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V420Lv.8
陆马

曾临与未登的公主(The Once and the Future Princess, by silvermyr)

第十六章:分歧(Chapter 16- Schism)

第 16 章
2 年前
小煦打着哈欠走进了城堡。轰隆说得对,今天大家都经历了不少,是该睡一觉了……是时候放下旧日的怒火和猜忌,准备翻开新的篇章了。今晚过后,雪儿应该就能冷静下来,陪她一起玩了……而且如果把这当成友谊课,或许她还能说服暮光替代几节正常课时。
还有,虽然雪儿的性格确实不错,但小煦不觉得她能丢下那套繁文缛节。不好好教教她怎么得体地恶作剧,小煦可没法和她成为真正的朋友。不过小煦可不只是漂亮可爱,她还十分耐心友善,教会雪儿如何捣出一个精彩的乱子对她来说不会是件难事。
而且既然轰隆已经成了她的男朋友,这就意味着她和雪儿能搞到足够多的炸玉米饼,可以趁着暮光睡觉的时候把她的房间搞得一团糟。这听起来真不错!要么还可以偷偷把暮光的沐浴露换成树胶。或者不妨从图书馆拿几本书,然后随机排进她整理好的书架上!简单,但也有效。
她在接下来的一路上还不停地想出新点子。不仅是因为想象一下就足以让她乐不可支,而且这更是为了转移自己对轰隆的思念。真的太傻了,明明过一晚就可以再见到他了,可她就是情不自禁。
“嗨,暮光,我回来了!”她走进了暮光的侧厅。
暮光就坐在面前的办公室里,但小煦的注意力却集中到了另外两只小马身上。
她的好心情一下子跌到了谷底。
她的血液也在怒火中沸腾,粗重的喘息更是噎住了喉咙。
她恨暮光,是因为暮光任由她被封进了石头。暮光的罪愆出于她对惩罚小煦的默许。
但要说有谁能让她恨之入骨,那就只有将她封进雕像、关进地狱的始作俑者了。塞拉斯提亚和露娜——她们在事实上,曾杀死了她。塞拉斯提亚将无序足足关了一千年才考虑释放他,更何况这还是因为他之前设法逃脱过一次。不,塞拉斯提亚、露娜和无序绝对就是打算把她永远关进石头里!就算不然,她也再不会苏醒于自己熟知的世界里了!
而现在塞拉斯提亚和露娜就站在她的眼前,站在暮光身旁。
“哦,嗨,小煦,”暮光坐在两位老天角兽中间,“我刚好在想你去了哪儿呢。你要知道,你走的时候可以和我说一声的。”
“和煦光流。”塞拉斯提亚的脸上看不出一丝歉意,只有些许好奇。这不重要,小煦无论如何都会恨她一辈子。“听暮光说你在学业上取得了很大进步。不过要是你觉得她太严厉了,随时可以写信告诉我。”
然后她笑了。
她竟敢对着小煦微笑!这是何等的厚颜无耻!她当初便是这样笑着杀死了她,现在竟就把这一切都付诸脑后了!小煦恶心极了,她想……抓住这只白色的天角兽,生生折断她的脊柱,然后……把她丢在原地自生自灭!小煦的喉咙里堵着千言万语,但嘴巴却没法吐出任何一个字!
“小煦?”暮光的声音终于传入了她的耳朵……让她稍稍冷静了点。小煦冲塞拉斯提亚啐了一口,扭头跑进了房间,狠狠地摔上了门。
塞拉斯提亚的扭曲笑容从她眼前消失了,这多少起了点作用。她的怒火渐渐褪去。
而担忧取代了它。
紧接着的是无可奈何。
她并没有得到救赎,至少不完全是。藏在她心里的恶魔又露出了獠牙。她的朋友们能够遏止它,却没法杀死它。
只要有了足够的愤怒,就会回来了。小煦惊恐地瞥了一眼镜子。谢天谢地,从这个角度她在镜子里看不到自己。
有谁敲响了门。
千万要是暮光,别是塞拉斯提亚……她可以接受暮光。她已经……几乎,原谅了暮光。
“小煦?”暮光的声音从未让小煦这么高兴过,“出什么事了吗?”
小煦点了点头。从这次开始,她再也不会隐瞒了。她转向她的老师:“我不能……和塞拉斯提亚待在一起。自从她对我干出了那些事,她,还有她的妹妹。”
暮光看起来有些吃惊。小煦眯起了眼睛,暮光当然知道她指的是哪件事……是吧?
“她……”暮光犹豫了,“好吧,小煦,我会……告诉她。”她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其实可能还想说不少,但她最终没有说出口。小煦很感激。她太知道暮光对这位曾经的公主有多尊敬了,然而塞拉斯提亚根本配不上任何敬意。
但暮光大概也知道,如果因为这件事吵起来,那今天她们所取得的一切就都白费了。在这个问题上,她们不可能感同身受,更不可能有丝毫妥协。她们谁都不敢碰这个话题,谁都不敢越这条红线,谁都不敢揣测对方面对这个问题的反应。双方心照不宣就最好了。暮光也不要提,小煦也不要提。
只得如此。
暂时而言。但小煦暗自发誓,只要暮光敢为塞拉斯提亚辩护,那她一定会为此付出代价。小煦决不会原谅塞拉斯提亚。绝对,不会原谅,塞拉斯提亚。
 


 
暮光这辈子从未想过亵渎神灵,但此刻她感觉自己正在僭越那道界限。她和小煦差一点,差一点点就能完全和解了,可偏偏就出了这档事。塞拉斯提亚当然会是小煦的痛点。她曾经那么厌恶暮光,肯定也更憎恨塞拉斯提亚。为什么她之前没想到呢?甚至连半点准备都没做?
可悲的是,暮光知道原因,而且为此倍感羞愧。因为她自己对塞拉斯提亚的爱是如此深切,以至于无法设想谁会有恨她的可能性。塞拉斯提亚就像是暮光的养母……是那么和蔼、温柔、充满智慧……是一切赞美之词的具象化。她无法设想自己的朋友会讨厌塞拉斯提亚,就好像她无法设想倒流的雨水或冰冷的阳光一样。
可她早该想到的!她早该知道小煦会怎么看待塞拉斯提亚!
但她没有。暮光感到一阵失落。她不得不在她们之间作出取舍——一位代表着她的过去,另一位则代表着她的未来。塞拉斯提亚是她的老师,还是她一生中交到的第一位朋友,是她在一开始就指引着还是个小雌驹的暮光。小煦则是她独一无二的得意学生,象征着暮光在公主任上所希望成就的一切。
她怎么能够割裂这两个在她生命中如此重要的部分呢?
“暮光,你看起来有心事。”她返回房间时,塞拉斯提亚说。塞拉斯提亚当然会知道……在她面前瞒不住任何事。暮光拖着步子走向自己的座位,一边竭力组织着语言。
“只是……小煦有点……累,然后……”暮光苦笑一下,摇了摇头。事实并非如此。不久之前发生的悲剧提醒她,撒谎只会让无可避免的坦白变得更加痛苦。“不……小煦要求你们离她远点。你们两位都是。”
她垂着头,甚至不用看都能想象出她们的反应。塞拉斯提亚会无比惊讶,而露娜则会替她姐姐生气。
“离她远点?”露娜尖刻地问,显然不怎么高兴。
“她记恨你们把她关进了监狱,”暮光解释说,“我们……我是说,她和我,曾也有些龃龉。只要你们……尽可能地远离她,这样能让我好办些。我们的关系仍然很脆弱,我才刚刚弥补上我们之间的裂隙,不想这么快又揭开她的的旧伤。”
露娜喷着怒气:“欲伤金瓯者岂吾姊乎?绳之囹圄,行天道也,未尝悔也。”
“不,妹妹,”塞拉斯提亚抬起一只蹄子,“记住,暮光才是当今的公主。如果她认为这样没问题,那我们就必须遵从……尽管如此,我确实很想知道……嗯,我学生的学生现在怎么样了。”
暮光点点头:“我知道,但选择权不在我。我也知道假如我还是你的学生,如果我要求你别让我见到某些小马,你一定会为我劝走她们的。我也会为了小煦这么做。”
塞拉斯提亚也点了点头:“如果她想要这样的话……另外,也许你可以告诉她,如果她真的如你所言得到了救赎,那将她石化便的确是我的错。我也很为此抱歉。”
“我会告诉她的。”暮光说,尽管她知道小煦不可能听得进去,甚至仅仅是转达这句道歉估计都足以让小煦大发雷霆了。总有一天,她会将塞拉斯提亚的道歉转达给小煦,但不是此时此刻。
“殿下明察,纵使小煦已然自新,其招祸取咎,无不自己也,”露娜说,“且寝此议,然其窃盗鼎司,倾覆重器,伤化虐民,至于汝庠序之无辜子弟,此弥天之罪不可逭。”露娜的辞令正如印象中的夜之公主那样冷酷而雄辩,“吾今谨奉公主命,然殿下亦不可不知吾之所以视此事也。”
“是这样的……我也想问问你,暮光,”塞拉斯提亚总结道,她的语调中透出一丝少见的犹豫,“我理解音韵公主……还有其他许多小马,他们都以为你会收凝心雪儿作为私授学生。你拯救了小马国许多次,而雪儿也注定会成就一番伟业,让她成为你的学生才说得通。所以……你为什么选择了和煦光流而不是她?不是批评,我只是想了解一下你的心路历程。”
暮光有些坐立不安。很难不觉得塞拉斯提亚就是在评判她的决定。况且塞拉斯提亚在任之久远超暮光的想象,就算她真想确认一下她的继任者对国家未来是否有所规划,这又有什么问题呢?暮光才堪堪上任几个月,立刻就选了她的死对头作为自己的学生,这样的确不能服众。
但至少暮光已经准备好了答复:“小煦有着无比的潜力,”单单是同塞拉斯提亚平等地对话,对暮光来说就已难如登天,要用尽全力才行,“其实,考虑到她早年教育的欠缺,她所取得的成就已经远远超出了我当年在你门下所取得的成就。你……”暮光吞咽了一下,“就像无序一样,只要她将自己的天赋用在正道上,就能极大地造福整个小马国。”这些话语让暮光的语调越发坚定,她正是用了当初塞拉斯提亚释放无序时所用的理由,“作为友谊公主,我认为相比雪儿,小煦更需要我的帮助。如有必要,其他小马也可以教导雪儿,比如日光,或是星璇,他是你们的老师,自然也能帮助雪儿。但是谁也不能、谁也不愿帮助小煦!而现在她开始交朋友了,这就好像再一次见证了我蜕变为如今的那一天!”
露娜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汝之臧否小煦也……汝之功过相比也,岂欲……擢升和煦光流乎?”
暮光深吸了一口气。这问题显然另有深意。
一阵蹄声打断了她们的讨论。三只天角兽转向门口,只见音韵抬着翅膀向她们走来。
“嘘,”她举起蹄子放在嘴边,示意安静,“既然雪儿今晚要在这里留宿,那能让她跟我和银甲一起睡吗?我已经太久没和我的小宝贝一起睡过了。”她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放下翅膀,露出她背上昏昏欲睡的雪儿。雪儿透过低垂的眼帘看了看暮光,但仍旧一言不发,似乎她的最后一丝清醒也已被睡意取代。
暮光点了点头,微笑着看着这只可爱的小雌驹:“当然,音韵。”
“我先把她抱回卧室,再来帮她计划可爱标记派对的剩余部分。”
音韵踮着蹄尖离开了,尽可能不发出一丝声音。
多亏了音韵的打扰,暮光有了机会细想露娜的问题。她真的在考虑将小煦提升为天角兽吗?是的,暮光曾经暗示过,小煦有机会成为天角兽,但她并未作出保证。小煦还远远没有准备好。只有经过许多年的考验,她才会认真考虑此事的可能性。然而说到底,这也不过是个时间问题……要说暮光根本没想过这件事,那才是无稽之谈。
有时候,在陷入梦乡的前一刻,她的理智开始消散,心灵满足于自己小小的自私,那时她会幻想这一切。这是一次多么完美的救赎啊——暮光的宿敌是如何拯救了自己,完成了伟大的事业,并最终取得了丰厚的回报——这个故事将永远流传下去,激励所有小马,正如当今的暖炉节故事一样。
一个完美的、有始有终的童话故事。
塞拉斯提亚和露娜都猜透了暮光的沉默。她们当然会知道。
“吾既为主母故言之,小煦者切不可立,此事无可转圜,虽复强聒尚犹不及。”露娜说。不知为何,她的坚定和决绝都让暮光止不住地感到愧疚。
“至少在这件事,我和露娜意见一致。”塞拉斯提亚说,但她的声音更加温柔……和仁慈。“我知道看着你的学生直面一个个困难、最终漂亮地克服它们是怎样一种感觉……看着她学习、成长,想要奖励她。但小煦和你不一样,暮光,她的内心深处藏着一种你从未有过的黑暗。你原谅了她,这很好,但绝对不要忘记她曾经犯下的罪恶。”
暮光僵硬地点点头:“我……一定会好好考虑你们的意见,如果哪天我必须做出选择的话。”这感觉并不好。她十分确信自己对小煦的看法并没错,时间会证明这点。有朝一日,也许小煦会为自己赢得资格,也许不会,但她无论如何都没法像塞拉斯提亚和露娜一样把此事一笔勾销。但她该怎么说服她们呢?更何况连小煦自己都显然不想帮她。
一声轻轻的咳嗽传来。三只天角兽都抬头望去,只见音韵早已回来了。暮光一时有些惊讶于自己竟没注意到,但也许只是因为她思考得太入神了。她连音韵什么时候回来的都不知道。
“雪儿睡着了,”音韵说,“我们继续筹划节日庆典吧。如果能在明早之前拟好提案,我想我们能在周末把一切准备就绪。早点解决这事对大家都好。”
“对,”暮光抓住了机会,赶紧岔开了沉重的话题,“我明早去问问萍琪,不过我们都知道她肯定会同意。我们只用考虑派对以外的事情。”
“或许我们该让孩子们成为那一天的主角,”音韵说,“可以举办一些活动来帮助他们寻找自己的可爱标记。我们可以鼓励商贩和工马们举办一些和自己职业相关的活动,以便孩子们尝试。”
“那我明天去小马镇时也顺便问问童子军们(Cutie Mark Crusaders,CMC),看看她们有什么主意。”暮光说。
“这是个好主意,音韵,”塞拉斯提亚说,“雪儿的可爱标记会极大鼓舞所有小马,他们一定都会积极地帮助孩子们寻找自己的可爱标记。”
“童叟皆将以为乐也,”露娜说,“吾等宜因问于城中诸吏,以知其所愿何。”
“塞拉斯提亚……你知道暖炉节庆典也快到了,”暮光沉思道,“如果幼驹们知道公主本尊会亲自出席协助,他们肯定会乐于在庆典上尝试表演。”
塞拉斯提亚双眼一亮,忍不住欣喜地嘶鸣一声:“哦,暮光,你可太懂我了!”
“嗯……吾亦欲教幼驹以梦魇惊惧之秘诀,”露娜提议道,“虽违时令,然期年之中,吾独爱此日。”
“那肯定会很棒,”暮光说,“如果你们都来帮忙,一定能够激励全小马国都参与进来。”
“那可就太好了,”音韵说,“我的小公主肯定更愿意见到大家帮助同龄幼驹们寻找可爱标记,而不是单单只为她而庆祝。”
塞拉斯提亚突然问:“你觉得厨师们会愿意让幼驹试试烘焙吗?”
她们四个接着提出想法并写下建议,一直到深夜。关于小煦的争论很快就被暮光抛之脑后。这个问题就留到以后再讨论吧,现在,她只愿享受朋友们的陪伴,计划着为她的另一个朋友庆祝。
等决定小煦命运的那一天到来,她将会为此准备就绪。
 
 


 
第二天清早,小煦被窗户上的一阵轻柔敲击声吵醒了。她翻了个身,咕哝着将脑袋埋进枕头。那是什么……一只小鸟?邮递小马?还是幻形灵侵略者?不管是谁都最好赶紧停下,她还想再睡一会。可惜敲击声并没有因此停歇,反而变得越来越坚定。
小煦皱着眉头,掀开毯子,大步走向阳台,准备要让窗外的不速之客好好尝尝她蹄子的厉害。她可不想这样迎接新一天!她一把扯开窗帘,怒气冲冲地瞪着闯入者。
轰隆的蹄子僵在了半空中,小煦看见他的喉咙随着吞咽滑动了一下。他低下眼睛,垂着耳朵,表情活像是刚刚见着了自己的坟墓一样。
小煦伸蹄开了门:“你可不该这样吵醒你的特别小马,除非你是端着早餐来的——最好还有份热巧克力。希望你能好好解释一下,否则我可能要重新考虑一下我们的关系了。”
“我……昨天可能忘了告诉你,今天是我哥哥面试的日子,”轰隆说,“我必须得去,你知道,提供精神支持……想一起来吗?去云中城?”
“哦。”现在轮到小煦吞口水了。她和轰隆哥哥只见过区区一面,他会不会讨厌她?大多数小马都不喜欢她……其实他很可能根本就不赞成自己弟弟和一个臭名昭著的罪犯约会,无论小煦有多漂亮可爱也没用。
但她也不能拒绝。这对轰隆来说很重要……她也想再看看自己种族的首都。她曾经和暮光去看过阿尔特斯露天竞技场(the Circus Altus),但除此之外,她已经好几年没见过云中城了。
“好吧,我会……我会来的。”
“太好了!去云中城的飞艇还有九十分钟就要开了,我先去带点早餐在路上吃!今天拉姆森和我换了星期六的班,所以你的早餐应该早做好了。我很快就来。”
小煦点点头,坏心情早已一扫而空:“好的!我在客厅等你!”
和轰隆分开后,小煦开始梳理自己的鬃毛和尾巴,然后系上丝带。接着她叠起了被子——她讨厌凌乱的床铺,这会让她显得邋遢。最后她拉伸了一下,走向了会客厅。
凝心雪儿早就在这了,还有暮光和……音韵公主?她什么时候到的?小煦在门口迟疑了一会。又来了一个很可能厌恶她的小马。但既然小煦帮她女儿获得了可爱标记,也许她没有那么生气?也许吧?
小煦如履薄冰地走了进来,用余光警惕地打量着音韵。
“早上好,小煦!睡得如何?”暮光问。
“很好,暮光。”小煦说。音韵有些好奇地看着她,但小煦并没有感受到敌意。很好……她稍稍放松了一点,视线转向了暮光。暮光似乎有些疲倦,当然,这是以天角兽标准而言的:双眼有些朦胧,鬃毛也有点乱。“你……睡得还好吗?”
暮光强忍住一声哈欠:“睡得有点少。昨天音韵和我为了雪儿的可爱标记派对熬到很晚。”
小煦点点头:“轰隆邀请我去云中城,他的哥哥正在应聘一支闪电天马的教练职位。”通常她并不会向暮光透露自己的安排,但假如她和暮光显得很亲近,音韵对她的印象可能会有所改善,是吧?
“哦……你还记得闪电天马吗,小宝贝?他们为你的十岁生日表演过?”音韵问。
“我才不是小宝贝,”雪儿咕哝道,“我已经长大了,得到可爱标记了!不过我还记得。”
“你想去看他们表演吗?”音韵温柔地问,“要不要问问你能不能一起去?”
“当然!上次的表演真的很精彩。我能一起来吗?”雪儿热切地问道。
小煦宁愿只有轰隆和她自己,但拒绝雪儿肯定会惹恼音韵,小煦可不想为丛驱雀。
“当然,”小煦微笑着说,“我是说……你也得征得轰隆的许可,毕竟这是他哥哥的面试,但我很乐意和你一起!我们现在可是朋友了!”这并不算是撒谎,小煦真的想要和雪儿多待一会……多了解她一点。
“太好了。”音韵流露出温暖的笑容。
小煦觉得音韵至少暂时不会冲她发火,便找了个位置吃起了早餐。她考虑着要不要闲聊一番,但最终决定还是不要。目前的安静氛围并不算糟,她平常也并不会和暮光聊太多,如果没话找话,音韵很可能会察觉到不对劲。
“好了,小煦,你准备好了吗?”轰隆推门而入,却只见自己被不多不少三只天角兽给盯住了。“哦,呃……早安,音韵公主。”
音韵轻笑道:“多么绅士啊。你就是轰隆吧?”
“是的!”雪儿确认道,“我们也是朋友。”
音韵点了点头:“很好,轰隆。小煦提到你的哥哥想要应聘闪电天马教练。我和我的女儿可以一起来吗?我们很久都没去看他们的演出了。”
“我……真的吗?”轰隆着实吃了一惊,“你们能来的话,老哥肯定会倍感荣幸。”
音韵点点头:“那就这样决定了。”
“我可以送你们一程,”暮光插嘴道,“我可以把你们传送过去,过几小时再来接你们。”
“耶!”雪儿欢呼道,“那就太好了!你说他们会表演那种大回环吗?上次他们就做了,那看起来真难。”
“你是说大螺旋?”轰隆问,“不,他要应聘的是伽马队,操纵天气的那支队伍。他们会表演灯火、云雕之类的。”
“噢,我不知道闪电天马之间还有差别。”雪儿说。
“主要有四支队伍,”小煦对此如数家珍,很乐意科普一番,“贝塔表演特技,伽马操纵天气,德塔则擅长编队飞行。阿尔法队要么是从其它队伍中选拔出来的,要么就是会一些特别特殊的技巧。”
“是啊,阿尔法是有史以来最酷的队伍。”轰隆说,“而且流星(Soarin)也在队里。他是第二棒的闪电天马,仅次于我的老哥雷纹。他是唯一能直接从马哈顿飞到天马维加斯而中途不休息的。”
“噗,别听他的,雪儿,他又在犯傻了。迅足(Fleetfoot)要好的远,”小煦说,“她创下了云中城竞速的纪录,她家里的竞速赛奖杯比谁都多。”
雪儿咯咯地笑了起来,小煦和轰隆则皱着眉望向对方,脸上挂着同样的惊讶表情,似乎都有点被冒犯到了。
小煦和轰隆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都在争论他们的偶像谁才是最好的,一边试图说服雪儿选自己那边。这感觉……真好。真的,她真的可以坐上几个小时,就只是……像这样聊着,心底里不藏一点秘密,有雪儿和大家陪着,这就足以让小煦感到些许自豪。她无意中发现暮光和音韵都在时不时地往自己的方向偷瞥一眼,尽管她们在聊别的事情。小煦并不喜欢这样,但决定还是假装没看见。她们当然会留意小煦和雪儿之间的关系,但不久以后她们就会明白这担心是多么无谓,那时一切便会结束了。
“是时候出发了,”音韵打断道,“别迟到了。”
“祝你们玩得开心,”暮光看着小煦,“不用担心,会很有趣的!”
她说的当然没错,小煦会和雪儿玩得很开心的。
有谁能够想得到呢?
大家聚拢到暮光身边,闭上了眼睛。小煦感觉……一切都变得很怪。她没法描述传送的感觉,但总之就像现在这样。这种奇怪的感觉一消失,四周就突然变冷了,炉火和书本那温暖干燥的味道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云中城清新的空气。松软的云朵取代了硬木地板,她的蹄子在上面微微下沉。
小煦睁开眼,大片大片的白云和蓝天映入眼帘。他们所处的位置正是暮光上次带小煦来的地方,眼前就是全小马国最大最著名的赛场,阿尔特斯露天竞技场。不过这次它显得相当冷清,两侧没有张贴闪电天马的海报,门口的广场也显得行迹寥寥。
“好了,”音韵说,“我们走吧。希望他们允许我们入内。”作为唯一的成年小马,她领着三只幼驹走了过去。
“雪儿,你以前来过云中城吗?”小煦问。
“只来过几次,”雪儿答道,“但我觉得这里比中心城还要棒。一切都那么柔软,空气也那么清新。”
“你见过这里的雷雨吗?特别酷!你可以在上面观赏雷暴,看下方云层布满闪电的样子!而且还很安全!我在孤儿院时最喜欢看雷雨了!”
音韵猛地停住了,小煦差点撞上她。她转过头,震惊而悲伤地看向小煦:“孤儿院?你从没……我是说,暮光从没提到过……我-我不知道……”
小煦竭力忍住回击的冲动,假装没有注意到气氛的变化。她才不要小马可怜自己,尤其是天角兽。她们只会嘴上说着对不起,但内心里又懂得了什么?她们无论到哪都有万众拥戴,怎么可能理解得了不被需要的感觉?
就连雪儿都伤心地睁大了眼睛,对此不知所措:“你没有爸爸妈妈吗?”
小煦咬紧了牙关。“没有。”她简短地答道,显然不想再被追问下去。
一阵难受的寂静过后,音韵难过地轻声说:“小煦,对不起。”
“我也很抱歉!”雪儿尖声道。
“没关系,”小煦冷淡地说,试图转移话题,“只是陈年往事罢了……我们是来为雷纹加油的!别一脸丧气样了!”
“是啊!老哥需要我们的鼓励!别沮丧了!”轰隆立刻接上话,扑扇了一下翅膀。
“芜乎!”雪儿欢呼道,显然被朋友们的热情感染了。小煦感觉音韵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多停留了一会,然后才继续前进。等其它小马都转向了下一个话题,轰隆才趁机凑近小煦,深情地用鼻子轻蹭了她一下。
小煦内心的酸楚立刻消散了。这个动作比千万句“对不起”都更有意义。
他们轻易地进去了。竞技场的管理员一见到音韵就力邀她前往公主包厢,就像之前对暮光那样。这是露天看台的特殊席位,用墙隔开并且紧邻着跑道,就在起跑线旁边,有着绝佳的视野。
音韵靠着云栏直接坐到了地上,这样雪儿就可以坐在她身旁的椅子上了。小煦和轰隆飞到离天角兽们不远处的云栏上,用蹄子抓紧栏杆以更好地看清赛场。
赛场的中央还站着十几只小马,其中一半穿着闪电天马的蓝黄色制服,另一半则聚在其中一只闪电天马旁边听讲。
“她一定就是即将退休的老教练了。”轰隆指出。
“你哥哥就是要给她表演,对吧?”小煦问。
“不,所有小马都会给自己心中的优胜者投票。”轰隆答道。
“看!他们要开始了。”雪儿伸蹄指着。
老教练拿出了一条小袋子,所有参赛者都往里面放了些什么。她摇晃了几下袋子,然后从中取出一个小东西。小煦看不清那是什么,不过其中三位候选见到后就心领神会地飞走了,留下了一只有着白色鬃毛和尾巴的橙色雌驹。
小煦调整好身心,准备享受这个愉快的早晨。她和她的特别小马,还有她的朋友母女俩,一起观赏着闪电天马的表演。她预感一切都会变好。她漫不经心地向轰隆伸出一只蹄子,只用另一只抓着栏杆。
当轰隆将她的蹄子握进掌心时,小煦满足地舒了口气。她脸上洋溢出温暖的微笑,心情一如四周的云朵一般飘然,此时此刻,她完全放下了对公主的执念和怒火,它们不会再来打扰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