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煦向暮光的侧厅走去时，简直激动得无法自已。哪怕是当年她变成天角兽的时候，无穷无尽的力量源源不断地注入她的身体，那感觉也比不上现在的一丝一毫！她都快被心中飘然的幸福带到天上去了！
只要再加把劲，只要把轰隆的羽毛笔做得像她想象中的那样帅气，等到她送给他的时候……也许，也许到那时候她就能鼓足勇气向他表白了。一想到这，她就忍不住笑了起来。她溜进图书馆，暮光通常早早地就会来这里，今天自然也不例外。然而与以往不同，现在她的身旁还有一只小马。
“早上好，小煦，”暮光说，“时间刚刚好。请进吧。”
“早上好，小煦。”雪儿重复道。她坐在椅子上，小心翼翼地看着小煦。
“我的侄女告诉我，昨天你们两个在尝试化解彼此之间的矛盾，而且取得了一些进展。是这样吗，小煦？”
小煦警惕地点了点头，她的好心情一扫而空。
“太好了！那你同意让雪儿加入我们今天的友谊讨论吗？”暮光问，“我相信你们能从对方身上学到很多东西，并增进对彼此的了解。”
小煦的眉毛不由自主地想拧成一团，但她还是设法平复了自己的表情。虽说有些勉强，可既然她上次都成功克制住了自己，这一次也决不能当着暮光的面冲雪儿发脾气。再说了，这也是一次让暮光明白她比雪儿更擅长友谊的绝佳机会。退缩只会让暮光怀疑她对友谊的理解，以及她是否真的与雪儿有所进展。
“或许我们就先试一试，看看你感觉如何？”暮光提议道，“你随时都可以先行离开，稍后我们两个再单独继续课程。但我真的很希望你能先试一下；在之前的讨论里，你就总能给我启发。”
真奇怪，暮光居然给了她选择的余地，哪怕她的选择可能会违背雪儿的意愿。大概暮光是在为她着想？这个想法真奇怪，更糟糕的是，这也让她感觉很好。暮光曾经把她困在了石头里！关进了地狱！她没有理由对小煦这么好！可是她就是这么做了。
“好吧，我想。”小煦说，尽管还有点口是心非。
暮光笑了一下：“谢谢你，小煦。请坐吧。”
小煦坐到了离她最近的一张椅子上，恰巧也是离雪儿最远的那张。
“很好，”暮光听起来高兴了许多，“设想以下场景：你的朋友——名字叫光谱冲刺（Spectrum Rush）——是镇子上最好的蹄球队员。所有队伍都希望能有她加入，她也每天都练习几个小时的蹄球。你喜欢和她一起玩，但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有一件事开始变得越来越讨厌：无论何时何地，她永远都在讨论蹄球，要么就是邀请你来玩一场球赛，哪怕你对此毫无兴趣。你觉得现在你该怎么做？你愿意尝试一下吗，小煦？”
小煦点了点头，瞥了一眼雪儿：“我应该告诉她……呃，以友善的方式，告诉她无论她有多么喜欢蹄球，我也不想一直谈论这个。我也有我自己的爱好，既然我为她的蹄球匀出了那么多时间，她也应该关照一下我的爱好。”
“我明白了，”暮光说，“雪儿？你同意吗？”
雪儿看了看暮光，又看了看小煦：“呃……我猜假如你对此真的很困扰，那是应该让光谱知道……”她谨慎地说。
“但是……？”暮光催促道。和小煦一样，她肯定也意识到了雪儿对此还有不同见解。
雪儿不安地扭动了一下。小煦猜测她对发言感到非常紧张，可是她为什么会这样？是因为上次下棋的时候雪儿看穿了自己的举动吗？她看出了小煦心底里对她有多生气吗？
“我……我认为应该先等她说完，然后再请她结束这个话题！”雪儿飞快地说，“被打断的话她会不开心，不是吗？我们不是应该尽量照顾朋友的感情么？否则就不能算是一个真正的好朋友，是吧？”
“有趣的想法，”暮光说，“其实这个例子本身就蕴藏着一个道理——有时候你的朋友会做一些奇怪甚至讨厌的事情，但是我们总该试着先弄清他们这样做的理由，因为有时候他们的动机比你想象中的更重要。抱歉偏题了。小煦，对于雪儿的想法，你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小煦的心一沉。雪儿的答案更加友善，而且暮光也显然更喜欢这个想法，很可能暮光自己就是这么想的。她必须表现得更好一些！她不能任由雪儿在友谊方面胜过自己！要不然暮光还有什么理由留她当学生呢？小煦必须是暮光的学生：这是她成为公主的最后机会了，她必须再加把劲，决不能在这里失败！
“我想……雪儿说的有道理。”她勉强承认道。不能让暮光察觉到她的敌意和压力，要不然这堂课可能就得结束了，那样雪儿就要赢了！她感觉自己的肩膀越来越沉重，一边要竭力克制住自己的怒火，一边又要在大家面前强作镇定，这种情况下简直没法想出一个合理的回答。“但是任由她继续喋喋不休，而我只能在一旁默默忍受，这也是不对的！也许光谱冲刺并没有意识到我讨厌这个话题，只要我告诉她，她就会立刻停下来。”
“非常好，”暮光点点头，“我们有时候会忘记彼此之间的差异。一个在我眼中的玩笑，也可能会伤害到其他小马。所以我们必须永远对朋友开诚布公，以免发生这种愚蠢的误会。”
雪儿和小煦都点了点头。
也许她又扳回一城？暮光赞赏谦逊，对吧？但小煦不会通过这种方式获胜。面对这些友谊问题，她必须想出自己的解决方案，而不仅仅是赞同并进一步拓展雪儿的答案。
“你还有要说的吗，雪儿？没有的话我们就继续下一个问题了。”
“没了，请继续吧。”雪儿说。
“那么下一个问题：你认为是什么让你在茫茫马海中找到了你的朋友？我们每天都会遇见几十只小马，但是他们大多数都不会成为你的朋友；可有时候仅仅是一次偶然的交谈，两只小马就成了一辈子的朋友。你们认为这是为什么？这次你先来，雪儿。”
小煦低下头沉思着。这个问题不好：她这辈子只交到过两个真心朋友，而且没有一个是她主动结交的。更准确地说……是甜贝儿和轰隆，出于某种原因，拒绝放弃，最终是他们的真诚打动了她。但是这要她怎么回答呢？
“就凭我的直觉！”雪儿欢叫道，“我会询问那些孤独的小马是否愿意和我聊天，如果他愿意，那我就邀请他一起玩。对我来说交朋友并不难……通常不难。只要我友好地对待其他小马，他们就也会友好地对待我。”
小煦的尾巴突然愤怒地抽搐了一下。雪儿生来就拥有她梦想中的一切，如今还企图毁掉她的一切希望，难道这样还不够吗？现在她就非得炫耀一下自己的神秘天赋？小煦竭力克制着自己。不能让她们看见……不能让她们起疑。
“的确，善良是通向友谊的捷径，”暮光说，“要想和不善良的小马交朋友是很难的。虽说很难，却也并非不可能。”
“是的！”小煦紧紧抓住了暮光给她的提示，“我知道我算不上善良，但我的朋友们愿意忍受这一点，最终这也给了我勇气原谅自己并弥补过错。所以我才想和他们交朋友，如果他们连我身上最糟糕的缺点都能原谅，那就意味着他们永远都会支持我，对吗？”
这并不能算是问题的答案，但暮光可能会喜欢这样的回答。
暮光点点头：“我理解你的感受，小煦。虽然回想起来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但当时我真的就是这样交到朋友的。我刚到小马镇的时候，对友谊简直是嗤之以鼻，但我的朋友们不这么想……在永夜的威胁之下，是他们和我风雨同舟，让我意识到了友谊的可贵。塞拉斯提亚知道，不是我和他们交上了朋友，而是他们的努力打开了我的心扉。”
“真好啊，”雪儿说，“就像暖炉节的故事一样。”
暮光脸红了。
尽管这个问题如此糟糕，小煦还是很满意自己的回答……至少它给暮光留下了一点印象。通常暮光会喜欢小煦在回答时结合自身经历的。
“好了，我们继续吧，”暮光清了清嗓子，“下一个问题，想象一下：你正在学校里考试，这门功课你做足了准备，因此信心十足。然而当考试还有五分钟结束时，监考老师却因故离开了，这时你最好的朋友请求你给她抄一些答案，因为这段时间她和父母出了远门，没法复习功课。你会怎么办？为什么？另外，我得强调一下我绝不会容忍作弊行为——但这个问题与之无关，它只是一个两难的友谊问题。小煦，现在轮到你先开始了。”
“天啊……”这也不是一个好问题，因为小煦肯定会让朋友抄她的。小煦又不在乎作弊，而且这样能让她朋友更喜欢她。可是暮光会厌恶这个答案的，而撒谎又很冒险，假如让暮光看穿了她会更生气。“呃……我不知道。”
“不用着急。”暮光说。
“我觉得……我会让她抄答案的。”小煦承认道，至少这样她能解释自己为什么这么想，而不用欺骗暮光和自己的内心。“假如她没时间学习的话，这场考试对她来说就不公平。”
“我明白了，”暮光看起来并不是很生气，“雪儿，你同意吗？”
雪儿摇了摇头：“不，作弊是错误的，假如我的朋友靠作弊就能拿高分的话，那对其他努力学习的小马就不公平。”
小煦哼了一声。雪儿居然还好意思这么说？那她天生成了一只天角兽又有多公平了？小煦才是为此不懈努力的那个！
“我觉得我的朋友比其他小马更加重要，我帮她是理所当然的！再说了，只要大家都不知道她作弊了，那也没有谁会关心她考了多少分的。”
“但你不能仅仅因为你关心朋友就……不关心其他小马！那样你就是在对他们使坏了！”
小煦还没来得及反驳，暮光就打断了她们：“女孩们，请冷静一点。”小煦只好闭上了嘴，但还是忍不住地怒视着雪儿。
门开了，轰隆用翅膀端着几个盘子走了进来。他的目光似乎在小煦身上逗留了一会，她连忙深吸一口气，装出一副自然的表情。“时间正好。”暮光侧目瞥了一眼小煦，让她不禁畏缩了一下。暮光肯定看见她在瞪着雪儿了。“不如我们先吃早饭，也许稍后再继续？”
“好的。”雪儿连忙说，然后就跑向门口。就算对小煦来说，雪儿这样仓促离开也实在古怪，不过她没有多想。她得独处一会儿才能冷静下来。事情真的越来越不顺了，她对此心知肚明。
“小煦，你可以留下来和我一起吃吗？”暮光用魔法把盘子飘到小煦和自己面前，“我想和你谈谈，如果你愿意的话。”
她当然不愿意，一点都不。小煦现在根本不想听一通唠叨，她只想独自在房间里呆着，好在下一轮讨论之前让心情平复下来。或者和轰隆待一会也好。可是现在从暮光身边逃走只会让她更加坚信小煦是个坏学生。她只好点了点头。
“那我等会再来找你。”轰隆挥了挥蹄子，便走了出去。小煦记住了他的承诺，毕竟现在她正需要一些盼头来让自己坚持下去。轰隆一走，暮光便用魔法关上了大门
小煦不由得想起了那一天，地狱之门在她的面前关闭，也锁住了她的一切希望。
轰隆迫不及待地走出了房间。小煦现在看不见他们，必须趁这个机会和雪儿谈谈。这倒用不着他操心，门一关上，雪儿就突然跳了出来：“我们得谈谈。”她平时欢快的语调在此刻却无比严肃。轰隆下意识地挺直了身子，既然公主在用这样的语调说话，那他也必须严肃起来。
“是，我也有事想和你谈谈，不过请你先吧。”
“好……总之，我之前告诉过暮光，我能……感觉到其他小马。就是说我多少能够感受到他们是高兴还是伤心，还是感到寂寞等等。但不知为何，我很难感受到小煦的感情。就好像她想在我面前隐藏自己一样。”
轰隆只是点了点头。老实说，这种能力还真是诡异，不过既然她是天角兽……像他这样的背景小马闻所未闻的神秘力量，在她们眼中大概也不足为奇，区区读心术对她们来说估计只算得上稀松平常吧。“好吧……？需要我做什么吗？”
“告诉我你觉得她是怎么看我的，”雪儿说，“虽然她对我非常友善，但我一点友谊都没感受到！我不清楚她内心真正的想法。”
“啊……”轰隆迟疑了。难道必须由他来告诉雪儿，自己究竟花了多少力气才仅仅说服小煦给她一次机会？轰隆几乎可以肯定小煦在玩弄雪儿，只不过背后原因他可能不愿了解。“天气不错啊。”他试着转移话题，感到自己脸上的假笑更僵硬了一点。
“嘿，请严肃一点！”雪儿叫道。虽然年纪不大，她却一下子充满了权威。
“呃……我觉得她不太喜欢你……”即便非常不情愿，轰隆还是不得不承认，“可是我试着劝过她给你一次机会了，真的！但是最近她对我也表现得非常奇怪！我现在真的搞不懂她了。”
“哦……”雪儿垂下了耳朵。
“但是我刚刚有了点头绪！”轰隆说，“也许她在嫉妒你，怀疑你想偷走我的友谊！”
雪儿疑惑地看着他：“友谊是能被偷走的吗？”
“我是不这么认为，但小煦曾经这么说过。”轰隆解释道，“听着，事实如何并不重要，假如她觉得你可以偷走友谊，她就会怀疑你。”
“嗯……”雪儿思考了一下，“我想你说的有点道理。可是我们该怎么办呢？”
“我们得说服她你不会偷走我的友谊。这样至少能让她不那么敌视你。”
雪儿点了点头：“然后我也得弄清楚怎么和她交上朋友。”
轰隆叹了口气：“哈？你不会是认真的吧？”
雪儿疑惑地歪着头：“要不然呢？”
“我是说……我在和她交上朋友之前确实也经历过一些坎坷，但她从没像对待你一样恶毒地对过我。我……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都这样了，你还是想和小煦交朋友。是我的话肯定不想。”
雪儿似乎愣了一下，随后突然不安了起来：“我……不知道？也许是因为暮光特别希望这样，也许是因为我们在小马镇的时候你讲了她那么多精彩的故事。我不明白，可是我确实想成为她的朋友！我觉得……我必须这么做。”
“必须？为什么？”
雪儿只是耸了耸肩：“只是我的感觉……”
那也许又是天角兽的某项神力，轰隆暗自想。他不理解雪儿的想法，但现在不是给这一团乱麻再添一个新谜团的时候。“你或许觉得小煦应该为这一切道歉，但其实我也很抱歉。”轰隆改口道。管它的天角神力，雪儿必须得到一声道歉，但这声道歉不可能来自小煦。“小煦只是……对这事的反应有些奇怪。她通常很聪明的，我不知道为什么一旦牵扯到你她就突然变得这么愚蠢。我的意思是，她平常不会这么对待朋友的，她本来真的很好相处。”
“嗯……”雪儿的眼睛突然闪过一丝狡黠的亮光，看起来简直就像小煦正在设计将一个恶作剧嫁祸给他的时候。“说到她平时的样子……如果我交朋友的方法对她不起作用……为何不试试她的方法？小煦是怎么和讨厌她的小马交朋友的？”
“呃……”这不是个好主意，这绝对不是一个好主意。“她大概会打听他们想要的东西，然后给他们搞到……？也许你该问问暮光？她比我更了解怎么对付小煦的荒唐行为。”
雪儿瞥了一眼紧闭的大门，在一片寂静中，暮光和小煦模糊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她们还需要一会……我们去她的房间看看！”雪儿兴奋地提议道。
“不！不不不，绝对不行，这太蠢了！”轰隆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好几个八度，“要是被她发现了，她会把你天灵盖都掀了！”
“可是其它方法都行不通啊！”雪儿笑了，“再说了，做不该做的事不是很刺激吗？小煦就会这么做，不是吗？”
“呃，是……”轰隆不得不承认，“但是她的恶作剧失败了顶多让我吃几小时苦头，你这可是想让我死啊！”
雪儿咯咯笑了起来：“别傻了，她又没有那么坏。”
“你根本不知道她可以变得有多坏。”
“那就呆在这给我望好风！我先去了！”
随后雪儿便迈着坚定的步伐走向了小煦房间。
“你这是在捅星座熊的屁股！”轰隆恳求道，“如果她把你逮着了，你就再也没可能和她交到朋友了！小煦不会忘记这种事的。请听我说！”
“我听不见你~”雪儿欢呼道，似乎很享受戏弄他的感觉。全完了。
她推开小煦的房门溜了进去。轰隆强忍住尖叫的冲动，仅仅犹豫了一下，便跟着她跑进了房间。望风根本就没用，不管他怎么试图误导小煦，她都会一眼看穿。他的最后一线生机就是在小煦回来之前赶快把雪儿劝出来，还要把他们的痕迹打扫干净。
“求你快一点。”
“是啊，是啊，我知道。”雪儿翻了个白眼，继续扫视着书架上的书，她的翼尖扫过一排排书脊，“也许我可以给她买一本关于神器的书？”
“我觉得她不需要这个，”轰隆指出，“作为暮光的学生，她可以想看什么书就看什么书。”
“噢……对。”雪儿又走向了小煦的床头柜。当她拿起小煦的城堡时，轰隆紧张得都快晕过去了，但不一会她又放下了它，转身走向小煦的小工作台。“这是什么？”
她用魔法浮起了一只鹅毛。
“这是小煦做给我的，”轰隆感到有些骄傲，“它是一支自动羽毛笔，只是小煦说她想要另一种羽毛。”
“另一种羽毛？”雪儿看向羽毛笔，又看向轰隆。她展开自己的翅膀，打量着它：“她有说过想要哪种吗？”
“没有，”轰隆说，“但是……别，你不会真在这么想吧？”
“我猜她也许会想要一根我的羽毛。”
“可是那样会很疼吧？”真是一个愚蠢的问题。每一只小天马在为飞行学校的开学而第一次尝试打扮自己的时候，都会不小心尝到折断羽毛的痛楚。这疼痛刻骨铭心，可以说你这辈子都不敢再受一次了，更不用说你的翅膀在接下来的几个星期都会因为长羽毛而变得乱糟糟的。
“对我来说不会，”雪儿说，“妈妈说天角兽比较特殊。如果我在玩耍时受伤了，只会稍微疼一小会，然后就没事了。以前在水晶帝国的时候，我有一次不小心擦破了膝盖，但我都没注意到，还是其它小马先发现我的毛皮上有血。但是到那时伤口早就愈合了。”
“啊……”又是天角神力。他今天好像还学到了不少关于天角兽的知识呢。“呃，反正你不应该伤害自己，一定还有其它方法，是吧？我们还是快走吧。”
雪儿回头看了看那支鹅毛笔。她张开一只翅膀，在翼尖选中了一根五彩斑斓的羽毛，然后咬紧了牙关，将它拔了出来。仅仅是这一幕就让轰隆不寒而栗。
“你……还好吗？”他问。
雪儿放下了羽毛。“过几分钟就没事了。”她将翅膀收了起来。轰隆留意到她的动作有些不自然，就好像在本能地保护伤口。“但愿这能奏效。”她将羽毛放在小煦的工作台上，充满决心地点了点头。好吧……没法不留下痕迹了，但也许，也许，只要假装他们进来只是为了留下一份惊喜礼物，那小煦或许还能原谅他们。
他们身后的门突然开了。
“你们两个在这里做什么？”
轰隆的脸刷的一下白了。
雪儿离开后，小煦先前还不十分明显的情绪便已显露无遗。暮光给自己拿了份三明治，一边吃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的学生。小煦的姿势很僵硬，尾巴也不安分地缓慢摆动着。她垂着脑袋，肩膀也耷拉着，但耳朵却仍然竖着。暮光怀疑她在有意地竖起耳朵以装作镇静，但它们仍会时不时抽动一下。
“我很高兴你同意加入讨论，小煦。”暮光温柔地说。小煦不喜欢压力，但假如暮光先安抚一下她，她或许能自己敞开心扉。这招希望不大，但如果她对友谊的直觉并未出错，那么自从她们因为雪儿吵了一架后，小煦对她的态度便缓和了一些。是时候看看她们能否更进一步了。“我知道你仍然不太同意我侄女的一些观点。”
“当然，毕竟我还是你的学生。”小煦只是咬了口三明治，仍然低着头。
“但你仍然让我印象深刻。”暮光说，“你的答案经过了思考，而且你坚持你的观点……其实，许多时候，你的选择正是我面对同样问题时会做出的选择。”
小煦一下子抬起了头，她看起来既充满希望又小心翼翼：“真的吗？可是雪儿的答案更……友善，不是吗？如果她能感觉到其他小马的想法，那她一定学得比我更好。”
暮光连忙微笑了一下：“只是更容易就能交到朋友并不意味着她学得比你好。你们都是来学习的，而你已经从我最危险的宿敌变成了我的学生，还靠着自己交到了两位忠诚的朋友。在那么短的时间里，你取得了如此大的进步，这证明了你潜力非凡，只是还需要多多学习。你仍然不喜欢雪儿，对吗？”
小煦犹豫了，但还是点了点头。很好，至少她能够信任暮光，和她开诚布公：“她想要偷走轰隆的友谊，而我……我不能让她得逞。她不会成功的。”
“小煦……我能保证雪儿并不是想偷走轰隆的友谊，”暮光肯定地说，“实际上她只是想征求建议来接近你。我确信这才是她和他交朋友的原因。她想成为你的朋友，小煦，她真的很想。”
“那她就去问啊！干嘛要去小马镇，和他走得那么近，还在打保龄球时牵他蹄子！”小煦低吼道，她的敌意又回来了。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暮光问，话音刚落她就明白了，“你跟踪他们了，是吧？”
小煦迟疑了一下，又点了点头，不过她显得更羞愧难过了：“我不觉得这有什么错。友谊是力量，还记得么？我会不惜一切代价保护我的友谊。”
“保护友谊并没错，”暮光说，“但跟踪你的朋友，对他们想要交的朋友指指点点，这才是你做错的地方。请听我一句劝，你这样只会把那些想要对你好、想要和你一起玩的朋友从身边赶走。”
小煦沉默了。“就算她不想偷走他的友谊……她还是这么做了。轰隆在她身上花了那么多时间……那些时间本应该属于我。”
“你不能强迫他一直和你玩啊。你很聪明，小煦，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再说了，你也不会因为轰隆工作的时间太久就去讨厌厨房吧？”
“天啊……”小煦扭了一下身子。暮光希望她能理解自己的意思。显然小煦对雪儿生气的理由还不止这些，但她不肯说出来。不过还是得说，她能做到现在这样，已经进步很大了。也许小煦真的开始慢慢改变她的思考方式了？一想到这，暮光就感到轻松了些。总有一天，小煦会成就一番伟业；她越早发掘出自己的潜力，她和小马国的未来就越光明。
她们的交谈告一段落，随之而来的沉寂虽算不得友好，却也并不尴尬。暮光决定暂且将此当成一次胜利。
“如果你准备好了，我就去叫雪儿回来继续上课。”她走到小煦身旁，将一只蹄子搭在她的肩膀上，“不要怀疑自己，小煦。你做得很好。”
小煦点了点头：“谢谢。”
“我很快就回来。”暮光走出了房间，扫视了一下走廊。奇怪，雪儿不在……她做什么去了？她明明知道这次休息不会很久。
暮光突然听见了一些声音。
“你……还好吗？”是轰隆。他在哪？
“过几分钟就没事了。但愿这能奏效。”
雪儿也在。暮光看向小煦的房间——声音就是从那里传来的。奇怪……为什么雪儿要去那？显然小煦不会同意她们搜索自己的房间。雪儿这样粗鲁实在很奇怪，她明明知道自己不该这么做的。
如果真是这样，暮光必须严厉对待此事。就算雪儿的意图可能是好的，她的行为仍然错了。既然小煦是暮光的学生，她就必须保护她的隐私。
暮光皱起了眉，悄悄地推开了房门。雪儿和轰隆站在小煦的桌子旁，看向一个暮光看不见的东西。
“你们两个在这里做什么？”
只要再加把劲，只要把轰隆的羽毛笔做得像她想象中的那样帅气，等到她送给他的时候……也许，也许到那时候她就能鼓足勇气向他表白了。一想到这，她就忍不住笑了起来。她溜进图书馆，暮光通常早早地就会来这里，今天自然也不例外。然而与以往不同，现在她的身旁还有一只小马。
“早上好，小煦，”暮光说，“时间刚刚好。请进吧。”
“早上好，小煦。”雪儿重复道。她坐在椅子上，小心翼翼地看着小煦。
“我的侄女告诉我，昨天你们两个在尝试化解彼此之间的矛盾，而且取得了一些进展。是这样吗，小煦？”
小煦警惕地点了点头，她的好心情一扫而空。
“太好了！那你同意让雪儿加入我们今天的友谊讨论吗？”暮光问，“我相信你们能从对方身上学到很多东西，并增进对彼此的了解。”
小煦的眉毛不由自主地想拧成一团，但她还是设法平复了自己的表情。虽说有些勉强，可既然她上次都成功克制住了自己，这一次也决不能当着暮光的面冲雪儿发脾气。再说了，这也是一次让暮光明白她比雪儿更擅长友谊的绝佳机会。退缩只会让暮光怀疑她对友谊的理解，以及她是否真的与雪儿有所进展。
“或许我们就先试一试，看看你感觉如何？”暮光提议道，“你随时都可以先行离开，稍后我们两个再单独继续课程。但我真的很希望你能先试一下；在之前的讨论里，你就总能给我启发。”
真奇怪，暮光居然给了她选择的余地，哪怕她的选择可能会违背雪儿的意愿。大概暮光是在为她着想？这个想法真奇怪，更糟糕的是，这也让她感觉很好。暮光曾经把她困在了石头里！关进了地狱！她没有理由对小煦这么好！可是她就是这么做了。
“好吧，我想。”小煦说，尽管还有点口是心非。
暮光笑了一下：“谢谢你，小煦。请坐吧。”
小煦坐到了离她最近的一张椅子上，恰巧也是离雪儿最远的那张。
“很好，”暮光听起来高兴了许多，“设想以下场景：你的朋友——名字叫光谱冲刺（Spectrum Rush）——是镇子上最好的蹄球队员。所有队伍都希望能有她加入，她也每天都练习几个小时的蹄球。你喜欢和她一起玩，但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有一件事开始变得越来越讨厌：无论何时何地，她永远都在讨论蹄球，要么就是邀请你来玩一场球赛，哪怕你对此毫无兴趣。你觉得现在你该怎么做？你愿意尝试一下吗，小煦？”
小煦点了点头，瞥了一眼雪儿：“我应该告诉她……呃，以友善的方式，告诉她无论她有多么喜欢蹄球，我也不想一直谈论这个。我也有我自己的爱好，既然我为她的蹄球匀出了那么多时间，她也应该关照一下我的爱好。”
“我明白了，”暮光说，“雪儿？你同意吗？”
雪儿看了看暮光，又看了看小煦：“呃……我猜假如你对此真的很困扰，那是应该让光谱知道……”她谨慎地说。
“但是……？”暮光催促道。和小煦一样，她肯定也意识到了雪儿对此还有不同见解。
雪儿不安地扭动了一下。小煦猜测她对发言感到非常紧张，可是她为什么会这样？是因为上次下棋的时候雪儿看穿了自己的举动吗？她看出了小煦心底里对她有多生气吗？
“我……我认为应该先等她说完，然后再请她结束这个话题！”雪儿飞快地说，“被打断的话她会不开心，不是吗？我们不是应该尽量照顾朋友的感情么？否则就不能算是一个真正的好朋友，是吧？”
“有趣的想法，”暮光说，“其实这个例子本身就蕴藏着一个道理——有时候你的朋友会做一些奇怪甚至讨厌的事情，但是我们总该试着先弄清他们这样做的理由，因为有时候他们的动机比你想象中的更重要。抱歉偏题了。小煦，对于雪儿的想法，你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小煦的心一沉。雪儿的答案更加友善，而且暮光也显然更喜欢这个想法，很可能暮光自己就是这么想的。她必须表现得更好一些！她不能任由雪儿在友谊方面胜过自己！要不然暮光还有什么理由留她当学生呢？小煦必须是暮光的学生：这是她成为公主的最后机会了，她必须再加把劲，决不能在这里失败！
“我想……雪儿说的有道理。”她勉强承认道。不能让暮光察觉到她的敌意和压力，要不然这堂课可能就得结束了，那样雪儿就要赢了！她感觉自己的肩膀越来越沉重，一边要竭力克制住自己的怒火，一边又要在大家面前强作镇定，这种情况下简直没法想出一个合理的回答。“但是任由她继续喋喋不休，而我只能在一旁默默忍受，这也是不对的！也许光谱冲刺并没有意识到我讨厌这个话题，只要我告诉她，她就会立刻停下来。”
“非常好，”暮光点点头，“我们有时候会忘记彼此之间的差异。一个在我眼中的玩笑，也可能会伤害到其他小马。所以我们必须永远对朋友开诚布公，以免发生这种愚蠢的误会。”
雪儿和小煦都点了点头。
也许她又扳回一城？暮光赞赏谦逊，对吧？但小煦不会通过这种方式获胜。面对这些友谊问题，她必须想出自己的解决方案，而不仅仅是赞同并进一步拓展雪儿的答案。
“你还有要说的吗，雪儿？没有的话我们就继续下一个问题了。”
“没了，请继续吧。”雪儿说。
“那么下一个问题：你认为是什么让你在茫茫马海中找到了你的朋友？我们每天都会遇见几十只小马，但是他们大多数都不会成为你的朋友；可有时候仅仅是一次偶然的交谈，两只小马就成了一辈子的朋友。你们认为这是为什么？这次你先来，雪儿。”
小煦低下头沉思着。这个问题不好：她这辈子只交到过两个真心朋友，而且没有一个是她主动结交的。更准确地说……是甜贝儿和轰隆，出于某种原因，拒绝放弃，最终是他们的真诚打动了她。但是这要她怎么回答呢？
“就凭我的直觉！”雪儿欢叫道，“我会询问那些孤独的小马是否愿意和我聊天，如果他愿意，那我就邀请他一起玩。对我来说交朋友并不难……通常不难。只要我友好地对待其他小马，他们就也会友好地对待我。”
小煦的尾巴突然愤怒地抽搐了一下。雪儿生来就拥有她梦想中的一切，如今还企图毁掉她的一切希望，难道这样还不够吗？现在她就非得炫耀一下自己的神秘天赋？小煦竭力克制着自己。不能让她们看见……不能让她们起疑。
“的确，善良是通向友谊的捷径，”暮光说，“要想和不善良的小马交朋友是很难的。虽说很难，却也并非不可能。”
“是的！”小煦紧紧抓住了暮光给她的提示，“我知道我算不上善良，但我的朋友们愿意忍受这一点，最终这也给了我勇气原谅自己并弥补过错。所以我才想和他们交朋友，如果他们连我身上最糟糕的缺点都能原谅，那就意味着他们永远都会支持我，对吗？”
这并不能算是问题的答案，但暮光可能会喜欢这样的回答。
暮光点点头：“我理解你的感受，小煦。虽然回想起来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但当时我真的就是这样交到朋友的。我刚到小马镇的时候，对友谊简直是嗤之以鼻，但我的朋友们不这么想……在永夜的威胁之下，是他们和我风雨同舟，让我意识到了友谊的可贵。塞拉斯提亚知道，不是我和他们交上了朋友，而是他们的努力打开了我的心扉。”
“真好啊，”雪儿说，“就像暖炉节的故事一样。”
暮光脸红了。
尽管这个问题如此糟糕，小煦还是很满意自己的回答……至少它给暮光留下了一点印象。通常暮光会喜欢小煦在回答时结合自身经历的。
“好了，我们继续吧，”暮光清了清嗓子，“下一个问题，想象一下：你正在学校里考试，这门功课你做足了准备，因此信心十足。然而当考试还有五分钟结束时，监考老师却因故离开了，这时你最好的朋友请求你给她抄一些答案，因为这段时间她和父母出了远门，没法复习功课。你会怎么办？为什么？另外，我得强调一下我绝不会容忍作弊行为——但这个问题与之无关，它只是一个两难的友谊问题。小煦，现在轮到你先开始了。”
“天啊……”这也不是一个好问题，因为小煦肯定会让朋友抄她的。小煦又不在乎作弊，而且这样能让她朋友更喜欢她。可是暮光会厌恶这个答案的，而撒谎又很冒险，假如让暮光看穿了她会更生气。“呃……我不知道。”
“不用着急。”暮光说。
“我觉得……我会让她抄答案的。”小煦承认道，至少这样她能解释自己为什么这么想，而不用欺骗暮光和自己的内心。“假如她没时间学习的话，这场考试对她来说就不公平。”
“我明白了，”暮光看起来并不是很生气，“雪儿，你同意吗？”
雪儿摇了摇头：“不，作弊是错误的，假如我的朋友靠作弊就能拿高分的话，那对其他努力学习的小马就不公平。”
小煦哼了一声。雪儿居然还好意思这么说？那她天生成了一只天角兽又有多公平了？小煦才是为此不懈努力的那个！
“我觉得我的朋友比其他小马更加重要，我帮她是理所当然的！再说了，只要大家都不知道她作弊了，那也没有谁会关心她考了多少分的。”
“但你不能仅仅因为你关心朋友就……不关心其他小马！那样你就是在对他们使坏了！”
小煦还没来得及反驳，暮光就打断了她们：“女孩们，请冷静一点。”小煦只好闭上了嘴，但还是忍不住地怒视着雪儿。
门开了，轰隆用翅膀端着几个盘子走了进来。他的目光似乎在小煦身上逗留了一会，她连忙深吸一口气，装出一副自然的表情。“时间正好。”暮光侧目瞥了一眼小煦，让她不禁畏缩了一下。暮光肯定看见她在瞪着雪儿了。“不如我们先吃早饭，也许稍后再继续？”
“好的。”雪儿连忙说，然后就跑向门口。就算对小煦来说，雪儿这样仓促离开也实在古怪，不过她没有多想。她得独处一会儿才能冷静下来。事情真的越来越不顺了，她对此心知肚明。
“小煦，你可以留下来和我一起吃吗？”暮光用魔法把盘子飘到小煦和自己面前，“我想和你谈谈，如果你愿意的话。”
她当然不愿意，一点都不。小煦现在根本不想听一通唠叨，她只想独自在房间里呆着，好在下一轮讨论之前让心情平复下来。或者和轰隆待一会也好。可是现在从暮光身边逃走只会让她更加坚信小煦是个坏学生。她只好点了点头。
“那我等会再来找你。”轰隆挥了挥蹄子，便走了出去。小煦记住了他的承诺，毕竟现在她正需要一些盼头来让自己坚持下去。轰隆一走，暮光便用魔法关上了大门
小煦不由得想起了那一天，地狱之门在她的面前关闭，也锁住了她的一切希望。
轰隆迫不及待地走出了房间。小煦现在看不见他们，必须趁这个机会和雪儿谈谈。这倒用不着他操心，门一关上，雪儿就突然跳了出来：“我们得谈谈。”她平时欢快的语调在此刻却无比严肃。轰隆下意识地挺直了身子，既然公主在用这样的语调说话，那他也必须严肃起来。
“是，我也有事想和你谈谈，不过请你先吧。”
“好……总之，我之前告诉过暮光，我能……感觉到其他小马。就是说我多少能够感受到他们是高兴还是伤心，还是感到寂寞等等。但不知为何，我很难感受到小煦的感情。就好像她想在我面前隐藏自己一样。”
轰隆只是点了点头。老实说，这种能力还真是诡异，不过既然她是天角兽……像他这样的背景小马闻所未闻的神秘力量，在她们眼中大概也不足为奇，区区读心术对她们来说估计只算得上稀松平常吧。“好吧……？需要我做什么吗？”
“告诉我你觉得她是怎么看我的，”雪儿说，“虽然她对我非常友善，但我一点友谊都没感受到！我不清楚她内心真正的想法。”
“啊……”轰隆迟疑了。难道必须由他来告诉雪儿，自己究竟花了多少力气才仅仅说服小煦给她一次机会？轰隆几乎可以肯定小煦在玩弄雪儿，只不过背后原因他可能不愿了解。“天气不错啊。”他试着转移话题，感到自己脸上的假笑更僵硬了一点。
“嘿，请严肃一点！”雪儿叫道。虽然年纪不大，她却一下子充满了权威。
“呃……我觉得她不太喜欢你……”即便非常不情愿，轰隆还是不得不承认，“可是我试着劝过她给你一次机会了，真的！但是最近她对我也表现得非常奇怪！我现在真的搞不懂她了。”
“哦……”雪儿垂下了耳朵。
“但是我刚刚有了点头绪！”轰隆说，“也许她在嫉妒你，怀疑你想偷走我的友谊！”
雪儿疑惑地看着他：“友谊是能被偷走的吗？”
“我是不这么认为，但小煦曾经这么说过。”轰隆解释道，“听着，事实如何并不重要，假如她觉得你可以偷走友谊，她就会怀疑你。”
“嗯……”雪儿思考了一下，“我想你说的有点道理。可是我们该怎么办呢？”
“我们得说服她你不会偷走我的友谊。这样至少能让她不那么敌视你。”
雪儿点了点头：“然后我也得弄清楚怎么和她交上朋友。”
轰隆叹了口气：“哈？你不会是认真的吧？”
雪儿疑惑地歪着头：“要不然呢？”
“我是说……我在和她交上朋友之前确实也经历过一些坎坷，但她从没像对待你一样恶毒地对过我。我……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都这样了，你还是想和小煦交朋友。是我的话肯定不想。”
雪儿似乎愣了一下，随后突然不安了起来：“我……不知道？也许是因为暮光特别希望这样，也许是因为我们在小马镇的时候你讲了她那么多精彩的故事。我不明白，可是我确实想成为她的朋友！我觉得……我必须这么做。”
“必须？为什么？”
雪儿只是耸了耸肩：“只是我的感觉……”
那也许又是天角兽的某项神力，轰隆暗自想。他不理解雪儿的想法，但现在不是给这一团乱麻再添一个新谜团的时候。“你或许觉得小煦应该为这一切道歉，但其实我也很抱歉。”轰隆改口道。管它的天角神力，雪儿必须得到一声道歉，但这声道歉不可能来自小煦。“小煦只是……对这事的反应有些奇怪。她通常很聪明的，我不知道为什么一旦牵扯到你她就突然变得这么愚蠢。我的意思是，她平常不会这么对待朋友的，她本来真的很好相处。”
“嗯……”雪儿的眼睛突然闪过一丝狡黠的亮光，看起来简直就像小煦正在设计将一个恶作剧嫁祸给他的时候。“说到她平时的样子……如果我交朋友的方法对她不起作用……为何不试试她的方法？小煦是怎么和讨厌她的小马交朋友的？”
“呃……”这不是个好主意，这绝对不是一个好主意。“她大概会打听他们想要的东西，然后给他们搞到……？也许你该问问暮光？她比我更了解怎么对付小煦的荒唐行为。”
雪儿瞥了一眼紧闭的大门，在一片寂静中，暮光和小煦模糊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她们还需要一会……我们去她的房间看看！”雪儿兴奋地提议道。
“不！不不不，绝对不行，这太蠢了！”轰隆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好几个八度，“要是被她发现了，她会把你天灵盖都掀了！”
“可是其它方法都行不通啊！”雪儿笑了，“再说了，做不该做的事不是很刺激吗？小煦就会这么做，不是吗？”
“呃，是……”轰隆不得不承认，“但是她的恶作剧失败了顶多让我吃几小时苦头，你这可是想让我死啊！”
雪儿咯咯笑了起来：“别傻了，她又没有那么坏。”
“你根本不知道她可以变得有多坏。”
“那就呆在这给我望好风！我先去了！”
随后雪儿便迈着坚定的步伐走向了小煦房间。
“你这是在捅星座熊的屁股！”轰隆恳求道，“如果她把你逮着了，你就再也没可能和她交到朋友了！小煦不会忘记这种事的。请听我说！”
“我听不见你~”雪儿欢呼道，似乎很享受戏弄他的感觉。全完了。
她推开小煦的房门溜了进去。轰隆强忍住尖叫的冲动，仅仅犹豫了一下，便跟着她跑进了房间。望风根本就没用，不管他怎么试图误导小煦，她都会一眼看穿。他的最后一线生机就是在小煦回来之前赶快把雪儿劝出来，还要把他们的痕迹打扫干净。
“求你快一点。”
“是啊，是啊，我知道。”雪儿翻了个白眼，继续扫视着书架上的书，她的翼尖扫过一排排书脊，“也许我可以给她买一本关于神器的书？”
“我觉得她不需要这个，”轰隆指出，“作为暮光的学生，她可以想看什么书就看什么书。”
“噢……对。”雪儿又走向了小煦的床头柜。当她拿起小煦的城堡时，轰隆紧张得都快晕过去了，但不一会她又放下了它，转身走向小煦的小工作台。“这是什么？”
她用魔法浮起了一只鹅毛。
“这是小煦做给我的，”轰隆感到有些骄傲，“它是一支自动羽毛笔，只是小煦说她想要另一种羽毛。”
“另一种羽毛？”雪儿看向羽毛笔，又看向轰隆。她展开自己的翅膀，打量着它：“她有说过想要哪种吗？”
“没有，”轰隆说，“但是……别，你不会真在这么想吧？”
“我猜她也许会想要一根我的羽毛。”
“可是那样会很疼吧？”真是一个愚蠢的问题。每一只小天马在为飞行学校的开学而第一次尝试打扮自己的时候，都会不小心尝到折断羽毛的痛楚。这疼痛刻骨铭心，可以说你这辈子都不敢再受一次了，更不用说你的翅膀在接下来的几个星期都会因为长羽毛而变得乱糟糟的。
“对我来说不会，”雪儿说，“妈妈说天角兽比较特殊。如果我在玩耍时受伤了，只会稍微疼一小会，然后就没事了。以前在水晶帝国的时候，我有一次不小心擦破了膝盖，但我都没注意到，还是其它小马先发现我的毛皮上有血。但是到那时伤口早就愈合了。”
“啊……”又是天角神力。他今天好像还学到了不少关于天角兽的知识呢。“呃，反正你不应该伤害自己，一定还有其它方法，是吧？我们还是快走吧。”
雪儿回头看了看那支鹅毛笔。她张开一只翅膀，在翼尖选中了一根五彩斑斓的羽毛，然后咬紧了牙关，将它拔了出来。仅仅是这一幕就让轰隆不寒而栗。
“你……还好吗？”他问。
雪儿放下了羽毛。“过几分钟就没事了。”她将翅膀收了起来。轰隆留意到她的动作有些不自然，就好像在本能地保护伤口。“但愿这能奏效。”她将羽毛放在小煦的工作台上，充满决心地点了点头。好吧……没法不留下痕迹了，但也许，也许，只要假装他们进来只是为了留下一份惊喜礼物，那小煦或许还能原谅他们。
他们身后的门突然开了。
“你们两个在这里做什么？”
轰隆的脸刷的一下白了。
雪儿离开后，小煦先前还不十分明显的情绪便已显露无遗。暮光给自己拿了份三明治，一边吃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的学生。小煦的姿势很僵硬，尾巴也不安分地缓慢摆动着。她垂着脑袋，肩膀也耷拉着，但耳朵却仍然竖着。暮光怀疑她在有意地竖起耳朵以装作镇静，但它们仍会时不时抽动一下。
“我很高兴你同意加入讨论，小煦。”暮光温柔地说。小煦不喜欢压力，但假如暮光先安抚一下她，她或许能自己敞开心扉。这招希望不大，但如果她对友谊的直觉并未出错，那么自从她们因为雪儿吵了一架后，小煦对她的态度便缓和了一些。是时候看看她们能否更进一步了。“我知道你仍然不太同意我侄女的一些观点。”
“当然，毕竟我还是你的学生。”小煦只是咬了口三明治，仍然低着头。
“但你仍然让我印象深刻。”暮光说，“你的答案经过了思考，而且你坚持你的观点……其实，许多时候，你的选择正是我面对同样问题时会做出的选择。”
小煦一下子抬起了头，她看起来既充满希望又小心翼翼：“真的吗？可是雪儿的答案更……友善，不是吗？如果她能感觉到其他小马的想法，那她一定学得比我更好。”
暮光连忙微笑了一下：“只是更容易就能交到朋友并不意味着她学得比你好。你们都是来学习的，而你已经从我最危险的宿敌变成了我的学生，还靠着自己交到了两位忠诚的朋友。在那么短的时间里，你取得了如此大的进步，这证明了你潜力非凡，只是还需要多多学习。你仍然不喜欢雪儿，对吗？”
小煦犹豫了，但还是点了点头。很好，至少她能够信任暮光，和她开诚布公：“她想要偷走轰隆的友谊，而我……我不能让她得逞。她不会成功的。”
“小煦……我能保证雪儿并不是想偷走轰隆的友谊，”暮光肯定地说，“实际上她只是想征求建议来接近你。我确信这才是她和他交朋友的原因。她想成为你的朋友，小煦，她真的很想。”
“那她就去问啊！干嘛要去小马镇，和他走得那么近，还在打保龄球时牵他蹄子！”小煦低吼道，她的敌意又回来了。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暮光问，话音刚落她就明白了，“你跟踪他们了，是吧？”
小煦迟疑了一下，又点了点头，不过她显得更羞愧难过了：“我不觉得这有什么错。友谊是力量，还记得么？我会不惜一切代价保护我的友谊。”
“保护友谊并没错，”暮光说，“但跟踪你的朋友，对他们想要交的朋友指指点点，这才是你做错的地方。请听我一句劝，你这样只会把那些想要对你好、想要和你一起玩的朋友从身边赶走。”
小煦沉默了。“就算她不想偷走他的友谊……她还是这么做了。轰隆在她身上花了那么多时间……那些时间本应该属于我。”
“你不能强迫他一直和你玩啊。你很聪明，小煦，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再说了，你也不会因为轰隆工作的时间太久就去讨厌厨房吧？”
“天啊……”小煦扭了一下身子。暮光希望她能理解自己的意思。显然小煦对雪儿生气的理由还不止这些，但她不肯说出来。不过还是得说，她能做到现在这样，已经进步很大了。也许小煦真的开始慢慢改变她的思考方式了？一想到这，暮光就感到轻松了些。总有一天，小煦会成就一番伟业；她越早发掘出自己的潜力，她和小马国的未来就越光明。
她们的交谈告一段落，随之而来的沉寂虽算不得友好，却也并不尴尬。暮光决定暂且将此当成一次胜利。
“如果你准备好了，我就去叫雪儿回来继续上课。”她走到小煦身旁，将一只蹄子搭在她的肩膀上，“不要怀疑自己，小煦。你做得很好。”
小煦点了点头：“谢谢。”
“我很快就回来。”暮光走出了房间，扫视了一下走廊。奇怪，雪儿不在……她做什么去了？她明明知道这次休息不会很久。
暮光突然听见了一些声音。
“你……还好吗？”是轰隆。他在哪？
“过几分钟就没事了。但愿这能奏效。”
雪儿也在。暮光看向小煦的房间——声音就是从那里传来的。奇怪……为什么雪儿要去那？显然小煦不会同意她们搜索自己的房间。雪儿这样粗鲁实在很奇怪，她明明知道自己不该这么做的。
如果真是这样，暮光必须严厉对待此事。就算雪儿的意图可能是好的，她的行为仍然错了。既然小煦是暮光的学生，她就必须保护她的隐私。
暮光皱起了眉，悄悄地推开了房门。雪儿和轰隆站在小煦的桌子旁，看向一个暮光看不见的东西。
“你们两个在这里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