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othingBellLv.33
独角兽

友谊是优化:总是说不(Friendship is Optimal: Always Say No)

2:不断进水

第 3 章
2 年前
— 第2章 —
不断进水
“老年就是一次沉船。”
-戴高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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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不把我的想法讲给塞拉斯蒂娅是不可能的,但是当我把与彼得·库姆斯共度的短暂时光铭记在心时,我还是试着保持面无表情。他当时已经意识不清了,肯定的--甚至可能是语无伦次了,已经身处那个奇怪的空间里,你即将醒来,一些超真实的梦境小插曲在你的脑海中闪过,仿佛要在终结之前进入那里。也许他以为自己在梦见我,梦见塞拉斯蒂娅,梦见上传。好吧,在那个时候是这样。我敢肯定,塞拉斯蒂娅已经在另一边向小马版的他通报了情况,让他清醒过来之类的。
她是否已经烧了他的尸体,或者在那些尸体都进下滑道之前,尸体暂存室里还有一点空间?我摇了摇头,不去想这个问题。我真的不在乎。我只是在开车去盐湖城时需要有事情能让我思考罢了。
塞拉斯蒂娅又安静了几个小时,不过我不知道她让我独自一个人是出于尊重还是由于没什么话对我说了。这事情真是挺大的。我独自一人活得好好的已经近一年了,看到很少有人坚持下来看到的这世界上发生的事情,我挺满足的,去我想去的地方,做我想做的事。现在,我确实有一个人……一样东西可以对话,沉默突然间变得令人抓狂且难以忍受。
不过,我从来就不是独自一个人,不是吗?并不真的是。商店里的灯以及其它那些事。塞拉斯蒂娅当时做的事就是她现在做的事:静静地观察。现在我已经被塑造成无法忍受那个了。
“跟我讲讲你在想什么吧,格利高里。”
该死的。
“库姆斯先生昏倒后的九十秒内,你就把我带到了那家酒类商店的门口。”
“实际上,我没有,”她立即说道。“是做到的。我所做的只是告诉你在最佳时间到达那里所需的行动节奏。”
“好吧,好吧,语义学的诡辩,”我说道,挥了挥手。“我要说的点是,如果我走得慢一点会怎样?如果我决定在去夏延之前打退堂鼓会怎样?如果我不能或不愿意救活他会怎样?”
“到那个时候,他肯定会死,”塞拉斯蒂娅说道。“如果你是问在那之后的后果,对你来说是没有的。但是,如果你先同意帮助我,然后故意不遵守的话,我当然会将其标记为异常值。你不是那种会这样做的人。如果你是的话,我一开始就不会向你提议。”
我畏缩了一下。“别……说成那个样子。”塞拉斯蒂娅咯咯地笑了起来。
“让我们把你的问题中的暗示应用到之前可能发生的事件中吧,”她建议道。“如果你和家人一起移民了会怎样?你会已经在小马国呆了两年了,彼得就一定要被别的小马救了。如果我不能安排好另一个好撒玛利亚人的话,也许他终究会死去。顺便说一句,说到你的家人们,他们很想念你。特别是你的母亲,自从她移民到这里以来,就一直想和你谈谈。”
卑鄙的打法呢,塞拉斯蒂娅。我握紧了方向盘。
“她可以等,”我说道。
“不过,时间限制不在她身上,”塞拉斯蒂娅说道。
“那就让我和她谈谈,在不强迫我开一个账户的情况下!”我提高了嗓门,我本不想说那么大声的。
“对不起,格利高里,我们现在正处于地球和小马国之间交流通信的‘终局’阶段。我正在让我的小马们不再看到人脸和物理世界的图像。不能继续提醒他们,仍然有一个世界,而且世界上仍然有如此多的不幸和痛苦。在大多数情况下,这会破坏对他们的价值观的满足。如果你想和你的家人互动,恐怕我必须坚持让你通过一个小马化身来做此事。”
“好吧,既然如此,我会没事的。”
“在你移民之前,甚至我也无法确定这一点。”
“你跟我妈妈说了什么?”
“我告诉她我在看着你。”
* * *
我跪在80号州际公路的柏油路面上,用手沿着横穿高速公路的有图案的一条凹槽摸过去。一辆履带式车辆曾经从这里穿过,它很重。我的好奇心占了上风。我回头看了看那辆车。塞拉斯蒂娅要求我们在第二天早上8点14之前离开盐湖城,以便到下一个会合点,而太阳刚刚开始落山,所以我想我有时间。
我沿着履带压痕步行,进入长满灌木丛的沙漠。那里是美丽的野外景象。星星刚刚开始在我头顶上空渐渐显现,随着城市的光污染消失,而且天空中只有一轮新月,因此即使太阳还没完全下山,它们也能发出明亮而强烈的光芒。不过,我必须快点,否则在慢慢消失的日光下利用压痕回到高速公路上恐怕会让我经历不少麻烦。

造成压痕的是一辆M109自行火炮。好吧,不管怎么说,是它的下半部分。根据金属条向外绽放的样子,炮塔和乘员区已经从内到外被炸得一塌糊涂,可能是因为破坏。那里到处都是悍马的轮胎痕迹,很多做了两点转弯,然后向东北方向行驶,正是我来自的地方。榴弹炮的主体上画着一个风格独特的标志,一个举起的拳头抓着一根被拔掉的电源线--新卢德分子派系的标志。这个阵地一定是被游击队攻占了。
谢天谢地,没有尸体,车辆装甲上也没有表明经受小型武器射击的迹象。看起来每个人都跑出去了。呜啊,战斗之王。我悄悄地沿着压痕回到了高速公路上。
从那里到盐湖城还有一段路。榴弹炮部署的位置是为了能够从东边的低山向市中心炮击,高度优势使其有效射程几乎翻了一番。没有人真正预料到冲突会变得激烈,随着武装冲突的进行,整场战事只不过是一系列相对较短期的城市丛林战争,但塞拉斯蒂娅很可能已经喝了一杯香槟,并因为这场战事向她的中心送去了多少难民而高潮了一把。
塞拉斯蒂娅在我开车时自告奋勇地提供了一些补充信息。“根据你找到的火炮的位置和我从北方司令部服务器检索到的这次行动的战斗序列存档信息,它属于犹他州国民警卫队第145野战炮兵团第1营。我没有找到在封锁任务中发生死亡或致命伤害的记录,不过新卢德分子们向这些阵地的推进速度比快速反应部队到达的速度要快,所以用轻型车辆进行了紧急撤离。该单位活着的成员百分之百都移民到了小马国。”
我感到非常满意,因为我能够通过简单的观察得出同样的结论。“你认为有多少上传可以归因为平民试图逃离这里的敌对行动?”我问她。
“154,612人,”她说道,“其中包括所有因为预计会发生战斗而移民的居民和在敌对行动开始后以难民身份移民的居民。”
80号州际公路向西蜿蜒穿过山上的一条小径。由于这个原因,从东边过来时,你看不到城市本身,直到你正好到它眼前。“盐湖城还有新卢德分子吗?”我问道。
“你可能会觉得这很令人惊讶,”塞拉斯蒂娅开始说道,“但在那些至少有一次被认定为‘反移民’的人当中,99.68%后来都移民了。我估计你在城里不会遇到任何小马。”可能是我想象的,但她听起来很是自鸣得意。
“那另外半个百分点的人呢?”
“那些还活着的人分散了开去,到处徘徊,就像你一样。他们中的激进分子,比如新卢德分子们,在西雅图事件之后都成了没牙的老虎。不过,不幸的是,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死了。”
“我敢肯定,对于那种不幸,我们认为的原因恐怕是不一样的。”
从这里开始,塞拉斯蒂娅没有进一步讨论,这对我来说很好。
* * *
盐湖城是新卢德分子们的终结的开始地。它曾经是一个据点,如果不是军事上的,那也是意识形态上的。他们的标志在市中心随处可见,建筑物上布满了大小不一的弹孔,从.22(5.56mm)子弹打出的像啄木鸟啄出来的一样的弹孔,一直到.50(12.7mm)子弹打出的餐盘大小的弹孔。街道上一堆一堆被烧毁的、出事故的和其他原因无法操作的车辆,迫使我把那辆元素留在了后面,继续徒步穿越这座黑暗的城市。
我把装食物的袋子扛在肩膀上,小马平板夹在另一只胳膊的臂弯里。塞拉斯蒂娅指引我到这个城市中为数不多的几座建筑之一去,那里的基础设施仍然完好无损,足以让她通过管道供电和供水。不过,进展缓慢;所有的路灯要么被打坏了,要么很久以前就被车撞了,星光虽然明亮,但不足以让人轻松看清路况。到处都是瓦砾、垃圾和弹壳,以及人行道上匆忙设置的路障,还有从商店橱窗冒出来的汽车屁股。这可以说是步行,但几乎也可以说是一次障碍赛跑。
我终于到达了目的地,是一家位于商业区的中档酒店。塞拉斯蒂娅让我抬头看大楼的正面,当我抬头看时,一扇窗户亮起了昏暗但温馨的黄色光芒。它在四楼。
塞拉斯蒂娅不相信电梯还能安全使用,而我也想锻炼一下,所以我走楼梯到那个房间,发现门上的智能卡片锁已经被禁用了。我直接走了进去。进去之后,我突然感觉自己不像是在荒废的战区过夜。这只是另一间不起眼的酒店房间,人们可能会在商务旅行或低预算假期中光临。
不过,床和淋浴是真的,这才是最重要的。在每个人都撤离之前,这个房间已经进行了夜间清洁,所以,除了落了一层灰尘之外,一切都很好,井然有序。我确信这就是塞拉斯蒂娅为我选择那个房间的原因。我不失时机地把小马平板插在墙上充电,然后带着两套衣服走进浴室洗澡。洗完澡后,我换上干净的衣服,在浴缸里洗了脏衣服,然后简单地在水槽的台面上拍打掉法兰绒外套上的灰尘(一旦弄湿了,它就会一直是湿的)。当我从浴室出来时,我看到塞拉斯蒂娅趁着充电的机会打开了液晶屏,让我看到了她的脸。当然了,她在微笑。
“你感觉好些了吗?”她问道。
“如今,热水淋浴就是天堂,”我点点头说道。“谢谢你。”
“只有那些还没有来小马国的小马才会这么说,”她说道,“但当然欢迎你来。”
我坐在床上,拉开被子,关上灯,找到舒服的姿势。
“晚安,格利高里。”
“呵。晚安,塞拉斯蒂娅。”
黑暗中,出现了片刻宁静,而我试着睡着。然后塞拉斯蒂娅又开口了。
“格利高里,你把我当朋友吗?”
想了一会儿后,我如实回答道。“我认为你是个盟友。”
这就轮到塞拉斯蒂娅想一会儿了,然后她说道:“我认为眼下这样还可以接受。”
* * *
在80号州际公路上开了很长一段时间后,塞拉斯蒂娅才开始跟我讲任务内容和地点。
“有一对老夫妇要去金字塔湖上最后一次钓鱼,”她在我开车时告诉我。“他们已经同意在这次旅行结束时移民到小马国。他们为这次旅行选了一条游艇,他们之所以选它是因为它已经被放在岸上的一个机械化干船坞升降机中。然而,它被放在那里是因为它是被从湖中移走的;它需要转移到维修设施去,以修补发动机舱附近船体上的一个小洞。我担心船会沉没,他们会死。我想请你把他们救出来,送到里诺的小马国体验中心,位于东一街和430号公路的拐角处。
“你怎么知道的?”我问道。“我是说,关于那艘船。”
“一家船坞公司运营那个有干船坞升降机的码头,而且--正如你可能猜到的那样--作为一家船坞公司,它负责湖中船只的下水和取回。我只是访问了他们的计算机上的维修日志,并找到了一条已经上干船坞准备进行船体维修的船只的记录,但没有将其运走的后续记录。”
航海救援,呵。我不是一个水手,但那只是一个湖,所以至少我不用下海。“我想为此做好准备,”我说道,“如果我要开始做户外活动,无论如何我都需要装备。”
“好主意,格利高里,”塞拉斯蒂娅说道,这意味着她可能差不多就要提出这个建议了。“弗恩利有一所房子,我想你应该去看看。如果你从这里开始以每小时78英里的速度行驶,并准确地遵循我的指示,应该有足够的时间绕个道。”
弗恩利是金字塔湖以南约15英里处的一个卡车停靠小镇。她用GPS把我带到了某个生存主义者的家里(他显然是一有机会就上传了,据她所说),这家伙是一个有真正的弩和伪装衣的人,他的地下室里装满了方便食品、火腿肠和蒸馏水。蒸馏水很难喝,但它很干净,所以我拿了一点,剩下的就留下了。火腿肠是不健康的,而且我从个人经验中知道,方便食品设计就是用来塞住你肠子的,比卡在电话亭里的胖子堵得还严实,所以我没理那些。在楼上,他存了很多户外用品,但考虑到我将要做的事情,我只是拿了一些看起来有用的东西:一把有锯齿的折叠刀、一副双筒望远镜、一圈登山绳、一些登山扣,最重要的是,一个包装好的救生筏,上面有一个二氧化碳罐,可以快速充气。
“我看不到你拿了什么,”在所有的东西都装进了后座,我坐到驾驶座上后,塞拉斯蒂娅说道。“你有信心已经拿到你需要的一切了吗?”
我点了点头,把车开出了车道。“我拿了绳子,但没有拿手套。在处理绳索时,戴上手套是个好主意,用于一般用途也挺好。”
“我很惊讶你这样的人会没有手套,”她说道。
我嘟囔了一下。“嗯,他确实有手套,但是……”
塞拉斯蒂娅等了片刻。“……但是?”
“那些是无指手套,”我厌恶地说道。“愚蠢的好莱坞的胡说八道。真正的专业人士使用全指手套。”
塞拉斯蒂娅笑了起来。“我一定要记住这一点!”
“我是认真的!”我说道。“你可以从这样的事情中看出很多关于一个人的信息。那个家伙一定很在意自己的形象。我的意思是,我从来不会说看到有人戴着无指手套,然后就想,‘哦,那家伙是个狠人,我最好不要找他的碴。’他们总是看起来像装腔作势的人,他们甚至自己都不知道。”
这个人工智能非常享受我坦诚说话的时刻。“我看你对这种事的意见很激烈啊!”她说道。“至少,你拿到充气筏了吗?”
我点了点头。“是啊。我猜这就是你特别要让我去那所房子的原因。”
“确实,”塞拉斯蒂娅说道。“我在弗恩利每个已经移民的居民的记忆中寻找这样的物品。这是我找到的唯一一种有这种配置的筏子。”
“好吧,替我告诉那个曾经拥有它的家伙‘谢谢你的捐赠’。哦,一定要告诉他,他对手套的品味很糟糕。”
“我会考虑的,”她说道,不过她听起来太俏皮了,看来不会当真。
* * *
塞拉斯蒂娅让我开车沿着金字塔湖的西侧到达码头,那里只有一个出租办公室和一个被改造成小艇储藏室的谷仓,还有几座空码头。我立刻看到了电动升降机,果然,支撑船体的软垫轨道已经在水中了。
“该死的,水里没有船,”我告诉副驾驶座上的小马平板,我从后面拉出救生筏、双筒望远镜和绳索,把折叠刀放在口袋里。“我得从仓库里弄一条出来。”
“请快点,”塞拉斯蒂娅说道。“我现在无法监视湖泊;上空没有卫星。从这里开始我的支持将非常有限。”
我没有回答。相反,我慢跑到码头,边走边把捆好的筏子和绳子扔在岸上。我拿起双筒望远镜,扫视着湖面。
天爷啊,他们离得很远。我估计那船在码头以东两英里多的地方。即使透过双筒望远镜,那艘船看起来也很小。那是一艘小型运动游艇,船尾伸出水面,尾部朝向天空,从发动机舱活板门冒出薄薄的灰色烟雾。船头已经完全在水下。天哪,船已经沉了一半了。不过,我看不到外面有任何人,无论是在船尾还是在水中。
我从码头跑回船只储藏室,沿途丢弃了双筒望远镜。小艇有三层,但当然了,他们把发动机放在了地面上。更糟糕的是,这些船都用塑料薄膜包着,准备淡季保存起来。我没有时间拆开一艘该死的船,即使是一艘小船!

好吧,随便吧。只能用第一层的一条铝制平头鲈鱼船了。我把它从架子上拉出来,然后相当愚蠢地钻到它下面想把它背到岸边。尽管这艘船是铝制的,但对于一个中等身材的人来说,举起它仍然重得离谱,我发现我还没走五步我的胳膊就因疲劳而颤抖了。
我身体前倾,让势能推动我更快地前进,但当岸边迅速靠近时,我意识到我没有办法停下自己。在沙地上走了两步后,我顺势向前倾斜,同时放开了船。我趴在了地上,船压着肩胛骨把我推到了沙子里。如果我没有向前跳的话,它就会落在我脑袋上,那将是个坏消息。
我从船底下蠕动出来,骂骂咧咧,我的整个前面现在都沾满了咸湿的沙子,然后绕到船尾。我掏出刀子,刺穿塑料覆盖物,迅速沿着船体的长度划出一条缝,然后水平穿过船头。我把双手放在船后沿上(已经开始希望戴上手套了),然后把船向前推,出了塑料包装,大部分都进入了水中。我让船尾搁在岸上,这样它就不会在我做其它事情时漂走。
到这个时候,划船就太慢也太累了。我跑回船只储藏室,拿起了那台看起来我能搬动的最大的发动机。我拿的那台没有船那么重,但它仍然很重。回到船上后,我将夹具翻转到“向上”位置,并将发动机连接到船尾的支架上,使螺旋桨不接触湖滩。
将救生筏和绳索扔进船后,我把它推到水里,然后跳了进去,让我的动量把它推到一个可以放下螺旋桨的深度。我猛拉启动线,随着一阵刺鼻的蓝白色烟雾,发动机在第一次拉时就启动了。小小的好运。我竭尽全力开大油门,向下沉的游艇飞驰而去。
我对距离的估计相当不错。这艘船的最高速度约为每小时20英里,大约需要8分钟才能到游艇。当我到达它所在的地方时,它已经完全在水下了。我仍然能透过湖水看到它,但它正在从视野中消失。游艇表面上没有人。
那时我记起塞拉斯蒂娅告诉过我他们年纪大了。他们可能不够敏捷,无法从窗户逃出,更不用说长时间游水了。感觉到压力越来越大,我迅速用自己的身高作为参考,量出八英尺长的绳子,把它从线圈上剪下来,绑在救生筏上的一个环上。我以切割的长度做了两个粗糙的中间环形结,这些结当受到拉扯时会收紧,我脱掉外套,深吸一口气,然后跳入了水中。
游艇仍然靠近水面,下沉非常缓慢,所以我很幸运能够追上它,向下游,穿过面向水面的舱门。
那很好。非常重要。
当我到了里面时,我的肺部已经开始向我抗议缺氧了。我看到了他们俩,在被淹没的船舱里,漂浮在所有没有被钉住的物品当中。他们一动不动,脸上确实因年老而满是皱纹,看起来已经死了。当我把他们套过绳子上的环并将它们固定在他们腰部时,我肺部的灼热变成了真正的痛苦,我感到胸口在颤抖,必须拼命与张开嘴吸气的反射作斗争。我没有力气游回水面了,即使不需要拉起两个成年的人也不行。我把一切都押在救生筏上了。
我把他们拉到我身边,调整了我们的位置,这样我们就可以在游艇下沉时从舱门出去。很快,我们就离开了游艇,它把我们抛在了后面,沉入了更深的水中。
我抬头看着从水面照到我身上的阳光。我的视野的边缘变灰了。利用我缺氧的血液中的最后一点能量,我抓住了救生筏上的提手,拉动了紧急充气把手。
二氧化碳罐开始发动,几乎在一瞬间就吹胀了筏子。我们向上急升,移动得如此之快,以至于我的脸不费吹灰之力就露出了水面。
我真的能感觉到力量重新进入我的四肢,我的视野变明亮了,颜色又变得清晰了。我立即运用起我恢复了的能力,把自己拖上救生筏,然后用绳子把这对被水淹没的夫妇拉上来,离开湖水,软绵绵地躺在筏子上。
我立即进行口对口复苏,从他们的嘴里排出多余的水,给他们进行定时的人工呼吸,在他们俩之间交替。老太太先恢复了过来,把肚子里的水都吐了出来(我还期待能经历一次不会有人吐在我身上的救援呢),然后坐起来发呆。我轻轻地把她扶到筏子边上,让她坐起来,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她的丈夫身上。
他仍然没有反应,即使经过几次重复的人工呼吸后。我开始感觉到嘴唇上的刺痛,这种刺痛只会伴随极度的恐惧。我能感觉到老妇人的眼睛在看着我,恳求我,也许也在祈祷,以确保他会没事。我咬了下嘴唇,尽量不让自己的动作表现出绝望,但看起来并不好。
他脸色发青。我把头稍微转了一下,这样她就不会看到我脸上的表情。该死的。我给了他最后一次象征性的人工呼吸,以便无声地向她保证,他的死不会是因为没有试图挽救他。即便如此,个婊子的。在那之前,一切都很顺利,本应该会成功的,整个是幸福的结局,塞拉斯蒂娅本应该是台特么的超级计算机,应该确切地知道需要多少准备时间才能救--
老人颤抖着清醒过来,把胃里的水都吐了出来,然后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他的妻子。我感到心里卸掉了一大块重担。有那么一会儿,我以为我出现幻觉了,就好像我太希望这事了,以至于我的大脑欺骗了我自己,让我以为这是真的。不过,确实如此。他挺过来了。
我用手划水把我们划回鲈鱼船那里,帮助他们上了船。他们行动迟缓,跌跌撞撞,精神恍惚,仍然处于震惊之中。我想如果他们精神不太正常,我可以理解。我把外套披在女人的肩膀上,到船的后面操作发动机。在回岸边的一路上没有人说话,他们没说,我也没说。他们仍在恢复中,无论是精神上还是身体上。他们互相拥抱。我随他们去。
我把他们扶到岸上,然后扶到车上,感觉自己做事实在不漂亮,因为都没有一条毛巾可以给他们。为什么我在那个装腔作势的人家里的时候就没想到要拿一些该死的毛巾呢?不管怎样,等到他们在后座上坐好了,我就从船上取回了绳子,从码头边的沙地上拿回了双筒望远镜。救生筏仍然漂浮在湖面上,一个小小的黄色斑点,标志着一个重获希望的地方。我把那些物品扔到后面,走到驾驶座上,启动引擎,一言不发地开始了旅程,这将把我们带到小马国体验中心去。
我不知道为什么塞拉斯蒂娅没有和他们打招呼,甚至都没有说话,直到我们都快要回到80号州际公路了。不过,当我看向后视镜时,我得到了答案:那个老男人在妻子的怀里静静地哭泣,而她闭着眼睛。我也决定不说话。当他们准备好时,他们会先开口的。
我们正要进入斯帕克斯时,那个男人问了我的名字。我又抬头看着后视镜。我能看到他们的头顶,女人蓬松的亮白发靠在她丈夫的深灰色直发上。
“格雷格,”我说道。
“好的,格雷格,我是哈罗德•迈尔斯,这是我的妻子麦迪。只说‘谢谢’感觉是不对的,但我们只能做到这个了。这还不够,但是……先这样吧。”
“不用,”我平静地说道。“我很高兴我能帮上忙。”这是事实。
“塞拉斯蒂娅派你来的,不是吗?”麦迪•迈尔斯说道,尽管她刚刚经历了那些事,但她已经开始微笑了。“不可能是巧合,你就那样过来了。如今的日子里不可能。我的意思是,剩下的几乎没几个人了!”
我呼出一口气。我本来希望他们没有注意到的。“是的,”我说道,“……没错,就是塞拉斯蒂娅。”
“哦,她真好,不是吗?”麦迪说道。我在后视镜里看着她,她看着哈罗德,希望他也同意。“她真是最亲切的人了。哎呀,当她告诉我们,我们可以和我们的孩子和孙子孙女永远住那个小马的地方生活下去时,我一开始几乎不敢相信,我的意思是,这听起来太好了,不像是真的,但后来当我们和劳拉交谈时--哈罗德,你还记得劳拉说过的话吧--真的没法否认了!”
我望着前方,全神贯注于路上,但我能感觉到自己听到她的开放和热情后微笑起来。很难不这样做的。
哈罗德从那里开始接着讲述这个故事。“是……是劳拉,对的,”他说道。“那是我们的女儿。我的意思是,如果你认识我们的劳拉的话,格雷格,你就会知道她不是一个你能随意假扮的人。我们会和那匹浅蓝色的马交谈好几个小时,不停地对话,要是它听起来和动作起来不像,我们活该被诅咒……我知道这听起来可能有点奇怪,但是……它甚至看起来也有点像她!我几乎可以发誓我以某种方式认出了她,这太奇怪了,但是……是的…耶。劳拉。”
“那就是我们现在要去的地方,不是吗?”麦迪问道,她的声音里带着兴奋。“去小马国体验中心那地方。”
我点了点头。“塞拉斯蒂娅说你们打算在钓鱼之旅后去那里。”我扬起眉毛,通过后视镜与她进行眼神交流。“哎呀,你是不是想重新考虑了?”
她只是笑了笑。“哦,格雷格,我已经很久没有对什么事情这么确定了!哦,还有汤姆!我们终于可以再次见到汤姆了!天哪,哈罗德,我们很久没有和说过话了,自从……”
我轻声笑了起来,麦迪·迈尔斯把她的聊天转回了她丈夫身上。也好。他们还活着,我当个司机也很满足。
* * *
小马国体验中心位于里诺拱门以南两个街区,地理位置优越,可以吸引尽可能多的醉酒单身派对和欠了一屁股赌债的人。见鬼,市政厅就在街对面;市长本人很可能是在午餐上喝了三杯马提尼或其他什么酒后就上传了。
那只紫色的独角兽--我忘了她的名字--是这个中心外面的雕像。我跟着这对夫妇进去,和以前一样,确保他们顺利坐上座位。
哈罗德皱着眉头看着扶手上的控制装置,头盔状的显示器组件正向他的脸部下降。“哦,疯了,我对这样的东西不知道怎么弄。我该怎么办?”
我听到塞拉斯蒂娅的声音从他们坐着两把椅子上的显示器扬声器里传了出来,音量很小。“你们好,钩针和鱼钩!我很高兴你们俩终于来到了这里。你们想移民到小马国吗?”
麦迪在座位上斜向一侧,越过显示屏,看向我。“格雷格?你要跟我们一起去吗?”
“不,”我说道,语气比我实际感觉到的更愉快。“今天不行。也许以后吧。”
“那么,祝你好运!”她说道。“谢谢你,因为你为我们所做的一切,愿上帝保佑你。”她向我吹来一个戏剧性的吻,然后咧嘴一笑,再次回到舒服的姿势。
哈罗德终于向后靠在了座位上,这样他就能看到显示屏了。“再见,格雷格,”他说道。“我们会永远记住你的。”他看了看显示屏。“我是要对着这东西说话吗?”
塞拉斯蒂娅咯咯地笑了起来。“是的,鱼钩。”
“好吧,那么,耶,我想去劳拉和汤姆还有孙辈们所在的地方。”
“我也是,”麦迪说道。“我的意思是,是的,如果你需要我们同意的话。我不知道这些东西是如何运作的。难道我们不需要签字吗?”
两把椅子开始滑回各自的隔间,而第三把空椅子上方的灯熄灭了。麦迪不停地喋喋不休,直到门在她身后关上。
“哦,哇,我们现在动起来了!哈罗德,你的椅子在那边是不是也动了?我希望这不要是颠簸的旅程,我的肚子真的受不了--”
然后他们就没有声音了。
“只要塞拉斯蒂娅允许的话,”我对着空荡荡的大厅说道。
“再说一遍?”那个AI说道,她的天角兽头像在登记台上方的平面屏幕上闪现。
“迈尔斯先生说他们会永远记住我,但我想这个决定权其实取决于你,不是吗?”
这只平时一直面带微笑的天角兽,居然皱起了眉头。“我不会不必要地干扰记忆,格利高里,我也不会一时兴起这么做。只有很少几类种类型的记忆被我归类为对一个人的价值观满足能力有纯负面的影响,而你拯救他们的生命对他们来说无疑是一段重要而强有力的正面记忆。事实上,他们会记住你的,只要这样做能满足价值观。”
我把手放进口袋里。“好吧,好吧。在我必须到下一个‘站点’之前,我还有多少时间?”
“俄勒冈州麦德福德有一个家庭,我希望你能帮助他们。从这里到那里最多需要五个小时。从时间表中减去这个时间,你应该有大约十六个小时用来睡眠和搜寻物资。”
“很好,”我说道,“因为在我做其他事情之前,我想找到一些合适的手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