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I·黑晶王之祸

【第三卷丨黑夜,群魔乱舞】第59回 正直的马策划着“公报私仇”

第 62 章
7 年前
第59回
正直的马策划着“公报私仇”
 
一件又一件的事压在心头,何况身体又睡在冰冷坚硬的木板上,在某一次翻身后,我直接睁开了双眼,睡意消减了一半。
第一眼望见的是蒂娜的浅绿色身躯。她正站在书柜前仔细翻阅着什么。
我坐了起来,回过身看向床上:小龙和苹果杰克依偎在一起,呈现出一派温馨。
“几点了...”我还处在刚刚清醒的朦胧中,呢喃道。
“从外面的天色来看,应当是清晨五点钟左右,”蒂娜蹄中的书翻过一页,“我刚刚出去看过。”
“哦...”我回应一声,的确,房中没有窗子,想看见外面,就要去走廊透过宫中的玻璃...
等等。
我忽然感到一股奇妙的违和感,周遭的黑暗昭示着没有开启的吊灯,同时,亦没有任何诸如蜡烛、油灯的光源。此时的屋内满是黑暗,没有一丝一毫的光亮。
“你在看书?”我盯着蒂娜,意味深长地问道。
“闲来无事,又不想打扰到你们休息,只能看书来消磨时间了,”蒂娜似乎没有意识到其中的矛盾,说话的时间她又翻过一页,“想不到您对阿奎斯陲娅的历史也颇有研究...”
“你的视力真的不错,蒂娜小姐,”我盯着她,“特别是没有光源的情况下。”
悬在空中的蹄子像冻住一般,蒂娜整匹马怔住了。
不过,她从异常状态恢复正常的速度十分惊马,只几秒钟,她便回答道:
“在黑暗中呆久点眼睛会自动适应当前的环境,这您一定清楚。”
如果她不假思索的给出这一回答,我不会产生任何怀疑;但那几秒的空白时间已经令我不得不深思其中的玄妙。
不过我并不打算深入讨论这一话题——不管我的猜测是否正确,这都会引起蒂娜的警觉,从而会引出无法预想的后果。想到这一层,我终结了话题:
“哦,没错,我总是记不起这些常识性的东西,”我挠了挠头,话题一转,“我我现在准备找安灼胥谈谈。”
“现在吗?他已经睡醒了?”蒂娜可能自以为蒙混过关,也没有深究,顺着我抛出的新话题回答。
“别忘了他是谁,一国之将!”我用右蹄拍了拍胸脯,“正如我一样;这个时间正是练兵的绝佳时刻,一位合格的将军是不会躺在床上的。”
其实我完全在凭自己的臆想胡诌——我曾听说,军人每日晨练的时间就在这一时段,虽是不同宇宙,既然都肩负着保家卫国的使命,刻苦程度应当是没差的。
在这件事上,蒂娜与我的了解程度相仿,我以“将军”的身份说出这些话来,她不可能有什么疑问。
“所以他现在正在皇宫旁的练兵场操练咯?”
“没错...等等,”又是一种满溢的违和感,“你知道练兵场的位置?”
“你和斯派克去森林调查时,我彻彻底底地逛了一遍皇宫及周边区域,”蒂娜的目光从书页转到了我的身上,“除了皇宫,这附近就只有一个皇家风格的巨大建筑,为了弄清它的用途,我在大门旁的草丛中观察了好半天。”
“单是观察就能猜出建筑的用途?”我挑着眉毛,语气中充满质疑。
“不同的兵种都列队,由一名队长带领进入;出入时,需向守门的两匹士兵出示某种勋章——那一定是象征某种身份的信物了。抛开这些不谈,光是听着高窗里飘出的整齐划一的‘喝!’‘哈!’声,脑海中就已能想象出士兵持着武器操练的情景;以上。”蒂娜以一种炫耀的口吻说完推测原因后,颇为得意地看着我。
“放任一匹平民在宫中随意走动,这群守卫还真是放心,”我翻了个白眼,“何况还不是什么‘良民’。”
“想做到这些,当然是以你的名义了,”蒂娜顿了一下,“罗丝将军。”
我一耸肩,她这种解决问题的方式...我早该想到的。
我小心翼翼地从木桌上下到了地面,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穿好风衣,我又望了一眼苹果杰克与斯派克。
“我现在就去练兵场找安灼胥商量我们的计划,”一边说着,我一边摸索着系上衬衣纽扣,“这期间你们三个不允许有任何自主行动,在这个房间一直等到我回来,明白吗?”
“你当我们是什么,小幼驹吗?”蒂娜撇着嘴,由于我的不信任,她竟表现出了反感,“如果有什么必须去做的事,难道我们还在这里等你回来吗?”
所有的衬衣纽扣都已扣好,我穿上了风衣,十分用力地甩了下衣摆。
“我不希望你们中任何一个再发生什么意外,”我的语气十分严肃,不带分毫戏谑,“而从目前为止的情况来看,所有意外都发生在我不在的时候。”
蒂娜眨了眨眼,没有对这句话作出反驳。
“你们要谈多长时间?”沉默片刻,她问道。
“十分钟...二十分钟?”我抚着下颚,思索着回答,“不清楚,我只是将这计划的大纲将给他听,具体如何实施...还要看他安排,这些时间是完全未知的。”
望着我认真思考的样子,蒂娜轻叹一口气。
“你去吧,”她的目光重新投到书页,平静地——就像她从未提出过反对意见般——说道,“斯派克和苹果杰克这边放心交给我好了,我不会让他们乱跑的。”
态度的突然转变反倒让我有些诧异,但...不管怎样,既然她同意了这一安排,我也算没有了后顾之忧,况且我并不认为与安灼胥商讨一个救国大计需要耗费多长时间:我提出大纲,他具体安排行动,就这么简单;在国家层面上,我们应当能够一拍即合。不管蒂娜自己有没有打什么主意,我即刻去找到安灼胥,速去速回,就一定不会出什么意外。
想到这一层,我反而没那么紧张了。裹紧了风衣,我轻声走出了房间。
我的臆想没有错误,练兵场热闹得很,枪兵舞着骑士枪练习枪法,弓兵一根接一根地对着靶盘射箭...每个兵种都在做着自己当做的练习;帝国的百姓若能看到这番景象,也一定会因士兵们的努力而感到安心。
可惜,纵然有如此兵力,却无法抵御可以称为“唯一”的外敌:黑晶王,而事实也的确是整个水晶帝国上至君主、下至平民,所有马的信心都建立在真正能够发挥作用的水晶之心上。刻苦训练的士兵最终也只能平定国内动乱,仅此而已。
安灼胥并不在练兵场内,守门的士兵对此也深感意外。照他的说法,每天的晨练安灼胥一定会亲临练兵场进行监督指导,同时作为拥有统领全军权力的总将军,对于某些抵触晨练的新兵,他同样能起到震慑的效果;可以说,他一匹马是使晨练保质保量进行的核心。
但今天,没有任何征兆,部队队长领着各自的部队在指定区域开始训练,没马提起安灼胥,就像他本就不需要出现在这里一样。
“这么反常的情况,你就不去追问一下原因?”皱起双眉,我对士兵的无作为感到不满。
“我哪里敢!每支部队的队长都有着不同的军衔,任何一位都是我的长官。新兵入伍时,军规中最被强调的一点就是‘勿问机密’,向我这种最普通的小士兵,不知道的事情,还是咽在肚子里比较好...”
士兵说这话时用的声音只有我能听到,他甚至提防着与他仅正门间距之隔的另一位士兵。叹了口气,我颇感无奈。“难道连长官去哪这种事也算什么‘军中机密’?”
“那可说不定,”士兵连连摆蹄,“曾有一批看押罪犯的士兵多嘴问了一句下落,后来他便消失了。”
士兵走近一步,双眼直直地瞪着我。“据与他同一个军团的其他士兵说,后来,在那群罪犯中看到了他...”
“有这么严重?!”我失声叫了出来,引来了另一个士兵疑惑的目光。
“嘘,嘘!传闻,传闻...我也是听别马说的,”士兵右蹄轻拍着我的肩膀,“不过,不多嘴总是好的,这件事我没法问,但您就不一样了,以您的身份去询问将军的事,不会有任何问题。”
“那是自然...”一想到我的地位与安灼胥平齐,不免产生了一种飘飘然的感觉;不过,另一个问题也由此出现,“你认得我?”
“当然!长官,别看我现在只是一个守门士兵,时间回退七年,我可是这国家最精锐部队中的一员!那年本国有马自国家周边荒废地区开始起兵造反,竟在一夜间得到了数个地区的响应;造反马数之多使得举国上下的士兵都难以相抗。银甲陛下这才求助于塞拉斯提亚陛下,您也才被派来支援。就是在这练兵场内,我第一次看见您时,便知道了您是阿奎斯陲娅的将军,而那一年,安灼胥将军还只是一个陆军分队队长,与您一同作战的是...”
本正说在兴头上,一提起这件事,士兵的表情逐渐暗淡下来;沉默片刻,他深深叹了口气。“罢了,都是过去,‘英雄不提过往‘。您既然想见安灼胥将军,想必又有了什么大事要商议,我...就不耽误您的时间了。”
言罢,士兵端正了骑士枪,挺直了身子,没再看我一眼。
我知道他没有讲下去的故事:那一年,水晶帝国总将军——克斯韦尔,奉命率兵平定叛乱,最终却加入了造反队伍,没马知道其中的原因;他蹄下的精兵本应全部处死,因史官谏言得以保住性命,全部被贬为地位最低的普通士兵,终生不得升职重用。
可惜了这些精兵,在最美好的年华展现出最优秀的自己,终于得以报效祖国时,被自己的长官亲蹄葬送了前程,背上了“不忠”的名号,再无翻身之日。
克斯韦尔为何叛变?水晶帝国究竟哪里得罪了他?所有受其牵连的士兵已别无所求,只希望能够知道问题的答案,知道自己因何落得了如此下场,也算“死得明白”。
可是,问题的答案只有克斯韦尔自己知道,他们要怎样去问克斯韦尔呢?谁又能问克斯韦尔呢?
我能。
这个想法虽然只是一阵灵光乍现,却深深印在我的脑海中挥之不去:黑晶王已经潜入“黑晶”,打败黑晶王势必要铲除“黑晶”组织,如果能成功做到,克斯韦尔就一定能逮捕入狱...
如果真有那个时候,我一定要当面问清当年发生的所有事,洗清这些精兵的冤屈!
想到这,我轻轻拍了拍士兵的肩膀,没多说什么,返回了练兵场。
正如士兵所猜测的,安灼胥的“缺席”是所有长官都知道的;没费什么周折,我只简单询问了一个步兵队长,他便将安灼胥今天的情况全部告诉了我。
“安将军正在皇宫的作战指挥室内进行计划制定,从昨天开始直到现在,他未离开指挥室半步。今天我们去找他时,他只让我们各带自己的部队去训练,不用等他。”
“计划制定?什么计划?”
“这...他没有详谈,只说是一个‘极其重要’的行动,他不主动说的话,我们没办法追问。”
每日的晨练是各部队队长在安灼胥带领下进行,所以今日去找他的马已是帝国的所有军官,如果他对计划内容只字未提,那么,全水晶帝国就只有他自己知道计划的内容。一个极其重要的行动,却不说与别马,不管是什么行动,出了事怪罪下来全部由他一马承担......
我不相信他会这样做。即便他有这个能力、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至少也应该给自己留一条后路。我追问队长:“他就只说了这些吗?你再仔细想想,他还说没说什么?”
“嗯...哦!”思索片刻,步兵队长像是想到了什么,“他还下了一道命令,所有部队全部待命,准备接受任何时候的调动。”
“所有部队?”我的目光扫过整个练兵场,步兵、枪兵、侦察兵...所有兵种都一应俱全,“练兵场的这些吗?”
“比这还要多,将军,”我带着小蝶初次会面安灼胥时,这匹队长便在场,他认得我是阿奎斯陲娅的将军,便这样称呼道,“参加晨练的都是比普通部队优秀的精锐部队,而安将军指的全部部队,是全水晶帝国的部队...”
“全帝国的部队?!”在脑海中大致想象了那种规模后,我不禁惊讶地叫出了声。
练兵时兵器与木桩的碰撞声盖住了我的叫声,没马注意到我的惊叹;但队长还是将双蹄向下压了压,做了一个“安静”的蹄势。
“全帝国的部队...”即便平复了心情,再念出这六个字时还是不免感到惊讶,我盯着队长,“他要干嘛?”
“您看...您又在问我了,”队长一脸无奈,“安将军真的对计划的内容只字未提,而且...要动用全国兵力的行动,我已经没有能力去知道它了。”
全国的部队要为这次行动待命,而对于行动计划的制定与实施,他安灼胥又只信任他自己。仅从这两点出发去推测计划的具体内容...我能感受到一股极强的压迫力,让马窒息。
“指挥室在哪?”不管是商讨我的计划还是询问他的计划,我都一定要见到安灼胥;我问出了最后的问题。
“皇宫二楼最里侧,在银甲陛下所在正宫的正下方,由两匹高级士兵把守,很容易找到。”
队长说的不错,当我站在皇宫二楼的一侧望向整个二层时,指挥室比我想象的还要容易找到。
皇宫内的门多为普通样式的推拉门,清一色的金蓝配色加之几道简单花纹,显得极为普通——话是这么说,但若将这扇门原封不动放在人类世界,绝不是“华丽”二字可以形容概括的,只能说,他们的普通全然是因为装在了连楼梯扶手都要嵌金镶银的皇宫中。
而最靠近里侧的那扇门,只论宽度便是普通样式的四倍,一左一右两扇门一起组成了一个半弧形,门上精细雕刻着类似古埃及壁画风格的天马士兵,他们相向而立,一蹄持骑士枪,另一蹄扣在两扇门接触的门缝上,白玉铸造的把手正在这两蹄之上;又有一道凹槽沿着门的轮廓勾勒,其中紧致有序地嵌满了小块水晶;最终,用与银甲闪闪发色相同的蓝色装饰了门框,金、白两色交织点缀了天马士兵与整扇门的主体。
这番气派被两匹目视前方、纹丝不动的士兵渲染得更加强烈,我又产生了初入阿库斯陲娅皇宫时见到各种华丽景象的不真实感。
不过,这两匹士兵看起来并不友善,在我从楼梯口向这边移动时,他们的目光便紧紧锁在我的身上;现在,面对已经站在大门前的我,他们蹄中的骑士枪似乎已跃跃欲试。
“呃...你们好...”我完全不清楚该如何与士兵搭话,只得用最朴素的方式提起话题,“我是邻国的将军,有要事要求见安灼...安将军...”
士兵的眉毛抽动了一下,想必他无法相信眼前这匹身穿风衣、极不自信的马会是什么“将军”,但高级士兵的素质也正表现于此:没有质疑,没有嘲弄,两匹士兵只是对视了一眼。
“将军有令,今日不见任何来马,”右边的那匹士兵开口回应,“请回吧!”
我的好奇因这士兵的坚决达到了极点,安灼胥的计划,我今日非探清不可。
“不见任何来马?”对于这道“命令”,我忽然心生一计,轻哼一声,我反问士兵,“难道银甲陛下来了也不见吗?”
搬出银甲闪闪使我自信了不少,说出这句话时,我挺直了腰身,声音浑厚许多。
“这...银甲陛下如若亲自到场,是一定要见的。”士兵皱着眉,思索片刻,回答。
“那就说明他还是会见马的,”我摆了摆蹄,“你去报有马求见,我在这里等他的答复。”
对于不知情的士兵来说,我的自信毫无缘由;但也正因太过荒谬,反倒使他又思考起其中的理由来。这样思考着,他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你还在想什么?快去啊!”士兵的犹豫不决使我有些着急,我急切地催促着。
“可是...可是将军还有令,今日,所有士兵非他传见,也不能去见他...”
“你就说:杰克·罗丝求见,”没办法,我只能报出真名,“你只管去报,怪罪下来就全部推给我,我一马扛着。”
担下所有责任才是最强大的定心丸。最后这句话说完,士兵才立定身子,行了军礼,转身推开大门,进入了指挥室。
片刻后,士兵满脸惊讶地走了出来,看我的眼神中多出一种不可名状的感觉。
“如何?”其实,对于安灼胥完全封锁消息的计划,我不确定他能够告诉我,我紧张地盯着士兵问。
“您果真是邻国将军...”士兵一字一顿,敬畏地回答,“将军准许您入内...”
安灼胥愿意将计划讲给我的原因我能想到很多,不管是其中哪一种,都说明他对我有着足够的信任。
指挥室内的景象却令我呆在了原地,数秒未动。
如果说小马宇宙整体如人类世界十七世纪的西方国家一般,那么,指挥室的大门就是一条极短的时空隧道,穿过它,便来到了另一个科技高度发达、远超人类世界的地方。
有一个词能够最简单准确地形容这整间指挥室:科幻。
位于指挥室正中央的是一个巨大的圆台,上面接收器般的装置与它正上方天花板上的涡轮形状装置相呼应,涡轮中心亮着极强的淡蓝色光芒,投射在下方接收器上时变为了无数可见颗粒,这些颗粒由于自身大小、颜色深浅的变化可以显现出各种图案;此时它们便组成了皇宫前广场的详细模样。
圆台旁边有另一同等大小的方台,台面光滑无比,上面亮着淡蓝色的整个水晶帝国的鸟瞰图,这应当就是这指挥室的战术沙盘。
不过,看似“高科技”的设备也就到此为止了;左右两面墙壁仅有花纹装饰,只有与大门相向的那面墙上有一张覆盖了整面墙的帆布制地图,上面详细标出了全帝国各个地区以及著名地标的名称,同时,地形图的画法又能使在行马通过它清晰得知水晶帝国全国各地的地貌情况——作为一名理科生,自然,我不在“在行马”的行列,地形图中错综复杂的等高线与描述实际的山峦河流的黑线相互交叉,对于高数不好的我来说是完全无法解读其中含义的。
此时那张地图上,水晶之心附近的位置画满了红圈,加以各种箭头,看来,安灼胥自己的计划也将围绕皇宫前广场展开。
安灼胥与另三匹士兵围站在沙盘旁,他们三马的表情都不轻松。
“你们,回去跟你们各自的士兵讲清计划内容,明天凌晨到指定地点集合待命!”安灼胥从未如此严肃,沉着脸的他此刻倒真有一股帝国将军的风范,“切记埋伏时不能有任何声音。我再强调一遍,不要透露任何消息给计划外的马,就算是银甲陛下来问,也是‘万事如常’,”安灼胥停顿了一下,“事成,功劳大家分,事败,责任我自己担。”
“是!”另三匹士兵模样的马异口同声。
“去吧。”
三匹士兵排成一列,走出了指挥室——他们看到我时,都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
安灼胥没有抬头看我,他的注意力仍全部在沙盘中。
“安灼胥先生?”我向前一步,试探着问。
“嗯?”安灼胥抬起头,看见是我,嘴角才浮出一丝笑意,但紧皱的双眉没有丝毫缓和,“罗丝先生,很抱歉,有一个重大的计划明天就要实施了,我必须确保它万无一失。所以…我现在没时间跟你谈其他事,请先回吧。”
“我这次来的事也非同小可,有一个计划需要你的帮助,”我走到沙盘旁,与安灼胥对视,“很巧,时间也在明天。”
“不行,”不假思索,安灼胥拒绝得很干脆,“明天的计划将持续一天,甚至可能要延伸到夜间,我抽不出时间帮你。罗丝先生,我的计划是救国级别的。”
“那就更巧了,”我的目光没有任何动摇,“我的计划,也是。”
“哦?”这句话才算完全提起安灼胥的注意,他抬起头,“话可不能乱说,罗丝先生,如果你的计划当真如此重要,那我愿意与你详细谈谈,毕竟…这可能会帮助到我的计划。”
等的就是这句话,虽然还不清楚安灼胥计划的内容,只要他愿意静下心听我陈说,他是绝不会坐视不理的。
“还记得我说过的水晶之心碎片吗?我曾经提到过的。”我不打算进行任何铺垫,开门见山道。
“唯一能抵抗黑晶王的‘武器’,碎成了两块。”安灼胥干脆地回答,毫不赘余。
“那你一定也记得,由于某些原因,我拥有其中的一块。”
“一块不能确定真假、假定为真的水晶碎片。”安灼胥刻薄地指出。作战指挥时的安灼胥与平常的他判若两马——身上已找不到一丝平日的温文儒雅,此刻的他话语间充满火药味,语调冷静得让马觉得脊背发凉。
“现在,另一块的下落已经浮出水面,可他就要落入黑晶王蹄中了。”
安灼胥的右眉上挑了一下,他注视着我,没有作声。
我继续说道:
“而我计划的目的就是要防止这一情况发生。”
“我不太明白,”安灼胥说,“你应该知道,明天是水晶帝国的建国日,是全帝国最热闹的日子,不只对百姓,对于军队与士兵们来说也是全年最‘热闹’的一天——全国兵力都会出动来维护安保,这种情况下不会有任何阴暗的事发生在这片土地上。”
“那么,”我反驳道,“这片土地下的暗流涌动又有谁来维护?”
安灼胥眨了眨眼,没有立即回答——显然,他没有想到我将话题引到这里;沉默了一会,他才说道:
“‘黑晶’那群马只不过是些社会渣滓,平时连太阳都不敢见的他们,不可能在如此森严的戒备下露面。”
“也就是说,对于他们,你没有任何防备。”
“你这是在吹毛求疵,罗丝先生,”面对暴露出的问题,安灼胥少见的显现出了不耐烦的态度,“就算有几匹毛贼在明天偷了钱包、抢了劫,甚至杀了马!都不重要,我的计划是关乎整个帝国发展的大计,而刚刚那些状况,统统是民间琐事。”
“就是这种不严谨的防备,才会让真正心怀诡计的马有可乘之机,才会真正影响到整个帝国的发展!一个诡计拆开来,就是由一件又一件琐事构成的!”安灼胥那种似乎只有他自己为国着想的态度引起了我的不满,我的语气也有些恼火,“我们现在做的事都是为了帝国的未来,为此费心的马不止一匹。”
安灼胥听出了话外之音,他轻叹一声,说:
“抱歉,因为明天的计划实在重要,我太过心急,可能有些失态,您…还请原谅。”
我没再深究此事,接上之前的话题,继续说:
“‘黑晶’有一匹小有名气的马,叫‘半文钱’,你可听说过?”
“有所耳闻,”安灼胥点点头,“据传闻是匹贪财的马,不过没干过什么太大的坏事,也就一直没有轰动我们军方。”
“另一块水晶碎片就在他蹄中。”
“什么?”语气惊讶,安灼胥瞪大了双眼,“那碎片岂不是已经到了黑晶王蹄中?!”
“问题就在这里,”我说,“对于这块碎片,若是被其他‘黑晶’马捡去,肯定是第一时间上交瑞利,但是,他半文钱有自己的想法。”
“你是说…他没有告诉瑞利,而是自己私藏了起来?”
“这一块碎片非同小可,有了它,就相当于同时握住了银甲闪闪与黑晶王的两块把柄,私藏起来留作一张‘王牌’,合情合理。”
“你是想…抓住他?”安灼胥思索着说,“恕我直言,凡是这些能传出名号的‘黑晶’马,可不是想抓就抓得到的。”
“如果我所掌握的信息只有这一条,我不会制定任何计划,”我回答,“他不想告诉瑞利水晶碎片的事,可他的主要活动范围到底还是在暗渠——在‘黑晶’的统治下。瑞利是什么马?‘黑晶’之主,暗渠之王,水晶碎片这等大事,怎能瞒得住他?”
“瑞利知道了?”
“何止是知道了,现在他已经在全暗渠内通缉半文钱,必要时直接杀掉,”我指了指沙盘中的水晶帝国投影,“如你所见,水晶帝国也就只有这么大,它之下的暗渠更是几天便可搜查个透彻,半文钱的半条命经已经被瑞利捏在蹄中!”
“这么说…你是要保护半文钱?”
“没错!”
“问题是一样的,”安灼胥耸了下肩,“他不是想抓就能抓到的马,同样也不是想找就能找到的马。除非你知道他的具体行踪。”
“虽然我不知道他的行踪,但我恰巧得知了他的逃跑计划,”我走到安灼胥的背后,用蹄子指着墙上地图天马车的位置,“这,就是计划的关键。”
看到天马车标识的瞬间,安灼胥脸色大变,像是看到了一个骇马之物;他愣了数秒,随后将头甩向我,语调急切:
“你是什么意思?”
“很简单,”他的这番变化令我很疑惑,但我并不觉这其中有任何不妥,我用正常的语气回答道,“半文钱的计划是偷偷混入明天飞往阿奎斯陲亚的天马车中,典礼结束,天马车启程,半文钱溜之大吉;到了阿奎斯陲亚,瑞利就别再想利用他的‘权力’捉到半文钱……”
“够了!”
我的话没有说完,安灼胥的一声高呼打断了我,这两个词几乎是他用所有力气喊出的;指挥室不大,他的声音经由几次反弹,显得格外清晰。
突如其来的喊叫惊呆了我,我浑身一颤,将未出口的话全部咽了回去。
“罗丝先生,我们的会谈到此结束,”安灼胥将我举高的蹄子拍了下来,他直视着我,表情像是望着一个仇家,“请回!”
“怎…怎么…”我的精神还有些恍惚,只能简略地问出几个字。
“这辆天马车不能起飞,”安灼胥转过身,望着地图上被红圈包围的天马车标志,“没有商量的余地。”
“我说的还不够明确吗?”我不可置信地看着安灼胥,想不到,我们之间的分歧会出现在这一关键问题上,“如果天马车不能起飞,‘半文钱’要躲到哪里去?只要他不出水晶帝国,瑞利早晚会找到他!如果他被捉住...就大事不好了!”
“听着,罗丝先生,”安灼胥的语气听起来没有丝毫退让,“我不管他有什么打算,我只知道,如果天马车照常起飞,那才是真的‘大事不好了’。”
“为什么?”安灼胥坚定的态度反倒令我怀疑起自己的计划来,我半质疑、半好奇地问。
“既然你已经把你的计划全盘托出...”安灼胥垂下眼帘,像是做了某种决定后,抬起头与我对视,“对于明天的计划,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我已跟你说过,沃克烁贤——本国头号通缉犯,为马凶狠狡诈,军方一直没办法找到他的行动轨迹,所以,一直让他逍遥法外,为了捉住他,甚至牺牲了我的搭档...”
说到这,安灼胥沉默了片刻,我与他一同低下头表达对死者的哀思。
沉默依旧是安灼胥打破的。
“说起来,如果这次计划能够成功,你的功劳绝不在我之下,”安灼胥话锋一转,“不知你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自从你告诉我沃克烁贤平日还干着倒卖水晶的行当,顺着这条信息追查,沃克烁贤,这匹似乎完全隐于黑暗的马,渐渐被我们摸清了主要活动路线,同时,对于他的更多信息,均得到了不同程度的扩充。”
“这么说,他的模样...”
“不,唯独这点,我们仍然一无所知,”安灼胥皱紧了眉毛,“就算有几次,我派出的线马撞见了他,所见到的模样也是一身大衣与巨大兜帽相配。根据他们的描述作出的肖像画相当于没画。”
“这...又是为何?既然已经能画出来,必定与真马有几分相似吧?”
“只露出一张嘴的肖像画,你可以说他是任何马,也可以说他谁也不是,”安灼胥说,“只要戴上同一款兜帽,你可以是那副画中的马,我也可以是。”
“一匹马居然可以将自己的容貌隐藏得这么深!”我感叹一声。
“很快,他就没办法再藏下去了,”安灼胥咬着牙说,“很快,很快我就会将他抓住。”
话题转变得有些太快。我瞪大了双眼,有话想问但不知从何问起,只干张着嘴,没有说话。
“明天,他会出现在庆典中,并且一定会在天马车准备起飞时赶到现场,”安灼胥转过身,指着地图上天马车标志旁一个又一个红圈,“我的计划很简单,你所看到的用红圈圈起来的地方,都是明天有兵埋伏的位置,只要沃克烁贤出现,以我高呼为号,全体出动,将整个天马车区域包围,将沃克烁贤绳之以法!”
我仔细观察着地图:红圈覆盖区域极广,以天马车为中心,最远处已经达到了整张帆布的边界——十号地区,期间各个圆圈像是要圈出所有草丛般分布着。
“既然他只是出现在天马车附近,天马车照常飞,你们照常抓马,我们之间的计划不犯冲突啊。”认真思考安灼胥的计划后,我提出了疑问。
“既然半文钱能够通过自己的手段混入天马车的民众代表,沃克烁贤难道就做不到这点吗?”
安灼胥的反问使我陷入了沉默,的确,沃克烁贤与半文钱本质上没有什么区别,论能力,烁贤甚至可能略胜于半文钱,他想混进民众代表,不是不可能。
“你怕他也随天马车一起飞到阿奎斯陲娅?”
“对于水晶帝国的罪犯们来说,阿奎斯陲娅是一个巨大的避风港——里面容得下任何一匹罪马,一旦到了阿奎斯陲娅,我的权力便不能生效,那就是你的地盘了,”安灼胥指着我,“可是,你们阿奎斯陲娅根本就不会重视这些马!他们藏匿在阿奎斯陲娅巨大阴影之下,完全逃避了应有的制裁!”
“这...不能全怪我们啊,”面对安灼胥明显的指责,我一摊蹄,“犯马们通过各种不为马知的阴暗方式偷渡到阿奎斯陲娅,这我们从何查起。”
“可是,对于我们摆出的足以将马逮捕的证据,阿奎斯陲娅方面从来就没有受理过!”安灼胥的眼中充满了怨恨。
“还有这种事?”眉毛不自觉间紧促到了一起,我与安灼胥双目对视,“我发誓没有作过这种决策。”
这不是一个可靠的誓言,杰克·罗丝的过去我如何得知——但,一匹在皇宫中能够朴素生活的忠臣,我相信他不会对邻国逃来的罪犯坐视不管。
“当年有例在先,那是很久以前,有一匹逃犯,据说是被军方追着,逃跑时跑到阿奎斯陲娅,军方提出了罪犯引渡,得到的答复是:没有引渡义务。”
这怎么可能?如果这件事曾真实发生过,其中一定存在着什么更深的原因。
“这个先例,你是听谁说的?”
“当年的外交官——吉尔伯特,”安灼胥眨了眨眼,“你要质疑它的真实性?”
吉尔伯特!
又是这个名字,就好像有马写好了剧本、而由他来出演主角一般,所有不相干的事,总会出现这个名字将两件事粘合在一起,使所有事情变得错综复杂,让旁观马看得迷乱不清。
“外交官?我记得有匹士兵提到过,吉尔伯特先生...不是史官吗?”
“他是匹才华横溢之马,听说在银甲陛下被塞拉斯提亚陛下钦定前,他是最有希望成为国王的候选马。银甲陛下登基后,重用了他,同时授予了史官与外交官两个职位,而他也尽心尽力地工作到老年,才自辞官职,隐退于市。”
......这匹马反复出现在我的认知中,我不相信这会是巧合,安灼胥算是比较全面地“介绍”了吉尔伯特其马,我记下了新获取的信息。
“如果沃克烁贤逃到阿奎斯陲娅,我一定会将他捉到,遣送回水晶帝国。”我语气坚定地向安灼胥保证。
安灼胥狠狠摇了摇头。“现在我不需要任何马的帮助,明天一切按照我的计划,就能直接在水晶帝国皇宫前将他捉住。”
“你这种态度,我们没法继续谈了。”我直截了当地说道。对于我提出的每一种看法,只要涉及到他的计划,安灼胥的态度就完全强硬起来,没有一丝退让。
“恰好我觉得我们已没有继续谈下去的必要,”安灼胥冷着脸,抬起右蹄指向大门,“请回吧,罗丝先生。”
“你...!”满腔怒火因了他这句话全部涌了上来,我猛地抬起右蹄。
沉默了几秒,我强忍着没有一蹄砸向安灼胥,转而将蹄甩向他,直指着他的鼻子,厉声质问:
“帝国的安危全在你的一声令下,你却毫不作为!”
这句话绝非夸张,半文钱一旦被抓,所引起的一系列事件会让黑晶王直接发起对水晶帝国的进攻,一旦帝国沦陷,接下来就必定会演变成两国战争…而他安灼胥,现在就是心里清楚这个道理但偏不去避免,怎能不令马生气!
安灼胥垂下眼睛,将头转向一旁;半晌,他才低声道:
“不要总给我扣上祸源的帽子,捉住沃克烁贤,说到底,不也是为了帝国?这种机会万年难遇,可现在,你却叫我放跑他?!”
我走到安灼胥面朝的一侧,右蹄搭在他的肩上。“你冷静一下,仔细想想,你做这些真的还是为了水晶帝国吗?如果明天出现在那里的是其他通缉犯,你还会这么积极、这么不理智吗?不管你承认与否,你的目的只有一个:捉住烁贤!如果不是因为他杀死了隐雾①...”
“隐雾!”一声怒吼打断了我,使我将后面的话生生咽了回去;安灼胥抬起头,将眼睛瞪大到似乎要爆出来般盯着我,他把着我的双肩,脸几乎要贴在我的脸上,“隐雾...既然你提起他,就应当知道,我发过誓,要同他一起捉住烁贤、替他报仇!这是最好的机会,也是唯一的机会!!沃克烁贤的行踪从未像现在一般如此明晰...我不能再等了。这种对挚友的思念你不会懂,可我已在它的煎熬下度过了六年!”
安灼胥转过身,双蹄疯狂捶打着战术沙盘,几滴泪水落在了上面。“六年,六年了!直到今天,我仍无法适应独自一马办案!每每有事务需要处理时,我仍会不自觉地说一句‘隐雾,简要报告’;每每休假时,我仍会在以前常去的一间酒馆里订上两马的位子...可是不会有马回应我,也不会有马来陪我了!!我甚至想过放弃将军的身份,混入暗渠与他同归于尽;亲自捉住他、杀死他可以说是我毕生之愿...而这次,我已将沃克烁贤的半条命拖入地狱...”
他猛一转身,双眼中似乎燃着熊熊烈火,要将所有阻碍殆尽。“可是你!居然在最关键的时候出现,举着帝国的大旗要阻断我的计划!”他侧着身,看向身旁淡蓝色的水晶帝国鸟瞰图,“他是为帝国牺牲的,这次的计划就应是给他的回报。”
“所以就要半文钱以及全帝国公民为他陪葬吗,”说出这句话时,我心中满是不甘,“你为隐雾报了仇,可一旦水晶帝国被攻陷,阿奎斯陲娅势必要发动战争,到那时遭殃的不是你也不是我,而是两国百姓!难道一定要让越来越多的马背上国仇家恨,你才罢休吗?”
安灼胥没有回答我,他默默看着帝国缩影:这是一个多么美丽的繁华小国啊,各色建筑错落有致地分布,又一同簇拥着国中心巨大华丽的宫殿,一切看上去是那么完美……只是,光鲜外表下的暗流涌动,一旦捉住机会爆发,就会转变成凭谁也无法阻拦的洪涛巨浪,整个帝国的和平不堪一击!
见安灼胥不语,我继续说:
“将你的计划取消吧,你已经被复仇蒙蔽了双眼,现在回头还不晚!”
“够了,”安灼胥的语气很平静,看样子,他已作出了某种决定,“士兵!”他冲着大门喊道。
“等等...你...”
哐哐。
我回过头,守门的两个士兵已经走到指挥室内。
安灼胥背过身,完全不再看我。“送罗丝先生回去。”
“是!”两匹士兵几步向前便走到了我的身旁,他们一马一蹄,架住我后,开始将我向门外方向拖拽。
“安灼胥...安灼胥!你为什么想不明白?!”我挣扎着,对安灼胥大喊,“你已经完全沉沦在复仇中了,可你还执迷不悟!!”
一马难敌四蹄,不管我如何挣扎,两匹士兵的力量仍将我生生拖到了大门处。
安灼胥的顽固所带来的绝望与无奈此刻全部爆发,我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最后的怒吼:
“你的一意孤行会毁掉水晶帝国!”
安灼胥没有回答,在大门完全紧闭前,他都没有回过头再望我一眼。
大门关上后,士兵也回到了各自岗位,不再理我。
我靠着皇宫的墙,缓缓坐到了地上。墙是用金黄色水晶雕琢而成,身体贴上去的瞬间,一股寒冷由脊背很快蔓延到全身。
一如此刻我的内心。
“你说什么?安灼胥决心阻止天马车的起飞,就为了抓一个沃克烁贤?”
蒂娜的眼睛瞪得比我听到这个消息时还要大,她不可置信地盯着我,语气满是质疑和惊讶。
“你不知道其中的渊源,”我把双蹄从眼前移开,直面蒂娜灼热的目光,“他已经被复仇成功的快感冲昏头了!虽然计划还没实施,但只要不出差错,他的计划就一定会成功。单是在脑海中想象那之后的快感,就足以给他扫除一切障碍的勇气。”
这种感觉我感同身受,在“复仇”这方面,丧失双亲所产生的悲愤与失去挚友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如果现在给我一个计划,能杀掉害死我父母的那群人渣,说真的,我的情绪要比安灼胥还要强烈。
蒂娜来回踱着步。“不管他跟沃克烁贤有什么深仇大恨,明天我们的计划如果得不到实施,可是会灭国的!”
“这些道理我当然懂,可是现在他什么也听不进去,”我哭丧着脸,悻悻地说,“知道为什么没谈妥计划我就回来了吗?我是被他强行‘请’出指挥室的!现在不管谁再去找他,他都不会见了。”
“那我们怎么办,不去找他,水晶帝国的士兵可不会听我们任何一个的,”斯派克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马,他坐在床上,抱起双臂,“现在的我们完美的诠释了‘坐以待毙’。”
“如果该说的话都说了,他仍一意孤行,我想,应当把他的计划告诉银甲,”苹果杰克提出了意见,“我们也算是仁至义尽,这么做不算一种告密。”
的确,如果靠理论已经不能劝住安灼胥,那就只有单纯的靠权力压制来无理由阻止他了。只是...有克斯维尔的前车之鉴在,银甲闪闪对于不听命令、擅做决断的马仇恨度非常高,安灼胥的行为可以说命中了所有惹恼银甲的点,这种情况下揭发的后果就没那么让马心安了。
“不,不行,”一想到克斯韦尔原来手下的那些士兵如今的下场,我愈发感到不安,“我们会害死他的。”
“他是一国的将军,况且现在还没有什么实际状况发生,银甲能罚他些什么?”苹果杰克疑惑地看向我,“只会训斥一番,制止计划,仅此而已吧。”
“不不不,你不清楚水晶帝国的实际情况,”我连连摇头否定,“他已经调动了帝国一半的兵力,这可不叫‘没什么实际情况发生’,而且,单是擅自决定停飞天马车这一点,就够他安灼胥喝一壶了。”我又仔细想了想,“绝对不行。”
“如果告密换来的结果是天马车载着半文钱飞到阿奎斯陲娅,那我觉得不如就这样做了,安灼胥的安危不是我们应当考虑的。”苹果杰克压低了牛仔帽,我看不到她的表情,但她的声音十分冷漠,“暮暮她们的安危你有考虑过吗?他有考虑过吗?她们四匹雌驹就那样义无反顾地潜入了暗渠,加入了’黑晶‘,随时都有丧命的危险。阿奎斯陲娅的马尚有如此决心拯救水晶帝国,可他安灼胥在想什么?自弃者,天弃之,水晶帝国亡国的预兆已经显现。”
苹果杰克的话说的有些过于直白,我、蒂娜和小龙都陷入了思考。沉默中,苹果杰克将牛仔帽摘下,放到胸前。“塞拉斯提亚陛下在上,原谅我的信口雌黄。”
“如果真要告诉银甲的话,就让我去好了,”斯派克跳下床,“我们中我和他的关系是最好的,告密后,还可以劝说一下,让他不要过于追究安灼胥的责任。”
斯派克看向我,苹果杰克也看向了我,他们在等我的一声答复。
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吗?我闭上眼,将整个问题平铺在脑中,认真思索起来。我和安灼胥的主要冲突在于计划上的矛盾:他要停飞天马车,而我则必须利用起飞的天马车,这个矛盾的结果显而易见——无法解决;反观计划的结果,逮捕沃克烁贤与放走半文钱,有冲突吗?不,完全没有关系的两件事。冲突存在于过程而非结果,这时可调和的,只需对计划稍加修改...
“不必了,”我睁开眼,心情大好,一个可行性极高的计划已经在我的脑海中显现,“为什么一定要有马受伤呢,不管是暮光闪闪还是安灼胥,我们终归是一伙马,对吧?”
蒂娜停了下来——在我说这句话之前,她一直踱着步;她靠在书柜上,嘴角微微上扬。“看样子,我们的罗丝将军想出了一个两全之策。”
斯派克和苹果杰克的眼神瞬间变为了惊讶。“真的吗?”苹果杰克问。
“我们的思想都被局限了,”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决定向她解释我的想法,“仔细想想,我们计划的目的是什么?是让天马车飞到阿奎斯陲娅吗?”
“我们的计划是...让半文钱飞到阿奎斯陲娅,不被瑞利捉住!”斯派克思考着回答。
我冲斯派克点了点头。“没错,再具体一点,我们的目的只有一个:让半文钱不被瑞利捉住。天马车只是计划的一部分罢了!它起飞,我们有一套计划,它不飞,我们就有另一套计划。”
“可是在今天之前,我们可没有什么‘另一套计划’。”蒂娜毫不客气地指出。
“但现在有了,”我继续说,“而且,足够简单粗暴,不需要任何前提条件。”
“哦?”蒂娜挑了下眉毛,对于我口中“简单至极”的计划来了兴趣。
“我看过安灼胥的作战地图了,埋伏的士兵到处都是,天马车旁更是被围了个圈。在不知安灼胥计划的情况下,半文钱一定也会想到乘坐天马车逃走的想法,所以,他明天一定会现身,混在马群中。”
“起飞前,安灼胥会发出信号,埋伏的士兵会全部冲出包围天马车,马车旁的马一匹也别想逃出这个‘包围圈’,”我在桌子上比划着,“沃克烁贤和半文钱会同时被包在其中,那么,没有任何问题,安灼胥捉他的沃克烁贤,我们捉我们的半文钱。”
“嗯...呃...嗯?!”显然,两马一龙对于我提出的计划不甚赞同。斯派克掏了掏耳朵。“我没听错吧,捉住半文钱?我们?”
他这种问法很奇怪。我歪着头,反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我们捉他干什么,而且...单靠我们,捉得住他吗?”斯派克察觉到我眼中的不悦,又补充说,“我是说,帝国的士兵们一早就想捉他了,可结果呢,次次都被他逃掉,我们四个又有什么能耐可以抓到他。”
“那就看他是想被抓还是想逃跑了,”我意味深长地说,“抓这个词用的不恰当,应该说,我们带他走。”
“哈?”
“如果天马车不能起飞,他再怎么躲都无济于事,瑞利迟早会抓到他,而一旦被抓,几乎就只有死路一条;水晶帝国没有瑞利追不到的地方,一开始,我是这么想的,但现在,我认为我为半文钱找到了一个合适的‘避难所’...”我跺了两下蹄,“就是这里。”
“你要把他带到皇宫里来?!”斯派克高呼,他的叫声几乎要传遍整个皇宫二楼,“这可是死罪!”
我急忙作了一个安静的蹄势。“那你还叫这么大声,是怕银甲听不到吗?”
斯派克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这俏皮的动作却掩盖不住强烈的不安。“可是那是一匹马,我们怎么藏得住他?”
“没有藏的必要,我和蒂娜已经见过半文钱了,他算是乞丐中的贵族,稍加打扮,他完全可以以‘我在阿奎斯陲娅的一位朋友’的身份混入,没马会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有一个问题,他肯吗?”苹果杰克皱着眉毛问。
“我已经说过,看他想不想活命了,其中的道理都不用我和他啰嗦,只要他还想活着,就一定会同意我的计划,如果他不想活,”我一耸肩,“那就没办法喽。不过如果他不想活,他压根就不会躲瑞利这么久,所以,对于见到他后将他带回皇宫这个计划,我十分有信心。”
房间再次陷入了沉默,没马再提出问题。沉默了一会,我再次环视他们一遍。“就这么定了?”
在场马都点头回应。
“那么,明天一早我们就到天马车旁去,一直等到安灼胥下令捉捕沃克烁贤,我和蒂娜就趁乱寻找半文钱...”
“我和阿杰呢?”斯派克打断了我,他发现他似乎又被隔离在了计划之外。
“你们两个没见过半文钱,跟着找也提供不了实质性的帮助,”我看向斯派克,他的眼中有某种期待,“这样,一会我们就去为半文钱准备贵族的衣服和饰品,明天在我们找到他后,你和苹果杰克就负责为他换上备好的行头,把他打扮成阿奎斯陲娅的贵马,我们才能把他带回皇宫。”
“没错,”斯派克显得很开心,“一项重要的任务。”
“我们最好现在就去买衣服、饰品,等等等等,”苹果杰克摸了摸下巴,“据瑞瑞说,这些东西的搭配可不简单,想配的适当合理,恐怕也要费些时间。”
我系好了风衣的扣子,站在门口。“那我们便现在就走。”
出门前,我又想起了什么;我转过身,最后强调了一遍。“这个计划在这里由我提出,只有我们四个知道,不需要第五匹马再参与进来。我不希望有马走漏风声,明白吗。”
我被我自己的语气吓了一跳:这不是询问,而是一种命令,结合着我低沉的声音,就像当初塞拉斯提亚说出“皇家卫队”的秘密后要求我们保密一样,话语中透露着“泄密者死”的觉悟。
可这不是我的本意,体内有一股力量忽然出现,驱使我将话以这种态度说了出来。
蒂娜将目光移向门外,没有回应。苹果杰克压低了牛仔帽,轻哼了一声“嗯”。斯派克沉默了一会,嘟囔着说:“其实...你不用这么严肃的...”
没错,我不用、也不需要这么严肃。我急忙给出了一丝微笑。“我是说,不要透露任何计划内容,传到银甲那,说不定会产生什么后果。”
这下听起来正常多了。我们三马一龙先后走出了房间。
他们可能没再在意我强调时沃恶劣的态度,但我却没法不去思考那其中的缘由。
很奇怪,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在劝告他们不要泄密时,我脑中设想了泄密后导致的计划失败,进而想到了计划失败导致的半文钱被抓、黑晶网归来、水晶帝国灭国...最终,导致我无法回到我的世界——人类世界,而一想到这点,我的头就开始炸掉般头痛——就像现在,想到这点时我的脑袋也在作痛。就像有蛀虫在一点一点啃噬着大脑,那种慢慢沉沦的感觉最令马烦心。
伴随着头痛的,就是莫名其妙的强硬态度,似乎有某种力量驱使着,又似乎是我自愿的,总之,那一刻,我像是完全变了匹马。
我忽然想起这个症状我似乎在某本医学书籍上见过,这是精神分裂的前兆。
我已经被救国的压力逼疯了?有可能,说不定现在我所经历的这些都是我发疯后出现的幻象,现实世界里我可能正躺在某个医院里昏迷不醒呢!想到这些,我无奈地笑了出来,笑容苦涩。
蒂娜注意到了我异样的表情。“你怎么了?”她在我身旁低声问道。
“没怎么,”快,快找一个借口,掩盖住精神上的波折,“对于贵族的装扮,我一窍不通,身为一国将军的我一想到这点,就觉得十分滑稽。”
蒂娜认真打量了我一番。“你努力编造谎言的样子也挺滑稽的。”
好吧,这下笑容变成了尴尬。我不置可否地摇了摇头,不再回答她。
但蒂娜似乎不打算轻易“放过”我。她继续说。“但你刚刚下达命令时确实挺吓马的,相比平常的你要有威严多了,说实话,我被吓到了。”
完了,我最担心的事已经发生。蒂娜会这么说,说明那时我的变化是外马肉眼可见的,斯派克和苹果杰克又会怎么想?对于了解我体内“梦魇之魂”的他们,会产生怎样的推测?
思考这些时,头痛感又阵阵袭来...
我用力摇了摇头,我不能再听她对于这件事的评价,也不能再思考下去。快走几步,我超过了蒂娜,追上苹果杰克和斯派克,同他们热情讨论起“贵族服饰”来。