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ightscreamLv.33
夜骐

国王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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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大驾光临的巨型假发(4)

第 10 章
8 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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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大家都大为吃惊的是,赛蕾丝蒂娅身体一下子松弛了下来,她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甚至抬起蹄子捂着前胸平息着自己的心跳。“哦,谢天谢地。”她笑出了声,但是声音却听起来非常紧张不安。“呼……好吧,露娜,你可以打住了。”
  对赛蕾丝蒂娅这番看似不着调的话弓起了眉头,我扭头朝着夜之公主的座位望去,发现位子上空了。“露娜?嘿,她上哪儿去了?刚刚她不是还在那-哇啊!”
  我扭头一看,结果就在我脸几寸远的地方,正好迎上了露娜公主的角。她已经把吃奶的力气都拿出来充能了,整只马伏低身体挺着脖子绷着腿,简直像是一门小马大小的加农炮。光芒不断地聚集在她长角的根部,越来越亮,最后她的脑袋上好像顶了个袖珍超新星。她正紧紧闭着眼睛,可能是因为光太强没法直视,也可能是因为她知道这一炮下去的结果绝对是轰杀至渣,所以不想看那太难看的轰杀现场。
  “耶稣基督啊!还不赶紧把它挪开!”我一把推开了露娜的下巴,让她的角指向了天花板。“你们到底都是怎么回事?!”我冲韵律和银甲闪闪瞪着眼睛,“又是一个!这都三个了!现在这房间里有三个家伙都想要宰了我!占大多数了!老天在上,给,给我等一下好不好?哇哦,你们小马真是性格可真有问题,动不动就杀杀杀,对不对?”
  当在场小马们都因为我这番漫加指责而气得脸红脖子粗的时候,露娜也心不甘情不愿地把角熄了火,她对我用蹄子撑着她下巴非常不高兴。夜之公主试图挣开,可我就是把她的脑袋托得死死的,让她的角除了天花板之外没法指向任何地方。
  “马上放开本宫!”
  赛蕾丝蒂娅站起来打圆场,好确保事态不会失控。“黑晶,你必须得明白-”
  “您先等等!”一只灰色的蹄子举起了打断了她的话。赛蕾丝蒂娅都有几十年没有被这么无礼地打断过了,不过今天可是揭开了新的序幕,所以干嘛不再疯狂点儿呢?在场的小马全都噤如寒蝉,眼看着我抹着脑门子上的汗,又做了几个深呼吸。
  “好吧,好吧。”我开了口。“咱们还是重新开始吧。从现在起,我们都要文明谈话,如果你们都觉得我们应该懂文明讲礼貌的话,那就自己生闷气,别那么发飙。”
  银甲闪闪,韵律还有露娜,全都黑着脸,默默地点了点头。
  “非常好。”于是作为和平交换,我也放开了露娜。赛蕾丝蒂娅点了点头,所以我是个彻底的疯子,倒不是个彻底的怪物,这令她很满意,她也心情愉快地重新坐回座位上去了。“现在我们就保持这种状态吧,谁也别再突然爆发了。我们都要心平气和,都得讲道理。听见了没,各位大人们?”
  “各位小马。”银甲闪闪板着脸纠正道。
  “对,就是这样。”我伸出蹄子来想冲他竖大拇指,可惜我没有大拇指,所以只能指着他了。“所以,”我把蹄子慢慢点在桌子上。“我们现在没问题了,对吧?最好如此,你们知道吗,作为我想象中的虚构产物,你们可真的不怎么喜欢我。”
  小马们都不由得哆嗦了一下,这话题一下子就回到了起点,速度也未免太快了些。
  “我们还在纠结这个吗?”韵律一脸的苦大仇深,她很久以前就已经到达了理智所能承受的极限,而达成这个壮举只花了一个下午而已。“黑晶,就算你再怎么否定,再怎么无视也好,这,真,的,不,是,一,个,梦!”
  “哎呀,真不可思议,这话居然是个会说话的小马公主告诉我的。”我翻了翻白眼。“你们知道吗,我现在真觉得是该一劳永逸解决这个问题的时候了。我是个人类,小马不能说话,这里就没半点儿东西是真的。我想我本来都已经解释得再清楚不过了,不过,我猜你们都属于眼见为实的那类型吧?”
  不管我磨破了嘴皮子苦口婆心地怎么跟他们解释,他们那榆木脑袋就是听不进去,于是我抓了样东西来进行更激烈的演示。当我把前蹄往桌子上一拍,又用魔法抓过一把刀子来飞到我的蹄子上面时,在场所有小马都惊叫了一声。刀子慢慢转动着,像断头台一样,把刀尖指向了正下方,正对准了我的蹄子。
  “黑晶,快把刀放下!”韵律大声命令道。她转向了丈夫,惊慌地瞪了他一眼。“我们给他把刀子干什么?!”
  “那是把切黄油的刀,”他尴尬地耸了耸肩,“我们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好啦好啦,没事的,没事的,都轻松点儿。如果你们愿意让我演示一下的话,你们就都明白了。我这就向你们证明这只是一个梦而已,根本没什么能伤到我的东西,看仔细了。”我踌躇满志,慷慨激昂。充满了一往无前的决心。然后,在大家惊恐圆睁的眼前,我一刀插了下去,正中我的前蹄。
  ……
  …………
  ……………………
  话说……“如愿以偿”的反义词,应该是“事与愿违”吧?就是那种心里最最根深蒂固的信念眨眼间土崩瓦解的那种情况?自从我到了艾奎斯陲亚,我还没经受过什么剧烈的痛苦呢,都是因为一连串的狗屎运作祟,外加上小马们都不想真杀了我。除了银甲闪闪最开始那一下子打招呼性质的光束糊脸之外,他后面的所有攻击我几乎都躲开了。那个电击项圈还是最厉害的,电我那一下子最多只是让我有点耳鸣而已。所有一切,都没真正伤到我,不过这把刀子真的非常尽职尽责地起了刀子应该有的作用。
  我这一刀直直地插到了自己的骨头上。在场的小马无不瞠目结舌。
  一时间,现场一片沉默,气氛紧张得几乎窒息。片刻后,韵律头一个犹豫地开了口。
  “呃……黑晶,你不要紧-”
“啊——————————!!!”我的尖叫声响彻云霄,震得整个房间都直哆嗦。
  我发疯一样甩着前腿,活像一架风车,可那把刀子就是甩不下来。不,我要紧!我实在是太要紧了!她怎么能问出这种问题来?!血从伤口里哗啦啦地往外喷,喷得到处都是,简直像个接上了番茄酱的草坪浇花喷头。“啊——!!!啊——!!!啊————————!!!把它弄出来!”
  在挣扎之中我摔倒在地,开始绕着餐桌用三条腿兜着圈子狂奔,途中以更加恐怖的方式把鲜血四处抛洒,搞得整个餐厅的地面都一塌糊涂。如果你听说我能非常优雅地处理突发事件,对压力应付得游刃有余,那请你千万别相信这话。
“把它拔出来!把它拔出来!把它拔出来拔出来拔出来拔出来拔出来拔出来拔出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的尖叫声都破音了。“为什么没谁来帮我啊?!”
  说实话,他们其实正在努力呢。银甲正在我屁股后面追着我跑,韵律也跌跌撞撞地跟在他老公身后,还试着用她的漂浮术抓住我。问题在于,当我活像是炸了毛的鸡一样在房间里飞到东飞到西,还从他们头顶上蹦来跳去的时候,他们根本连追都追不上我。一时间血光四溅,尘土飞扬,房间里乱得无以复加。露娜似乎也想上去帮忙,但是却犹豫地留在座位上。她扭头看着姐姐,好像正等她允许。
  而另一方面,赛蕾丝蒂娅,她只是静静地坐在座位上,看着眼前这场好戏不出声。
  “黑晶,别乱跑!”又一次失败的拦截之后,银甲闪闪大叫道。
“它就是出不来!它要永远戳在那里啦!!”到现在,我已经把整个房间都血洗了一遍,连天花板都没放过。
  “要是你别乱动的话,我就能-哎哟!”韵律公主被我疯狂乱跑时一蹄子杵在嘴上。反作用力让那刀子插得更深了。
“嗷——!!!哦天啊!哦上帝啊!这下子更疼啦!钝刀子切肉啊!!”
  虽然银甲闪闪还在加倍努力,但是露娜已经再也看不下去了。她猛地站起身来,直截了当地点亮了她的角。“站住!”
  靛蓝色的光芒笼罩了我,一下子我就失重了。虽然还在四蹄乱刨乱踹,但现在我已经飘了起来,停在了离地面几寸高的空中,这也就意味着我的奔逃突然停止了,足以让正卯足力气狂奔的银甲闪闪一个飞扑就扑上了我。
  “哎哟!”车祸现场传来了某只独角兽痛苦的哀嚎声。那是闪闪。很明显,露娜在漂浮术上力气用过头了,于是他没能把我扑倒在地,反倒像是开车时撞到车窗的鸟儿一样结结实实地和我撞了个满怀。
  “队长!”露娜惊叫一声,这下子她的漂浮术被打断了,于是我也摔到了地上。
  “哎哟!”又是一声,不过这次是我。现在我的肾上腺素已经消退,于是恐慌也消失了。我那惊天动地的干嚎声也停了下来。因为露娜和韵律都跑过去看银甲的情况,所以我就独自蜷缩在地上抱着蹄子呜咽个不停。
  “哎哟……哎哟……哦哦哦哦哦哦……”我哼哼唧唧地抱着我受伤的前蹄,不过让我有点安心的是,银甲闪闪那一撞,把刀子也从伤口里撞出来了。“哦,我的上帝啊,真是好疼啊!”
  “哦,那当然了!”韵律硬声硬气地说道,她把银甲闪闪重新扶了起来。听她声音都不知道她到底是生气,惊骇,还是感到意外。
  “不,不,你不明白,你一点儿都不明白,这……这个疼……就好像……真的很疼啊。”
  理所当然,在场没有一匹马同情我。尤其是银甲闪闪。实际上,他今天可是受了老罪了,好不容易才等到我醒悟过来,没错,刚刚我才是大彻大悟。不过更重要的是,我给了他老婆下巴一蹄子,他可是对此非常不爽。“不然你以为会怎么样?!你照着你距毛那里戳了一刀!”
  “我不知道你说的是啥!”
  他指着我的马蹄子腕。“看见你腿上那个血流不止的洞了没有?那儿就是你的距毛!”
  “可我不可能受伤!”我继续徒劳地否认着。“这都不过是场梦,你在梦里根本感觉不到疼痛!”
  虽然现场一片狼藉,但韵律公主依然努力往这疯狂无比的混乱之中灌输着理性。“黑晶,从头到尾,我们一直在说的就是这回事。”她尽最大努力安慰地告诉我。“我相信这对你而言肯定非常艰难,但你现在也该明白过来了吧。”
  我的浑身猛地一颤,一股恐惧油然从我蹄底直升角顶。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这,这不可能。这……那个……可这就……这就表示……这些,这些全都……”我愣愣地地朝着银甲闪闪一步步走去,一直接近到了一个非常不舒服的距离,直眉瞪眼地盯着他的眼睛。可以理解,他不由自主地往后退去,但是他退一步,我就往前进一步。
  “你,你要干什么?这是要干什么?”
  缓慢地,而且富有科学探索精神地,我抬起蹄子戳着他的脸,以便查明他是不是真的站在我面前。我还有点儿期待我的蹄子会直接从他脸里穿过去,就像是穿过全息影像一样,不过我很不走运。每一次试探,每一次戳碰,都只是更加有力地证明了他的存在。银甲闪闪的脑袋依然实实在在地存在于那里,既没有消失,也没有穿过去。
  “居然有这种事,耶稣基督啊,居然真的有这种事!”我的脸现在变得惨白,一半是因为惊恐,一半是因为失血。我越来越重地戳着他的脸,拼命想证明宇宙是错的。
  噗,噗,噗,啪,啪,啪!砰!
  “黑晶!”银甲闪闪大叫起来,我现在几乎都开始用蹄子猛捶他的脸了。每一下的声音都在一片沉默的餐厅里显得清脆无比。“马上给我停下!”他彻底失去了耐心,抓住我的蹄子,把它牢牢按在了地上。“你到底出了什么毛病?!”
  我蹄子的触摸感,对我刺激的反应,还有我腿上持续的悸动,只能让我得出了无可避免的结论。
  “你是真的,”我的声音细不可闻,“我了个去……这都是真的!这、这一切……这么长时间……!你!”我冲到了韵律面前,伸出蹄子指着她。“你,你也是真的吗?!”
  “黑晶,我想你得躺下休息休息。”她还试着让我平静下来,可平静先生早就从窗户里蹦出去了。我直接用两只蹄子夹住她的脸,伸长了脖子凑了上去,我们俩的脑门几乎是贴到了一起,鼻子挤得都起褶子了。
  “真的假的?!快回答!”
  韵律小心翼翼地考虑着回答的方法,以免引发暴力反应。“是真的,你所对话的每一只小马,你所看到的所有一切,或者做过的一切,都不是梦。所有这些全都是真实的。”
  我毫不客气地把公主扔到地上,跌跌撞撞地后退了几步,一直死盯着她眼睛不放。“不可能!那你把今天发生的这些荒唐的魔法的跟马相关的事都跟我好好解释解释!”
  “除了你之外吗?”银甲闪闪讽刺地哼了一声,把他老婆从地上扶了起来。韵律一头雾水地喃喃地念着“跟马相关?”
  “对!除了我之外所有一切都疯了!”我声嘶力竭,状如疯癫,“会说话的马!真正的魔法!闪闪发光的食物!跟你们比起来我简直就是理智的典范!好好看看你们周围!”顽固不化地否定着摆在眼前的事实,我努力寻找着艾奎斯陲亚众多不合理事项之中的案例,没几秒钟就找到了。“所有的卫兵都一模一样!跟一个模子里印出来似的!”
  大家盯着我,那表情就像是我又多长了一个脑袋。就算他们知道我自称外星来客,他们也没想到我居然缺乏常识到了这般地步。银甲闪闪是头一个理解了我在说什么,也是头一个开口回答的。
  “他们的铠甲都被附魔处理过,这个魔法可以让他们看起来一模一样。一旦脱下铠甲,这幻像也就消失了。但是当他们执勤的时候,这外表也是制服的一部分。”他说道。
  “附魔?!”我的脑袋嘎巴一声就朝他扭了过去,那一脸好像发现了什么的狂喜表情让他心里发慌。当我本能地朝他逼过去的时候,他不由得连退了好几步。“啊哈!又是魔法是吧!根据定义,魔法是无法解释的!”这下子我可堵到他的破绽了!“你不能光是说一句‘这是魔法’!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合理的答案!”
  这次韵律接上了话。“我们当然可以。光是这个宫殿里就有一个完整的魔法图书馆呢。而且整个艾奎斯陲亚每个主要城市都有一所专门的魔法学院。魔法乃是博大精深的学术领域,都已经有数千年的历史和进步了。”
  我的眼睛抽搐不已。
  “我……叉!
  王子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来。“我都说过管好你的嘴了!”
  “不,这个!”我一把从桌子上抓起一把餐叉——顺带一提,就是赛蕾丝蒂娅正在用的那一把——并且把它举到他们面前。“你们这些没有手指的突变怪胎根本抓不住任何东西!那这东西一开始究竟是怎么发明出来的?!”
  他们耐心而慷慨地等了我足足八秒钟,好让我留意到这叉子正好就被我自己用蹄子牢牢握着。心慌意乱地喷了个响鼻之后,我把那背叛了我的叉子给扔到背后去了。
  “对,好吧。”我继续满眼恐惧地东张西望,底气越来越不足了。“那这个呢?!”我直接冲到了露娜公主身边,完全没理会隐私空间这回事,直接把她的一只翅膀用蹄子扯起来展开给大家看。“一匹马靠这种软弱无力又微不足道又不值一提的小翅膀怎么能飞得起来?!”我每说一个形容词,露娜的脸色都越来越黑。
  如果是夜之公主来回答我这个问题的话,她说不定会把我的脑袋都吼爆,所以她姐姐决定替她回答了。“这也是魔法作用。”赛蕾丝蒂娅优雅地飘起茶杯抿了一口,好把她忍俊不已又有点幸灾乐祸的美丽笑容给掩饰住。我刚刚抢了她的叉子肯定让她非常不爽。“你该不会以为我们的翅膀是靠空气动力学来飞的,对吧?”
  如果到此打住,那应该是非常明智的抉择。现在所有小马,也许除了赛蕾丝蒂娅之外,精神上全都已经憔悴不堪,快要克制不住了。但是就算是已经亲自侮辱了全艾奎斯陲亚最强大的生物之后,我还是不肯罢休,还是一个劲儿地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就比喻而言,我可怜的脚……或者蹄子,现在估计都已经被砸得稀烂了,但我是如此愚笨,醒悟来的总是比犯傻要慢一步。于是我又继续搬了一块大石头砸了下去。
  到现在为止,我捍卫的立场已经濒临绝境,离彻底崩溃仅剩一步之遥。为了展示真相给他们,我还剩下最后一个论点,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我一声狮子吼,一下子跳到了桌子上。我伸出蹄子朝那位彩虹鬃毛的公主一指,蹄子尖就停在离公主鼻尖一厘米远的地方。“她比你们其他马的个头都要大两倍!我是说,除了蚂蚁洞或者高中校园之外,还有什么地方的头头会是一个膀大腰圆,脑满肠肥的家伙吗?这太不正常了!”为了向韵律明确我的观点,我用两只蹄子比了比赛蕾丝蒂娅的脑袋,然后又朝那只粉红小马比去,“看见没有?!好好明白一下,韵律!瞧她那脂肪!”
  这番话害得半个房间都差点心肌梗塞。不过值得赞扬的是,赛蕾丝蒂娅面色沉稳,没有表现出半点儿受了刺激的样子。因为不想在火药桶旁边玩火,韵律尽最大努力试着控制情况。
  “赛蕾丝蒂娅她才不……你个-……我……不!”她脑袋里已经乱得不能再乱,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嘿,我从没说过她真能控制住情况对吧?水晶帝国公主,她就快要抓耳挠腮,就快要扯自己的鬃毛了,她张了几次嘴,可是半点儿声音也没发出来。这可真是骆驼背上的最后一根稻草。如果视线也有杀伤力的话,那韵律的眼神估计能把整个艾奎斯陲亚都烧成灰烬。“月亮!”她的尖叫声震耳欲聋,韵律直直地瞪着赛蕾丝蒂娅,伸出蹄子指着我。“把他扔到月亮上去!!!”
  在我脑海里,我也知道我干了不可饶恕的蠢事,但是拒绝承认一切的愤怒烧晕了我的脑子,模糊了我的意识。以后我肯定会为此而内疚不已的,但是正像我所说的那样,现在我的理性全都不翼而飞了。
  现在,既然我当着大家的面已经如此唐突地侮辱了皇室权威,所以某只白色战马再也无法坐视这等恶行逃脱惩罚了。以一个我只在职业摔角比赛里见过的动作,银甲闪闪飞跃过整张桌子,中途还拦腰抱住了我,以一个流畅的动作把我砸到了地上。桌子上的食物被撞得满天乱飞,那张巨大而沉重的餐桌也随着一声巨响被撞翻在地,真是一塌糊涂。
“够了!”他咆哮道,“你这次太过分了,黑晶!”
  不用说,当我在地上挣扎着想摆脱队长的时候,露娜也决定该是采取行动的时候了。她重新戴好了头盔,低下头开始给角充能。“滚回汝藏身的阴影中去,野兽!无马可如此侮辱本宫的姐姐!”她之所以没当场把我轰成渣,只因为一个原因。闪闪正骑在我身上一门心思地掐我脖子呢,所以他也在爆炸范围之内。“银甲闪闪队长,把他的王冠取来!本宫要将其作为战利品保存!”
  在一片狼藉的食物,惊心动魄的血泊,还有内心狂怒和焦虑之中,银甲闪闪,韵律,还有露娜已经组成了联盟,他们打算齐心协力,一劳永逸地把我这个暴君给彻底解决了。
  不过虽然场面乱得像刮台风,赛蕾丝蒂娅却仿佛风眼一般无比平静。她以对周围世界漠不关心的仪态品完了最后一点茶,小声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
  “停下。”
  于是,一切都停下了。没有魔法,没有威胁,没有怒视,她甚至坐在原地连动都没动。她只是用平常说话的声调和大家说了一声,一切就都停止了。
  就连时间本身,仿佛都停止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也僵住了,但是在那一刻,我感觉到了一种无法忽视的恐惧感,我敢发誓,周围的墙壁好像都朝我塌了下来。大家全都眼睁睁地望着赛蕾丝蒂娅,就好像闯入车道的鹿盯着迎面而来的车灯。如果这威势再强一点儿,估计我们连心跳都要停止了。
  好吧,也许,只是也许,谁块头大谁负责,真是有道理的。
  纯白的女士,在这一片被我搞出来的鲜血淋漓和杯盘狼藉之中,她连半点儿都没有被玷污到。她朝我缓步走来,脸上尽是同情。
  “这些非常不一般的错觉真是让你受了不少罪,黑晶王。我很难想象,有谁的世界观居然破碎得如此彻底。你还好吗?”
  “咯!”我咳嗽着。值得一提的是,我们的动作还僵在她说“停下”的那一刻呢。
  “队长,可以请你不要掐死这个囚徒吗?”赛蕾丝蒂娅礼貌地请求道。当公主要求的时候,那恩泽和威严可是无法抵抗的。于是银甲闪闪毫不犹豫地放开了我。
  咳嗽了好几声之后,我总算又能正常喘气了。抬起颤抖的蹄子,我像个醉鬼一样东摇西晃,开始胡乱地指着卫兵,外面的城市,我的角,还有任何我认为是假的和不可能的东西。“啥……哪……怎……啊?”我问道。哦,口才真好。这种口才早在吟游诗人的时代之后就不存在了。
  然后,我两眼一翻,晕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