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的废话，不同的一天
我瘫坐在厨房的地板上，双手紧抱着头。一觉醒来，我便希望自己所经历的是一场梦，甚至直到现在，我还抱有这是一场噩梦的幻想，认为这是沙拉引起的精神失常。不幸的是，黛茜坐在我大脑的另一部分中，将我不切实际的幻想全部击碎。
[所以，额……小东西，我的身体呢？]
鬼才知道，我们怎么过来的？
[无序。]
我认真的，你有他的电话号码吗？你就告诉他：‘嘿？这里是黛茜，你不小心把我和东送到了地球。不不不，没关系，做错事可以理解。没问题，哈哈，嗯，我行李准备好了，把我送回我的身体吧。’
[喂，你这样说话起不了任何作用。]
你不明白，是吗？地球上是不存在魔法的，你会永远被困在这里。我们会合并，或者死掉一个，而你的朋友们会一直惴惴不安。就我们目前知道的来看，无序会把那里的所有小马都干掉。
[暮光会阻止他的，她每次都能化险为夷……而且她不会让我被一直困在这里。]
她可能没得选择。
我起身走向冰箱，打开门，在里面寻找食物。冰箱里有半加仑的过期牛奶、一个月前买的苹果、辣椒酱、草莓果酱、两瓶啤酒和发霉的奶酪。我关上门，又看了看冰柜，里面有几片冷冻牛排和培根，还有足以和美食节目媲美的火鸡。
[该死，怎么这么多肉？我不太想知道它们是从哪里来的。]
我们把成千上万的动物关在笼子里繁殖并屠宰，这样可以养活世界上数以亿计的人口。没了奶牛，我们也就没了乳制品和牛肉，生活会变得一团糟。
[那是大屠杀！你们不能为了养活自己去杀害其他动物！为什么不吃沙拉？]
我回头看向厨房的桌子，那里摆放着一碗变质的沙拉。我离开时没有吃完，现在它已经有些发霉了。
哈，不了。这里的牛不是智慧生物，它们可没什么意见。
[尽管如此，但还是不酷。]
好吧，那如果我不应该吃肉的话，为什么那些肉要生得这么好吃？不管怎样，这是一场毫无意义的争辩。就算我不吃肉，地球上的其他几十亿人还会继续吃，死掉的牛依然数不胜数。
我关上冰柜，打开了储藏柜。看到里面有燕麦片时，黛茜兴奋了起来，因为燕麦片可能是她在这里唯一愿意吃的东西。幸运的是，选择权不在她身上，我转向一旁的辣椒。辣椒的味道虽然远不及肉，但尝起来也挺不错，就像单身狗的狗粮。
不太新鲜的面包可以拿来烤一烤，于是我把它们放进了面包机里。我饥肠辘辘，又找了几个苹果，与辣椒和燕麦片混在一起。我的大脑中一直想着冰柜里的那块牛排，它实在是太诱人了，不过，我今天大发慈悲地决定换换口味，不在黛茜面前吃肉。但如果我今天压力大的话，我可能会去找几个芝士汉堡来吃。
我的胃像个无底洞，吃了这么多东西，喝了这么多杯水后，我才有了果腹感。我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结果发现电量耗尽了。当我把手机拿去充电时，我发现我的手表和放在钱包和钥匙旁边。我昏迷三天，现在是星期一，三十分钟后就要上班了。
“该请个病假了。”我大声说了出来。我们猫在喵喵叫，我看见它在饭碗旁徘徊，于是我往里面倒入一袋猫粮，这够它吃上一两个星期。
手机终于充上电了，我打开它查看信息，却发现什么也没有。这让我很是欣慰——我掉到了一个陌生的世界，却没有人想知道我去了哪里。我是那种很少出门的人，作为一名护士，时常轮班工作，这些生活习性对我的人际关系没有任何帮助。
我给我的老板打了电话，她是一位漂亮的女性，负责管理护士，以防我们翘班。医疗保健行业的经济动荡和我们的工资相挂钩，要想安排好护士的工作并不是易事，所以她常常忙得不可开交。不幸的是，她马上就要得知我不去上班这一事实了。
电话响了好几声。“人力资源部，我是妮娜。”
“嗨，梅洛蒂在吗？”我问。
“请稍等。”等待时，杂乱的钢琴曲响起。如果此时我在电梯里，我会恨不得在声音响起前爬出电梯井。他们连音量都调不好，钢琴声比接待员的声音大上十倍。我将那发出全损音质的手机的音响堵住，面朝下放在大腿上，让它发不出声音。
[梅洛蒂这名字还挺不错的啊，为什么你要想象用电话线把她勒死的场景？]
因为用刀会留下很多证据。
[你在开玩笑吧，我们来到地球上后你就变得恐怖了许多。]
恐怖？不，这很正常。被送到其他维度之后，我和另一个乘客一起回到了地球上。不过，我们连毛巾都来不及准备。
[听着，我知道你和我一起穿越很不舒服，如果我们又开始交换控制，我会尽力不搞砸你的正常生活。但是，你想想：如果我再也见不到我的朋友了，我会有什么感受？无序会给我所爱的小马带来灾难，而我却什么也做不了。]
你说得对……抱歉，我只是对接下来的几天失去了信心。
[你要是这么想的话，当然好不到哪儿去。现在，告诉你老板，你生病了，他们肯定会理解的。]
我拿起电话，音乐已经停了。“我是梅洛蒂，人力资源部主任，护理部主管，斯普林菲尔德社区急救与医疗外科中心委员会成员。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哇，好蠢的头衔。]
在地球上，你的价值取决于你头衔的长短。
[那你的头衔是什么？]
一般是‘喂，那个人’或者‘那个护士’，有时候会是‘杂种’之类的。
“嘿，我是东。我生病了，想带薪请假。”我说。
“嗯哼，没有严重到不能领工资？”
“什么意思？”
“我们急诊室现在只有两名护士负责二十张床位，而你是其中之一。所以，如果你生病了，那么你肯定领不了工资，因为你会被开除。”
[哇，真是个婊子。]
“你没那胆量，我不可能带着红眼病去上班，它传染性很强，会对其他病人的健康造成威胁。我可以举报你强迫我散播传染病，我必须休假。”
“真的吗？那过来给我看看你的红眼病，我会考虑考虑。”
[我们得想一下更好的计划。我从没见过这么无情的人。]
你有什么好主意吗？
我翻了个白眼，忍住没抱怨。我可以用洗发水揉眼睛，但如果她拉我去看医生的话，这个谎言会被拆穿。“你一定要这么幼稚吗？就算你炒了我，我一个星期后又会回来工作。”
“你也许对医院有那么一点不可替代性，但被开除一事还是会录入档案。而且我可以打乱你的工作计划，直到你爬到急诊室来求我给你一份工作。”
“去你妈的婊子。”我说。
“……二十分钟后轮班的时候见，否则我扣你的工资。”电话咔擦一声挂断了。
我把手机扔到房间的另一边，然后把沙拉摔在桌子上，洒得一地都是。我拼命跺着沙发，然后瘫倒在上面。
[哇，无意冒犯，我以前觉得你是个混蛋，现在觉得你是个圣人。你的世界里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你想象一下，这里有几十个塞拉斯蒂娅，每个塞拉斯蒂娅都是下一个塞拉斯蒂娅的上级，再往下好几层就是你的老板，而且他们全是混蛋。他们有权力让我们去做他们下令的任何一件事。
[那你应该辞职。]
我也希望这样，但钱不是树上长出来的。我还有账要还，家要养……①
公寓里安静了一会儿，我环顾四周，有些期待萍琪忽然跳出来，唱完我刚才引用的那首歌。最终，什么也没发生，我看了看沙发背后，叹了口气。
[是啊，我也期待她跳出来呢，这样的话要回去就容易多了。]
所以，现在怎么办？我不想丢工作，也不想再去和老板吵架。她为了节省那该死的预算，今年已经裁了一半的护士。
[嘿，就和在小马国一样：你正常工作，如果轮到我控制了，你就告诉我怎么做！我已经从你的大脑里学到了很多医学知识。]
我担心的不是医学知识，急诊室里有比计算药量更难顶的事。
[噗，得了吧，我可是云宝黛茜，我能搞定的！]
我大声笑了出来，然后从沙发底下揪出一只好奇地看着我的猫。我的笑声停下时，他开始喵喵叫，于是我摸了摸他。我的工作十分令人头疼，尤其是当你身体里有只小马时。但如果要继续上班的话，最坏的情况也只不过是黛茜可能会搞错医疗程序。总之，这对我没有任何损失。
作为一个经常睡懒觉的人，我很快就做好了准备工作。我去了趟洗手间，感受到了久违的舒适感。然后我刮了刮胡子，涂上除臭剂，梳理头发。这时，我注意到一个以前不存在的现象：我的其中一只眼睛不再是绿色，取而代之的是洋红色。不过，我拒绝接受我的一只眼睛被黛茜同化的现实。
[嘿，你的眼睛颜色和我一样！]
该死，黛茜！我刚才还想着忽略它呢……眼睛颜色不能轻易改变，除非基因受到了损伤或是基因变异。快告诉我你是怎么遇上暮光的，我要确认一下我们的记忆有没有出错。
[我在夏日庆典上遇见了她。那时梦魇之月回归了，她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和梦魇之月对峙。然后我以为暮光是个间谍，于是追了上去。]
很好，不错，我记得的也是这样。所以我们暂时安全了。
洗漱完毕后，已经快要迟到了，我随便穿了件工作服便出门了。我很懒，不想到了工作地点再换衣服。毕竟，从家到医院这段路没必要精心打扮。
我来到我的车旁边时，停下来翻看着我的邮箱。我将广告传单扔到垃圾桶中，然后拿出账单，带着它们走向我的车。我拉开车门，把那些信丢到乘客座位上。这时，我瞥见其中一封信来自RIAA。
“该死的，萍琪。”我咕哝道，然后撕毁了这封信，尽力调整呼吸。我对RIAA的维权手段感到愤怒，只要有利可图，它可以在任何地方起诉任何人。
我坐到驾驶座上，意识到了我们的下一个难题。
好的，黛茜，如果我们忽然切换了控制，你必须知道：右边是油门，可以加速；中间的是刹车；左边的是离合。如果你控制了身体，就用力踩中间的踏板，这样我们就不会死于爆炸。
[哈哈哈，真好笑，小东西。说得好像我以前没见过金属马车一样。]
我没在开玩笑！
[等等，你是说你脑子里想的那些飞机、坦克都是真的？你们可以用机器来代步？]
对，在地球上，我们依靠机器来做事，也许是因为我们没有魔法。飞机一般重达几吨，每小时飞行八十英里，相当于你突破音障时的速度的十分之一。
[额，那还不错。所以，万一控制权意外切换，我就要像个小女孩一样尖叫，然后猛踩刹车？听起来很好玩！]
我爬进车里发动，然后挂挡，出发上路。收音机里播放着摇滚乐，我已经三天没听好音乐了，听到这个犹如听到了天堂的弦音。驾驶让我找回了放松的感觉，我习惯性地把车开上我了如指掌的路线。
你适应得比我在你脑子里时好多了。
[我都习惯了。而且，如果我把这件事告诉天琴，她一定会高兴得发疯的。]
就是那个痴恋于人类小说的怪马？
[就是她。她主修音乐，爱好写作。虽然目前还没出版过书，但她一直没有放弃，正在创作一部关于吸血鬼、狼人和人类的浪漫小说。]
妈的……听着，我们回去以后，我可能会变成她那破书的灵感。
[她都还没写完，你怎么知道她写得不好？]
相信我，有些可怕的事情无论在哪个维度都有可能发生。答应我，如果我的身体和你一起回到了小马国，不要让她把我关在地下室。
[我怎么可能会放弃把你当私马奴隶而得到免费按摩的机会？如果你的人类身体回到了小马国，她想把你锁在地下室里，就必须先过我这一关。]
开个玩笑而已。说真的，我想留在地球，远离那些想把我当玩具锁起来的小马。
[但那由不得你，你将会成为我的人类性奴。]
你在用我恶心你的说话方式来恶心我？
[对！以牙还牙。哈哈，算了，先不说了。今天才刚开始呢，我可不想这么早就把话术用完！]
天哪，杀了我吧。
我平安地到达了医院，把车停在病人的停车场里——纯粹是为了惹恼梅洛蒂——然后我急冲冲地跑进了急诊室。
梅洛蒂已经在那里等着骂我了。我刚从其他维度回来，却只晚了三分钟，但即使是这样都还是要被骂。当我穿过自动门的时候，黛茜控制了我的身体。
黛茜完全没有准备，因为我们此前都无法证明控制切换在地球上也会发生。我感觉到我的双腿都僵住了，但我的身体在继续前移。
[手！黛茜！伸手！]
她很困惑，摔倒前一秒才用手肘撑住了身体。黛茜努力阅读着我走路的记忆，但这不是她一下就能理解的。我试着在脑海中为她描绘我学会小马的走路方式的场景。
“开什么玩笑？你喝醉了来上班？东？”梅洛蒂说。
“我没喝酒，摔倒了而已！我发誓，你这个混蛋会被塞拉斯蒂娅送上月球。”黛茜说。
[嘿，她会扣我工资的。]
黛茜站起身，看着梅洛蒂的眼睛。她花了好一会儿才站稳，好在她很快便适应了。“梅洛蒂，我来上班了。”
“行，那我暂时不会炒你，也不会扣你工资。但你的红眼睛一看就是隐形眼镜。”
“什么？”黛茜说，“哦，这个啊，眼睛变色这事可不是你每天早晨起来都能遇见的。”
“少废话，多工作。”她命令道。
“天哪，你屁股被棍子捅了吗？”一旁的一位医生说。他走进时，我认出他是安东尼。“快滚，否则我把你送到手术室去，帮你把棍子拔出来。”
梅洛蒂怒气冲冲地走了。
“谢了。”黛茜说。安东尼帮我摆脱了梅洛蒂，我可以安心看黛茜学走路了。她盯着我的脚，在原地绕着圈，这时她意识到那位医生正在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们。
他是谁？
[一个懂得什么时候该把梅洛蒂赶走的医生。梅洛蒂不是他的老板，无权命令他。]
看样子是个不错的家伙。
“哇，东，你的眼睛怎么了？”安东尼问。
“哦，我一觉醒来就这样了。”黛茜解释道。
“我以前从没见过异色瞳，更别说一夜之间形成的了。你眼睛受伤了？”他问。
“我用这只眼睛目睹过一把沾满洋红色颜料的刷子，除此之外，没有受伤。”
他笑着拍了拍黛茜的背，把她领进了急诊室。“这就是为什么我喜欢和你交往了：你总是说些俏皮话。别在意梅洛蒂了，现在将近年底，她就老是在那搞预算。”
“当然。那么，接下来我该干什么？”黛茜问。
“嗯，你可以先去四号房帮病人通便，如果灌肠无效的话再来告诉我。你尽量做，这样就不用轮到我的手沾满大便了。”
[这还只是今天的第一个病人。我们还是放弃吧，也许丢掉工作我还可以接受。]
我也觉得做起来会比听起来更可怕。苹果杰克说，她有时会给她奶奶灌肠。
[史密斯奶奶？别——天哪，有画面了！太可怕了！]
“额，还有其他选择吗？”黛茜问。
“嗯，或者你可以去给二号房的那个小女孩缝合伤口。我这边还有三位肚子痛的女病人，我叫了另一个护士去做骨盆检查。他们还从县医院那里调了一个执业护士来帮我们做分诊。”②
[真棒，他们找了个极度自负的人来做分诊。好了，今天正式成为最糟的一天。]
嗯，这两种选择都不太妙。你确定我做得了这些事？
[最大的难题是该怎么做。我们可以慢慢来，我相信等你做完一位病人以后，你就会轻车熟路的。]
“好吧，我先去灌肠。”
黛茜走到四号房门前，门上贴着一个大大的红色数字四，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哇，这里臭死了！
[对啊，只有老人或毒气会发出这种味道。]
他们便秘了吧。
[看看他们的病历，在那里。]
黛茜打开电脑，开始浏览页面，阅读上面的各种笔记。
我看不懂，你要给我讲讲。
[她八十岁了，做了结肠镜检查，切除了息肉。她的治疗很及时，避免了死于结肠癌的命运。不过，她有术后便秘，如果我们不帮她清理干净，她会痛苦地死去。]
哇啊，那我们帮帮她吧。第一步怎么做？
[先洗手，戴上手套，我知道你完成剩下的工作。]
黛茜摆弄着洗手台和皂液机，直到弄明白它们怎么使用。她不习惯用手指，一直试着直接用手掌来操作。她终于洗干净了手，戴上了橡胶手套。
“你以前帮人做过灌肠吗？”那位女士问。
“当然！我是云宝黛茜，你呢？”她答道。
“苏茜。很高兴能够见到一位勇于展露自己柔性的一面的年轻人。‘
柔性？
[大概是因为你说叫云宝黛茜。]
该死，我刚才是这么说的？
[对，别管这个了，继续吧。]
“好了，我先去——”
[拿上工具箱和探头。]
“——先拿上这个……好了，你侧卧一下。”黛茜帮她翻身，掀开病人的睡衣。
哇，她的皮肤好松弛。
[正经点。打开盒子，准备灌肠。把这个插进去，然后按压。]
“好，你等一下会感受到一点点压力。”黛茜解释道。她拿过瓶子，涂上润滑油，然后把它插入苏茜体内。黛茜按压装置，将液体挤出，直到灌肠完毕。“好了，现在只需要等十分钟，它们就会全部出来。”
“你确定吗？云宝黛茜先生？”她把这当成我的名字，问道。
“对。”
“我感觉有点……有点——”
[打开装置！]
地狱般的光景出现后，黛茜吓得喘不过气来。她斜靠在床上，人类目前已知最脏的物质随着一声爆炸飞溅出来，喷到我最爱的手表上。她蹒跚地后退，粪水渗入了我们的手套之中。
[去拿个装呕吐物的盘，在那个抽屉里，快点！]
她爬了起来，我的手发出湿乎乎的扑通声。打开抽屉后，她发现里面什么也没有。
是空的！
[一定是县里调来的那个该死的临床护士没补货！]
这个怎么样？
我们听到了一声巨响，黛茜明智地选择了不去看它。
[那个是弯盆！不管用的！]
哪里还有更大的盆子？
[快把垃圾桶拿来！]
黛茜站起身，跑到红色的生化危害垃圾桶前。伴随着那位女士难受的呻吟，黛茜把垃圾桶拖到床边。积蓄了一周的污物喷涌而出，黑色的潮水势不可挡，垃圾桶很快便满了。
床边还有一个大一点的垃圾桶，她猛地打开那个垃圾桶的盖子，抓住那位女士，把她挪到垃圾桶旁。“好了！你可以释放了！”
[别！先别！]
黛茜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然后猛地跳开，差点没逃出轰炸区。苏茜放松了身体，而黛茜像见了鬼一样拼命跑开，离开时砰地关上门。她向着走廊尽头的浴室狂奔过去。
妈呀，太可怕了！
[单说灌肠的话，这还不是我做过最糟的，想听吗？]
不要！求你了！说真的，如果你干这个谋生的话，你应该被授予一个奖牌！
我笑了，终于有谁能体会到照顾病人和伤者的辛苦了。不过，我依然坚持着这份工作，因为帮助别人的感觉十分美妙。我的手臂上是苏茜为我涂上的棕色物质，但我让她从可能致命的疾病中解脱了出来。
那么，额，现在怎么办？
她看着我的身体。我叫她把表扔掉，因为就算表被洗干净了，我也不可能毫无心理负担地把它戴在手上。黛茜听从了我的建议扔掉了表，从手肘开始清洗手臂。幸运的是，我们的工作服和头发没有被弄脏。
[接下来是最棒的部分了。]
什么？
[去叫那个新来的护士收拾残局。]
你真邪恶！为什么你可以命令那个护士？
[他们要接受一年左右的培训，有时这个步骤在职校进行，以从事最基本的工作。我上了四年大学，获得了学士学位，是一名全职注册护士，差点就能拿到硕士学位了。所以，我算他上级。]
那你和你的老板有什么不同？
[嘿，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常说‘大鱼吃小鱼’了。我们总是把麻烦的工作丢给下面的人做，除非你真的想回去收拾那个烂摊子。]
仔细想想，还是丢给他吧。这就和我让雷纹把露水洒在全小马镇的花上一样，谁都不喜欢那份工作。
[现在你明白了吧，我很快就要把你同化成人类了。到时给你喝点啤酒，看点奶子，你可能会求着塞拉斯蒂娅把你留在地球。]
黛茜走到分诊室，那个新来的执业护士在刷脸书。他冷漠地别了我们一眼。“你来干嘛？”他问。
“这是什么东西？”黛茜指着电脑屏幕问。
“这是脸书，老爷爷。”
[你可以用它来给朋友们发一些没人在乎的信息，例如说你吃了什么，还可以贴几张的照片。]
“听起来很浪费时间。”黛茜说，“我这里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坏消息是四号房需要打扫，多带些毛巾。好消息是，要打扫的人不是我。”
“你没有权力指使我。”他抱起双臂说道。
“我的护理学位告诉我可以这么做。现在，乖乖去干活，否则你就要被炒掉，两手空空地滚回家去。”
他满腹牢骚地站起身去清理房间。
太棒了！做混蛋有点上瘾。
[对，但我有点担心你会变成我。去小马国让我的德行变好了，而你现在在做相反的事。不知道我们还剩多长时间。]
嗯，不知道暮光会怎么说。
[应该会说些我们听不懂的书呆语。]
哈哈，是的。你知道吗？当护士好像也没那么可怕，又轻松又安静。
[该死！永远不要觉得急诊室安静！]
我们正准备坐到电脑前，这时急诊室的门忽然开了，两个医护人员用担架扛着病人出来了。
[菜鸟，快上，跟着他们！]
黛茜跳了起来，冲出分诊室，险些被绊倒。她跟着他们进了急救室。“发生什么了？”
一旁的医护人员转过身，向她报告情况。“37岁男性，摄入了不明剂量的酒精和泰诺后昏迷。他的邻居叫的救护车，我们保留了现场的药瓶，目前没有他的病史。”
他们将他抬起来，放到病床上。“额，你能帮我叫一下医生吗？”
“当然可以，东。”那位医护人员说。
你认识他？
[他的团队经常来这里。来，我教你一些医疗程序！愿塞拉斯蒂娅保佑这个醉汉平安。]
黛茜走过去，拿出各种各样的管子和工具。我指导着她给一根用来洗胃的电子管上油，她把外科润滑油涂在管子末端，然后把管子推进了患者的鼻孔中。
真的吗？要塞进去？
[嗯，不是很难，推进去。]
黛茜把它塞了进去，发现这很简单，于是笑了笑。然后，病人呻吟了起来，然后他的喉咙开始卡痰。黛茜抢在我下达指令前便抓起了一个便携式吸痰装置，幸运的是，他没有吐在我们身上，黛茜顺利地将装置连接到抽吸器上。我教她把盐水灌入他的胃中，然后再抽出，往复几次。
“东，怎么样了？”安东尼边走进来边问，开始观察病人。
“过量的，酒精和泰诺。他，额……三十岁什么的。“黛茜重复道。
“给他抽一管血送到实验室。”
哈？
[往他的静脉里扎一针。]
黛茜把杂乱的针管、针头和采集器丢到桌上，我告诉她哪个是静脉输液器，让她拆开其中的一个，在病人的手臂上涂满酒精。她弄了四次才把乳胶止血带绑了上去，因为她一直不小心把我们的手指也一起缠了上去。
[现在，找出一根黏糊糊的血管，把针插进去，就是这里！]
黛茜使出浑身解数，把针扎入他的胳膊，病人轻微抽搐了一下。扎入静脉后，血流入针管，然后停了下来。
[没什么大不了的，慢慢往外抽。]
她猛地拔出了针头，鲜血从伤口涌了出来。
哎呀。
[不要这根了，再拿一个。没你想得那么可怕。]
她把针扔进了垃圾桶。
[不是这个垃圾桶！你要扔到尖锐——]
安静！我没法集中注意力了！
由于她被我分散了注意力，病人的血把床单弄得一团糟，就像好莱坞恐怖电影里跑出来的一样。黛茜把一块纱布缠到病人的伤口上，然后拿起注射器，试图扎入静脉。她戳了好几下，都险些扎中静脉，病人随之抽搐不止。
“草，东。”另一个叫马克的护士走进房间，看见我正在抽静脉血，更准确地说，是黛茜。“你去插导尿管吧，我来抽血，除非你想拿他的胳膊当针垫。”
“哈哈，真好笑。”黛茜嘲讽道。
[好吧，插管你总不会搞砸了吧，毕竟那个洞已经在那儿了。工具在那个抽屉里。]
黛茜拿出导尿管箱，打开它，换上了新的无菌手套。我指导她把工具摆好，准备插管。她抬头一看，只见医生点了药，叫马克去拿，而静脉抽血已经开始了。
可恶，他真快。
[区区静脉抽血，他能在十——]
——十秒之内完成。天哪，这梗都玩烂了，小东西。
我告诉黛茜如何润滑导管，她成功了，弄得一手都是润滑油。准备好导管后，我叫她抓住病人的阴茎，黛茜伸手去抓，但她的手上涂满了润滑油，怎么抓都抓不住。
[别抓了，换一双手套。]
不用，我快成功了。
黛茜不断拉扯着病人的私处，渐渐地，它变得越来越直，更容易掌控了。最后，她终于可以将管子插入他的体内了。
“妈的，有那么一瞬间我还以为你在玩他呢。”安东尼说。
她惊慌地低下头，而我在自己的大脑中暗自掩面。黛茜把这个醉汉给整硬了。
[把管子塞进去，给我留点尊严。]
管子滑了进去，尿液从另一端喷出。
[他妈的，先把尿液收集器打开！]
你没叫我这么做！
[我以为这是常识！]
我们把管子安装好，只把约一半的伏特加味尿液溅到了床垫上。黛茜松了口气，然后给导管末端的气球充气。充气完成后，导管才不会滑脱或被拔出。
“东，你确定你没事吗？”安东尼问，“你看起来有点恍惚。”
“啊？没事，我好得很。”黛茜答道。
“听着，我和马克来处理这个，你去缝线，这样应该简单很多。”
黛茜笑了，我们离开房间。我们因肾上腺素激增而内心激动，但现在渐渐平静了下来。她走向二号房，我向她解释缝合伤口的方法。
[左边第二扇门。拿一小包4-0 prolene，针线已经穿好了。她会很痛，所以我们要用利多卡因麻醉。你以前缝过东西吗？]
没有，都是瑞瑞帮我缝的。
[嗯，现在她不在，所以你要好好利用这几根手指。]
黛茜拿着手里的工具走进房间。“你好，我是东。”她说。
[干得好，你还记得叫我的名字。]
“嗨，这是劳伦。”小女孩的母亲答道，“她在后院的滑梯上划伤了手。”
黛茜在孩子面前似乎自在了些，她蹲在女孩面前，说道：“来，劳伦，你的手受伤了吗？”
劳伦点了点头，但还是转过身，遮住了她受伤的手。
“我能看一下吗？保证不痛。”
[你这个骗子，肯定很痛的。]
闭嘴，我只是在按你说的做！
[抱歉，被那个醉汉整得有点烦。]
嗯，我也是。还有那个执业护士和梅洛蒂，你遇到的恶心事还真多。
“好吧。”劳伦说。她转过身，露出一块血淋淋的纱布。血已经止住了，伤口只有一英寸长。黛茜还没来得及清理伤口开始缝针，就发现小女孩的右手里有个玩具。
那是一个只有四英寸高的卡通角色，有着彩虹般的鬃毛和尾巴，以及蓝色的皮毛。玩具是由彩色塑料制成的，两侧都画有从云中射出的彩虹闪电。
[怎么回事？]
黛茜后退了一步。“你从哪儿弄来的？”她问。
“妈妈给我买的，云宝黛茜是我最喜欢的小马！”说到玩具时，劳伦高兴了起来，“她是小马国飞得最快的飞行员！”
“你怎么知道的？！”黛茜喊道。
“抱歉，请不要这么大声地和我女儿说话。”她母亲说。
[别紧张，黛茜，我也很惊讶，但是——]
“不行！我的生活不可能他妈的是个玩具！她从哪儿弄来的娃娃？告诉我，否则我把你揍一顿！”黛茜尖叫着。劳伦哭了起来，我们把她妈妈逼到墙角。“给我说！”
“对-对不起！是-是在商-商店里买的，这是她最-最喜欢的节目里的——”
“东！”梅洛蒂大喊，“到底怎么回事？”她和那个执业护士站在一起，显然是执业护士告发了我。
“你个小王八蛋！背地里打小报告？！”黛茜喊道。她朝执业护士走去，而梅洛蒂挡在我们和他之间。
“你怎么回事，东？嗑了迷药？喝了酒？还是吸了假烟？现在立刻给我滚出医院！别想着袭击病人后还能保住工作！”
“我没醉！这孩子拿着我的玩偶，我的，我云宝黛茜的！这不可能，我在另一个维度是一个该死的玩具！”黛茜尖叫。
梅洛蒂转向那个护士，小声说道：“呼叫代码，把保安叫来。”于是他去找人了。
黛茜继续咆哮着：“把它给我！”她走到劳伦面前，把玩具从劳伦手里拽出来。
[冷静点，你会让我们坐牢的，到时候我们就再也回不去了！]
这不是很明显吗？都是无序的把戏！没准他现在正看着我们偷笑呢！
[不，别毁了我的生活！黛茜！]
刺耳的尖叫声在急诊室内回响，梅洛蒂和黛茜转身看向声源处，不到五秒，那个醉汉就从转角跑了出来。他的衣服在检查外伤时被脱掉了，现在他全身赤裸，手里拿着一根缠成一团的导尿管，收集袋被管子拖着跟在他身后。
他猛地把导管从膀胱中扯出，血滴落到地板上，他的鼻孔也因为他将洗胃装置强行拆除而流血不止。看样子，他可能已经打倒了我的一两个同事。此外，他的暴怒表明他曾经服用过致幻剂之类的非法药物。
醉汉直向着梅洛蒂冲来，就像一个试图压倒对手的中后卫。
[该死！黛茜，抓住他！]
黛茜犹豫了一下，但很快便扑向醉汉。千钧一发之际，我们和他相撞，用自身重量把他摔倒在地，救了梅洛蒂一命。
醉汉挥舞着四肢，黛茜挣扎着把他压在地上。终于，保安赶来了，我们合力把他绑在了床上，这样他就不会自残或者伤害别人了。
斗殴一结束，梅洛蒂就对保安说：“现在，把东赶出医院。”
“什么？”黛茜喊道。
“喂，梅洛蒂，为什么要赶走我的护士？”安东尼问，“保安，你们可以走了，我的护士绝对不会被带走。还有，把那个执业护士送走，没有他我们会更好。”
梅洛蒂瞪着安东尼，最后向保安点点头。他们带着梅洛蒂和执业护士离开了，留下一名保安守着这个醉汉。
“东，你今天怎么了？”安东尼问。
“我现在也被搞糊涂了。”黛茜答道。
“听着，我等会帮你打个电话，找人来接你之后几天的班。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给你抽个血，确认你是否没事。如果是疾病或者遗传问题导致了你的……‘行为’和眼睛颜色的话，我会告诉你的。”
[听着，向那个小女孩道歉，然后让医生检查一下，把事情解决了，好吗？]
黛茜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她转身把玩具递给小女孩，小女孩却不敢伸手拿回玩具。“对不起，劳伦。如果云宝黛茜在这里的话，她一定会很高兴有你这么一个炫酷粉丝的。”
“没-没关系。”劳伦回答道。她妈妈一直瞪着我，黛茜弱弱地叹了口气，离开了。
我跟着安东尼进了分诊室，马克已经准备好抽血了。当他把样本收集好送去实验室时，我试着冷静下来。
一个小孩为什么会有我的玩具？一定是个骗局，我就知道！
[放松。听着，我知道的不比你多，但把自己搞进监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我是真实存在的吗？说不定你是个疯子，而我只是个玩具！
[当然不是！我和你都是真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我保证我会处理好这事的。]
“好了，都准备好了吧。”马克说，“老实说，你对什么东西成瘾了吗？”
“什么？没有，我没有吸毒。所有小马都知道毒品是失败者的安慰剂。”
[啊啊，小马。别把我弄得跟疯子似的。]
“随便吧……去睡个觉吧，伙计。你看起来糟透了。”
“谢谢。”黛茜回答。她站起来，离开急诊室，走向我的车。
[你会开车吗？]
我慢慢开，没那么难。
她上车发动引擎，车却立即熄火了。
[打火前踩下离合，给发动机供油。]
第二次，她发动成功了，把车开向我家。幸运的是，我的住处离医院只有几分钟的路程，但黛茜的车开得和她想象中的相差甚远。她的车技让我不断地在脑中尖叫。
我们回到了家，没有撞倒任何人，没有在车流中急转，违反的交通法规也不超过十几条。我已经筋疲力尽了，这一天中大部分时间我都在被动地观察。
[为什么你能控制这么久？]
因为萍琪。
[哈哈，不是，我说真的。我在小马国也控制了这么久吗？]
嗯，对，应该吧，我不太记得了。
[是无法回忆，还是字面意思上的不记得？]
有点模糊，没什么好担心的。
黛茜走进我的浴室，看见了浴缸。
现在洗个澡应该会舒服许多。
她打开热水开关，等水的时候，她把衣服丢到地上。黛茜跨入浴缸时，我能感受到她的放松。我的脚酸痛无比，黛茜不太习惯这种感觉，她的蹄子更适合长时间地支撑体重。
黛茜滑进热水里，水漫到脖子，她舒了口气。
我觉得好像要融化了。
[是啊。]
她低头寻找着肥皂，笑了起来。
[笑什么？]
还记得那次我说要找个机会报复你吗？嗯，现在这个机会就在你的两腿之间。
[……我操。]
我瘫坐在厨房的地板上，双手紧抱着头。一觉醒来，我便希望自己所经历的是一场梦，甚至直到现在，我还抱有这是一场噩梦的幻想，认为这是沙拉引起的精神失常。不幸的是，黛茜坐在我大脑的另一部分中，将我不切实际的幻想全部击碎。
[所以，额……小东西，我的身体呢？]
鬼才知道，我们怎么过来的？
[无序。]
我认真的，你有他的电话号码吗？你就告诉他：‘嘿？这里是黛茜，你不小心把我和东送到了地球。不不不，没关系，做错事可以理解。没问题，哈哈，嗯，我行李准备好了，把我送回我的身体吧。’
[喂，你这样说话起不了任何作用。]
你不明白，是吗？地球上是不存在魔法的，你会永远被困在这里。我们会合并，或者死掉一个，而你的朋友们会一直惴惴不安。就我们目前知道的来看，无序会把那里的所有小马都干掉。
[暮光会阻止他的，她每次都能化险为夷……而且她不会让我被一直困在这里。]
她可能没得选择。
我起身走向冰箱，打开门，在里面寻找食物。冰箱里有半加仑的过期牛奶、一个月前买的苹果、辣椒酱、草莓果酱、两瓶啤酒和发霉的奶酪。我关上门，又看了看冰柜，里面有几片冷冻牛排和培根，还有足以和美食节目媲美的火鸡。
[该死，怎么这么多肉？我不太想知道它们是从哪里来的。]
我们把成千上万的动物关在笼子里繁殖并屠宰，这样可以养活世界上数以亿计的人口。没了奶牛，我们也就没了乳制品和牛肉，生活会变得一团糟。
[那是大屠杀！你们不能为了养活自己去杀害其他动物！为什么不吃沙拉？]
我回头看向厨房的桌子，那里摆放着一碗变质的沙拉。我离开时没有吃完，现在它已经有些发霉了。
哈，不了。这里的牛不是智慧生物，它们可没什么意见。
[尽管如此，但还是不酷。]
好吧，那如果我不应该吃肉的话，为什么那些肉要生得这么好吃？不管怎样，这是一场毫无意义的争辩。就算我不吃肉，地球上的其他几十亿人还会继续吃，死掉的牛依然数不胜数。
我关上冰柜，打开了储藏柜。看到里面有燕麦片时，黛茜兴奋了起来，因为燕麦片可能是她在这里唯一愿意吃的东西。幸运的是，选择权不在她身上，我转向一旁的辣椒。辣椒的味道虽然远不及肉，但尝起来也挺不错，就像单身狗的狗粮。
不太新鲜的面包可以拿来烤一烤，于是我把它们放进了面包机里。我饥肠辘辘，又找了几个苹果，与辣椒和燕麦片混在一起。我的大脑中一直想着冰柜里的那块牛排，它实在是太诱人了，不过，我今天大发慈悲地决定换换口味，不在黛茜面前吃肉。但如果我今天压力大的话，我可能会去找几个芝士汉堡来吃。
我的胃像个无底洞，吃了这么多东西，喝了这么多杯水后，我才有了果腹感。我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结果发现电量耗尽了。当我把手机拿去充电时，我发现我的手表和放在钱包和钥匙旁边。我昏迷三天，现在是星期一，三十分钟后就要上班了。
“该请个病假了。”我大声说了出来。我们猫在喵喵叫，我看见它在饭碗旁徘徊，于是我往里面倒入一袋猫粮，这够它吃上一两个星期。
手机终于充上电了，我打开它查看信息，却发现什么也没有。这让我很是欣慰——我掉到了一个陌生的世界，却没有人想知道我去了哪里。我是那种很少出门的人，作为一名护士，时常轮班工作，这些生活习性对我的人际关系没有任何帮助。
我给我的老板打了电话，她是一位漂亮的女性，负责管理护士，以防我们翘班。医疗保健行业的经济动荡和我们的工资相挂钩，要想安排好护士的工作并不是易事，所以她常常忙得不可开交。不幸的是，她马上就要得知我不去上班这一事实了。
电话响了好几声。“人力资源部，我是妮娜。”
“嗨，梅洛蒂在吗？”我问。
“请稍等。”等待时，杂乱的钢琴曲响起。如果此时我在电梯里，我会恨不得在声音响起前爬出电梯井。他们连音量都调不好，钢琴声比接待员的声音大上十倍。我将那发出全损音质的手机的音响堵住，面朝下放在大腿上，让它发不出声音。
[梅洛蒂这名字还挺不错的啊，为什么你要想象用电话线把她勒死的场景？]
因为用刀会留下很多证据。
[你在开玩笑吧，我们来到地球上后你就变得恐怖了许多。]
恐怖？不，这很正常。被送到其他维度之后，我和另一个乘客一起回到了地球上。不过，我们连毛巾都来不及准备。
[听着，我知道你和我一起穿越很不舒服，如果我们又开始交换控制，我会尽力不搞砸你的正常生活。但是，你想想：如果我再也见不到我的朋友了，我会有什么感受？无序会给我所爱的小马带来灾难，而我却什么也做不了。]
你说得对……抱歉，我只是对接下来的几天失去了信心。
[你要是这么想的话，当然好不到哪儿去。现在，告诉你老板，你生病了，他们肯定会理解的。]
我拿起电话，音乐已经停了。“我是梅洛蒂，人力资源部主任，护理部主管，斯普林菲尔德社区急救与医疗外科中心委员会成员。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哇，好蠢的头衔。]
在地球上，你的价值取决于你头衔的长短。
[那你的头衔是什么？]
一般是‘喂，那个人’或者‘那个护士’，有时候会是‘杂种’之类的。
“嘿，我是东。我生病了，想带薪请假。”我说。
“嗯哼，没有严重到不能领工资？”
“什么意思？”
“我们急诊室现在只有两名护士负责二十张床位，而你是其中之一。所以，如果你生病了，那么你肯定领不了工资，因为你会被开除。”
[哇，真是个婊子。]
“你没那胆量，我不可能带着红眼病去上班，它传染性很强，会对其他病人的健康造成威胁。我可以举报你强迫我散播传染病，我必须休假。”
“真的吗？那过来给我看看你的红眼病，我会考虑考虑。”
[我们得想一下更好的计划。我从没见过这么无情的人。]
你有什么好主意吗？
我翻了个白眼，忍住没抱怨。我可以用洗发水揉眼睛，但如果她拉我去看医生的话，这个谎言会被拆穿。“你一定要这么幼稚吗？就算你炒了我，我一个星期后又会回来工作。”
“你也许对医院有那么一点不可替代性，但被开除一事还是会录入档案。而且我可以打乱你的工作计划，直到你爬到急诊室来求我给你一份工作。”
“去你妈的婊子。”我说。
“……二十分钟后轮班的时候见，否则我扣你的工资。”电话咔擦一声挂断了。
我把手机扔到房间的另一边，然后把沙拉摔在桌子上，洒得一地都是。我拼命跺着沙发，然后瘫倒在上面。
[哇，无意冒犯，我以前觉得你是个混蛋，现在觉得你是个圣人。你的世界里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你想象一下，这里有几十个塞拉斯蒂娅，每个塞拉斯蒂娅都是下一个塞拉斯蒂娅的上级，再往下好几层就是你的老板，而且他们全是混蛋。他们有权力让我们去做他们下令的任何一件事。
[那你应该辞职。]
我也希望这样，但钱不是树上长出来的。我还有账要还，家要养……①
公寓里安静了一会儿，我环顾四周，有些期待萍琪忽然跳出来，唱完我刚才引用的那首歌。最终，什么也没发生，我看了看沙发背后，叹了口气。
[是啊，我也期待她跳出来呢，这样的话要回去就容易多了。]
所以，现在怎么办？我不想丢工作，也不想再去和老板吵架。她为了节省那该死的预算，今年已经裁了一半的护士。
[嘿，就和在小马国一样：你正常工作，如果轮到我控制了，你就告诉我怎么做！我已经从你的大脑里学到了很多医学知识。]
我担心的不是医学知识，急诊室里有比计算药量更难顶的事。
[噗，得了吧，我可是云宝黛茜，我能搞定的！]
我大声笑了出来，然后从沙发底下揪出一只好奇地看着我的猫。我的笑声停下时，他开始喵喵叫，于是我摸了摸他。我的工作十分令人头疼，尤其是当你身体里有只小马时。但如果要继续上班的话，最坏的情况也只不过是黛茜可能会搞错医疗程序。总之，这对我没有任何损失。
作为一个经常睡懒觉的人，我很快就做好了准备工作。我去了趟洗手间，感受到了久违的舒适感。然后我刮了刮胡子，涂上除臭剂，梳理头发。这时，我注意到一个以前不存在的现象：我的其中一只眼睛不再是绿色，取而代之的是洋红色。不过，我拒绝接受我的一只眼睛被黛茜同化的现实。
[嘿，你的眼睛颜色和我一样！]
该死，黛茜！我刚才还想着忽略它呢……眼睛颜色不能轻易改变，除非基因受到了损伤或是基因变异。快告诉我你是怎么遇上暮光的，我要确认一下我们的记忆有没有出错。
[我在夏日庆典上遇见了她。那时梦魇之月回归了，她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和梦魇之月对峙。然后我以为暮光是个间谍，于是追了上去。]
很好，不错，我记得的也是这样。所以我们暂时安全了。
洗漱完毕后，已经快要迟到了，我随便穿了件工作服便出门了。我很懒，不想到了工作地点再换衣服。毕竟，从家到医院这段路没必要精心打扮。
我来到我的车旁边时，停下来翻看着我的邮箱。我将广告传单扔到垃圾桶中，然后拿出账单，带着它们走向我的车。我拉开车门，把那些信丢到乘客座位上。这时，我瞥见其中一封信来自RIAA。
“该死的，萍琪。”我咕哝道，然后撕毁了这封信，尽力调整呼吸。我对RIAA的维权手段感到愤怒，只要有利可图，它可以在任何地方起诉任何人。
我坐到驾驶座上，意识到了我们的下一个难题。
好的，黛茜，如果我们忽然切换了控制，你必须知道：右边是油门，可以加速；中间的是刹车；左边的是离合。如果你控制了身体，就用力踩中间的踏板，这样我们就不会死于爆炸。
[哈哈哈，真好笑，小东西。说得好像我以前没见过金属马车一样。]
我没在开玩笑！
[等等，你是说你脑子里想的那些飞机、坦克都是真的？你们可以用机器来代步？]
对，在地球上，我们依靠机器来做事，也许是因为我们没有魔法。飞机一般重达几吨，每小时飞行八十英里，相当于你突破音障时的速度的十分之一。
[额，那还不错。所以，万一控制权意外切换，我就要像个小女孩一样尖叫，然后猛踩刹车？听起来很好玩！]
我爬进车里发动，然后挂挡，出发上路。收音机里播放着摇滚乐，我已经三天没听好音乐了，听到这个犹如听到了天堂的弦音。驾驶让我找回了放松的感觉，我习惯性地把车开上我了如指掌的路线。
你适应得比我在你脑子里时好多了。
[我都习惯了。而且，如果我把这件事告诉天琴，她一定会高兴得发疯的。]
就是那个痴恋于人类小说的怪马？
[就是她。她主修音乐，爱好写作。虽然目前还没出版过书，但她一直没有放弃，正在创作一部关于吸血鬼、狼人和人类的浪漫小说。]
妈的……听着，我们回去以后，我可能会变成她那破书的灵感。
[她都还没写完，你怎么知道她写得不好？]
相信我，有些可怕的事情无论在哪个维度都有可能发生。答应我，如果我的身体和你一起回到了小马国，不要让她把我关在地下室。
[我怎么可能会放弃把你当私马奴隶而得到免费按摩的机会？如果你的人类身体回到了小马国，她想把你锁在地下室里，就必须先过我这一关。]
开个玩笑而已。说真的，我想留在地球，远离那些想把我当玩具锁起来的小马。
[但那由不得你，你将会成为我的人类性奴。]
你在用我恶心你的说话方式来恶心我？
[对！以牙还牙。哈哈，算了，先不说了。今天才刚开始呢，我可不想这么早就把话术用完！]
天哪，杀了我吧。
我平安地到达了医院，把车停在病人的停车场里——纯粹是为了惹恼梅洛蒂——然后我急冲冲地跑进了急诊室。
梅洛蒂已经在那里等着骂我了。我刚从其他维度回来，却只晚了三分钟，但即使是这样都还是要被骂。当我穿过自动门的时候，黛茜控制了我的身体。
黛茜完全没有准备，因为我们此前都无法证明控制切换在地球上也会发生。我感觉到我的双腿都僵住了，但我的身体在继续前移。
[手！黛茜！伸手！]
她很困惑，摔倒前一秒才用手肘撑住了身体。黛茜努力阅读着我走路的记忆，但这不是她一下就能理解的。我试着在脑海中为她描绘我学会小马的走路方式的场景。
“开什么玩笑？你喝醉了来上班？东？”梅洛蒂说。
“我没喝酒，摔倒了而已！我发誓，你这个混蛋会被塞拉斯蒂娅送上月球。”黛茜说。
[嘿，她会扣我工资的。]
黛茜站起身，看着梅洛蒂的眼睛。她花了好一会儿才站稳，好在她很快便适应了。“梅洛蒂，我来上班了。”
“行，那我暂时不会炒你，也不会扣你工资。但你的红眼睛一看就是隐形眼镜。”
“什么？”黛茜说，“哦，这个啊，眼睛变色这事可不是你每天早晨起来都能遇见的。”
“少废话，多工作。”她命令道。
“天哪，你屁股被棍子捅了吗？”一旁的一位医生说。他走进时，我认出他是安东尼。“快滚，否则我把你送到手术室去，帮你把棍子拔出来。”
梅洛蒂怒气冲冲地走了。
“谢了。”黛茜说。安东尼帮我摆脱了梅洛蒂，我可以安心看黛茜学走路了。她盯着我的脚，在原地绕着圈，这时她意识到那位医生正在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们。
他是谁？
[一个懂得什么时候该把梅洛蒂赶走的医生。梅洛蒂不是他的老板，无权命令他。]
看样子是个不错的家伙。
“哇，东，你的眼睛怎么了？”安东尼问。
“哦，我一觉醒来就这样了。”黛茜解释道。
“我以前从没见过异色瞳，更别说一夜之间形成的了。你眼睛受伤了？”他问。
“我用这只眼睛目睹过一把沾满洋红色颜料的刷子，除此之外，没有受伤。”
他笑着拍了拍黛茜的背，把她领进了急诊室。“这就是为什么我喜欢和你交往了：你总是说些俏皮话。别在意梅洛蒂了，现在将近年底，她就老是在那搞预算。”
“当然。那么，接下来我该干什么？”黛茜问。
“嗯，你可以先去四号房帮病人通便，如果灌肠无效的话再来告诉我。你尽量做，这样就不用轮到我的手沾满大便了。”
[这还只是今天的第一个病人。我们还是放弃吧，也许丢掉工作我还可以接受。]
我也觉得做起来会比听起来更可怕。苹果杰克说，她有时会给她奶奶灌肠。
[史密斯奶奶？别——天哪，有画面了！太可怕了！]
“额，还有其他选择吗？”黛茜问。
“嗯，或者你可以去给二号房的那个小女孩缝合伤口。我这边还有三位肚子痛的女病人，我叫了另一个护士去做骨盆检查。他们还从县医院那里调了一个执业护士来帮我们做分诊。”②
[真棒，他们找了个极度自负的人来做分诊。好了，今天正式成为最糟的一天。]
嗯，这两种选择都不太妙。你确定我做得了这些事？
[最大的难题是该怎么做。我们可以慢慢来，我相信等你做完一位病人以后，你就会轻车熟路的。]
“好吧，我先去灌肠。”
黛茜走到四号房门前，门上贴着一个大大的红色数字四，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哇，这里臭死了！
[对啊，只有老人或毒气会发出这种味道。]
他们便秘了吧。
[看看他们的病历，在那里。]
黛茜打开电脑，开始浏览页面，阅读上面的各种笔记。
我看不懂，你要给我讲讲。
[她八十岁了，做了结肠镜检查，切除了息肉。她的治疗很及时，避免了死于结肠癌的命运。不过，她有术后便秘，如果我们不帮她清理干净，她会痛苦地死去。]
哇啊，那我们帮帮她吧。第一步怎么做？
[先洗手，戴上手套，我知道你完成剩下的工作。]
黛茜摆弄着洗手台和皂液机，直到弄明白它们怎么使用。她不习惯用手指，一直试着直接用手掌来操作。她终于洗干净了手，戴上了橡胶手套。
“你以前帮人做过灌肠吗？”那位女士问。
“当然！我是云宝黛茜，你呢？”她答道。
“苏茜。很高兴能够见到一位勇于展露自己柔性的一面的年轻人。‘
柔性？
[大概是因为你说叫云宝黛茜。]
该死，我刚才是这么说的？
[对，别管这个了，继续吧。]
“好了，我先去——”
[拿上工具箱和探头。]
“——先拿上这个……好了，你侧卧一下。”黛茜帮她翻身，掀开病人的睡衣。
哇，她的皮肤好松弛。
[正经点。打开盒子，准备灌肠。把这个插进去，然后按压。]
“好，你等一下会感受到一点点压力。”黛茜解释道。她拿过瓶子，涂上润滑油，然后把它插入苏茜体内。黛茜按压装置，将液体挤出，直到灌肠完毕。“好了，现在只需要等十分钟，它们就会全部出来。”
“你确定吗？云宝黛茜先生？”她把这当成我的名字，问道。
“对。”
“我感觉有点……有点——”
[打开装置！]
地狱般的光景出现后，黛茜吓得喘不过气来。她斜靠在床上，人类目前已知最脏的物质随着一声爆炸飞溅出来，喷到我最爱的手表上。她蹒跚地后退，粪水渗入了我们的手套之中。
[去拿个装呕吐物的盘，在那个抽屉里，快点！]
她爬了起来，我的手发出湿乎乎的扑通声。打开抽屉后，她发现里面什么也没有。
是空的！
[一定是县里调来的那个该死的临床护士没补货！]
这个怎么样？
我们听到了一声巨响，黛茜明智地选择了不去看它。
[那个是弯盆！不管用的！]
哪里还有更大的盆子？
[快把垃圾桶拿来！]
黛茜站起身，跑到红色的生化危害垃圾桶前。伴随着那位女士难受的呻吟，黛茜把垃圾桶拖到床边。积蓄了一周的污物喷涌而出，黑色的潮水势不可挡，垃圾桶很快便满了。
床边还有一个大一点的垃圾桶，她猛地打开那个垃圾桶的盖子，抓住那位女士，把她挪到垃圾桶旁。“好了！你可以释放了！”
[别！先别！]
黛茜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然后猛地跳开，差点没逃出轰炸区。苏茜放松了身体，而黛茜像见了鬼一样拼命跑开，离开时砰地关上门。她向着走廊尽头的浴室狂奔过去。
妈呀，太可怕了！
[单说灌肠的话，这还不是我做过最糟的，想听吗？]
不要！求你了！说真的，如果你干这个谋生的话，你应该被授予一个奖牌！
我笑了，终于有谁能体会到照顾病人和伤者的辛苦了。不过，我依然坚持着这份工作，因为帮助别人的感觉十分美妙。我的手臂上是苏茜为我涂上的棕色物质，但我让她从可能致命的疾病中解脱了出来。
那么，额，现在怎么办？
她看着我的身体。我叫她把表扔掉，因为就算表被洗干净了，我也不可能毫无心理负担地把它戴在手上。黛茜听从了我的建议扔掉了表，从手肘开始清洗手臂。幸运的是，我们的工作服和头发没有被弄脏。
[接下来是最棒的部分了。]
什么？
[去叫那个新来的护士收拾残局。]
你真邪恶！为什么你可以命令那个护士？
[他们要接受一年左右的培训，有时这个步骤在职校进行，以从事最基本的工作。我上了四年大学，获得了学士学位，是一名全职注册护士，差点就能拿到硕士学位了。所以，我算他上级。]
那你和你的老板有什么不同？
[嘿，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常说‘大鱼吃小鱼’了。我们总是把麻烦的工作丢给下面的人做，除非你真的想回去收拾那个烂摊子。]
仔细想想，还是丢给他吧。这就和我让雷纹把露水洒在全小马镇的花上一样，谁都不喜欢那份工作。
[现在你明白了吧，我很快就要把你同化成人类了。到时给你喝点啤酒，看点奶子，你可能会求着塞拉斯蒂娅把你留在地球。]
黛茜走到分诊室，那个新来的执业护士在刷脸书。他冷漠地别了我们一眼。“你来干嘛？”他问。
“这是什么东西？”黛茜指着电脑屏幕问。
“这是脸书，老爷爷。”
[你可以用它来给朋友们发一些没人在乎的信息，例如说你吃了什么，还可以贴几张的照片。]
“听起来很浪费时间。”黛茜说，“我这里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坏消息是四号房需要打扫，多带些毛巾。好消息是，要打扫的人不是我。”
“你没有权力指使我。”他抱起双臂说道。
“我的护理学位告诉我可以这么做。现在，乖乖去干活，否则你就要被炒掉，两手空空地滚回家去。”
他满腹牢骚地站起身去清理房间。
太棒了！做混蛋有点上瘾。
[对，但我有点担心你会变成我。去小马国让我的德行变好了，而你现在在做相反的事。不知道我们还剩多长时间。]
嗯，不知道暮光会怎么说。
[应该会说些我们听不懂的书呆语。]
哈哈，是的。你知道吗？当护士好像也没那么可怕，又轻松又安静。
[该死！永远不要觉得急诊室安静！]
我们正准备坐到电脑前，这时急诊室的门忽然开了，两个医护人员用担架扛着病人出来了。
[菜鸟，快上，跟着他们！]
黛茜跳了起来，冲出分诊室，险些被绊倒。她跟着他们进了急救室。“发生什么了？”
一旁的医护人员转过身，向她报告情况。“37岁男性，摄入了不明剂量的酒精和泰诺后昏迷。他的邻居叫的救护车，我们保留了现场的药瓶，目前没有他的病史。”
他们将他抬起来，放到病床上。“额，你能帮我叫一下医生吗？”
“当然可以，东。”那位医护人员说。
你认识他？
[他的团队经常来这里。来，我教你一些医疗程序！愿塞拉斯蒂娅保佑这个醉汉平安。]
黛茜走过去，拿出各种各样的管子和工具。我指导着她给一根用来洗胃的电子管上油，她把外科润滑油涂在管子末端，然后把管子推进了患者的鼻孔中。
真的吗？要塞进去？
[嗯，不是很难，推进去。]
黛茜把它塞了进去，发现这很简单，于是笑了笑。然后，病人呻吟了起来，然后他的喉咙开始卡痰。黛茜抢在我下达指令前便抓起了一个便携式吸痰装置，幸运的是，他没有吐在我们身上，黛茜顺利地将装置连接到抽吸器上。我教她把盐水灌入他的胃中，然后再抽出，往复几次。
“东，怎么样了？”安东尼边走进来边问，开始观察病人。
“过量的，酒精和泰诺。他，额……三十岁什么的。“黛茜重复道。
“给他抽一管血送到实验室。”
哈？
[往他的静脉里扎一针。]
黛茜把杂乱的针管、针头和采集器丢到桌上，我告诉她哪个是静脉输液器，让她拆开其中的一个，在病人的手臂上涂满酒精。她弄了四次才把乳胶止血带绑了上去，因为她一直不小心把我们的手指也一起缠了上去。
[现在，找出一根黏糊糊的血管，把针插进去，就是这里！]
黛茜使出浑身解数，把针扎入他的胳膊，病人轻微抽搐了一下。扎入静脉后，血流入针管，然后停了下来。
[没什么大不了的，慢慢往外抽。]
她猛地拔出了针头，鲜血从伤口涌了出来。
哎呀。
[不要这根了，再拿一个。没你想得那么可怕。]
她把针扔进了垃圾桶。
[不是这个垃圾桶！你要扔到尖锐——]
安静！我没法集中注意力了！
由于她被我分散了注意力，病人的血把床单弄得一团糟，就像好莱坞恐怖电影里跑出来的一样。黛茜把一块纱布缠到病人的伤口上，然后拿起注射器，试图扎入静脉。她戳了好几下，都险些扎中静脉，病人随之抽搐不止。
“草，东。”另一个叫马克的护士走进房间，看见我正在抽静脉血，更准确地说，是黛茜。“你去插导尿管吧，我来抽血，除非你想拿他的胳膊当针垫。”
“哈哈，真好笑。”黛茜嘲讽道。
[好吧，插管你总不会搞砸了吧，毕竟那个洞已经在那儿了。工具在那个抽屉里。]
黛茜拿出导尿管箱，打开它，换上了新的无菌手套。我指导她把工具摆好，准备插管。她抬头一看，只见医生点了药，叫马克去拿，而静脉抽血已经开始了。
可恶，他真快。
[区区静脉抽血，他能在十——]
——十秒之内完成。天哪，这梗都玩烂了，小东西。
我告诉黛茜如何润滑导管，她成功了，弄得一手都是润滑油。准备好导管后，我叫她抓住病人的阴茎，黛茜伸手去抓，但她的手上涂满了润滑油，怎么抓都抓不住。
[别抓了，换一双手套。]
不用，我快成功了。
黛茜不断拉扯着病人的私处，渐渐地，它变得越来越直，更容易掌控了。最后，她终于可以将管子插入他的体内了。
“妈的，有那么一瞬间我还以为你在玩他呢。”安东尼说。
她惊慌地低下头，而我在自己的大脑中暗自掩面。黛茜把这个醉汉给整硬了。
[把管子塞进去，给我留点尊严。]
管子滑了进去，尿液从另一端喷出。
[他妈的，先把尿液收集器打开！]
你没叫我这么做！
[我以为这是常识！]
我们把管子安装好，只把约一半的伏特加味尿液溅到了床垫上。黛茜松了口气，然后给导管末端的气球充气。充气完成后，导管才不会滑脱或被拔出。
“东，你确定你没事吗？”安东尼问，“你看起来有点恍惚。”
“啊？没事，我好得很。”黛茜答道。
“听着，我和马克来处理这个，你去缝线，这样应该简单很多。”
黛茜笑了，我们离开房间。我们因肾上腺素激增而内心激动，但现在渐渐平静了下来。她走向二号房，我向她解释缝合伤口的方法。
[左边第二扇门。拿一小包4-0 prolene，针线已经穿好了。她会很痛，所以我们要用利多卡因麻醉。你以前缝过东西吗？]
没有，都是瑞瑞帮我缝的。
[嗯，现在她不在，所以你要好好利用这几根手指。]
黛茜拿着手里的工具走进房间。“你好，我是东。”她说。
[干得好，你还记得叫我的名字。]
“嗨，这是劳伦。”小女孩的母亲答道，“她在后院的滑梯上划伤了手。”
黛茜在孩子面前似乎自在了些，她蹲在女孩面前，说道：“来，劳伦，你的手受伤了吗？”
劳伦点了点头，但还是转过身，遮住了她受伤的手。
“我能看一下吗？保证不痛。”
[你这个骗子，肯定很痛的。]
闭嘴，我只是在按你说的做！
[抱歉，被那个醉汉整得有点烦。]
嗯，我也是。还有那个执业护士和梅洛蒂，你遇到的恶心事还真多。
“好吧。”劳伦说。她转过身，露出一块血淋淋的纱布。血已经止住了，伤口只有一英寸长。黛茜还没来得及清理伤口开始缝针，就发现小女孩的右手里有个玩具。
那是一个只有四英寸高的卡通角色，有着彩虹般的鬃毛和尾巴，以及蓝色的皮毛。玩具是由彩色塑料制成的，两侧都画有从云中射出的彩虹闪电。
[怎么回事？]
黛茜后退了一步。“你从哪儿弄来的？”她问。
“妈妈给我买的，云宝黛茜是我最喜欢的小马！”说到玩具时，劳伦高兴了起来，“她是小马国飞得最快的飞行员！”
“你怎么知道的？！”黛茜喊道。
“抱歉，请不要这么大声地和我女儿说话。”她母亲说。
[别紧张，黛茜，我也很惊讶，但是——]
“不行！我的生活不可能他妈的是个玩具！她从哪儿弄来的娃娃？告诉我，否则我把你揍一顿！”黛茜尖叫着。劳伦哭了起来，我们把她妈妈逼到墙角。“给我说！”
“对-对不起！是-是在商-商店里买的，这是她最-最喜欢的节目里的——”
“东！”梅洛蒂大喊，“到底怎么回事？”她和那个执业护士站在一起，显然是执业护士告发了我。
“你个小王八蛋！背地里打小报告？！”黛茜喊道。她朝执业护士走去，而梅洛蒂挡在我们和他之间。
“你怎么回事，东？嗑了迷药？喝了酒？还是吸了假烟？现在立刻给我滚出医院！别想着袭击病人后还能保住工作！”
“我没醉！这孩子拿着我的玩偶，我的，我云宝黛茜的！这不可能，我在另一个维度是一个该死的玩具！”黛茜尖叫。
梅洛蒂转向那个护士，小声说道：“呼叫代码，把保安叫来。”于是他去找人了。
黛茜继续咆哮着：“把它给我！”她走到劳伦面前，把玩具从劳伦手里拽出来。
[冷静点，你会让我们坐牢的，到时候我们就再也回不去了！]
这不是很明显吗？都是无序的把戏！没准他现在正看着我们偷笑呢！
[不，别毁了我的生活！黛茜！]
刺耳的尖叫声在急诊室内回响，梅洛蒂和黛茜转身看向声源处，不到五秒，那个醉汉就从转角跑了出来。他的衣服在检查外伤时被脱掉了，现在他全身赤裸，手里拿着一根缠成一团的导尿管，收集袋被管子拖着跟在他身后。
他猛地把导管从膀胱中扯出，血滴落到地板上，他的鼻孔也因为他将洗胃装置强行拆除而流血不止。看样子，他可能已经打倒了我的一两个同事。此外，他的暴怒表明他曾经服用过致幻剂之类的非法药物。
醉汉直向着梅洛蒂冲来，就像一个试图压倒对手的中后卫。
[该死！黛茜，抓住他！]
黛茜犹豫了一下，但很快便扑向醉汉。千钧一发之际，我们和他相撞，用自身重量把他摔倒在地，救了梅洛蒂一命。
醉汉挥舞着四肢，黛茜挣扎着把他压在地上。终于，保安赶来了，我们合力把他绑在了床上，这样他就不会自残或者伤害别人了。
斗殴一结束，梅洛蒂就对保安说：“现在，把东赶出医院。”
“什么？”黛茜喊道。
“喂，梅洛蒂，为什么要赶走我的护士？”安东尼问，“保安，你们可以走了，我的护士绝对不会被带走。还有，把那个执业护士送走，没有他我们会更好。”
梅洛蒂瞪着安东尼，最后向保安点点头。他们带着梅洛蒂和执业护士离开了，留下一名保安守着这个醉汉。
“东，你今天怎么了？”安东尼问。
“我现在也被搞糊涂了。”黛茜答道。
“听着，我等会帮你打个电话，找人来接你之后几天的班。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给你抽个血，确认你是否没事。如果是疾病或者遗传问题导致了你的……‘行为’和眼睛颜色的话，我会告诉你的。”
[听着，向那个小女孩道歉，然后让医生检查一下，把事情解决了，好吗？]
黛茜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她转身把玩具递给小女孩，小女孩却不敢伸手拿回玩具。“对不起，劳伦。如果云宝黛茜在这里的话，她一定会很高兴有你这么一个炫酷粉丝的。”
“没-没关系。”劳伦回答道。她妈妈一直瞪着我，黛茜弱弱地叹了口气，离开了。
我跟着安东尼进了分诊室，马克已经准备好抽血了。当他把样本收集好送去实验室时，我试着冷静下来。
一个小孩为什么会有我的玩具？一定是个骗局，我就知道！
[放松。听着，我知道的不比你多，但把自己搞进监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我是真实存在的吗？说不定你是个疯子，而我只是个玩具！
[当然不是！我和你都是真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我保证我会处理好这事的。]
“好了，都准备好了吧。”马克说，“老实说，你对什么东西成瘾了吗？”
“什么？没有，我没有吸毒。所有小马都知道毒品是失败者的安慰剂。”
[啊啊，小马。别把我弄得跟疯子似的。]
“随便吧……去睡个觉吧，伙计。你看起来糟透了。”
“谢谢。”黛茜回答。她站起来，离开急诊室，走向我的车。
[你会开车吗？]
我慢慢开，没那么难。
她上车发动引擎，车却立即熄火了。
[打火前踩下离合，给发动机供油。]
第二次，她发动成功了，把车开向我家。幸运的是，我的住处离医院只有几分钟的路程，但黛茜的车开得和她想象中的相差甚远。她的车技让我不断地在脑中尖叫。
我们回到了家，没有撞倒任何人，没有在车流中急转，违反的交通法规也不超过十几条。我已经筋疲力尽了，这一天中大部分时间我都在被动地观察。
[为什么你能控制这么久？]
因为萍琪。
[哈哈，不是，我说真的。我在小马国也控制了这么久吗？]
嗯，对，应该吧，我不太记得了。
[是无法回忆，还是字面意思上的不记得？]
有点模糊，没什么好担心的。
黛茜走进我的浴室，看见了浴缸。
现在洗个澡应该会舒服许多。
她打开热水开关，等水的时候，她把衣服丢到地上。黛茜跨入浴缸时，我能感受到她的放松。我的脚酸痛无比，黛茜不太习惯这种感觉，她的蹄子更适合长时间地支撑体重。
黛茜滑进热水里，水漫到脖子，她舒了口气。
我觉得好像要融化了。
[是啊。]
她低头寻找着肥皂，笑了起来。
[笑什么？]
还记得那次我说要找个机会报复你吗？嗯，现在这个机会就在你的两腿之间。
[……我操。]
作者语：
关于医学的所有故事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为保护隐私，名字均已修改。我在灌肠时丢了一块手表（这也是为什么我现在只戴十美元的手表）。和我一起工作的一位护士把病人……弄高潮了，而导尿管却还没成功插入（她还完全没意识到，是病人的呻吟声暴露了一切）。我在前台值班时，我们送进医院的一名醉汉跑出了房间，流着血，手里拿着他拔出来的导管。
对了，最难以置信的是：那位弄伤手的小女孩，也是真事！
如果这能让你们好受一些的话，以后不会再出现跟大便有关的笑话了。
注释：
① 我也希望这样，但钱不是树上长出来的。我还有账要还，家要养……
出自无主之地的歌曲《Ain't No Rest For The Wicked》。
② “……他们还从县医院那里调了一个执业护士来帮我们做分诊。”
护士按水平由上至下分为Registered Nurse（RN，注册护士），Licensed Practical Nurse（LPN，执业护士），Certified Nursing Assistant（CAN，护士助理）三种等级。东属于注册护士，比执业护士要高一个等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