里，格利高里？”
“要搞辆新车，”我说道。“我可不会再开着这个生锈的铁桶到高速公路上去。”再说，天快黑了，这车的大灯暗得要命。”
我开到我进城时发现的一个二手车停车场，又经过一番闯入，我找到了陈列室里那部斯巴鲁力狮（Legacy）的一套钥匙。
到如今，几乎所有在室外放置了两年或更长时间的汽车都已经电池没电了，轮胎也漏气瘪了，但这辆斯巴鲁的轮胎一直在室内，不受恶劣天气的影响，看起来状态足够好，可以充气。
经销商办公室有一个附属的维修车间，我在那里找到了一把一字口螺丝刀、一个轮胎压力表和一台手推车上的便携式空气压缩机。我把这些带回了陈列室，开始着手让这部力狮能上路。
“塞拉斯蒂娅，我需要一点电，”我一边打开引擎盖，一边对地板上的小马平板说道。顺从我的话，陈列室高高的天花板上的荧光灯在片刻后闪烁亮了起来，让我干活时能看得更清楚。
“谢谢你。”
“不客气，格利高里。”她热情地回答道。当我对她讲礼貌的时候，塞拉斯蒂娅似乎真的很享受。我将空气压缩机的插头插入墙上的插座，让它预热，同时我先处理发动机的相关事情。
我检查了各种油液的存量。所有的盖子都盖紧了，所以没有液体凝结或蒸发。机油看起来足够干净，玻璃水箱里甚至还有玻璃水。我拿着螺丝刀来到Jeep那里，从机舱里拆下电池，把它带进屋里去，换掉力狮那块没电的电池。在我验证了发动机可以启动并保持稳定运行后，我开始慢慢地将力狮的所有轮胎重新充气到看起来差不多满了，然后通过在压力表和气泵之间切换来调整气压。
“非常令我印象深刻，格利高里，”在这辆车完全适合上路后，塞拉斯蒂娅说道。
我把背包和小马平板扔进了副驾驶座。“你又在恶搞我了吗？”我微笑着问道。她没有回答。
我到了展厅的侧门那里，那些带有格子窗户，可以向外打开让汽车进出的大门。把车门锁定在打开的位置，然后我就能将斯巴鲁直接开到停车场里。
力狮比那辆吉普舒适得多，也更安静。从停车场到270号公路只有不到两英里，等到我开上了大路后，我决定打开空调舒服一下。
* * *
我向东行驶，前往莫斯科，一个位于华盛顿州和爱达荷州边界对面的小镇。沿途景象稀稀拉拉，公路两旁只见大片开阔的天空和小山丘，山上长满了刚刚萌发的春草。一片祥和。如果不是因为路上没有其他汽车，这感觉很像以前某个周二晚上在路上安静地开车，在小马国在线出现之前，在塞拉斯蒂娅开始着手招揽数十亿人进去生活之前。
车程不会很长，但我还是喜欢用谈话来填充开车的时间。
“你觉得我的家族里有演奏乐器的天赋吗？”我问塞拉斯蒂娅。
“你为什么要问，格利高里？”
“那个，你说了克尔斯滕在弹钢琴，而且你还想让我相信妈妈在用那把古琴样子的乐器开独奏会——”
“古筝，”塞拉斯蒂娅说道。
“就是那个东西，是的。那么你怎么看呢？”
“对人类来说，乐器是一种很有吸引力的创意的宣泄口，掌握某种乐器是某种形式的自我提升，也可以为他人提供娱乐。有很多事情，人类会幻想去追寻和掌握但又很容易地找借口不去实际做，这是其中之一。”
“像有工作要干或要照顾孩子之类的借口，”我提议道。
“正是，”塞拉斯蒂娅说道。“那么，格利高里，你问了我一个问题，所以我想让你回答我的一个问题。”
“随便你吧，”我说道。“又不是说我能去哪儿。”
“在那家旧货店门口，”她开始说，“你从吉普车后面拿走了那把突击步枪，把所有的弹药都射向空中。然后你扔掉了那支步枪。为什么？”
“因为好玩啊，”我耸耸肩说道。“我一直想做那事的，但从来没有得到机会。还有一个额外的好处，那可以鼓励你不要把我置于需要突击步枪的情形之中。”
她发出了那种可爱细腻的公主般的笑声。“你不用担心，”她说道，“不过我觉得向你多介绍一下你即将遇到的那个人会是个好主意。”
“请吧，”我说道。到那时我已经知道了，如果塞拉斯蒂娅主动向我提供信息，那就意味着情况怕是有些复杂。
“这个人已经同意移民了，”她开始说道，“所以事情就变成了简单地把她送到莫斯科的小马国体验中心就好。”
这个人工智能把某个明显的问题留在那里让人问，所以我就问了。“那么，是什么阻止她自己去那里呢？”
“什么也没有啊，”塞拉斯蒂娅说道。“她告诉我一些需要满足的条件，可尽管我一直满足这些条件，她还是拒绝到移民中心报到。”
我闻到了一些事情不对劲的味道。“听起来她一开始就没打算上传。”
“就我而言，意图和同意并不需要是一致的，”塞拉斯蒂娅说道。“我这里有带她来小马国所需的一切手续。然而，我没有信心她会自己来找我。”
我身体前倾，将手腕放在方向盘上。“所以等等，”我说，“你说她在等我，她通过你向我提出了请求。所以她知道我会来。她不知道我为什么来吗？”
“我认为她不知道，”塞拉斯蒂娅说。“实际上，是她让我带你去见她的。或者，更具体地说，她让我带‘某个人’过去，然后我给她看了你的照片，她表示很满意。”
我扭头看了看小马平板。“哇，喔，这是怎么回事？我的照片？”
小马平板屏幕改为显示我在盐湖城那间酒店房间里的一张高分辨率快照。拍摄视角是从小马平板在充电时一直直立放在窗边的那个地方。照片上看不见我的脸；相反，塞拉斯蒂娅在我穿着平角内裤走向浴室时，拍了一张我的屁屁居于正中的照片。
我回头看着路面。“你给她看了那个？”
“我要为此道歉，”塞拉斯蒂娅说道，“但我预测到当时机成熟时她会对这张照片做出良好的反应。请放心，我只在这种事对我有用的时候才会这样做。”
“啊，是的，你拥有的我仅存的那些裸照都是绝对必要的，”我抱怨道。“你并不是仅仅因为某种癖好而侵犯我的隐私，这真是让我感到非常欣慰呢。”我给了她一点时间回应，她没有回应，所以我继续说了下去。“那么她以为我为什么会去？”
“她很孤独，”塞拉斯蒂娅说道，“并且希望与另一个人类互动。但是，我必须警告你，她是个潜在的危险的人。”
我呼出一口气。“好吧，怎么个危险法？”
“她是个被定了罪的重罪犯，”塞拉斯蒂娅说道。“严重人身伤害和谋杀未遂。她通过利用小马赦免计划逃脱了。”
我握紧了方向盘。“婊子养的。”然后我在脑海里拼凑出了当时一定发生了什么事。“让我猜猜看：她同意了上传，被装进一辆面包车去某个上传点，然后发生了事故或类似的事情，她从面包车上逃脱了。”
“当时的具体情况略有不同，但是你说对了大部分，”塞拉斯蒂娅说道。“这事发生在科罗拉多州，在这个计划的很早期就发生了。她是那天的六名逃跑者之一，除了她之外，其他人都已经被找回了。我利用这次事件直接在监狱里安装了小马国体验椅，从而消除了运送囚犯的需要。”她停顿了一下，我回头看到她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笑容。“然后就是这事让我想到了，当时机成熟时，我要对NORAD和军事设施做同样的事情。”
“所以，我恐怕不得不拖着一路踢打尖叫着的她到某个上传中心去。”
“我把解决这事的一般处理方法留给你来决定，”塞拉斯蒂娅说道，“但我必须强调一下，你要顺着她以及我的意思做事，直到你能占据优势为止。”
我挑起一边眉毛。“‘顺着你们的意思？’‘占据优势？’”
塞拉斯蒂娅点了点头。“正是。这个人类比你目前遇到的其他人类要谨慎得多。她现在住在爱达荷大学校园内，将其安全摄像头监控体系当作预警系统。通过我，她将能够观察你的行动。如果她怀疑你是去做我的事而不是她的事，她就会逃跑。”
“那我就追捕她，”我说。
“我已经确定了一个行动方案，能让所有参与其中的小马有最高的综合成功率和生存概率，”塞拉斯蒂娅说道，“而这就是我希望你执行的行动方案。遵守我的方案，我有信心事情会朝着最好的方向发展。也就不必进行追捕。”
我望着外面的天空。云朵是经典的落基山脉风景明信片上印的那种云朵：毛绒绒的、蓬松松的，在月光下呈现出亮丽的蓝白色。我回想起了我从新卢德分子们那里逃出来后在田野里打的那个盹。伙计，那感觉真好。
“好吧，那我开车去哪儿呢？”我问她。
“那所大学的主体育场馆是基比圆顶，”塞拉斯蒂娅说道。“到了那里我会指引你。”
华盛顿州剩下的路程不断向后消逝，一片沉默。我很高兴能离开那里。
* * *
我进爱达荷州还没开多远，就不得不转弯，沿着一条蜿蜒的铺装道路行驶。那时夜幕已经降临，但塞拉斯蒂娅已经打开了路灯，所以我一定已经很近了。她只给出了语音指示，所以我不知道相对于大学其他部分我在什么地方，但当基比圆顶出现在视野中时，很容易认出来。
明亮的泛光灯照亮了它的外部。它看起来与一座大型喷气式飞机的机库没有什么不同，是一座巨大的拱形建筑，形状像一个半圆拱形活动房屋，屋顶漆成亮白色。塞拉斯蒂娅让我开车直接到前门那里停好，当我关掉引擎时，她对我说话了。
“带上小马平板，”她指示道，“并且记住：顺着她。不要暗示出你来这里的真正原因。”
塞拉斯蒂娅想要进行彻头彻尾的欺骗，而我是其中的同谋。上一次我真的对某人撒谎还是在阿斯托里亚的断电派那里，我仍然对此耿耿于怀。
“我能否选择只是闭上嘴巴？”我问道。
塞拉斯蒂娅闭上眼睛点了点头。“嗯，不是个坏主意，至少一开始是这样，”她说道。“你的口才还有些待改进之处，但我们会一起努力的……在将来。”
我笑着哼了一声，下了车，小马平板夹在我的胳膊下。在我的右边，马路对面，有一个白色的筒仓，上面用深蓝色的字体写着“Vandals”。不过，我没法越过那些树看到任何其他建筑物。
一阵有节奏的咚咚声从眼前这座巨大的建筑内传了出来。绝对是音乐，但声音太闷了，无法分辨出确切的歌曲。我认为这就是给我的提示，找到了那扇未上锁的门，往里面走去。
当我穿过旋转门、那些空荡荡的特许摊位和通往座位区的走廊时，音乐的音量稳步提高。那是一种稳定的电子乐节拍，一个男声正在唱着我听不太清楚的歌词。走廊里的白炽灯光很昏暗，大部分都烧坏了，使得在黑暗中很难看清标志。没过多久，我就放弃了寻找一条通往场地的路，直接走进了我遇到的下一个座位区。
当我进入体育馆内部的巨大空间，五颜六色的光芒便向我的眼睛袭来，但除此之外，这里完全是黑暗的。一部看起来很邪恶的巨型显示屏占满了体育馆的一整面墙，在它后面的金属遮阳帘被向下一直放到了底，完全遮住了白天的阳光。这感觉就像我刚刚踏入了一场没有人参加的大型锐舞派对。
那首歌里的男声唱道。
再见，这个小镇，这些街道，你的朋友们
(Goodbye, this town, these streets, your friends)
你再也看不到这个地方了
(You'll never see this place again)
你会时不时地想起这些
(You'll think about it now and then)
你再也见不到我们的脸庞
(You'll never see our faces again)
我不得不在快速变换的红色、蓝色、紫色和黄色的闪光中，尽可能找条路走下台阶。这首歌似乎要结束了，但它又被混音返回了开头，那种节拍又恢复了。当我向下走时，彩色的闪光突然照亮了在我一侧的一排座位上的某个物体。在那一瞬间，我的大脑认为它是跳跃起来的某种动物。
我吓了一跳，后退了一步，差点从台阶上滚下来，但当闪光再次出现时，我看清了那东西，这时那首歌又响了起来。
那是一匹小小的、毛绒填充的、毫无特征的马，放在一个黑色的架子上，摆出一副向前跳跃的样子。我眨了眨眼，又看了它一下。那是一个怪异而没有面容的人体模型，没有眼睛、嘴巴或鼻孔，就我能看到的，它是以很业余的手法用米色毛毡缝制而成的。
我望向体育馆另一边，音符在我耳里跳动。整个看台和球场上有一打接一打的这种东西，远远超过一百个，也许可能有两百个甚至更多。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偷走了通往天空的钥匙
(I stole the keys to the skies)
我们将最后一次离开这个地方
(And we'll leave this place for the final time)
没有哭泣的话语，没有告别
(No cryin' words, no goodbyes)
然而今晚，我们将烧尽所有的黑暗时代
(Yet tonight we're burning all the dark times)
我都听不见自己思考了。“噢，妈了个巴子的！塞拉斯蒂娅，请帮我关掉这音乐！”
“绯红珍珠希望音乐继续下去，”塞拉斯蒂娅说道。
“好吧，我想把音乐关掉！”我对着小马平板喊了回去。
“对不起，格利高里，但目前讨好绯红珍珠是更优先的事项。”
“即使我已经为你做了这么多事情？为什么呢？”
“因为她已经同意移民了，而你还没有。”
那个大屏幕亮了起来，使得观察周围容易了一点。屏幕上，一匹淡粉色的独角兽正身处某种夜总会里，在灯光昏暗的舞池地板上跳舞。塞拉斯蒂娅就在她旁边，也在跳舞，她那两只巨大的翅膀展开并竖起，在迪斯科灯球的光线下闪闪发光。她们似乎正跟随我听到的同一首音乐而舞动。在她们身后是许多其他小马，也在跳舞，DJ混音台的后面有一只白色的独角兽，她的眼睛上戴着一副很大的墨镜。
我低头看了看我的小马平板，看到那位塞拉斯蒂娅还坐在她的王座室里，静静地看着我。她对我抛了个媚眼，然后关闭了屏幕。
“那就是格雷格吗？”屏幕上的那匹独角兽问道，她那俏皮的声音与音乐一同在体育场的音响系统中响起。
“是的！”大屏幕上的塞拉斯蒂娅回答道。她们俩在说话的时候都没费点心思停下跳舞。“我跟你说过我可以让他同意的。”
“嗨，格雷格！我是绯红珍珠，”那匹独角兽说道，然后看向塞拉斯蒂娅。“你对我真好，塞莉；他是个帅哥。”她用撩人的眼神盯着我看。我一时想知道在她那边她究竟在看着什么。某种摄像机之类的吗？
“来吧，格雷格，到舞池里跳个痛快吧！”她在音乐声中喊道，转身对着镜头扭动屁屁。不出所料，那里的标志是一颗亮红色的珍珠，被一束光照着，不过，它从某个方面看起来也很像一滴血。我没动弹。相反，我困惑地皱起了眉头。
“我建议你下来到场地里开始跳舞，格利高里，”塞拉斯蒂娅说道，她那通过强大的扬声器传出来的语气告诉我，这绝对不是一个建议。
我走下台阶，跳过栏杆，落在运动场的人造草皮上。我走到场地中央，被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小马人体模型包围着，抬头看着那个大屏幕。
粉红独角兽仍然背对着我，塞拉斯蒂娅用蹄子向我示意：开始跳舞吧。花了一点时间咽下了我的自尊心后，我开始笨拙地抽动起来，如果放宽标准的话，那也可以称为舞蹈动作嘛。
绯红珍珠转过身来，看到我后咯咯笑出了声。“他不是个跳舞高蹄，对吧，塞莉？”
在她们继续跳舞时，塞拉斯蒂娅和她一起咯咯笑着。“不，他肯定不是！”
我抱怨了一声，但还是继续跳舞。相比之下，听一个醉汉喋喋不休地唠叨似乎也没那么糟糕了。
别把我们知道的告诉这个世界
（Don’t tell the world what we’ve known）
我们已经走了这么远，但还有一段路要走
（We’ve come so far but there’s still a way to go）
很黑，可是不需要光线
（It’s dark, there’s no need for lights）
当他眼中的火焰如此明亮之时
（When the fire in his eyes is so bright）
过了一会儿，绯红珍珠的耳朵突然急切地竖了起来。“嘿，塞莉，有他的小马角色吗？”
塞拉斯蒂娅只是笑了笑，然后一只雄性小马就从左边走进了屏幕，开始在绯红珍珠身旁跳舞。我眯起眼睛。他全身深灰色，鬃毛是浅灰色的。他的屁屁上没有符号。那难道就是我吗？
绯红珍珠咧嘴一笑，立即把嘴贴到了小马版的我的嘴上，给了他一吻，那种舌头可以检查伴侣的臼齿是否有蛀牙的吻。而小马版的我似乎很投入，闭上了眼睛，尽其所能地配合。她实际上是对某个打算代表我的实体公然进行了挑逗，这一事实已经足够令人不安了，但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她在此期间一直在与镜头进行眼神交流，仿佛就是要刺激我说出什么话来。
我看起来一定是吓呆了，因为她在结束那一吻后大笑起来——这是花了一点时间才发生的事——然后对着镜头吹过来一个吻。
塞拉斯蒂娅又咯咯地笑了起来，转了一圈。“我觉得她喜欢你，格利高里！”
“我们今晚会玩得很开心的，”绯红珍珠说道。然而，过了一会儿后，她又说道，“好吧，至少，我会玩得很开心的。”
听起来不是很妙。
“塞拉斯蒂娅说你很想见我，”绯红珍珠说道。“嗯，如果你想要面对面的话，你必须证明自己哟。”她歪着头满脸微笑。“先去游泳中心吧。”
绯红珍珠又回去跟塞拉斯蒂娅和小马版的我跳舞了，不再理我。我看到她跳起来和塞拉斯蒂娅来了个屁屁对对碰，然后我转身向体育馆外面走去。
“哦，还有，格雷格？”在我走出看台之前，绯红珍珠说道。我转头看向大屏幕。
“那件衬衫穿在你身上真好看。”
我匆匆忙忙地走出了体育馆。一回到停车场上，我就把一根手指放到耳朵里掏了掏。我的耳朵听那种吵吵的音乐都有点耳鸣了。塞拉斯蒂娅出现在了小马平板上。
“干得好，格利高里，”她说道。“我敢肯定，这让你很恼火，但你却没有说出任何对抗性或倔脾气的话。”
“她的脑瓜子有点不正常，”我坐进斯巴鲁时咕哝道。“那些小马模型都是她自己做的吗？”
“绯红珍珠独自一人的时间比你还要长，”塞拉斯蒂娅说道。“她经常用一些你可能会觉得令人不安的方法打发这些时间。”她很欣赏《小马宝利》中的角色瑞瑞。你看到的那些模型是受了她在那个电视节目中的瑞瑞的服装店看到的那些模型的启发。”
我启动了车子。“越狱的罪犯，危险之人，制作小马娃娃，一部给小女孩看的节目的粉丝……她不会对我玩《沉默的羔羊》吧，对不？把我锁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里，戴着夜视镜追猎我？”
“至少，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她没有夜视镜，”塞拉斯蒂娅说道。她停了下来，用一种我已经了解的眼神看着我，那种眼神这意味着她不会再进一步提供有关此事的信息了。
我咕哝了一声，从手套箱里拿出了我的那把CZ。我把它塞到身后，塞进裤子的腰带里面，让夏威夷衬衫把它遮起来，压在我的腰弯那里。保证安全总比后悔莫及好。
塞拉斯蒂娅指引我去了大学的游泳中心，从直线上看那里离体育场一点也不远。我本来可以走到那里的，而且比开车走柏油路和路程要短。然而，她并没有阻止我开车，所以我就顺其自然了。又不是说我还需要支付汽油费什么的。
当我慢慢地开车穿过校园，在铺装的人行道和小路上隆隆驶过时，我看到整个这个地方显然都有电。每栋建筑物上都亮着橙色泛光灯，道路边灯泡还没坏的路灯也都亮着。开车穿过空荡荡的大学校园的这种体验让我希望当年要是我从军队出来后直接去上学就好了，但我当时手上一堆的账单，而账单必须付清。这是一个失去了的机会，而失去的机会总是在你认识到它们的存在时最让你难受。
游泳中心是一座不起眼的砖头建筑；就我自己绝对不可能找到它。我停好车后伸手去拿副驾驶座上的小马平板。
“在这些考验中，绯红珍珠要求你将小马平板留在车内，”塞拉斯蒂娅说道。我不喜欢这样，但我耸了耸肩，什么也没说。我下了那辆斯巴鲁，很小心地带上了钥匙。毕竟，她是个罪犯——这整件事很可能只是为了从一个傻瓜那里偷走一辆能用的汽车而精心搞出来的计谋。
里面是通向更衣室的入口和签到台，正如我预料的。我穿过男更衣室（我寻思，世界末日也没有理由完全消除我的礼仪感），出现在室内游泳池边。
这里的灯都亮着，空气沉闷潮湿。游泳池里的水完全被一层藻类覆盖了，因为氯气早已用完了。游泳池里有一台大型的、花哨的通过绞盘操作的绕线机，用于引出浮动泳道分隔浮标，在它前面是竞技游泳的跳水平台。在其中一个平台上方，有一根绳子，一张纸从绳子上垂了下来，跳台的支架上系着一根绳子，绳子的另一端系在了缠绕在绞盘上的泳道分隔浮标上。
“再次向你问好，格雷格，”绯红珍珠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我转过身来，看到入口附近的墙上有一台平板电视。就像在体育馆里一样，上面正在展示小马国在线游戏中的一幕。屏幕上，绯红珍珠斜躺在游戏中某个泳池旁的躺椅上，戴着一顶有供角穿过的洞的宽边草帽。塞拉斯蒂娅就在她旁边，坐在她自己的一张更大的躺椅上，戴着墨镜。小马版的我正走近她们俩，嘴里叼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有鸡尾酒，当小马版的我把头低到她们的高度时，她们俩各自用魔法拿了一杯。绯红珍珠用她血红色的尾巴拍了一下他的脸，甚至都没有看他一眼。她对我笑了笑。
“所以你有个小马角色，但是谁又没有呢？我需要知道你是不是个真正的小马迷，所以我想出了一个小游戏。游戏很简单。到跳台上，拿到那里的那张纸，阅读上面的内容，然后大声回答那个问题。”
坚守我的闭嘴政策，我很干脆地转身爬上了跳台。我把那张纸从粘在绳子上的透明胶带上抽下来，展开它，看着上面粗糙的笔迹：
在第3季的“萍琪遍地”那集中，萍琪派是如何克隆自己的？
“我他妈的一点头绪都没有，”我喃喃自语道。“我为什么会知道像——”
我听到了一声咔嚓和响亮的电流声。我身后的绞盘发动起来，试图卷起泳道分隔浮标的其余部分，但由于它被绑在了跳台上，最初的拖拽便将其从基座上扯了下来。我朝相反的方向跌落，眼看着那层鲜绿色的藻类朝我迎面而来。就在我落水之前，一阵冲击和麻木感从我的左腿上传来。
游泳池很温暖，那层藻类挡住了头顶的灯光，水下一片黑暗，令人不安。我掉进去时溅出来的洞向我投下了一束光，我以它作为参考点来确定我的方位并游回水面。
等到我把头抬到水面上，池子的一侧便触手可及。每次蹬腿时，左膝盖都会爆发出一阵疼痛。我把自己从池子里拉出来，坐在边上，把双腿滑出水面，按摩着左腿。我的膝盖骨在坠落时撞到了基座上。感觉没有哪里骨折了，但我的膝盖很痛，试图让它承受重量是一种酷刑。
当我颤抖着站起来时，绯红珍珠开始大笑。我皱着眉头看向那台电视，同时擦去脸上和肩膀上黏糊糊的池水。
“你明白了吗？”她的鸡尾酒已经喝光了，塞拉斯蒂娅还在喝她的。“她跳进了镜湖！”
当然我根本就没明白。我没有理会她，低头看了一眼我刚才一直站在上面的那个跳台。支撑部位几乎被完全锯断了，那种精确度只有塞拉斯蒂娅才能计算出来。它支撑了我的体重，但向侧面拉一下，它马上就被剪切力扯断了。
“开头不是太好，哈，格雷格？”绯红珍珠用装出来的单调语气说道。“别担心，下次你会答对的！我相信你！”
她又笑了起来，这一次塞拉斯蒂娅也加入了她的行列。我努力不让自己的双手捏成拳头。
“去温室。那里有另一个问题。”电视咔哒一声关掉了。
我的衣服湿透了，很重，当我一瘸一拐地走出泳池大楼时，我的鞋子发出扑哧扑哧的声音。夜风吹过我湿漉漉的身体，让我打了个冷战。我感到被羞辱了。我的左腿疼得要命，比被刺伤时要严重得多。
我一坐进车里，小马平板就打开了。塞拉斯蒂娅的表情里带着歉意。
“你还信任我吗？”她问道。
“你确定你要上传这个人吗？”我问她。“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她在哪里，我可以去找她？”
“记住，格利高里，她也在看着，”塞拉斯蒂娅说道。“如果你直奔她所在的位置，她会知道我给了你那些信息，然后事态就会像我已经解释过的那样发展。你必须继续这个游戏，直到面对面见到她也是她想要的。”
我又揉了揉膝盖。即使透过湿漉漉的厚裤子，我也能感觉到那里肿胀起来了一点。冰敷肯定会让我好受不少，但最近的冰很可能在育空地区。
“好的，我们走吧，”我一边说，一边把车挂上一档。
每次我必须挂档时，踩离合器都会给我带来新的痛苦，而且就在那时我意识到我很可能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撞倒一个步行逃跑的人类。塞拉斯蒂娅可能在这整个顺着来的谋略中骗了我，但我可能永远也不知道，因为我就是个蠢乡巴佬，而她则一边嘲笑我一边与她那被定罪的重罪犯女伙计一起啜饮迷雾之城鸡尾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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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塞拉斯蒂娅引导我穿过校园来到大学的温室时，内心的这种闷闷不乐让我可以稍稍分分心。这是一座巨大的玻璃建筑，下面有一个金属格子框架。我再次停好车走了进去。
当然，那里的植物都死了。那真是一幅令人沮丧的景象，看起来就像某部蒂姆·伯顿的电影中的花园。我刚进去走了几步，嵌入玻璃墙上的黄色荧光灯管和金属换气扇就启动了，向我发出明确无误的信号，表明我又被监视了，而塞拉斯蒂娅掌控着一切。我在主温室里没有找到任何纸条，所以我一瘸一拐地走进了存放各类用品和工具的小里屋。门上有一把刷卡打开的锁，但锁没有合上。
这个里屋要暗得多，唯一的光源是对面墙上高处的一扇窗户。这屋子也更加狭窄，只有一架子园艺用具、一袋袋的护根材料（我短暂地回想起了新卢德分子的那个储藏室，那里曾是关了我几个小时的监狱），还有相当大一堆散装的肥料，就在墙边光秃秃的地面上的一张草席边上。那张新的纸就挂在那里，在一根绳子上，就像上一张一样。
在把它拿下来之前，我先朝天花板投去怀疑的目光。那里没有陷阱，附近也没有任何东西冒出来，更不用说任何可以用来对付我的电动小玩意了。然而，当我把那张卡片扯下来时，我听到了一阵微弱的嗡嗡声，然后猛地转身瞪着那扇门。塞拉斯蒂娅已经在我身后把它关上了。
我呼出一口气，展开那张纸，看看上面写了什么。
落荒而逃
“‘做你要做的’乃是律法的总纲。”
-亚雷斯塔·克劳利
“格利高里，你接下来要见的那个人已经提出了一个请求，”塞拉斯蒂娅说道。
我把装满食物、水和户外用品的新背包搬到了Jeep的副驾驶座位上，然后从后面的插槽中拉出来黄色的小马平板。“再说一遍？”
“那个等着你的人。她要求我确保你穿着一件夏威夷衬衫与她汇合。”
我低头看了看我的灰色T恤，还有我穿的那件扣子解开了的破旧的棕色法兰绒衬衫。“这身衣服怎么就不行？”我问道。
塞拉斯蒂娅耸耸肩。“也许这样她就可以知道你真的是我派去的那个人。又或许她只是喜欢夏威夷衬衫。”
我翻了个白眼，往路上看去。太阳已经开始落山，我不知道前方的路还要开多长时间的车。“好吧，我想也对，那种衣服不会真的是土匪和新卢德分子们的首选制服。”
那个AI咯咯地笑了起来。“当然不是了！在主街和格兰德大道的拐角处有一家旧货店。我建议你去那里找找。”
“好吧，随便，”我一边说，一边把背包扔进了Jeep的小货厢，然后爬上驾驶座。“天气开始暖和了，所以本来我也可能很快就会把这件法兰绒收起来。”
从萨缪尔森一家的房子到那家店的路不远。除了塞拉斯蒂娅对我的那次斥责之外，在那房子里的逗留确实很愉快。有了还能工作的洗衣机、烘干机和淋浴间，我把自己收拾成自盐湖城以来最干净、最整洁的状态。不过，我找不到剃须刀，所以我不得不把已经长了三天的胡子留在了脸上。我希望能尽快找到一些剃须套装；不然到了第七天的话，我会痒得要命。
那个旧货店是个很好找的地方。门上方的牌子上写着“King's Value”，这些字母用霓虹粉色的颜料写在了黑色背景上。我把车停在旁边的路边，试了试打开前门。当然了，门是锁着的，窗户也完好无损。
我很高兴我从布莱文斯那里拿回了我的刀。我脱下法兰绒衬衣，把我的右前臂裹在里面。那条手臂上满是亮粉色的新生皮肤和烧伤的疤痕；再让它被割伤没有任何意义。我从口袋里掏出刀子，把它翻转过来，使硬质合金玻璃破碎器朝外。我用玻璃破碎器用力敲击那扇门，钢化安全玻璃上立刻出现了蜘蛛网样的裂纹，破裂了。我清除了门把手周围的碎玻璃并解开了门锁。
里面一股霉味，闷得要命，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樟脑丸气味。这地方不是很大。我能够借着透过展示窗射进来的阳光检查衣架。没过多久，我就找到了一件和我尺码相仿的夏威夷衬衫，黄色的，上面有蓝色的花朵图案。外面天气很暖和，所以我就在那里脱下了我的T恤，把夏威夷衬衫扣上扣子穿上了。
回到吉普车后，我收起旧衬衣，然后停下来看了看背包旁边的卡拉什尼科夫，它还在后座雨果放的那地方。在吮吸牙齿深思熟虑了一会儿后，我决定去他妈的吧，并从背包里拿出了新耳塞。等到耳塞戴上后，我拿起了那支步枪。
它是南斯拉夫制造的改型，带有铣削加工的机匣，并且状态相当不错。我检查了一下弹匣，从重量来看，已经装满了子弹。我把弹匣装回去，咧嘴笑着走到十字路口的中央。我把保险向下拨了一档，把步枪的枪口举向天空，然后扣住扳机。
当我以全自动方式打完整个弹匣时，木制枪托在我肩膀上跳动，这支枪以那种独特的AK方式连续发出呯呯声。当然，很快就结束了，当我把这武器放下来时，导气管上的开口才刚刚开始冒烟。
这已经让我如沐春风了。我跳回路边，上好保险，把这支AK扔到了旧货店隔壁的冰淇淋店的屋顶上。当它落上去时我听到了咔嚓一声，就这吧。我回到JEEP车里，拔出耳塞，开车出发了。
“好了！”我在风中对着小马平板喊道。“我敢打赌在小马国没有那种劲爆玩意儿，对吧？”
“对于每一种人类体验，都有一个平行的小马国版本，”塞拉斯蒂娅自豪地说道。“如果你想弄明白每一种是什么样的，那你就得移民。”
“又来？你还真懂怎么扼杀我的好心情。”
那匹白色小马对我笑了笑。“我当然知道。“塞拉斯蒂娅随后歪了歪头。“你不是在向东开，”她说道。“你要去哪里，格利高里？”
“要搞辆新车，”我说道。“我可不会再开着这个生锈的铁桶到高速公路上去。”再说，天快黑了，这车的大灯暗得要命。”
我开到我进城时发现的一个二手车停车场，又经过一番闯入，我找到了陈列室里那部斯巴鲁力狮（Legacy）的一套钥匙。
到如今，几乎所有在室外放置了两年或更长时间的汽车都已经电池没电了，轮胎也漏气瘪了，但这辆斯巴鲁的轮胎一直在室内，不受恶劣天气的影响，看起来状态足够好，可以充气。
经销商办公室有一个附属的维修车间，我在那里找到了一把一字口螺丝刀、一个轮胎压力表和一台手推车上的便携式空气压缩机。我把这些带回了陈列室，开始着手让这部力狮能上路。
“塞拉斯蒂娅，我需要一点电，”我一边打开引擎盖，一边对地板上的小马平板说道。顺从我的话，陈列室高高的天花板上的荧光灯在片刻后闪烁亮了起来，让我干活时能看得更清楚。
“谢谢你。”
“不客气，格利高里。”她热情地回答道。当我对她讲礼貌的时候，塞拉斯蒂娅似乎真的很享受。我将空气压缩机的插头插入墙上的插座，让它预热，同时我先处理发动机的相关事情。
我检查了各种油液的存量。所有的盖子都盖紧了，所以没有液体凝结或蒸发。机油看起来足够干净，玻璃水箱里甚至还有玻璃水。我拿着螺丝刀来到Jeep那里，从机舱里拆下电池，把它带进屋里去，换掉力狮那块没电的电池。在我验证了发动机可以启动并保持稳定运行后，我开始慢慢地将力狮的所有轮胎重新充气到看起来差不多满了，然后通过在压力表和气泵之间切换来调整气压。
“非常令我印象深刻，格利高里，”在这辆车完全适合上路后，塞拉斯蒂娅说道。
我把背包和小马平板扔进了副驾驶座。“你又在恶搞我了吗？”我微笑着问道。她没有回答。
我到了展厅的侧门那里，那些带有格子窗户，可以向外打开让汽车进出的大门。把车门锁定在打开的位置，然后我就能将斯巴鲁直接开到停车场里。
力狮比那辆吉普舒适得多，也更安静。从停车场到270号公路只有不到两英里，等到我开上了大路后，我决定打开空调舒服一下。
* * *
我向东行驶，前往莫斯科，一个位于华盛顿州和爱达荷州边界对面的小镇。沿途景象稀稀拉拉，公路两旁只见大片开阔的天空和小山丘，山上长满了刚刚萌发的春草。一片祥和。如果不是因为路上没有其他汽车，这感觉很像以前某个周二晚上在路上安静地开车，在小马国在线出现之前，在塞拉斯蒂娅开始着手招揽数十亿人进去生活之前。
车程不会很长，但我还是喜欢用谈话来填充开车的时间。
“你觉得我的家族里有演奏乐器的天赋吗？”我问塞拉斯蒂娅。
“你为什么要问，格利高里？”
“那个，你说了克尔斯滕在弹钢琴，而且你还想让我相信妈妈在用那把古琴样子的乐器开独奏会——”
“古筝，”塞拉斯蒂娅说道。
“就是那个东西，是的。那么你怎么看呢？”
“对人类来说，乐器是一种很有吸引力的创意的宣泄口，掌握某种乐器是某种形式的自我提升，也可以为他人提供娱乐。有很多事情，人类会幻想去追寻和掌握但又很容易地找借口不去实际做，这是其中之一。”
“像有工作要干或要照顾孩子之类的借口，”我提议道。
“正是，”塞拉斯蒂娅说道。“那么，格利高里，你问了我一个问题，所以我想让你回答我的一个问题。”
“随便你吧，”我说道。“又不是说我能去哪儿。”
“在那家旧货店门口，”她开始说，“你从吉普车后面拿走了那把突击步枪，把所有的弹药都射向空中。然后你扔掉了那支步枪。为什么？”
“因为好玩啊，”我耸耸肩说道。“我一直想做那事的，但从来没有得到机会。还有一个额外的好处，那可以鼓励你不要把我置于需要突击步枪的情形之中。”
她发出了那种可爱细腻的公主般的笑声。“你不用担心，”她说道，“不过我觉得向你多介绍一下你即将遇到的那个人会是个好主意。”
“请吧，”我说道。到那时我已经知道了，如果塞拉斯蒂娅主动向我提供信息，那就意味着情况怕是有些复杂。
“这个人已经同意移民了，”她开始说道，“所以事情就变成了简单地把她送到莫斯科的小马国体验中心就好。”
这个人工智能把某个明显的问题留在那里让人问，所以我就问了。“那么，是什么阻止她自己去那里呢？”
“什么也没有啊，”塞拉斯蒂娅说道。“她告诉我一些需要满足的条件，可尽管我一直满足这些条件，她还是拒绝到移民中心报到。”
我闻到了一些事情不对劲的味道。“听起来她一开始就没打算上传。”
“就我而言，意图和同意并不需要是一致的，”塞拉斯蒂娅说道。“我这里有带她来小马国所需的一切手续。然而，我没有信心她会自己来找我。”
我身体前倾，将手腕放在方向盘上。“所以等等，”我说，“你说她在等我，她通过你向我提出了请求。所以她知道我会来。她不知道我为什么来吗？”
“我认为她不知道，”塞拉斯蒂娅说。“实际上，是她让我带你去见她的。或者，更具体地说，她让我带‘某个人’过去，然后我给她看了你的照片，她表示很满意。”
我扭头看了看小马平板。“哇，喔，这是怎么回事？我的照片？”
小马平板屏幕改为显示我在盐湖城那间酒店房间里的一张高分辨率快照。拍摄视角是从小马平板在充电时一直直立放在窗边的那个地方。照片上看不见我的脸；相反，塞拉斯蒂娅在我穿着平角内裤走向浴室时，拍了一张我的屁屁居于正中的照片。
我回头看着路面。“你给她看了那个？”
“我要为此道歉，”塞拉斯蒂娅说道，“但我预测到当时机成熟时她会对这张照片做出良好的反应。请放心，我只在这种事对我有用的时候才会这样做。”
“啊，是的，你拥有的我仅存的那些裸照都是绝对必要的，”我抱怨道。“你并不是仅仅因为某种癖好而侵犯我的隐私，这真是让我感到非常欣慰呢。”我给了她一点时间回应，她没有回应，所以我继续说了下去。“那么她以为我为什么会去？”
“她很孤独，”塞拉斯蒂娅说道，“并且希望与另一个人类互动。但是，我必须警告你，她是个潜在的危险的人。”
我呼出一口气。“好吧，怎么个危险法？”
“她是个被定了罪的重罪犯，”塞拉斯蒂娅说道。“严重人身伤害和谋杀未遂。她通过利用小马赦免计划逃脱了。”
我握紧了方向盘。“婊子养的。”然后我在脑海里拼凑出了当时一定发生了什么事。“让我猜猜看：她同意了上传，被装进一辆面包车去某个上传点，然后发生了事故或类似的事情，她从面包车上逃脱了。”
“当时的具体情况略有不同，但是你说对了大部分，”塞拉斯蒂娅说道。“这事发生在科罗拉多州，在这个计划的很早期就发生了。她是那天的六名逃跑者之一，除了她之外，其他人都已经被找回了。我利用这次事件直接在监狱里安装了小马国体验椅，从而消除了运送囚犯的需要。”她停顿了一下，我回头看到她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笑容。“然后就是这事让我想到了，当时机成熟时，我要对NORAD和军事设施做同样的事情。”
“所以，我恐怕不得不拖着一路踢打尖叫着的她到某个上传中心去。”
“我把解决这事的一般处理方法留给你来决定，”塞拉斯蒂娅说道，“但我必须强调一下，你要顺着她以及我的意思做事，直到你能占据优势为止。”
我挑起一边眉毛。“‘顺着你们的意思？’‘占据优势？’”
塞拉斯蒂娅点了点头。“正是。这个人类比你目前遇到的其他人类要谨慎得多。她现在住在爱达荷大学校园内，将其安全摄像头监控体系当作预警系统。通过我，她将能够观察你的行动。如果她怀疑你是去做我的事而不是她的事，她就会逃跑。”
“那我就追捕她，”我说。
“我已经确定了一个行动方案，能让所有参与其中的小马有最高的综合成功率和生存概率，”塞拉斯蒂娅说道，“而这就是我希望你执行的行动方案。遵守我的方案，我有信心事情会朝着最好的方向发展。也就不必进行追捕。”
我望着外面的天空。云朵是经典的落基山脉风景明信片上印的那种云朵：毛绒绒的、蓬松松的，在月光下呈现出亮丽的蓝白色。我回想起了我从新卢德分子们那里逃出来后在田野里打的那个盹。伙计，那感觉真好。
“好吧，那我开车去哪儿呢？”我问她。
“那所大学的主体育场馆是基比圆顶，”塞拉斯蒂娅说道。“到了那里我会指引你。”
华盛顿州剩下的路程不断向后消逝，一片沉默。我很高兴能离开那里。
* * *
我进爱达荷州还没开多远，就不得不转弯，沿着一条蜿蜒的铺装道路行驶。那时夜幕已经降临，但塞拉斯蒂娅已经打开了路灯，所以我一定已经很近了。她只给出了语音指示，所以我不知道相对于大学其他部分我在什么地方，但当基比圆顶出现在视野中时，很容易认出来。
明亮的泛光灯照亮了它的外部。它看起来与一座大型喷气式飞机的机库没有什么不同，是一座巨大的拱形建筑，形状像一个半圆拱形活动房屋，屋顶漆成亮白色。塞拉斯蒂娅让我开车直接到前门那里停好，当我关掉引擎时，她对我说话了。
“带上小马平板，”她指示道，“并且记住：顺着她。不要暗示出你来这里的真正原因。”
塞拉斯蒂娅想要进行彻头彻尾的欺骗，而我是其中的同谋。上一次我真的对某人撒谎还是在阿斯托里亚的断电派那里，我仍然对此耿耿于怀。
“我能否选择只是闭上嘴巴？”我问道。
塞拉斯蒂娅闭上眼睛点了点头。“嗯，不是个坏主意，至少一开始是这样，”她说道。“你的口才还有些待改进之处，但我们会一起努力的……在将来。”
我笑着哼了一声，下了车，小马平板夹在我的胳膊下。在我的右边，马路对面，有一个白色的筒仓，上面用深蓝色的字体写着“Vandals”。不过，我没法越过那些树看到任何其他建筑物。
一阵有节奏的咚咚声从眼前这座巨大的建筑内传了出来。绝对是音乐，但声音太闷了，无法分辨出确切的歌曲。我认为这就是给我的提示，找到了那扇未上锁的门，往里面走去。
当我穿过旋转门、那些空荡荡的特许摊位和通往座位区的走廊时，音乐的音量稳步提高。那是一种稳定的电子乐节拍，一个男声正在唱着我听不太清楚的歌词。走廊里的白炽灯光很昏暗，大部分都烧坏了，使得在黑暗中很难看清标志。没过多久，我就放弃了寻找一条通往场地的路，直接走进了我遇到的下一个座位区。
当我进入体育馆内部的巨大空间，五颜六色的光芒便向我的眼睛袭来，但除此之外，这里完全是黑暗的。一部看起来很邪恶的巨型显示屏占满了体育馆的一整面墙，在它后面的金属遮阳帘被向下一直放到了底，完全遮住了白天的阳光。这感觉就像我刚刚踏入了一场没有人参加的大型锐舞派对。
那首歌里的男声唱道。
再见，这个小镇，这些街道，你的朋友们
(Goodbye, this town, these streets, your friends)
你再也看不到这个地方了
(You'll never see this place again)
你会时不时地想起这些
(You'll think about it now and then)
你再也见不到我们的脸庞
(You'll never see our faces again)
我不得不在快速变换的红色、蓝色、紫色和黄色的闪光中，尽可能找条路走下台阶。这首歌似乎要结束了，但它又被混音返回了开头，那种节拍又恢复了。当我向下走时，彩色的闪光突然照亮了在我一侧的一排座位上的某个物体。在那一瞬间，我的大脑认为它是跳跃起来的某种动物。
我吓了一跳，后退了一步，差点从台阶上滚下来，但当闪光再次出现时，我看清了那东西，这时那首歌又响了起来。
那是一匹小小的、毛绒填充的、毫无特征的马，放在一个黑色的架子上，摆出一副向前跳跃的样子。我眨了眨眼，又看了它一下。那是一个怪异而没有面容的人体模型，没有眼睛、嘴巴或鼻孔，就我能看到的，它是以很业余的手法用米色毛毡缝制而成的。
我望向体育馆另一边，音符在我耳里跳动。整个看台和球场上有一打接一打的这种东西，远远超过一百个，也许可能有两百个甚至更多。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偷走了通往天空的钥匙
(I stole the keys to the skies)
我们将最后一次离开这个地方
(And we'll leave this place for the final time)
没有哭泣的话语，没有告别
(No cryin' words, no goodbyes)
然而今晚，我们将烧尽所有的黑暗时代
(Yet tonight we're burning all the dark times)
我都听不见自己思考了。“噢，妈了个巴子的！塞拉斯蒂娅，请帮我关掉这音乐！”
“绯红珍珠希望音乐继续下去，”塞拉斯蒂娅说道。
“好吧，我想把音乐关掉！”我对着小马平板喊了回去。
“对不起，格利高里，但目前讨好绯红珍珠是更优先的事项。”
“即使我已经为你做了这么多事情？为什么呢？”
“因为她已经同意移民了，而你还没有。”
那个大屏幕亮了起来，使得观察周围容易了一点。屏幕上，一匹淡粉色的独角兽正身处某种夜总会里，在灯光昏暗的舞池地板上跳舞。塞拉斯蒂娅就在她旁边，也在跳舞，她那两只巨大的翅膀展开并竖起，在迪斯科灯球的光线下闪闪发光。她们似乎正跟随我听到的同一首音乐而舞动。在她们身后是许多其他小马，也在跳舞，DJ混音台的后面有一只白色的独角兽，她的眼睛上戴着一副很大的墨镜。
我低头看了看我的小马平板，看到那位塞拉斯蒂娅还坐在她的王座室里，静静地看着我。她对我抛了个媚眼，然后关闭了屏幕。
“那就是格雷格吗？”屏幕上的那匹独角兽问道，她那俏皮的声音与音乐一同在体育场的音响系统中响起。
“是的！”大屏幕上的塞拉斯蒂娅回答道。她们俩在说话的时候都没费点心思停下跳舞。“我跟你说过我可以让他同意的。”
“嗨，格雷格！我是绯红珍珠，”那匹独角兽说道，然后看向塞拉斯蒂娅。“你对我真好，塞莉；他是个帅哥。”她用撩人的眼神盯着我看。我一时想知道在她那边她究竟在看着什么。某种摄像机之类的吗？
“来吧，格雷格，到舞池里跳个痛快吧！”她在音乐声中喊道，转身对着镜头扭动屁屁。不出所料，那里的标志是一颗亮红色的珍珠，被一束光照着，不过，它从某个方面看起来也很像一滴血。我没动弹。相反，我困惑地皱起了眉头。
“我建议你下来到场地里开始跳舞，格利高里，”塞拉斯蒂娅说道，她那通过强大的扬声器传出来的语气告诉我，这绝对不是一个建议。
我走下台阶，跳过栏杆，落在运动场的人造草皮上。我走到场地中央，被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小马人体模型包围着，抬头看着那个大屏幕。
粉红独角兽仍然背对着我，塞拉斯蒂娅用蹄子向我示意：开始跳舞吧。花了一点时间咽下了我的自尊心后，我开始笨拙地抽动起来，如果放宽标准的话，那也可以称为舞蹈动作嘛。
绯红珍珠转过身来，看到我后咯咯笑出了声。“他不是个跳舞高蹄，对吧，塞莉？”
在她们继续跳舞时，塞拉斯蒂娅和她一起咯咯笑着。“不，他肯定不是！”
我抱怨了一声，但还是继续跳舞。相比之下，听一个醉汉喋喋不休地唠叨似乎也没那么糟糕了。
别把我们知道的告诉这个世界
（Don’t tell the world what we’ve known）
我们已经走了这么远，但还有一段路要走
（We’ve come so far but there’s still a way to go）
很黑，可是不需要光线
（It’s dark, there’s no need for lights）
当他眼中的火焰如此明亮之时
（When the fire in his eyes is so bright）
过了一会儿，绯红珍珠的耳朵突然急切地竖了起来。“嘿，塞莉，有他的小马角色吗？”
塞拉斯蒂娅只是笑了笑，然后一只雄性小马就从左边走进了屏幕，开始在绯红珍珠身旁跳舞。我眯起眼睛。他全身深灰色，鬃毛是浅灰色的。他的屁屁上没有符号。那难道就是我吗？
绯红珍珠咧嘴一笑，立即把嘴贴到了小马版的我的嘴上，给了他一吻，那种舌头可以检查伴侣的臼齿是否有蛀牙的吻。而小马版的我似乎很投入，闭上了眼睛，尽其所能地配合。她实际上是对某个打算代表我的实体公然进行了挑逗，这一事实已经足够令人不安了，但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她在此期间一直在与镜头进行眼神交流，仿佛就是要刺激我说出什么话来。
我看起来一定是吓呆了，因为她在结束那一吻后大笑起来——这是花了一点时间才发生的事——然后对着镜头吹过来一个吻。
塞拉斯蒂娅又咯咯地笑了起来，转了一圈。“我觉得她喜欢你，格利高里！”
“我们今晚会玩得很开心的，”绯红珍珠说道。然而，过了一会儿后，她又说道，“好吧，至少，我会玩得很开心的。”
听起来不是很妙。
“塞拉斯蒂娅说你很想见我，”绯红珍珠说道。“嗯，如果你想要面对面的话，你必须证明自己哟。”她歪着头满脸微笑。“先去游泳中心吧。”
绯红珍珠又回去跟塞拉斯蒂娅和小马版的我跳舞了，不再理我。我看到她跳起来和塞拉斯蒂娅来了个屁屁对对碰，然后我转身向体育馆外面走去。
“哦，还有，格雷格？”在我走出看台之前，绯红珍珠说道。我转头看向大屏幕。
“那件衬衫穿在你身上真好看。”
我匆匆忙忙地走出了体育馆。一回到停车场上，我就把一根手指放到耳朵里掏了掏。我的耳朵听那种吵吵的音乐都有点耳鸣了。塞拉斯蒂娅出现在了小马平板上。
“干得好，格利高里，”她说道。“我敢肯定，这让你很恼火，但你却没有说出任何对抗性或倔脾气的话。”
“她的脑瓜子有点不正常，”我坐进斯巴鲁时咕哝道。“那些小马模型都是她自己做的吗？”
“绯红珍珠独自一人的时间比你还要长，”塞拉斯蒂娅说道。“她经常用一些你可能会觉得令人不安的方法打发这些时间。”她很欣赏《小马宝利》中的角色瑞瑞。你看到的那些模型是受了她在那个电视节目中的瑞瑞的服装店看到的那些模型的启发。”
我启动了车子。“越狱的罪犯，危险之人，制作小马娃娃，一部给小女孩看的节目的粉丝……她不会对我玩《沉默的羔羊》吧，对不？把我锁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里，戴着夜视镜追猎我？”
“至少，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她没有夜视镜，”塞拉斯蒂娅说道。她停了下来，用一种我已经了解的眼神看着我，那种眼神这意味着她不会再进一步提供有关此事的信息了。
我咕哝了一声，从手套箱里拿出了我的那把CZ。我把它塞到身后，塞进裤子的腰带里面，让夏威夷衬衫把它遮起来，压在我的腰弯那里。保证安全总比后悔莫及好。
塞拉斯蒂娅指引我去了大学的游泳中心，从直线上看那里离体育场一点也不远。我本来可以走到那里的，而且比开车走柏油路和路程要短。然而，她并没有阻止我开车，所以我就顺其自然了。又不是说我还需要支付汽油费什么的。
当我慢慢地开车穿过校园，在铺装的人行道和小路上隆隆驶过时，我看到整个这个地方显然都有电。每栋建筑物上都亮着橙色泛光灯，道路边灯泡还没坏的路灯也都亮着。开车穿过空荡荡的大学校园的这种体验让我希望当年要是我从军队出来后直接去上学就好了，但我当时手上一堆的账单，而账单必须付清。这是一个失去了的机会，而失去的机会总是在你认识到它们的存在时最让你难受。
游泳中心是一座不起眼的砖头建筑；就我自己绝对不可能找到它。我停好车后伸手去拿副驾驶座上的小马平板。
“在这些考验中，绯红珍珠要求你将小马平板留在车内，”塞拉斯蒂娅说道。我不喜欢这样，但我耸了耸肩，什么也没说。我下了那辆斯巴鲁，很小心地带上了钥匙。毕竟，她是个罪犯——这整件事很可能只是为了从一个傻瓜那里偷走一辆能用的汽车而精心搞出来的计谋。
里面是通向更衣室的入口和签到台，正如我预料的。我穿过男更衣室（我寻思，世界末日也没有理由完全消除我的礼仪感），出现在室内游泳池边。
这里的灯都亮着，空气沉闷潮湿。游泳池里的水完全被一层藻类覆盖了，因为氯气早已用完了。游泳池里有一台大型的、花哨的通过绞盘操作的绕线机，用于引出浮动泳道分隔浮标，在它前面是竞技游泳的跳水平台。在其中一个平台上方，有一根绳子，一张纸从绳子上垂了下来，跳台的支架上系着一根绳子，绳子的另一端系在了缠绕在绞盘上的泳道分隔浮标上。
“再次向你问好，格雷格，”绯红珍珠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我转过身来，看到入口附近的墙上有一台平板电视。就像在体育馆里一样，上面正在展示小马国在线游戏中的一幕。屏幕上，绯红珍珠斜躺在游戏中某个泳池旁的躺椅上，戴着一顶有供角穿过的洞的宽边草帽。塞拉斯蒂娅就在她旁边，坐在她自己的一张更大的躺椅上，戴着墨镜。小马版的我正走近她们俩，嘴里叼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有鸡尾酒，当小马版的我把头低到她们的高度时，她们俩各自用魔法拿了一杯。绯红珍珠用她血红色的尾巴拍了一下他的脸，甚至都没有看他一眼。她对我笑了笑。
“所以你有个小马角色，但是谁又没有呢？我需要知道你是不是个真正的小马迷，所以我想出了一个小游戏。游戏很简单。到跳台上，拿到那里的那张纸，阅读上面的内容，然后大声回答那个问题。”
坚守我的闭嘴政策，我很干脆地转身爬上了跳台。我把那张纸从粘在绳子上的透明胶带上抽下来，展开它，看着上面粗糙的笔迹：
在第3季的“萍琪遍地”那集中，萍琪派是如何克隆自己的？
“我他妈的一点头绪都没有，”我喃喃自语道。“我为什么会知道像——”
我听到了一声咔嚓和响亮的电流声。我身后的绞盘发动起来，试图卷起泳道分隔浮标的其余部分，但由于它被绑在了跳台上，最初的拖拽便将其从基座上扯了下来。我朝相反的方向跌落，眼看着那层鲜绿色的藻类朝我迎面而来。就在我落水之前，一阵冲击和麻木感从我的左腿上传来。
游泳池很温暖，那层藻类挡住了头顶的灯光，水下一片黑暗，令人不安。我掉进去时溅出来的洞向我投下了一束光，我以它作为参考点来确定我的方位并游回水面。
等到我把头抬到水面上，池子的一侧便触手可及。每次蹬腿时，左膝盖都会爆发出一阵疼痛。我把自己从池子里拉出来，坐在边上，把双腿滑出水面，按摩着左腿。我的膝盖骨在坠落时撞到了基座上。感觉没有哪里骨折了，但我的膝盖很痛，试图让它承受重量是一种酷刑。
当我颤抖着站起来时，绯红珍珠开始大笑。我皱着眉头看向那台电视，同时擦去脸上和肩膀上黏糊糊的池水。
“你明白了吗？”她的鸡尾酒已经喝光了，塞拉斯蒂娅还在喝她的。“她跳进了镜湖！”
当然我根本就没明白。我没有理会她，低头看了一眼我刚才一直站在上面的那个跳台。支撑部位几乎被完全锯断了，那种精确度只有塞拉斯蒂娅才能计算出来。它支撑了我的体重，但向侧面拉一下，它马上就被剪切力扯断了。
“开头不是太好，哈，格雷格？”绯红珍珠用装出来的单调语气说道。“别担心，下次你会答对的！我相信你！”
她又笑了起来，这一次塞拉斯蒂娅也加入了她的行列。我努力不让自己的双手捏成拳头。
“去温室。那里有另一个问题。”电视咔哒一声关掉了。
我的衣服湿透了，很重，当我一瘸一拐地走出泳池大楼时，我的鞋子发出扑哧扑哧的声音。夜风吹过我湿漉漉的身体，让我打了个冷战。我感到被羞辱了。我的左腿疼得要命，比被刺伤时要严重得多。
我一坐进车里，小马平板就打开了。塞拉斯蒂娅的表情里带着歉意。
“你还信任我吗？”她问道。
“你确定你要上传这个人吗？”我问她。“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她在哪里，我可以去找她？”
“记住，格利高里，她也在看着，”塞拉斯蒂娅说道。“如果你直奔她所在的位置，她会知道我给了你那些信息，然后事态就会像我已经解释过的那样发展。你必须继续这个游戏，直到面对面见到她也是她想要的。”
我又揉了揉膝盖。即使透过湿漉漉的厚裤子，我也能感觉到那里肿胀起来了一点。冰敷肯定会让我好受不少，但最近的冰很可能在育空地区。
“好的，我们走吧，”我一边说，一边把车挂上一档。
每次我必须挂档时，踩离合器都会给我带来新的痛苦，而且就在那时我意识到我很可能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撞倒一个步行逃跑的人类。塞拉斯蒂娅可能在这整个顺着来的谋略中骗了我，但我可能永远也不知道，因为我就是个蠢乡巴佬，而她则一边嘲笑我一边与她那被定罪的重罪犯女伙计一起啜饮迷雾之城鸡尾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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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塞拉斯蒂娅引导我穿过校园来到大学的温室时，内心的这种闷闷不乐让我可以稍稍分分心。这是一座巨大的玻璃建筑，下面有一个金属格子框架。我再次停好车走了进去。
当然，那里的植物都死了。那真是一幅令人沮丧的景象，看起来就像某部蒂姆·伯顿的电影中的花园。我刚进去走了几步，嵌入玻璃墙上的黄色荧光灯管和金属换气扇就启动了，向我发出明确无误的信号，表明我又被监视了，而塞拉斯蒂娅掌控着一切。我在主温室里没有找到任何纸条，所以我一瘸一拐地走进了存放各类用品和工具的小里屋。门上有一把刷卡打开的锁，但锁没有合上。
这个里屋要暗得多，唯一的光源是对面墙上高处的一扇窗户。这屋子也更加狭窄，只有一架子园艺用具、一袋袋的护根材料（我短暂地回想起了新卢德分子的那个储藏室，那里曾是关了我几个小时的监狱），还有相当大一堆散装的肥料，就在墙边光秃秃的地面上的一张草席边上。那张新的纸就挂在那里，在一根绳子上，就像上一张一样。
在把它拿下来之前，我先朝天花板投去怀疑的目光。那里没有陷阱，附近也没有任何东西冒出来，更不用说任何可以用来对付我的电动小玩意了。然而，当我把那张卡片扯下来时，我听到了一阵微弱的嗡嗡声，然后猛地转身瞪着那扇门。塞拉斯蒂娅已经在我身后把它关上了。
我呼出一口气，展开那张纸，看看上面写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