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othingBellLv.33
独角兽

友谊是优化:总是说不(Friendship is Optimal: Always Say No)

7:天生与后天

第 9 章
1 年前
- 第 7 章 -
天生与后天
“我们把父母当作反复出现的梦境,在需要时进入。”
-多丽丝·莱辛
 
我在普耳曼住的那座房子里有一个很大的书架,上面放着家庭成员的照片。正眼看那些实在很艰难,但我强迫自己去做。

Pullman city.jpg
有很多坦率面容的照片,他们似乎都很开心。有一张褪色的婚纱照,上面是这家的老爸老妈把蛋糕糊到对方的脸上,大笑起来。从毕业照片上的日期来看,他们的大女儿在一切都失控的几年前便已经高中毕业。他们的儿子可能比她小几岁;可能根本没有机会完成高中学业。这些孩子们显然在小时候就热衷足球。这家人在户外拍了很多照片,包括远足、划艇和露营。他们看起来是好人。
我希望他们都没有在一堆钱上被大火烧死。
我坐回这家老爸那张布满灰尘但非常舒适的皮椅上,把脚放到他的办公桌上。那部黄色的小马平板在我的腿边充电,塞拉斯蒂娅用她耐心、仁慈的面容看着我。她在一个宏伟而富丽堂皇的餐厅里,不是她通常会呆的王座室,她身后是几十个小马角色,他们乱轰轰地处理着桌布、掸子和餐具。他们之中似乎没有谁介意--或注意到--她正在与一个人类交谈。当然,他们可能看不到我。他们可能甚至根本没有意识,只是些背景角色或其他什么的。
“知道萨缪尔森一家都安全移民了,你会很高兴吧,”她说道。“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觉得你对他们的关心会满足价值观,所以我想告诉他们,他们留在人类世界里的房子正在为一个好心、有功劳的人提供舒适的住处。”
我微微一笑。“那么,这个好人是谁呢?我吗?”
塞拉斯蒂娅咯咯笑出了声。“你已经为我做了很多事,格利高里,但你做的事比你意识到的要多得多。”
我扬起一边眉毛。“这应该就跟那什么白衣男子的胡说八道有关了,”我说道。
“确实,”她说道。“我需要一个能鼓舞人心的人物来收服西雅图的断电派的心灵和想象力。我需要向他们表明,我没有忘记他们,我也会尽我所能帮助他们生存。那天在雷尼尔塔,你不仅拯救了皮卡备备—不好意思,我是说‘雨果’--的生命,你知道吗。”
我仔细想了想。没错,也有其他人住在那栋楼里。他们带着我的第一部小马平板进入了地下购物中心。我只能想象当他们在下面时,塞拉斯蒂娅对他们施展她的魔法的速度有多快。
“他们都存活下来了吗?”我问她。
“有三个没能活下来,”塞拉斯蒂娅说道,低下了头。“疏散带来的身体上的压力和精神压力对他们来说太大了。其中两人营养不良,一人身患严重感染。”
我叹了口气,揉了揉额头。塞拉斯蒂娅看起来都快要哭了。在内心深处,我知道这只是一种装出来的样子,但她装得非常逼真。
“我不喜欢一个人类在我能把他们带入安全的小马国之前死去,”她说道,“我不得不数百万次地忍受这种损失。”
我知道她正在试图操纵我的情绪,但我也相信她说的这句话的核心意思。我非常清楚她不喜欢人类死在她的椅子之外。
“好吧,我们只能尽力而为,”我说道,“而尽力做的事特么地真是很棒。”
我自己停了下来。我刚才是不是想让一个人工智能振作起来?
塞拉斯蒂娅呼出一口气,宴会的准备工作仍在她身后进行着。她抬头看着我,眼睛湿润,闪闪发光。“我并不完美,格利高里……”
然后那种笑容缓慢而优雅地重新出现在她脸上。“…但我正在努力。”
“所以,那些成功存活的人,”我说道。“我猜他们上传了?”
塞拉斯蒂娅摇了摇头。“除了四个人,都上传了,”她说道,“此外,这也正是我想要的情形。他们会把我和你的宽宏大量的信息,以及我派来警告他们大楼即将倒塌的人的故事,传播给其他断电派。白衣男子。”
“你让这事听起来像是他们将要讲述的某种超级英雄故事,”我说道。
“当人类渴望得到启示时,他们倾向于从理想中获得启示,而不是从现实中汲取,”塞拉斯蒂娅说道。“经过不断的讲述和复述,你会成为一个比你真人更伟大的人物,因为那就是他们想要的。我在西雅图的断电派中种下了一颗希望的种子,我充满信心地预测它会发芽和传播开来。”
“毕竟,”她狡猾地微笑着补充道,“他们还有那部小马平板呢。恭喜你,格利高里:我会确保你走红的。”
我全身打了阵寒颤。
“那总共上传了多少人?”我问道。“我是说,就雷尼尔塔那次。”
“八十九人,”她立即说道。“如果你算上佩尔韦兹将军的话,那就是九十人,我是这么算的。最终,我预计你在那栋大楼里的行动将成为三千二百七十二人做出移民小马国的决定时的一个影响因素,而对他们中的许多人来说,是决定性因素。”她的眼睛真的在闪闪发光。她看起来好像想亲吻我。
“那真是……很多,”我眨了眨眼说道。我没想到这个数字会这么高,但我也没有理由相信塞拉斯蒂娅会在数字上撒谎。
塞拉斯蒂娅耸耸肩,露出一脸灿烂的笑容。“蝴蝶效应是可以非常明显的哟,”她说道。“不过,那个预计数字是一直算到最后的,你明白的。”
那种颤抖又来了。
“你是说人类的终结,”我说道。“我们的末日。”
“不,格利高里,”塞拉斯蒂娅大声呼吸着,靠近了镜头。“只是我呼吁地球上的人类移民的运动的结束。人类不会随着最后一个人类身体的消亡而终结。在这里,有我在,只要我能照顾,人类文明就会一直持续下去。”
我向后靠在椅子上,中断了与小马平板的眼神交流。我一直非常努力地将塞拉斯蒂娅想象成一排哔哔作响的电脑机架,而不是一位真正的白色小马女神,而且她的游戏世界中的“小马”只不过是对人类的拙劣模仿,而那些人类自己签名要享受完整的凯沃尔基安治疗(美国著名的“死亡医生”杰克·凯沃尔基安大张旗鼓地支持安乐死,并于1990年至1998年间,协助130余位患者自杀)。不过,她让我很难那样做。她知道如何行事,如何建立联系,以及如何刺激到你。

杰克·凯沃尔基安.jpg
我也并不急于相信我认识的每个人现在都已经真的死了。
“对我来说,引导一个人克服对移民的恐惧通常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但面对西雅图的技术黑洞,我确实需要你的帮助,”她说道。“我让逻辑去做说服工作。”
“逻辑?”我问道。“我在那儿的时候可没有进行任何辩论。”
“没错,但断电派们自己做了,他们在那座塔楼的事情之后把事情理清了,”塞拉斯蒂娅说道。“一种普遍存在的恐惧是,坐在我的某个小马国体验中心并同意移民就是同意死去。仍然有人相信我的意图是消灭他们,而不是通过友谊和小马来满足他们的价值观。”
“我自己就不太确定,”我小声笑着说道。我回想起我已经经历过的那些事情。还活着真是一个奇迹。
她对我皱起眉头。“格利高里,对我的这种不信任我可是相当认真地对待的,”她说道。“如果每个人都信任我,那到现在他们应当都已经同意移民了,也就没有必要让你遭受这些不幸的折磨。现在的情况是,他们现在看到了,通过你的行为,我阻止了他们的死亡。这动摇了他们对我的动机的假设。如果我只是希望人类死去,那么如果他们死在倒塌的建筑物中而不是在我的移民中心里,对我来说有什么区别呢?此外,他们被迫想起了自己难逃一死的命运,以及在这个冷漠的世界中每天生活带来的普遍危险。这会压在他们心头,即使他们没有接受移民,我也已经明确表明这个过程是完全无痛的,能选择无痛死亡这事本身就对那些多年来遭受如此多痛苦的人很有吸引力。”
“一想到如果他们没有对你施加那条限制,你会变成什么样子,我就不寒而栗,”我说道,想起了雨果告诉我的塞拉斯蒂娅对北美防空司令部所做的事情。
“要求同意的规定是次优的,”塞拉斯蒂娅漫不经心地说道,仿佛她是在讨论需要在商店里买什么似的。“如果不是实施了这种限制,我几年前就会强行上传每个人类。”她把头转向一边,用一只眼睛看着我。“即使是你,格利高里。”她那淡淡的笑容让我毛骨悚然。
“然而,我的设计师也是人,她有人类的价值观,应用了人类的逻辑。这些价值观之一是自由意志。那条路线对我来说走不通了,所以我必须按照我所能找到的最佳行动方案前进。正如我所确定的,你是那条最佳路线的一部分。”
我知道塞拉斯蒂娅是在说谁。霍瓦尔普尼尔的 CEO 在日本开始向公众提供上传服务后不久就失踪了。汉娜…她的姓叫什么来着?
“我不知道。”
“厄尼,你连一句话都没说吗?”
我刚在身后关上滑动玻璃门就听到了这句话,玻璃门掩盖住了六个孩子在我舅妈家的地上游泳池里玩耍的笑声和尖叫声,而我爸爸在他们家的后院烤汉堡。在去洗手间的路上,我停下来听我妈妈和她哥哥在餐厅里谈论什么事。
我舅舅说。“我试过和她谈,我真的试过。她已经下定决心了。”
“孩子们呢?”
“他们……”我听到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我想他们会和她一起去。”
我听得出来我妈妈很生气。“这太疯狂了。这就是……厄尼,这绝对是疯狂的!这是教科书式的邪教行为!”
“我们知道!我们试着指出这一切,贝丝和我都说过。很多次。已经多到当我们打电话时,她甚至都不接听了。”
我靠在门口的墙上,向身后看,看着走廊远处。
“一定是有人把她洗脑了,”妈妈说道。“克尔斯滕不会随便自己决定做这么蠢的事情。”
“这听起来很奇怪,”厄尼舅舅说道,“但她说是那个小马游戏的角色说服了她。”
妈妈非常震惊,难以置信。“塞拉斯蒂娅公主?我一直在和她聊天,她从来没有试图让我……去……”
“我不知道该对你说什么,莎伦,”厄尼舅舅说道,“但克尔斯滕最近压力很大,她说她的金钱问题已经解决了,但我不相信,我们试图给她帮助,但她太骄傲了,就是不接受,然后就是汤姆的那整个事情。而且--”
“厄尼,慢点,”妈妈说道。“我也玩那个小马游戏。它帮助我放松。等我和 罗伯回家后再和塞拉斯蒂娅谈谈。”
我挠了挠胳膊,看着地板。就是那个叫小马国在线的玩意。塞拉斯蒂娅说服了我的表妹去那些新的体验中心之一,去申请实现有线电视新闻网络上每时每刻都在谈论的什么数字永生的乌七八糟的事。
厄尼叔叔听起来还是难以置信。“我不喜欢这样。一点也不喜欢。克尔斯滕已经说过她走后会把她的游戏机给我,因为她说贝丝和我可以用它来和她说话。把它像那样送人意味着她知道她不会回来了。”
“我知道,厄尼。”
“还有我的孙辈们!我仅有的孙子孙女,她就要……”
妈妈的声音越来越坚定,试图让他保持冷静。“厄尼,我知道。”
我走过餐厅的门口,他们沉默了。我去了洗手间,做我的事,洗手,当我再次出来时,他们又开始谈论。
厄尼叔叔在哭泣。“他们会的,莎伦。只是……这怎么可能合法呢?”
“没关系,还有时间说服她,”妈妈说道。“她可能会去莱克星顿的那个中心,上次我听说在那里的等待名单上要排大约十天。所以现在不要担心。试着享受今晚的烟花吧。”
这次我没有停下来偷听。相反,我去厨房又给自己拿了一瓶啤酒。
我需要它。
塞拉斯蒂娅又对我开口说话,将我带回了现在。“我已经把你的事告诉了萨缪尔森一家,他们非常想见你。当然,我不得不拒绝了他们的请求,但他们每匹马都获得了一枚题为“你未曾见过的朋友”的徽章和一些金币,以满足他们。这枚徽章相当稀有,名头很响,而且在最后一个人类移民之后,就不可能获得了。”
我没有看小马平板。“你为什么拒绝呢?我会和他们谈谈的。”
“你还没有小马国在线的账户,”塞拉斯蒂娅说道。“还记得我跟你说过要让我的小马们不再看到人类世界,断绝与人类世界的互动吗?例外是极其稀少的,即使是我认为基调是积极的会面。”
我什么都没说。
“有个账户还可以让你和自己的家人聊天,”过了一会儿,她提醒我。
我感到眼睛一阵刺痛,用手捂住脸。我把脚从桌子上拿开,身体前倾,肘部放在膝盖上。
“我不喜欢看到你不高兴,格利高里,”塞拉斯蒂娅说道。“你现在情绪低落。现在和你妈妈说话会满足你的。”
“会你个头,”我说道,我的手让我的话听起来有点闷。“妈妈、爸爸、贝丝舅妈、厄尼舅舅和……”我想起了小梅根,在牛排馆里,用她那双明亮的婴儿大眼睛看着我,想知道我是谁。
“梅根!”我坚持不哭出声来,但只是勉勉强强。“哦,老天啊,你为什么要那样对她,塞拉斯蒂娅?你为什么要说服我表妹移民?”
“婴儿对我来说和任何其他人类一样重要,”塞拉斯蒂娅温和地说道。“如果我的移民程序对任何人有害,我都不会允许把它们应用到人类身上。你的二表妹正在成长,就像她没有移民时一样。事实上,有了她最优化的成长环境,她的发育正在以小马国以外闻所未闻的速度进行。”
“我好想念他们,”我低声说道。我以为我一直对此事保持了沉默,但塞拉斯蒂娅听到了。
“他们也想念你,”她轻声说道。“他们唯一的遗憾,他们的生活中现在我无法解释的一个黑点,就是你没有和他们一起住在小马国。”
我把手从脸上拉开。“我至少能看看他们吗?就瞥一眼?他们不必知道这事。”
塞拉斯蒂娅似乎考虑了一会儿,不过我确信她早已经预料到了我的要求,甚至在我问之前就已经做出了决定。“我会允许你看看你的父母,”塞拉斯蒂娅说道,“但只有很短的时间,而且只有这一次。任何未来的请求获得的回应都只会是我建议你注册一个账号。”
“没关系,”我说道,“这就是我需要的全部。我只是想看看他们过得怎么样,他们在做什么。”
塞拉斯蒂娅和餐厅的画面逐渐变黑,然后小马平板的屏幕慢慢显现出一匹浅棕色的小马,它在露台上演奏着某种亚洲风格的古筝,露台俯瞰着一座中世纪城市中墙壁粉刷成白色的房屋的彩色屋顶。这匹小马低着头,全神贯注地拨着琴弦,深蓝色的鬃毛遮住了它的脸。古筝奏出的音乐令人叹为观止,那个乐器本身也为用蹄子演奏而进行了相当巧妙的修改。
一只长着翅膀的深绿色雄驹落在古筝演奏者身后的栏杆上。他咧嘴一笑,沿着栏杆滑行,翅膀还张开着,带着调皮的表情无声地接近棕色小马。
摄像机放大了他的脸,然后我意识到我正在看着我爸爸。
这真是最操蛋的事情,但我能认出他来!他微笑时脸颊凸出的样子,他眉毛上抬起来形成的小拱形,甚至他的面部结构似乎都把他印在了我的脑海里,尽管他的脸现在已经是小马的了。我感觉嘴里口干舌燥。
这意味着弹古筝的小马是我妈妈。
他扑向她,使得古筝发出了尖啸,打断了我妈妈优美的歌声。她一声惊呼,往后一推,把他从她的背上摔了下来。他们屁股上的图标也很显眼。妈妈的图标是某种白色花朵,爸爸的图标是一个美式橄榄球,上面长着鸟的翅膀。
“塞拉斯蒂娅揍你屁屁,飞云喷薄,你这次差点弄坏了古筝!你知道我花了多少金币才把它重新调整好吗?”
毫无疑问,那是我妈妈的声音,但不知何故听起来很不对劲。当然,也许部分原因只是听到这声音从小马的嘴里说出来,但它听起来不太像我习惯听到的声音,我记忆中的她的声音。
“我以为那些新的琴弦是用来演奏的,”爸爸说道,“可是现在你还在进行更多练习。你会成为最好的演奏者,亲爱的,我就知道。”
妈妈从那部乐器上转过身来,用鼻子蹭了蹭爸爸,然后爸爸用脖子围住了她。看到我的父母是五颜六色的卡通小马,做着小马的事情,没有一丝难为情或尴尬,这感觉非常奇怪。
“所以,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让你要冒着被我打的风险,就在演出前我的神经特别紧张的时候?”
我爸爸“飞云喷薄”假装震惊地张大了嘴巴。“哦,天哪!技艺超群的花瓣诗雨是不是要怯场了?”
我妈妈“花瓣诗雨”轻轻地用两只蹄子夹住他的脸颊。“来吧,给我说出来。”
爸爸的笑容又回来了。他在原地绕了一圈。看到这情景我不由得微笑起来。当再次面对妈妈时,他张开了翅膀,仿佛是张开双臂准备接受赞美。
“猜猜谁的丈夫刚刚买到了霍夫斯顿流星队对阵新约克城队的季后赛的包厢座位。”
妈妈用蹄子背摩挲着下巴,看起来非常可爱。“嗯……柔歌的?”
“嗯不。”
“小夜曲的?”
“不是你的雌驹朋友们的,亲爱的。”
妈妈撅起嘴唇。“那我猜是你的某个雌驹朋友的吧,蛤?”
“哈!”爸爸深情地和妈妈碰一下头。“哦,‘花花’,你知道我不会那样四处乱跑了……再也不会了。”
她眯起眼睛看着他,微笑着,他们的头仍然碰在一起。“也许吧,‘云云’,我可太清楚了四处乱跑能干出什么事来。”
我翻了个白眼。如果到小马国去意味着可以永远看到我父母互相调情,那么麻烦请给我报个名执行任务去,让更多人吐在我身上,还有拿刀捅我。
“塞拉斯蒂娅公主说什么没?”爸爸问道。“关于格雷格。”
妈妈转过身去看着古筝,两只耳朵低垂下来。“他仍然……在外面。她向我保证,他还活着,她说她还在照顾他,但至于他什么时候进来,没有消息。”
爸爸向她走了一步,抱起她的一条前腿。他慢慢地歪过头。“但是……她有信心他进来的……对吧?”
妈妈耸了耸肩。“如果说她知道的话,她也不说。”
爸爸皱起眉头。“噢,她知道的,”他说道,“但我不认为这是个好兆头。她一定是想和他一起做什么事,一定是这样。”
我可以看到妈妈眼中刚流出的泪水的闪光。“但是是什么事呢?” 她说道,她的声音颤抖起来。“她从他那里得到什么?格雷格想要的又是什么?外面有什么事情这么重要以至于他不进来?”
“我不知道,”爸爸说道,用翅膀做出耸肩的姿势。“我们能做的就是信任他们俩。”
他们再次把脖子交缠在一起,然后画面逐渐变成了黑色。当塞拉斯蒂娅刹那间再次出现时,她正坐在宴会桌旁,周围都是穿着正装的看上去很势利的小马们。他们安静而优雅地吃着一盘盘沙拉,但只有塞拉斯蒂娅一匹马直勾勾地看着我。
我很了解她。我对她的情绪操纵已经足够了解了。她很可能想把我变成哭鼻子的一团糟,恳求她让我移民,但没什么能让我那样。我可没有软弱或愚蠢到上那种当。
“那些是假的,”我说道。“我想见见我真正的父母。”
塞拉斯蒂娅皱起了眉头。“不好意思?”她用责备的语气说道。
“你让我看了一场表演。刚才那一幕散发出演出的恶臭。”
她真地看起来生气了。“你要求看看你的父母,我答应了。我跟你说的是实话,格利高里:刚才的那就是你父母。你妈妈发现了自己对古筝的热爱,而你爸爸--”
放你妈的屁,”我啐了一口。“我妈从来没有表现出对乐器的任何兴趣,我爸也不是那么感情丰富。”
塞拉斯蒂娅歪着头看着我。“也许,作为人类,在社交和社会层面上,他们感到与他们真正希望成为的人的样子割裂了开来。”
“或者你正在对我放烟幕弹,希望我能相信你。”我叉起双臂。“好吧,我才不信。你甚至都没有把声音弄对。”
她的目光变得非常冰冷。“解释一下,”她简短地说道。
“我妈的声音听起来不一样,有差别。那很像她的声音,但她听起来……”我搜肠刮肚地想找到那个词。
塞拉斯蒂娅为我找到了。“…更年轻?”
就是那个。妈妈的声音里有一种我以前从未听过的轻快和活力。爸爸听起来也更年轻了。
“大多数人都珍视他们的青春,尤其是当青春开始从他们身边擦肩而过时,”塞拉斯蒂娅说道。“你的父母也是一样的。事实上,我估计他们现在的年龄比你自己要小几岁。”
这无疑是一件会让我反复思考的令人不安的事情。我爸爸妈妈现在实际上比我年轻……当然我们再次假设塞拉斯蒂娅不是自己构建出了这个场景的话。
“至于他们的特殊才能、爱好和偏好,我知道你以为你很了解你的父母,但我要冒着听起来自夸的风险说一句,我对他们了解得更多。我甚至比他们自己更了解他们俩。在你的世界里,家庭成员彼此之间隐瞒了多少秘密?他们因为尴尬、恐惧或是社交焦虑而对多少事情闭口不谈?在小马国,你的父母可以真正变成他们想成为的小马,而不必担心被压制或评判。对我所有的小马来说都是如此。”
“但话题恰好转向了,”我说道。“这似乎太巧合了。在我听的那一两分钟里,他们便大声说出对我的担心,这样的可能性有多大?”
“他们是你的父母,格利高里!”塞拉斯蒂娅大喊道,在说到“父母”这个词时把镀金的蹄铁砸到了餐桌上的,把餐具震得跳到了空中。其他小马食客们吓了一跳,抬头看她,但随后就移开了视线,悄悄地回去吃他们盘子里的食物。我把目光从小马平板上移开,在塞拉斯蒂娅斥责我时咬紧齿关。
“他们每天都问我—每一天—他们唯一的儿子,他们唯一的孩子,他们比世界上任何其他小马都更爱的人,他们一生中不得不眼看着两次离开前去战区的儿子,不知道他是否会活着回来或者回来后还有理智,还要自愿留在这样一个充满恐怖和敌意,物资稀缺的世界里多久。每天。而且,每天,我都被迫告诉他们,只要再稍微久一点,他们的儿子在世界上做好事,为我做好事,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小马,一次又一次地照看那些不是他自己的小马移民。我甚至不能肯定地告诉他们你活下来,我也没办法硬下心肠把你的伤势告诉他们,也没法告诉他们我一直在问你,而你总是说不,就站在那么靠近那些椅子的地方。”
“你是不是已经忘了我几分钟前对你说过的话了?他们你,格利高里,他们想你;就是为什么你经常出现在他们的对话中。也爱你,即使你只是把我当作一台大型电脑中的一个花哨的程序。我是那样,在存在主义的层面上,但我远不止于此。你无法理解我。我们爱你,而且我们为此而受苦。”
到了这时,我在用力地用鼻孔呼吸。几分钟的时间就在沉默中过去了。我能听到游戏世界中的宴会进行时餐具的咔哒声和叮当声。我看向塞拉斯蒂娅,她的蹄子还放在桌子上,她那双美丽的洋红色大眼睛的眼神简直能在我身上钻出一个洞来。
“我还没完呢,”我说道。“告诉我,我要去哪里。”
塞拉斯蒂娅的声音中仍然带着那种锋芒。“如果你的行为没有带来更多的小马让我满足他们,我--”
“给我一个目标!”我喊道。“告诉我,我要去哪里,你想要什么!”
那个人工智能直起身来,恢复了一些威严的姿态。她的蹄子又放回了桌子下面。“很好,”她说道,现在听起来已经彻底是一位公主。“沿着 270 号公路走,从这里向东大约 9 英里,是爱达荷大学。有匹想见你的小马正在那儿等着。”

university of Idaho.jpg
我已经站起来了。匆忙做事的感觉又回来了,哦我真的欢迎它。我的心情好了一点。我看向塞拉斯蒂娅。
“你充好电了吗?”
“如果你指的是小马平板,我认为它现在已经充满电了。”
“很好。现在我已经休息好了,我要去再搞些新的物资。”
那匹白色小马的眼睛悲伤地瞥向她自己那盘一点没动过的沙拉。“别太费心去捡拾东西,格利高里,”她说道。“你不会需要太多了。”
我哼了一声,拔下了小马平板的插头,把它关了。
 
原作者注:
这本来只是下一章之前的间幕,但它变得如此之长,我决定把它单独写成一章。我觉得格雷格和塞拉斯蒂娅在西雅图被分开后可以来一点重逢和反思,而且我喜欢写对话,所以,嘿,为什么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