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煦在来往的小马间振翅腾挪，好尽快穿过城堡。不出一分钟，她就抵达了城堡辅楼，落在了轰隆的房间门口。她一路上都没见着轰隆，所以他一定就在里面。她伸蹄想要敲门，却又停下了。
小煦放下蹄子，打量了自己一番。她的尾巴似乎被风吹得有些太乱了。既然有了匹特别小马，那她也得注意点形象。小煦坐了下来，用蹄子快速梳理了一下尾巴。这并没有起多大作用，但也聊胜于无。她又整理了一下鬃毛，这才觉得自己准备好了，于是便敲了敲门，然后只是在原地站着，感受着自己的心在砰砰直跳。以后和他在一起时她都会有这种感觉吗？
就算这样，她也毫不介意。
他开了门。“我就感觉你差不多要来了，”轰隆说，“请进吧，我还有几分钟就准备好了。”
“准备好什么？”
“呃，我听说当我有了一只特别小马……我就应该和她约会什么的……”轰隆躲躲闪闪地移开了目光，“所以我让拉姆森给我们推荐了一家餐馆，我是说，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你想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真的，但我只是刚好想到，或许你愿意……我猜，庆祝一下？这是我的第一段感情，我想要认真一点。”
小煦从没感觉这么开心过。她从没有约过会，甚至除了孤儿院和友谊学校附近的快餐店外，她也从未去过任何一家像样的餐馆。而现在她将要和她的特别小马共进晚餐了！
“小煦……你别不说话啊。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啊我又开始说胡话了。”
“当然！我很想和你约会！”小煦尖声欢呼道。
轰隆长舒一口气：“等我几分钟就好了！”他走进房间，小煦也跟了进来。这里还是老样子，墙上张贴着闪电天马的海报，被子随意地叠在床上，书和杂志堆放在角落里。房间很杂乱，但并不邋遢。小煦能从这一片混乱中看出某种秩序。
轰隆用梳子梳了几下鬃毛，照了照镜子，然后拎起一对鞍包。金币在里面叮当作响。
对了，她也得去拿点钱，好付清自己的餐费。就算轰隆很可能会替她买单，但她不想让任何小马以为她不能自力更生，更别说她的特别小马了。
“哦，天啊……如果要去约会的话，那我得给自己弄一条新丝带！等会在院子里见！”在他来得及反驳之前，她就顺着走廊跑远了。
这一次她抄了近路，直接飞向了阳台，因此不一会就回到了房间。
她从床下拉出了一个小盒子，这里面放着她的零用钱。暮光的本意是让她用这些钱买点新玩具或书籍，但她只是将它们存起来以备急用，以防哪天得逃离这里。尽管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用到这笔钱的可能性越来越小，但小煦还是习惯性地往里面存钱。
她抓过一对鞍包，将金币全倒进了里面。她不知道在真正的餐厅吃一顿要花多少钱，不过有余总比不够要好。然后她快速解开丝带，从抽屉里拿出一条新的。她并不真需要它，但这样就不算是在丝带的事上撒了谎。除此之外，她还带了点别的东西。
她考虑了一番要不要告诉暮光她的去向，但最终决定还是不要。才不该让暮光以为最近发生的事就能让她俯首帖耳。不，和煦光流仍然是和煦光流，暮光必须同意小煦自由支配她的空闲时间。
将鞍包调至合身后，她再次离开阳台飞向庭院，正好碰上轰隆沿着花园小径走来。
“你怎么也背着包？”轰隆歪了歪头。
“金币，”小煦说，“付饭钱用的。”
“拜托，让我来付，”轰隆说，“今晚我想请你！老哥说我必须在第一次约会请我的特别小马！”
“这也是我的第一次约会，”小煦说，“那……我们互相请客？你付我的饭钱，我付你的饭钱？”
“呃……”轰隆显然更想把他们的饭钱都付了，“就不能让我今晚请一次客吗？你可以下次请回来。”
小煦正要抗议，但这一次她及时在自己说出什么蠢话之前打住了。不论是什么原因，这显然对他很重要。让他请客真的对她有什么害处吗？再说了，他是在主动招待自己，小煦怎么会不愿意得到一次招待呢？
“天啊……既然你都这么说了……”小煦露出一个微笑，“好吧。今晚你可以请我。”
“太好了！”轰隆高兴了起来，“快走吧！”
出乎小煦的意料，他并没有起飞，而是走出大门来到了街上。小煦跟了上去。
马群现在早已散开了，但仍有许多小马在附近游荡。时间还不算太晚，但天空已经被落日染成了金色和靛蓝色。随着秋天一步步临近，黄昏来得一天比一天早。议会斥巨资建造的魔光灯亮了起来，将整个城市笼罩在明亮耀眼的光芒下。它不如家常的萤灯那样亲切，但确实宏伟非常，只要走在它下面就会有一种灯红酒绿的奢靡感，这是其它任何光线都无法比拟的。
“我们要去哪？”小煦问。她对餐厅一无所知，也不指望自己能理解轰隆的回答，她只是想聊聊。
“味美居（The Tasty Treat），”轰隆说，“这家餐厅专门供应异域美食，一定会很有趣。它开业的当晚拉姆森就来过，而且评价这里的食物‘大多还不错’。这大概是……我印象里他给出过的最高评价了！”
“听起来……不错，”小煦说，“你能帮我点餐吗？我不是很懂外国菜品。”
“当然！如果你特别喜欢哪道菜，我还会去把菜谱问过来！”
他们又安静地走了一会。“是不是有点冷起来了？”轰隆突然问。他的声音里明显流露着羞涩。
“天啊，你说的没错。”小煦说。她凑得更近了，心脏快速而激烈地跳动起来。
他伸出一只翅膀盖在她的背上，而她则紧紧依偎在他的怀里。他发梢淡淡的洗发水味让她的鼻子微微发痒。小煦从未与另一只小马如此亲密过，有史以来……第一次，她的心感受到的只有宁静。
当然，她知道这种感觉不会永远持续下去。她太过于雄心勃勃，太过于坚信自己的命运，因此永远不会停止向上攀登。但唯独今晚，这场颠覆世界的阴谋可以稍作等待。
唯独今晚，她愿意满足于这第一场约会，除了对她男友的热恋外便别无所求。
聚集在城堡广场的马群似乎已经散去了，至少此刻暮光从窗外看到的是这样。但是她也留意到还有几只小马在附近徘徊。大概是记者们，正准备着伏击可怜的雪儿，一旦她走出城堡，就把她抓进“新获得可爱标记的公主独家采访”中去。
他们的企图要落空了。至少今晚雪儿会留在城堡过夜，她打算到明晚再问问雪儿想不想趁着夜色离开。就像其它新获得可爱标记的小马一样，雪儿希望能在获得标记后独处一会。暮光知道这种感觉：迈出通向成熟的第一步所带来的喜悦、对自己毛皮上标记的好奇、对它的涵义所产生的焦虑、以及自己的生活将发生什么变化……
需要消化的情绪对于一只年轻小马来说实在太多了，就算她是公主也一样。
暮光确保了没有谁会打扰到雪儿。鉴于雪儿的可爱标记，现在她有许多信件需要回应。她已经致信召集了全体内阁明早到场议事，一时间清单上的所有无关问题都需要推迟解决了。一旦晚报上架，雪儿得到可爱标记的消息就会传遍整个小马国，而暮光则需要准备好迎接各地政要纷至沓来的贺信。如果她猜的没错，他们都会要求同一件事：公主获得可爱标记的历史意义重大，必须要举办一场庆典之类的。事实上，邻近城镇的信件已经在陆续抵达了，第一封当然是来自小马镇的镇长女士。
自然，在与顾问们讨论之前，她没法独断这项提议。
但暮光已经决定要让雪儿从这一堆烦心事中脱出身来。雪儿承受的压力已经够大了，这本该成为小雌驹的一段快乐时光，而不是无休无止的责任。
她为其中一封信签好名，将它放在一边，开始回复另一封。同样的流程不断重复着，未回复的信件也越来越少。回复完马哈顿市长的信件后，暮光听见了一阵轻轻的蹄声。她抬起头，只见一只特别的小天角兽踱步走近了她的办公桌。“有什么事吗，雪儿？”
“我只是想知道我晚上要睡在哪，”雪儿说，“你有多余的床位吗？”
“你可以找一间客房睡，不过那里有点远，在城堡的另一头。或者，如果你想在这里睡的话，我会叫他们准备好毯子和枕头，再找一朵云给你当床单。就是你得睡在地上了，但……”
“听起来像是睡衣派对！”雪儿欢呼道，“那我要在这里睡。”
“我会给你找一朵舒服的云。”暮光站了起来。无论如何，雪儿的笑容比任何一封信件都重要得多。她用魔法移开了一堆堆沉重的书——这些书是她过去在不经意间留下的，日积月累中书堆就渐渐挡住了通向阳台的门。真得找个地方再添置几个书架了。
暮光将书塞进床底：“想要一起来挑一朵云吗？”
没等雪儿回答，侧厅的门却突然开了，两只小马飞奔进来，一只是粉色的，而另一只是白色的：“雪儿！”
雪儿吃了一惊，但随即便认出了他们。“妈妈！”她跑出房间投向妈妈的怀抱。千真万确，此刻来到暮光侧厅的正是音韵和银甲闪闪，两位都在大口喘着粗气，就好像他们是直接从火车站一路飞奔过来的。音韵俯下身，她的双蹄、脸颊和壮丽的翅膀都在热切地拥抱着怀中的小雌驹。雪儿也急切地回应着妈妈的拥抱。
“你们是怎么来的？”暮光问，“你们是知道她得到可爱标记了吗？！这没道理，我的信不可能这么快就送到！你们怎么来得那么快？”
“所有小马都知道了，暮光。”银甲闪闪说，他的目光已经完全被自己的女儿吸引住了，嘴角漾着专属于一位父亲的自豪微笑。“我们都感受到了她的魔力爆发。在音韵的要求下，火车公司特地增加了一班紧急专列。”
“它都抵达水晶帝国了？它可比我以为的要强大太多了……”暮光喃喃道。她意识到假如连音韵和银甲都知道了，那不可能还有谁不知道了。
“哦雪儿，我们太为你高兴了！太为你骄傲了！快告诉妈妈发生了什么！你是怎么得到可爱标记的？”
“多亏了小煦！我‘救读’了她！”雪儿自豪地答道。
“要细谈的话，还是去客厅里比较好吧？”暮光打断道，“我去去就来。另外，你好啊，音韵。还记得我吗？暮光闪闪？你的小姑子？”她坏笑着问。
音韵不好意思地笑了：“嗨，暮光……抱歉啦。”
暮光冲她微微一笑：“正如我说的，我去去就来。”
“好的。”音韵说完便径直走向了会客厅。
暮光离开了这一家子，走向了阳台。一直到她飞上天空，远远地离开了窗口，她紧绷的笑容才终于消失了。
并不是说她不想再见到她的哥哥和最喜欢的保姆。她当然想了，但考虑到雪儿是怎么得到可爱标记的，她还是不禁有些担心。小煦对他们的女儿并不好，而一句简单的“我很抱歉，以后不会这样了”大概也没法消除他们的忧虑。就算暮光保证一切已经解决了，这就足够了吗？
通常来说，这就够了，但这次是关于凝心雪儿的，而他们想要保护她。他们会要求亲自和小煦谈谈吗？为她欺凌他们女儿而惩罚她？
要是变成了这样，暮光该怎么做？
她坚持自己的观点。只有雪儿和轰隆有权惩罚小煦，而他们已经原谅了她。在暮光看来，这件事就该这样定了。雪儿、小煦、轰隆还有她自己已经解决了这个问题，所有小马都很满意，而暮光决不会为了银甲和音韵就冒险破坏这一切，特别是考虑到孩子们都经历了什么。就算他们对结果不满意，那也只能和暮光私下解决，决不能波及孩子们。
但该怎么说服雪儿的父母呢？
暮光陷入了沉思，结果差点一头撞上她准备收集的云层。她摇了摇头，赶走水汽，开始收集细腻的云雾，并把它们压制成更结实的蓬松云朵。
在回来的路上，暮光越想越觉得不舒服。她不想和亲友争吵，但万一那争吵不可避免，她也不会改变自己的答复。
说起来，小煦到底跑哪去了？几个小时前她去找了轰隆，然后暮光就再也没见过她了。
希望她没打算现在回来。只要她别来打扰，让暮光把一切解释清楚，事情就会简单得多。她将云朵卷成一卷，用蹄子夹着飞回了房间，把云朵卷扔到床上——那可以待会再处理。
当她小心翼翼地回到客厅时，雪儿仍在滔滔不绝，兴奋得蹦蹦跳跳，还时不时扭头看一眼自己的可爱标记。“……然后我以为我要去种橄榄了，但暮光说橄榄其实代表着‘救赎’，所以就变成了我的可爱标记。它还是‘桂冠’，天马们得打败一只雪魔才能得到它，所以它就很重要，非常适合公主，所以我就有了桂冠！”
“我-我的小马驹……已经长大了。”银甲闪闪抽了抽鼻子，差点都要忍不住眼泪了。
“是啊，”音韵温柔地说，“长成一个大姑娘了。”
而雪儿只是快乐地轻哼着，摩蹭着她的妈妈。
“她在学业上的潜力也很大，”暮光插嘴道，抬高了点声音以吸引他们的注意力。音韵和银甲的女儿着实给了他们一个不小的惊喜。“她自幼就展现出了强大的魔力，有了可爱标记，它肯定会变得更加强大。”
“我就知道她会在你这儿获得可爱标记，老妹！”银甲闪闪还有些哽噎，“我早就说你是个完美老师，看我没说错吧。”
“我还学到了不少魔法！”雪儿说，“暮光教我学会了怎么瞄准和投掷！”
“太棒了！”银甲闪闪狂喜道，“能给我看看吗？等你的魔法足够成熟，也许我可以教你一些基础的战斗魔法！”
“太好了！我要当一个英雄公主！”雪儿宣称，“快来！让你看看我的魔法有多强大！要不了多久，我就能保护弱小、惩恶扬善了！”她跳下沙发，试图用身体将银甲推出门外。他笑着和她走了。
音韵翻了个白眼：“雄驹老是这样……”她喃喃道，“但他说的没错，我们都觉得她会在你的教导下获得可爱标记……虽然我一直希望能亲眼见证它的发生。”
“谢谢，”暮光说，“感谢你相信我，但是，”她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然后才继续道，“但其实不是我帮助她获得的可爱标记……是小煦。”
“雪儿和我们说了。”音韵的表情纹丝不动，暮光看不出她在想什么，更猜不到雪儿究竟向她透露了多少。“其实，如果你有空的话，我想问你几个问题。”
“哦……好吧。”
“据我所知，雪儿和小煦之间发生过一些不愉快，是这样吗？”
暮光点了点头：“她们……有自己的个性。”
“我应该进一步了解这些事吗？”
“不必了，”暮光说，“事情已经解决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音韵疑惑地看了看暮光，微微皱了皱眉：“你的解释……还是没法让我放心。”
“这次就相信我吧，”暮光说，“看在小煦的份上。”
她们凝视着彼此的眼睛。音韵率先移开了目光：“好吧，我相信你。雪儿显然对她们之间发生的事感到高兴……但我真的不能相信和煦光流，在她对你干出那些事之后。”
暮光想要反驳，但最终没说出口。她难道能因此责备音韵吗？她自己也是经历了无数挫折、泪水和考验后才最终选择了相信小煦。她没法要求任何小马和自己一样。
这种信任，只能由小煦自己为自己争取。不过有了雪儿作伴，暮光相信音韵很快就会改变自己的立场。
于是她点了点头：“那……关于她的可爱标记派对，你有什么想法吗？”
“没……我还没往这方面想，”音韵说，“怎么了？”
暮光叹了口气：“来我的办公室看看吧。全小马国都在吵闹着要一场大庆典，我不知道怎样才能既让他们满意，又能让雪儿远离聚光灯。”
音韵点了点头：“我同意。雪儿不喜欢这样……”
“但我该怎么和全体公民解释，他们的公主不想和他们一起庆祝？”暮光呻吟道。
音韵轻笑了一声：“让我想想。正巧我知道该怎么在这事上摆平官僚……我倒很想看看有谁敢在我面前干涉我亲女儿的可爱标记派对。”
暮光精神一振：“如果是这样的话，也许我可以给萍琪派写一封信？我相信她知道什么样的活动能让雪儿开心。”
音韵点了点头：“那样就太好了。要说有谁能办成一场永载史册的可爱标记派对，那就非萍琪莫属了。”
“但你知道……雪儿可能必须在公众面前露一次面，多短暂也好，”暮光指出，“这场庆典以她为名，公民们都在等着呢。”
音韵不悦地扇了扇翅膀：“那就让我们拭目以待。”
等他们吃完晚餐，天色早已黑下来了。他们一起走出餐厅，轰隆这才意识到他忘记带上围巾了。冷空气迫使他不停地鼓翅取暖。街上的大多数小马已经戴上了围巾和耳罩。
“好冷啊。”小煦替他说了出来。
“是啊，我听说气象局计划在下周选一天下第一场雪。就一层薄薄的软雪，在来自云中城的大雪送达之前让大家适应一下。”
“中心城的冬天美吗？”小煦问，“我还从没见过呢。”
“那美极了。”轰隆说。他曾经和雷纹一起去过几次驱寒节庆典，所以他知道中心城的冬天是什么样的。“城市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雪，每条街道都装点着灯火和花环。”
“那……有槲寄生吗？”小煦害羞地问。
他小心翼翼地蹭了蹭她。轰隆仍然不确定小煦是否乐意接受他的示爱，更别提在众目睽睽之下同她互通款曲了。“当然，驱寒节到处都有槲寄生。”
“你想要什么驱寒节礼物？”小煦突然问。
他不喜欢这个问题，特别是因为现在离驱寒节还有两个月。他总是在节前一周才开始准备礼物，没必要提前两个月。再说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我不知道……还没想过。”这个回答烂透了……他必须说点什么！“也许一本外国食谱？试试新东西会很有趣。”
“它真的很美味！面条汤很辣，但……完美地融合了所有食材的风味！”
“它叫图帕（Thukpa，【注①】）”轰隆纠正道，“嗯，我希望拉姆森知道怎么做……它用的食材我大半都不熟悉。不过我相信只要我多多练习就能很快掌握窍门。”
“你当然能啦！”小煦说，“顺带一提，如果你哪天打算给我们做这道菜，你一定会不小心把暮光那份做得特别特别辣，对吧？看在我的份上？”
轰隆翻了个白眼：“你不应该已经改过自新了吗？”
“噗，那我也还是和煦光流！我可没忘记暮光都对我做了些什么。”小煦语调中的锋芒足以让轰隆决定不再细究这个话题。
“好吧，如果你这么说的话……但我拒绝，我才不会搞砸暮光的餐点。我们不是已经说过这个话题了吗？”
“没有哦~”小煦摇着头，但她的双眼却在调皮地闪烁着。轰隆不禁也笑了起来。确实，和她在一起永远也不会无聊……
他们走到了城堡大门前。一位卫兵瞥了一眼，但却依然一动不动。轰隆知道这样的意思是“允许入内”。他们来到院子里，在一盏萤灯下面停下了脚步。暮光宣称萤火虫的灯光比魔光灯更适宜阅读，所以城堡的照明仍旧在使用萤火虫。“嗯，我想是时候去休息了。今天发生的事可真不少。”
小煦点了点头。她低垂着眼帘，但依旧掩饰不住通红的双颊。“我玩得真的很开心。”她柔和地轻声说，“天啊……这之前从没有谁愿意带我出去约会。其实……是从没有谁喜欢过我。”
“嘿，小煦？”轰隆感觉自己的腿好像橡皮泥一样发软，背上的翅膀奇痒无比，嘴巴就像刚吃了一磅沙子一般干燥。
她抬起了头。萤灯的光辉在她的眼睛里闪闪发亮，为她红扑扑的脸颊和天蓝色的卷发染上了一圈金色的光晕。她看起来……啊，真漂亮。
轰隆上前一步，轻轻地吻了她的脸。他没敢再更进一步，主要是因为他实际上完全不知道该怎么亲吻雌驹。万一他搞砸了，这美好的一刻就毁了。
不，最好还是慢慢来。
至少他这么希望。
事实上……小煦似乎并不吃惊。她仿佛刚刚从梦中醒来一般环视四周，小心翼翼地举起蹄子抚摸着脸颊上他亲过的地方。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蹄子，然后把目光转向了他，好像不敢相信那是真的。
轰隆挤出一个尴尬的傻笑，紧接着，小煦突然扑进他怀里，用尽全身力气紧紧抱住了他。
“我……我爱你。我真的，真的很爱你。”轰隆意识到小煦已经在语无伦次了。“我不……天啊，我还没……”他伸蹄掩住了她的双唇。
“我也是，小煦，我也爱你。”
此时此刻，今夜的一切寒冷已然化为了花好月圆。
注①：Thukpa是一种源自西藏东部的汤面，后传入尼泊尔、不丹和锡金王国，至今仍是藏族和喜马拉雅南麓各民族喜爱的主食。这是一种是在炖菜中加入香料和面条再熬煮而成的清汤面，也有含肉蛋的版本。面条筋道，口味微辣，汤味清甜鲜美。资料来源：https://academic-accelerator.com/encyclopedia/zh-cn/thukpa
小煦放下蹄子，打量了自己一番。她的尾巴似乎被风吹得有些太乱了。既然有了匹特别小马，那她也得注意点形象。小煦坐了下来，用蹄子快速梳理了一下尾巴。这并没有起多大作用，但也聊胜于无。她又整理了一下鬃毛，这才觉得自己准备好了，于是便敲了敲门，然后只是在原地站着，感受着自己的心在砰砰直跳。以后和他在一起时她都会有这种感觉吗？
就算这样，她也毫不介意。
他开了门。“我就感觉你差不多要来了，”轰隆说，“请进吧，我还有几分钟就准备好了。”
“准备好什么？”
“呃，我听说当我有了一只特别小马……我就应该和她约会什么的……”轰隆躲躲闪闪地移开了目光，“所以我让拉姆森给我们推荐了一家餐馆，我是说，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你想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真的，但我只是刚好想到，或许你愿意……我猜，庆祝一下？这是我的第一段感情，我想要认真一点。”
小煦从没感觉这么开心过。她从没有约过会，甚至除了孤儿院和友谊学校附近的快餐店外，她也从未去过任何一家像样的餐馆。而现在她将要和她的特别小马共进晚餐了！
“小煦……你别不说话啊。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啊我又开始说胡话了。”
“当然！我很想和你约会！”小煦尖声欢呼道。
轰隆长舒一口气：“等我几分钟就好了！”他走进房间，小煦也跟了进来。这里还是老样子，墙上张贴着闪电天马的海报，被子随意地叠在床上，书和杂志堆放在角落里。房间很杂乱，但并不邋遢。小煦能从这一片混乱中看出某种秩序。
轰隆用梳子梳了几下鬃毛，照了照镜子，然后拎起一对鞍包。金币在里面叮当作响。
对了，她也得去拿点钱，好付清自己的餐费。就算轰隆很可能会替她买单，但她不想让任何小马以为她不能自力更生，更别说她的特别小马了。
“哦，天啊……如果要去约会的话，那我得给自己弄一条新丝带！等会在院子里见！”在他来得及反驳之前，她就顺着走廊跑远了。
这一次她抄了近路，直接飞向了阳台，因此不一会就回到了房间。
她从床下拉出了一个小盒子，这里面放着她的零用钱。暮光的本意是让她用这些钱买点新玩具或书籍，但她只是将它们存起来以备急用，以防哪天得逃离这里。尽管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用到这笔钱的可能性越来越小，但小煦还是习惯性地往里面存钱。
她抓过一对鞍包，将金币全倒进了里面。她不知道在真正的餐厅吃一顿要花多少钱，不过有余总比不够要好。然后她快速解开丝带，从抽屉里拿出一条新的。她并不真需要它，但这样就不算是在丝带的事上撒了谎。除此之外，她还带了点别的东西。
她考虑了一番要不要告诉暮光她的去向，但最终决定还是不要。才不该让暮光以为最近发生的事就能让她俯首帖耳。不，和煦光流仍然是和煦光流，暮光必须同意小煦自由支配她的空闲时间。
将鞍包调至合身后，她再次离开阳台飞向庭院，正好碰上轰隆沿着花园小径走来。
“你怎么也背着包？”轰隆歪了歪头。
“金币，”小煦说，“付饭钱用的。”
“拜托，让我来付，”轰隆说，“今晚我想请你！老哥说我必须在第一次约会请我的特别小马！”
“这也是我的第一次约会，”小煦说，“那……我们互相请客？你付我的饭钱，我付你的饭钱？”
“呃……”轰隆显然更想把他们的饭钱都付了，“就不能让我今晚请一次客吗？你可以下次请回来。”
小煦正要抗议，但这一次她及时在自己说出什么蠢话之前打住了。不论是什么原因，这显然对他很重要。让他请客真的对她有什么害处吗？再说了，他是在主动招待自己，小煦怎么会不愿意得到一次招待呢？
“天啊……既然你都这么说了……”小煦露出一个微笑，“好吧。今晚你可以请我。”
“太好了！”轰隆高兴了起来，“快走吧！”
出乎小煦的意料，他并没有起飞，而是走出大门来到了街上。小煦跟了上去。
马群现在早已散开了，但仍有许多小马在附近游荡。时间还不算太晚，但天空已经被落日染成了金色和靛蓝色。随着秋天一步步临近，黄昏来得一天比一天早。议会斥巨资建造的魔光灯亮了起来，将整个城市笼罩在明亮耀眼的光芒下。它不如家常的萤灯那样亲切，但确实宏伟非常，只要走在它下面就会有一种灯红酒绿的奢靡感，这是其它任何光线都无法比拟的。
“我们要去哪？”小煦问。她对餐厅一无所知，也不指望自己能理解轰隆的回答，她只是想聊聊。
“味美居（The Tasty Treat），”轰隆说，“这家餐厅专门供应异域美食，一定会很有趣。它开业的当晚拉姆森就来过，而且评价这里的食物‘大多还不错’。这大概是……我印象里他给出过的最高评价了！”
“听起来……不错，”小煦说，“你能帮我点餐吗？我不是很懂外国菜品。”
“当然！如果你特别喜欢哪道菜，我还会去把菜谱问过来！”
他们又安静地走了一会。“是不是有点冷起来了？”轰隆突然问。他的声音里明显流露着羞涩。
“天啊，你说的没错。”小煦说。她凑得更近了，心脏快速而激烈地跳动起来。
他伸出一只翅膀盖在她的背上，而她则紧紧依偎在他的怀里。他发梢淡淡的洗发水味让她的鼻子微微发痒。小煦从未与另一只小马如此亲密过，有史以来……第一次，她的心感受到的只有宁静。
当然，她知道这种感觉不会永远持续下去。她太过于雄心勃勃，太过于坚信自己的命运，因此永远不会停止向上攀登。但唯独今晚，这场颠覆世界的阴谋可以稍作等待。
唯独今晚，她愿意满足于这第一场约会，除了对她男友的热恋外便别无所求。
聚集在城堡广场的马群似乎已经散去了，至少此刻暮光从窗外看到的是这样。但是她也留意到还有几只小马在附近徘徊。大概是记者们，正准备着伏击可怜的雪儿，一旦她走出城堡，就把她抓进“新获得可爱标记的公主独家采访”中去。
他们的企图要落空了。至少今晚雪儿会留在城堡过夜，她打算到明晚再问问雪儿想不想趁着夜色离开。就像其它新获得可爱标记的小马一样，雪儿希望能在获得标记后独处一会。暮光知道这种感觉：迈出通向成熟的第一步所带来的喜悦、对自己毛皮上标记的好奇、对它的涵义所产生的焦虑、以及自己的生活将发生什么变化……
需要消化的情绪对于一只年轻小马来说实在太多了，就算她是公主也一样。
暮光确保了没有谁会打扰到雪儿。鉴于雪儿的可爱标记，现在她有许多信件需要回应。她已经致信召集了全体内阁明早到场议事，一时间清单上的所有无关问题都需要推迟解决了。一旦晚报上架，雪儿得到可爱标记的消息就会传遍整个小马国，而暮光则需要准备好迎接各地政要纷至沓来的贺信。如果她猜的没错，他们都会要求同一件事：公主获得可爱标记的历史意义重大，必须要举办一场庆典之类的。事实上，邻近城镇的信件已经在陆续抵达了，第一封当然是来自小马镇的镇长女士。
自然，在与顾问们讨论之前，她没法独断这项提议。
但暮光已经决定要让雪儿从这一堆烦心事中脱出身来。雪儿承受的压力已经够大了，这本该成为小雌驹的一段快乐时光，而不是无休无止的责任。
她为其中一封信签好名，将它放在一边，开始回复另一封。同样的流程不断重复着，未回复的信件也越来越少。回复完马哈顿市长的信件后，暮光听见了一阵轻轻的蹄声。她抬起头，只见一只特别的小天角兽踱步走近了她的办公桌。“有什么事吗，雪儿？”
“我只是想知道我晚上要睡在哪，”雪儿说，“你有多余的床位吗？”
“你可以找一间客房睡，不过那里有点远，在城堡的另一头。或者，如果你想在这里睡的话，我会叫他们准备好毯子和枕头，再找一朵云给你当床单。就是你得睡在地上了，但……”
“听起来像是睡衣派对！”雪儿欢呼道，“那我要在这里睡。”
“我会给你找一朵舒服的云。”暮光站了起来。无论如何，雪儿的笑容比任何一封信件都重要得多。她用魔法移开了一堆堆沉重的书——这些书是她过去在不经意间留下的，日积月累中书堆就渐渐挡住了通向阳台的门。真得找个地方再添置几个书架了。
暮光将书塞进床底：“想要一起来挑一朵云吗？”
没等雪儿回答，侧厅的门却突然开了，两只小马飞奔进来，一只是粉色的，而另一只是白色的：“雪儿！”
雪儿吃了一惊，但随即便认出了他们。“妈妈！”她跑出房间投向妈妈的怀抱。千真万确，此刻来到暮光侧厅的正是音韵和银甲闪闪，两位都在大口喘着粗气，就好像他们是直接从火车站一路飞奔过来的。音韵俯下身，她的双蹄、脸颊和壮丽的翅膀都在热切地拥抱着怀中的小雌驹。雪儿也急切地回应着妈妈的拥抱。
“你们是怎么来的？”暮光问，“你们是知道她得到可爱标记了吗？！这没道理，我的信不可能这么快就送到！你们怎么来得那么快？”
“所有小马都知道了，暮光。”银甲闪闪说，他的目光已经完全被自己的女儿吸引住了，嘴角漾着专属于一位父亲的自豪微笑。“我们都感受到了她的魔力爆发。在音韵的要求下，火车公司特地增加了一班紧急专列。”
“它都抵达水晶帝国了？它可比我以为的要强大太多了……”暮光喃喃道。她意识到假如连音韵和银甲都知道了，那不可能还有谁不知道了。
“哦雪儿，我们太为你高兴了！太为你骄傲了！快告诉妈妈发生了什么！你是怎么得到可爱标记的？”
“多亏了小煦！我‘救读’了她！”雪儿自豪地答道。
“要细谈的话，还是去客厅里比较好吧？”暮光打断道，“我去去就来。另外，你好啊，音韵。还记得我吗？暮光闪闪？你的小姑子？”她坏笑着问。
音韵不好意思地笑了：“嗨，暮光……抱歉啦。”
暮光冲她微微一笑：“正如我说的，我去去就来。”
“好的。”音韵说完便径直走向了会客厅。
暮光离开了这一家子，走向了阳台。一直到她飞上天空，远远地离开了窗口，她紧绷的笑容才终于消失了。
并不是说她不想再见到她的哥哥和最喜欢的保姆。她当然想了，但考虑到雪儿是怎么得到可爱标记的，她还是不禁有些担心。小煦对他们的女儿并不好，而一句简单的“我很抱歉，以后不会这样了”大概也没法消除他们的忧虑。就算暮光保证一切已经解决了，这就足够了吗？
通常来说，这就够了，但这次是关于凝心雪儿的，而他们想要保护她。他们会要求亲自和小煦谈谈吗？为她欺凌他们女儿而惩罚她？
要是变成了这样，暮光该怎么做？
她坚持自己的观点。只有雪儿和轰隆有权惩罚小煦，而他们已经原谅了她。在暮光看来，这件事就该这样定了。雪儿、小煦、轰隆还有她自己已经解决了这个问题，所有小马都很满意，而暮光决不会为了银甲和音韵就冒险破坏这一切，特别是考虑到孩子们都经历了什么。就算他们对结果不满意，那也只能和暮光私下解决，决不能波及孩子们。
但该怎么说服雪儿的父母呢？
暮光陷入了沉思，结果差点一头撞上她准备收集的云层。她摇了摇头，赶走水汽，开始收集细腻的云雾，并把它们压制成更结实的蓬松云朵。
在回来的路上，暮光越想越觉得不舒服。她不想和亲友争吵，但万一那争吵不可避免，她也不会改变自己的答复。
说起来，小煦到底跑哪去了？几个小时前她去找了轰隆，然后暮光就再也没见过她了。
希望她没打算现在回来。只要她别来打扰，让暮光把一切解释清楚，事情就会简单得多。她将云朵卷成一卷，用蹄子夹着飞回了房间，把云朵卷扔到床上——那可以待会再处理。
当她小心翼翼地回到客厅时，雪儿仍在滔滔不绝，兴奋得蹦蹦跳跳，还时不时扭头看一眼自己的可爱标记。“……然后我以为我要去种橄榄了，但暮光说橄榄其实代表着‘救赎’，所以就变成了我的可爱标记。它还是‘桂冠’，天马们得打败一只雪魔才能得到它，所以它就很重要，非常适合公主，所以我就有了桂冠！”
“我-我的小马驹……已经长大了。”银甲闪闪抽了抽鼻子，差点都要忍不住眼泪了。
“是啊，”音韵温柔地说，“长成一个大姑娘了。”
而雪儿只是快乐地轻哼着，摩蹭着她的妈妈。
“她在学业上的潜力也很大，”暮光插嘴道，抬高了点声音以吸引他们的注意力。音韵和银甲的女儿着实给了他们一个不小的惊喜。“她自幼就展现出了强大的魔力，有了可爱标记，它肯定会变得更加强大。”
“我就知道她会在你这儿获得可爱标记，老妹！”银甲闪闪还有些哽噎，“我早就说你是个完美老师，看我没说错吧。”
“我还学到了不少魔法！”雪儿说，“暮光教我学会了怎么瞄准和投掷！”
“太棒了！”银甲闪闪狂喜道，“能给我看看吗？等你的魔法足够成熟，也许我可以教你一些基础的战斗魔法！”
“太好了！我要当一个英雄公主！”雪儿宣称，“快来！让你看看我的魔法有多强大！要不了多久，我就能保护弱小、惩恶扬善了！”她跳下沙发，试图用身体将银甲推出门外。他笑着和她走了。
音韵翻了个白眼：“雄驹老是这样……”她喃喃道，“但他说的没错，我们都觉得她会在你的教导下获得可爱标记……虽然我一直希望能亲眼见证它的发生。”
“谢谢，”暮光说，“感谢你相信我，但是，”她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然后才继续道，“但其实不是我帮助她获得的可爱标记……是小煦。”
“雪儿和我们说了。”音韵的表情纹丝不动，暮光看不出她在想什么，更猜不到雪儿究竟向她透露了多少。“其实，如果你有空的话，我想问你几个问题。”
“哦……好吧。”
“据我所知，雪儿和小煦之间发生过一些不愉快，是这样吗？”
暮光点了点头：“她们……有自己的个性。”
“我应该进一步了解这些事吗？”
“不必了，”暮光说，“事情已经解决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音韵疑惑地看了看暮光，微微皱了皱眉：“你的解释……还是没法让我放心。”
“这次就相信我吧，”暮光说，“看在小煦的份上。”
她们凝视着彼此的眼睛。音韵率先移开了目光：“好吧，我相信你。雪儿显然对她们之间发生的事感到高兴……但我真的不能相信和煦光流，在她对你干出那些事之后。”
暮光想要反驳，但最终没说出口。她难道能因此责备音韵吗？她自己也是经历了无数挫折、泪水和考验后才最终选择了相信小煦。她没法要求任何小马和自己一样。
这种信任，只能由小煦自己为自己争取。不过有了雪儿作伴，暮光相信音韵很快就会改变自己的立场。
于是她点了点头：“那……关于她的可爱标记派对，你有什么想法吗？”
“没……我还没往这方面想，”音韵说，“怎么了？”
暮光叹了口气：“来我的办公室看看吧。全小马国都在吵闹着要一场大庆典，我不知道怎样才能既让他们满意，又能让雪儿远离聚光灯。”
音韵点了点头：“我同意。雪儿不喜欢这样……”
“但我该怎么和全体公民解释，他们的公主不想和他们一起庆祝？”暮光呻吟道。
音韵轻笑了一声：“让我想想。正巧我知道该怎么在这事上摆平官僚……我倒很想看看有谁敢在我面前干涉我亲女儿的可爱标记派对。”
暮光精神一振：“如果是这样的话，也许我可以给萍琪派写一封信？我相信她知道什么样的活动能让雪儿开心。”
音韵点了点头：“那样就太好了。要说有谁能办成一场永载史册的可爱标记派对，那就非萍琪莫属了。”
“但你知道……雪儿可能必须在公众面前露一次面，多短暂也好，”暮光指出，“这场庆典以她为名，公民们都在等着呢。”
音韵不悦地扇了扇翅膀：“那就让我们拭目以待。”
等他们吃完晚餐，天色早已黑下来了。他们一起走出餐厅，轰隆这才意识到他忘记带上围巾了。冷空气迫使他不停地鼓翅取暖。街上的大多数小马已经戴上了围巾和耳罩。
“好冷啊。”小煦替他说了出来。
“是啊，我听说气象局计划在下周选一天下第一场雪。就一层薄薄的软雪，在来自云中城的大雪送达之前让大家适应一下。”
“中心城的冬天美吗？”小煦问，“我还从没见过呢。”
“那美极了。”轰隆说。他曾经和雷纹一起去过几次驱寒节庆典，所以他知道中心城的冬天是什么样的。“城市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雪，每条街道都装点着灯火和花环。”
“那……有槲寄生吗？”小煦害羞地问。
他小心翼翼地蹭了蹭她。轰隆仍然不确定小煦是否乐意接受他的示爱，更别提在众目睽睽之下同她互通款曲了。“当然，驱寒节到处都有槲寄生。”
“你想要什么驱寒节礼物？”小煦突然问。
他不喜欢这个问题，特别是因为现在离驱寒节还有两个月。他总是在节前一周才开始准备礼物，没必要提前两个月。再说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我不知道……还没想过。”这个回答烂透了……他必须说点什么！“也许一本外国食谱？试试新东西会很有趣。”
“它真的很美味！面条汤很辣，但……完美地融合了所有食材的风味！”
“它叫图帕（Thukpa，【注①】）”轰隆纠正道，“嗯，我希望拉姆森知道怎么做……它用的食材我大半都不熟悉。不过我相信只要我多多练习就能很快掌握窍门。”
“你当然能啦！”小煦说，“顺带一提，如果你哪天打算给我们做这道菜，你一定会不小心把暮光那份做得特别特别辣，对吧？看在我的份上？”
轰隆翻了个白眼：“你不应该已经改过自新了吗？”
“噗，那我也还是和煦光流！我可没忘记暮光都对我做了些什么。”小煦语调中的锋芒足以让轰隆决定不再细究这个话题。
“好吧，如果你这么说的话……但我拒绝，我才不会搞砸暮光的餐点。我们不是已经说过这个话题了吗？”
“没有哦~”小煦摇着头，但她的双眼却在调皮地闪烁着。轰隆不禁也笑了起来。确实，和她在一起永远也不会无聊……
他们走到了城堡大门前。一位卫兵瞥了一眼，但却依然一动不动。轰隆知道这样的意思是“允许入内”。他们来到院子里，在一盏萤灯下面停下了脚步。暮光宣称萤火虫的灯光比魔光灯更适宜阅读，所以城堡的照明仍旧在使用萤火虫。“嗯，我想是时候去休息了。今天发生的事可真不少。”
小煦点了点头。她低垂着眼帘，但依旧掩饰不住通红的双颊。“我玩得真的很开心。”她柔和地轻声说，“天啊……这之前从没有谁愿意带我出去约会。其实……是从没有谁喜欢过我。”
“嘿，小煦？”轰隆感觉自己的腿好像橡皮泥一样发软，背上的翅膀奇痒无比，嘴巴就像刚吃了一磅沙子一般干燥。
她抬起了头。萤灯的光辉在她的眼睛里闪闪发亮，为她红扑扑的脸颊和天蓝色的卷发染上了一圈金色的光晕。她看起来……啊，真漂亮。
轰隆上前一步，轻轻地吻了她的脸。他没敢再更进一步，主要是因为他实际上完全不知道该怎么亲吻雌驹。万一他搞砸了，这美好的一刻就毁了。
不，最好还是慢慢来。
至少他这么希望。
事实上……小煦似乎并不吃惊。她仿佛刚刚从梦中醒来一般环视四周，小心翼翼地举起蹄子抚摸着脸颊上他亲过的地方。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蹄子，然后把目光转向了他，好像不敢相信那是真的。
轰隆挤出一个尴尬的傻笑，紧接着，小煦突然扑进他怀里，用尽全身力气紧紧抱住了他。
“我……我爱你。我真的，真的很爱你。”轰隆意识到小煦已经在语无伦次了。“我不……天啊，我还没……”他伸蹄掩住了她的双唇。
“我也是，小煦，我也爱你。”
此时此刻，今夜的一切寒冷已然化为了花好月圆。
注①：Thukpa是一种源自西藏东部的汤面，后传入尼泊尔、不丹和锡金王国，至今仍是藏族和喜马拉雅南麓各民族喜爱的主食。这是一种是在炖菜中加入香料和面条再熬煮而成的清汤面，也有含肉蛋的版本。面条筋道，口味微辣，汤味清甜鲜美。资料来源：https://academic-accelerator.com/encyclopedia/zh-cn/thukp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